似乎每次都只在我濒临绝境时,才会被施舍般赋予一次她的力量,其余时间,她只吝啬地让它们沉睡。这可真是千般过不去,万般过不去,为何偏偏要跟自己的力量过不去…
琢磨着,我突然发觉,即便摆脱了那个蛇妖,我要逃离这地方却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
虽然迄今为止我没在这条长廊内见到除了小怜之外的第二个妖怪,但这么一条原本似乎只有几条转弯口和岔路的长廊,我先后跑了近十分钟,始终见不到它的尽头。
无论前后都看不到它的尽头。
有的只有反反复复那条冗长幽深的通道,以及通道两边雕刻着精致又香艳花纹的木门。但我试着去推那些门时,没有一扇是能被推开的。
至此我才终于明白,之前雅哥哥听我说能自己走时,脸上那道笑容为何会令人觉得古怪。
这条长廊可能是被设了某种结界,平时看着并没什么不妥,而一旦结界打开,那么若是没有阁里的妖怪带路,人靠自己两条腿,看来是根本走得出去的吧。
想到这里时,头突然刀绞似的一阵剧痛,迫使我停下了跑得几乎快要麻木的两只脚。
我想休息一下,顺便再看看周围的情况。
岂料一停后,疼痛竟变得更加难熬。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狠狠往外钻,试图要钻破脑壳往外冲的那种撕裂感,一阵又一阵,最厉害时痛得我两眼一黑,没忍住大叫了一声。
恍惚中见到前方拐角处一道黑影飞速而来。
我心知那一定是小怜。
借着梵天珠力量招来的鬼怪并没能挡住他多久,又被我刚才一声叫,让他迅速找到了我。
我忙胡乱往身上摸去时,才发现刚才那一招已使我丢失了错金币。
暗叫了声苦,忙掉头再跑时,又一道剧痛袭来,痛得我一下子失去控制跪倒在地上,连小怜的长尾什么时侯卷到我身上也毫无察觉。
直至他晃动尾巴将我卷到半空时,我才略微看清了他那张脸。
真奇怪,虽然我能看破妖身,但从来也没得罪过他,为什么他此时看着我的眼神却分明像是带着一种仇视。
他为什么要仇视我这么一只蝼蚁似的猎物?
不等我挣扎着开口去问他,他突然尾巴狠狠一甩,突兀将我朝身后一道正缓缓自动开启的房门内甩了进去。
当时与其说是被甩进了那个房间,对我来说,其实更似被猛抛进一个无底深渊。
头部持续不断的剧痛让我思维混乱,连带感觉也变得麻木。
所以身子腾空着跌进那个房间时,我唯一知觉只有耳边空气摩擦出的嗡嗡声,它们伴随着我仿佛在半空里悬浮了很久很久。
随后,身体突然间变得很沉。
沉而僵硬,硬邦邦带着我瞬间跌坠,直挺挺坠落到一片僵硬的地面上。
那刻我以为自己已被摔得四分五裂,所幸痛感已到极致,于是也就感觉不到更多疼痛。
唯有眼前一片漆黑,是除剧痛外,让我再次难以忍受的一样东西。
仿佛周围那片世界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的光亮,这种深不见底的黑,让人无助而恐惧。
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立刻强迫自己抬起头,用力眨吧了几下眼,试图透过那些黑暗辨别出些什么东西来。
可是总也不成功,真是黑得彻底,一点光亮都不给。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睛遭受了损伤。
便只能在原地躺着不动,等待疼痛减缓,等待视觉恢复。
等了很久。
直到身体被这些痛苦折磨得想要呕吐时,突然我听见离我不太远的地方,若隐若现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这个给你,放进窑里烧一天一夜,表面出釉光就可取出。”
说话声像是从一道突然出现在前方的缝隙里,勉强投射进来的。虽然微弱,但让我定了定心,也总算让我得以分辨出周围的状况。
这地方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狐仙阁的房间。
它根本就不是个房间,而是个又矮又窄的洞窟般场所。
差不多头一抬就能碰到顶了,四下里很乱,看不清楚都堆着些什么,只充斥着一股煤炭的味道,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鼻的气味。
“那,我要交换给你的是什么。”这时候又一道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不同于刚才,带着些犹豫。却很耳熟,这是素和甄的声音。
意识到这点我赶紧朝那道缝隙爬了过去。
刚把眼睛贴到缝隙口,突兀撞上一双眼睛。
碧绿色琉璃似的一双眼睛,微微笑开,两眼便弯成了双月芽儿,勾得人不由自主想跟着一起笑,哪怕他是在对你冷嘲热讽。
是狐狸…
他并没看到我。或者说,那道小小的缝,根本就让人无法感觉得到里头窥望的目光。
他只是在看着缝隙边上那个坐在地上的人。
想来便是素和甄。
却不知为什么,和我平时见到的素和甄不太一样。
他一身狼狈,充满疲惫。
在问完先前那句话后,他抬头看着狐狸,呼吸中都充斥着一股微微的绝望。
而狐狸则对他慢慢俯下身,随后用那种每次对我使坏心眼时都会绽放开来的笑脸,冲着他一字一句道:
“她的命。”
随后他往右侧方向看了过去。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离他俩不远处,那方向躺着个女人。头朝下,一动不动。
素和甄的身子因此震了震,片刻,将脸慢慢转向那个女人。
满脸的汗和炭灰,他望着那女人的目光有些茫然,随后他慢慢朝她爬了过去,往她身上轻轻推了推:“喂。”第二次推那女人,而那女人却依旧纹丝不动的时候,他突然颇为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呵…你开什么玩笑,如意,快醒醒。”
如意那两字让我一呆。
以为他发现到我的存在了,很快又发觉,这名字其实是叫着地上躺着的那个女人。
那是燕玄如意。
意识到这点我心脏砰砰一阵乱跳。
我不知道这会儿自己眼前这一幕,到底是我所处这段历史中即将到来的未来,还是素和甄几百年前那段真实的过去。
琢磨间,头痛似乎减缓了些,我听见他又再叫:“如意?如意?”
如意依旧不动。
“如意?!”提高了嗓音他用力将她一个翻身,随即惊跳了起来,朝后退开两步:“她…她死了?!”
被他翻转过来的如意一双眼大睁着,没有一丝神采。
我一阵恶寒。
亲眼看着自己的尸体…虽说是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体,但仍是一种活见鬼的可怕。
真是见鬼了…
“她死了。”缝隙外传来狐狸的话音。依旧一脸妖娆的笑,他斜睨着眼前这个惊惶的男人,那表情活像是偷到了很难得的腥。
素和甄也意识到了。死死盯着狐狸的脸,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样子,惶恐得有点可怜。以至半晌只能反复一句话:“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把她的命给我,素和甄。”狐狸又道,连话音都带着丝妖冶的笑。
素和甄一下子吼了出来:“你疯了??她死了!她死了!!死都死了!我拿什么命给你!”
“只要你一句话,给,还是不给。”
“…你到底什么意思。”似乎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素和甄压住了话音,轻声问了句。
“给还是不给。素和,要她,还是要瓷。”
再问,狐狸的目光让我感到陌生。
这种谈着桩生意般的诡异眼神,看似温和,却让我一阵发冷。
这样一个狐狸,若不是在这世界里经历过他将我如陌生人般对待的那一遭,只怕我会受不了。
而素和甄在他这道目光里沉默着站了许久。
视线始终在狐狸和地上的尸体间游移着,眼里有些什么在微微挣扎,半晌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哑声道:“瓷。”
狐狸眼里的笑瞬间变得更加灿烂起来,灿烂得有些刺眼。
“好,带着她的身体,跟我进来。”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衣角,他淡淡道。
而我身体就在这同时突然间火烧火燎般的痛了起来。
刹那间周围一片耀眼的红光。连绵不断的火浪潮般从周围原本的黑暗中喷射而出,随之带来的灼烫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瞬间将我全身团团包围。
无处可躲,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皮肉俱焚。
“啊!!!”终忍不住尖叫出声,可是谁能听见。
火烧灼出的风声将一切声音吞噬殆尽。
这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不堪承受的绝望。
“梵天珠…”又一团烈焰直窜而起,把眼前那道缝隙堵住的时候,我见到素和甄朝我的方向猛扑了过来。“梵天珠!!”他叫。
这一刻他的脸他的眼神仿佛换了一个人。
而狐狸在他身后微笑着,目不转睛看着他,话音云淡风轻:“都记起来了么,大人?”
“…她是梵天珠…她,是梵天珠。”
“是的,大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现在开始,她不再为你轮回。素和大人,这可是您亲口答应了的。她,现在是我的。”
“妖狐!”素和甄赫然怒吼:“你毒!你好毒!!”
“我很抱歉,大人,但木已成舟,还望息怒。”
“滚!”
“这是唯一能保住她的方法,大人…”
“在我召出大罗金身前,滚!!”
第433章 青花瓷下 四十九
之后狐狸说了些什么, 我一句也没听见, 因为火舌把我皮肤烧熟烤化的痛苦, 实在已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
我带着一身火焰疯狂冲到石缝处, 疯狂对着那道石墙用力拍打, 尖叫:“救命!救命啊!救命啊!!”救救我啊狐狸…
没人回应我。外面两个人明明知道我在火力煎熬,但他们只在意彼此间的对峙。
“啊!!”一团火烧透我胸膛再从我喉咙里升腾而起的时候,我只觉得愤怒也如同这火一般高高冲气,让我带着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道缝隙发出长长一声尖叫。
那瞬间我只希望自己能立刻死去, 远离眼前的一切, 远离这一切让我充满恐惧和愤怒的历史。
然而事与愿违, 即便骨骼也在火焰中嘶嘶燃烧起来,我思维仍是异常的清晰。
清晰感觉着火舌滚遍我身体每一部分时撕心裂肺的剧痛,清晰感受着由此而起的绝望到极点的愤怒。
然后渐渐的, 我再次听见狐狸的话音从外面传进来, 夹杂在火焰噼噼啪啪的燃烧中, 平静得令我心脏一点点爆裂开来:
“三天后, 她残余的精气会在瓷里凝聚, 要保不散须借龙气,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
素和甄没有回答, 沉默得仿佛已不再此地。
“我知你恨我, 但这何尝不是放你一个自由。”于是狐狸继续往下说, 就像平时惹恼了我却毫不自知:“生生世世仇恨相对只为了每个轮回结束前一聚,你不累么。如果我是你,我会干脆毁了这口瓷。”
“这是我俩必受的果报。”
“现在我先替你把这果报终了, 大人,回极乐吧。”
“碧落,这笔帐,我不会就那么不了了之。”
“碧落告辞…”
火终于还是吞掉了那两人最后一点话音。
而我依旧在火里被煎烤着,清晰无比的感觉,凌迟着我的身体以及我的感官。
直至那些感觉随着我身体一寸寸化为灰烬时,眼前那堵石墙轰然倒塌,我看到素和甄从外面冲了进来,面无表情,带着股冰冷空气用力分开我身周熊熊火焰,用力把我身体残余的部分抓进他怀里。
于是他的手和身体也燃烧了起来,那些白皙而灵巧的手指,很快化成了一块块漆黑的焦碳,同我身体一样,和周围那些金红色的火焰融在了一起。
透过他开始燃烧起来的身体,我望见了狐狸的背影。
转身离开前,他在漫天火海里朝着我的方向微笑着。
笑很快被那些金色的焰舔化。我想叫住他,但嘴一张火立刻从我嗓子里喷了出来,以至我根本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依稀能辨别他抛动着手里一颗滚圆的珠子,一上一下,在火和外头火烧火燎的夕阳里,折着血红色的光。
“阿落,”眼前重新陷入一片漆黑时,我隐隐听见雅哥哥的声音:“你醒了么,阿落。”
无人回答。
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你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想到狐仙阁。无论怎样,回来便好,永乐至今,你我差不多也有十多年未见了吧。”
“三天后我便会离开。”
狐狸的话音响起一瞬,我原本被火烧光了的知觉,竟又感到微微一痛。
而雅哥哥再次轻叹了口气,道:“血族人找上你了是么。”
“没错。”
“知不知道他们为何会找到你。”
“呵,想来同红老板脱不了干系。”
我能清楚听见狐狸和雅哥哥的对话,但我看不到他们在哪里,因为尽管从刚才那段噩梦般经历中清醒过来,但我仍处在一个狭窄而黑暗的空间里,虽然这空间没有火,也没有呛人的煤炭味。
于是想伸手去探探周围情况时,发觉自己四肢竟然不听使唤。
虽然身上并没有任何束缚,但我使不出力量。一丁点力量都发不出来,因为浑身上下一丝感觉都没有,仿佛被用了全身麻醉。
这让我登时透心一寒。
莫非刚才被那条蛇妖的尾巴狠狠一甩后,撞到地上撞得太厉害,所以我被摔得瘫痪了么…意识到这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再次急促起来,我呆呆瞪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脑中一时空空如也。
此时雅哥哥的话音再度响起:“麒麟至今在追杀你,血族又探知了你的行踪,为何还要冒险去动佛骨舍利。现在伤成这样,不如最近就留在此地避避,说什么三天就走,你以为你还是无霜城里那个碧落么。”
“你近来又杀了多少人,弄得这地方阴煞冲天。”
“京城有异动,哥哥在那儿待着自然是再清楚不过。听说天子招来了苍角蛟,如此怪异之举,阁子里那么些小妖小怪,不能不替他们防备一下。”
“你大可带着他们投奔红老板。”
“你总该知道这狐仙阁是为谁而开。而自你走后我仍维持着这个阁子至今,又究竟是在等着谁回来。”
“呵…”似有若无一声笑,狐狸没再继续说什么。
见状,雅哥哥转了话头道:“你一直在寻的那个人,如今可寻到了么?”
“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是投胎到了你能认出的年纪。”
“没有找到。”
“我听说麒麟在素和山庄。跟着他不难找到梵天珠,哥哥不这么认为么?”
“或许是他存心在那地方对我使的障眼法。”
“呵。但素和家刚好新近娶了位年龄相仿的新娘子,只怕不会那么巧吧。”
“若她就是梵天珠,雅哥哥难道觉得我会认不出?”
“倒也是。”话刚说到这儿,雅哥哥嘴里忽然嘶地轻轻吸了口气,随后若有所思道:“金刚炎结印?除了佛骨舍利,莫非你还碰见了什么…”
“一尊肉身佛。”
“自古能圆寂后化作肉身佛的僧人,必然道深德劭,轻易不可冒犯。这是当年哥哥用来告诫阁子里众小妖的话,如今自己怎的会破了规矩?”
“不凑巧而已。”
轻描淡写一句话,仿佛雅哥哥的顾忌在狐狸眼里是不值一提。
所以沉默片刻后,雅哥哥淡淡一笑,再度将话锋一转:“对了,难得与哥哥见上一面,今日雅备了一份薄礼想送给哥哥。”
“你我之间何须讲究这些客套。”
“说起来,今儿阁子里来了位客人,我看着觉得有些特别。”
“能让雅哥哥觉得特别之人,不知会是怎样一个特别法。”
“譬如当年的梵天珠,我也是一见之下,便觉得这女扮男装的姑娘有些特别。”
“狐仙阁来来往往多得是一些女扮男装的客人,雅哥哥竟会以此觉得特别么?倒也是件怪事。”
“同当年的梵天珠一样,这姑娘有一双能看得见鬼神的阴阳眼。”
“呵,原来如此。不过世间之大,总会有那么一些开了天眼的,雅哥哥之所以觉得她特别,是否是觉得此女借着逛青楼的名义,是打算在这儿行捉妖之实?”
“非也。此女空有一双天眼,却并无捉妖之力。不过…”
“不过什么?”
“听小怜说,虽然如此,不过为了保命,倒是见她用了招颇为奥妙的驭鬼之术,出其不意地将小怜这孩子挡了挡,险些因此被她逃离了出去。”
“怎样奥妙的驭鬼之术?”
“自□□皇帝之后,这世上能仅靠错金币布结印便能瞬间招出驭鬼令的凡人,只怕已屈指可数。”
“倒也是。那人握有错金币么?”
“没错。王莽时的错金币,如今手头能握有的人,似乎也不多。”
“于是她在你眼中便有些特别起来?”
“这是原因之一。”
“何为原因之二?”
这问题不知为什么雅哥哥很久没有回答。
所以有那么一会儿,四周显得格外寂静,静得令我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当终于突然间想起来,其实我完全可以借这机会发出声音来引起狐狸注意时,头顶上喀拉一声响,随之一道缝隙在我眼前豁然开启。
伴着片突如其来的光,刺眼得让我喉咙猛地一紧。
于是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身子不能动却抑制不住喉咙被咳嗽鼓动出的剧烈颤动,这种无法形容的痛苦,让我一下子眼泪横飞。
泪花婆娑间,模模糊糊看到一张脸出现在我头顶上方,朝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别激动。”然后他用一块芳香扑鼻的手绢朝我脸上轻轻擦了擦。
细腻无比的动作,但对我来说,无异于蛇吞掉猎物前用它光滑舌头所给予的最后温柔。
所以一等视线恢复,我立刻直直瞪住他:“雅老板,说好喝了那杯茶就放我离开的呢?!”
他笑:“我只说你尽可离开刚才那房间,除此,并未给过你其它任何承诺,难道不是么?”
“雅老板真是玩转得一手文字游戏。难怪某人总爱说,妖怪的话不可信。”
“呵,不知那位某人是谁?”
我没回答,因为就在雅哥哥似笑非笑问着我这问题时,他身后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随后狐狸那张妖冶而略带着点苍白的脸,亦出现在我头顶上方,碧绿色眸子一动不动注视着我,眼底平静无波,仿佛在打量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就是雅哥哥要送与我的那件礼物么。”片刻后他问。
雅哥哥轻瞥他一眼,点了点头:“没错。”
“不知雅哥哥为何要把狐仙阁的客人送予碧落。莫非雅哥哥忘了,碧落早已不是狐仙阁的头牌。”
“呵,哥哥说笑了,我怎敢让阿落哥哥从操旧业。”
“既然如此,这份礼物又是为了何用?”
“刚才说起这位姑娘的特别之处。只说到原因之一,却还未来得及提到原因之二。”
“原因之二是什么?”
“原因之二么,想起哥哥曾说过,凡开天眼者,或多或少天生带着佛性。”
“所以?”
“所以哥哥若是吸食了她的元神,想来身上这伤,无需三天便可自愈。”
听到这里终于明白,原来这血族绕了个圈子把我弄到这里,目的是为了让狐狸吃掉我。
所以我立刻朝狐狸看去,想知道他这会儿的沉默究竟是意味着什么。
然而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什么也读不出来,我只能朝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可以吃了我,但刚才这个言而无信的妖怪给我吃过一片茶叶,他说那东西叫断肠。虽然我吃下去肠子并没有断,但既然他把我当作一道点心特意摆到你面前,我觉得你下嘴前最好能想想清楚。”
“断肠?”狐狸碧绿色瞳孔里终于闪出一点波动。他将目光转向雅哥哥,笑了笑:“这么稀罕的东西,是红老板给你的么。”
雅哥哥也朝他微微一笑,脸上似乎并无被拆穿了什么的不安:“没错。”
“你想用这东西从她这儿得到些什么?”
“一些断人心肠的记忆。”
“可得到了?”
“这个么…倒也是她最为有趣的一点。”
“怎样有趣。”
“我发觉自己竟然碰触不了她的意识。”
“你为什么对她的记忆那么感兴趣。”
“一个开天眼的人,换了哥哥,难道对她前世今生会毫无好奇之心么?”
“倒也是。”
“不过,无论怎样,此时她前世今生究竟如何,对你我来说并无所谓。哥哥只需物尽其用便好,若侥幸是个道深德劭之人的转世,今后哥哥还需对那麒麟有所顾忌么?”
“你知道我向来不爱摄人元神。”
“我知道哥哥向来不屑与我们这些真正的妖同流合污。然而今早觉察西边山脉有异常,因此独自去查看时,我也亲眼瞧见了,血族此次对哥哥的追杀,兵力已远超出以往。如今哥哥又重伤在身,难道一点都不在意么。”
说完,见狐狸兀自沉默,雅哥哥再度微微一笑:“哥哥不爱吃她也无妨。只是狐仙阁历来自有规矩,但凡能瞧出狐仙阁真身的,无人可再活着踏出狐仙阁大门一步。哥哥想来应该不会忘记。”
话音落,他身子轻侧,斜倚到狐狸身旁,一双赤红色眼睛微带粼粼波光,闪烁不定望着狐狸那张静若止水的脸:“所以说,哥哥若不吃她,便由我来吃也可。”
狐狸淡淡一笑:“为何我觉得你是在迫我。”
“我怎敢。”
“话说回来,虽不爱摄人元神,但到嘴的肉不吃,倒也不是狐妖的本性。”
“阿落的意思是…”
“既然雅哥哥一番美意,碧落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见雅哥哥目光微一闪烁后依旧在他身旁倚着,他忽然直了直身子,随后径自解开衣领,又将腰上缠带松了开来。
“…哥哥?”见状嘴角笑容倏然隐去,雅哥哥望着狐狸,目光微怔:“你做什么?”
“方才说过,到嘴的肉不吃,倒也不是狐妖的本性。”话音未落,他一把扯掉身上外衣,翻身跃入那口囚禁着我的棺材般木箱,低头便往我身上压了下来。
冰冷胸膛贴到我身体的瞬间,雅哥哥目光蓦地一沉,径直朝我望了过来。
目不转睛望了许久,当见到狐狸用牙齿将我衣领慢慢咬到肩膀以下,他才一言不发转过身大步离去。
直至脚步声消失,我以为狐狸会从我身上离开。
但他却将身体贴得更紧。
紧到可以感觉他心脏一下下有力撞击着我的皮肤,我不得不将原本避开的视线重新转到他脸上,同他那双绿幽幽的眸子对视着,直到彼此呼吸声越来越沉,越来越混乱,最终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比谁更急促,我同他的嘴唇紧紧贴到了一起。
思绪混乱中,几乎完全忘了幻境中他眼看着我被火烧化时,眼中那道微笑的绝然。
而他似乎也忘了将我束缚在身上的封印解开,由着我一动不动躺在他身下,被他双臂蛇一般紧绕着,挣扎不得迎合不能,唯嘴唇同他厮磨纠缠,碾转反侧,由此在他慢慢燃烧起来的体温中,一点点烫灭这一整天他不在身边时,我心底所有的不安。
第434章 青花瓷下 五十
五十.
几乎快要被他吻到窒息时, 狐狸终于想起了我的状况。
于是将缠绕在我身上的手舒展开来, 沿着我身体慢慢移动, 手指所过之处, 我的手脚缓缓恢复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