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之秋见她如此,反而顾忌起来,这姑娘好骗归好骗,但委实太随心所欲,万一心存不忿,找机会溜走也不无可能。遂道:“焰狱满是阳火,阴气反而比外面弱很多,于我利大于弊。”
她提醒:“虞生说,焰狱出现了阴火。”
“所以,我更想去看看了。”
神诞生于天地,无父无母,亦无轮回,因此上古时代,地狱是不存在的。但后来神明陨落,人类诞生,世界为此重新制定法则,这才诞生了轮回的地府、赎罪的地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地狱是世界体系的一部分,万万年未变,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生奇特的变故。他怀疑,焰狱里的阴火是外力而非内因。
这就不得不让他联想到之前的一些事。
为此,必须亲自去证实。
但这就不必和杏未红言明了。他点到为止:“我非去不可。”
“你不怕死吗?”
“不怕,你怕吗?”
她点点头,认真道:“我才做人没多久,再死就真的死了。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过,我想活着。”
“那么,在你觉得会死的时候,自行离开便是。”他轻描淡写。
杏未红愣住:“你要我丢下你自己逃跑?”
“有何不可。”他哂笑,“莫不成你要和我同生共死?”
杏未红垂首沉默,半晌,摇摇头,坚定道:“不。”
她不愿意陪他一起死,因为他也没有管她,所以,真的打不过,她肯定会自己逃跑,最多、最多以后再替他报仇。一念及此,她忽而记起自己的死,有冲动想问一问他:我死了那么多年,你替我报仇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红:我死了那么久,你替我报仇了吗?
少庄主:没有。
小红:算了我自己来吧,没心的人靠不住。
然后…她:谁杀了我来着???

408

白露峰。**初歇。
殷渺渺靠在软枕上, 闭目小憩。凤霖自背后拥住她, 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她平坦的腹部。她忍耐半天, 睁开眼,纳罕地问:“你干什么?”
“我想把神血给你。”他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 “如果你有个孩子就好了。”
殷渺渺:“…”她一巴掌把这个没长大的巨婴推开,“自己还是个孩子,就想当爹了。”
凤霖决定达成目的前不和她计较称呼:“你想要个孩子吗?”
她拧了拧他的面颊,故作惊诧:“这不就有一个?”
“娘。”凤霖生下来就没见过母亲,对这个身份非常不敏感, 比叫“姐姐”容易得多, 张口就来。
殷渺渺见多识广, 什么角色扮演没见过, 比他更淡定:“乖,好好念书, 以后你就知道神血并没有那么重要。”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 但是我只有神血…不要算了。”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血统, 放眼十四洲, 除却羽氏, 谁家还有如此纯正的神之血脉?他如今一无所有, 想把最好的最珍贵的东西给她,她却偏偏不买账, 一点也看不上。
这个认知让他既是沮丧又是无奈,难道在她看来,自己真的一无是处不成?凤霖咬紧牙关, 不肯放弃,伏低做小:“那我下山去做任务。”自上回说开后,他就不再接受她给的月例,并且逼着称心整理出了这些年花在他身上的费用,准备将来逐一偿还。
他就不信了,等到他什么也不欠她,她还会这么狠心。
“说你傻,你总不认。”她眼波流转,光莹莹的,“你选了这条路,我不敢说对,但也不敢说错,神妃的实力与日俱增,你没有时间浪费,想要杀她,当用非常手段。”
凤霖抿紧唇角:“你是要我不要分心,一切以复仇为先吗?”
殷渺渺想说“是”,复仇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枕戈待旦,卧薪尝胆,儿女情长只会分散心神,但她又很清楚,情之一字,身不由己,不是说满心想着复仇的人就不会爱了,相反,他们深陷仇恨的漩涡,反而比普通人更渴求爱意。
凤霖喜欢她,喜欢到暂时能抛下恨,只为求她欢心。
这很傻,也很蠢,但不可否认令人感动。
话在嘴边,她又咽了回去,温言道:“凤霖,人的一生很长,复仇只能是你人生的一个阶段,而不是全部,明白吗?”
在凤凰台的时候,凤霖肯定不明白,他要不是念念不忘复仇,恐怕早已坚持不下去,自戕了事。但此时此刻再清楚不过,杀了神妃,他还有别的事想做——他想和她在一起。
“我懂。”他忙不迭道,“我要杀了她,我也要你。”
殷渺渺道:“但你现在只能做一件事。你想讨好我,便会疏于修炼,或许永远不得复仇,而你选了复仇,我也不会等你,等你大仇报了,我可能死了,可能和别人在一起。”
他眉关紧锁:“非做一个抉择吗?”
“人生没有两全其美的事。道途艰辛,为了升仙,每个人都在放弃,包括我。”
云潋放弃感悟情爱的能力,她和慕天光放弃了携手一生的幸福,莲生放弃了轮回重来的机会,任无为放弃了剑和徒弟意外的所有事…修士必须不断抛弃身上的事物,才能攀上长生的高峰。
凤霖久久沉默。他扪心自问,她说得对吗?对。自从他生出情意后,不可避免地迁走了部分心神到她身上,不像刚来时那样,一天到晚闷在屋里修炼。大仇未报,就想着谈情说爱,对得起死去的家人吗?
一想起受辱而死的长姊,凤凰台上被折辱的日子,他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他苟且偷生,为的就是复仇,怎么、怎么能…仇恨和愧疚淹没了他:“我要杀了她。”
“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就真的长大了。”殷渺渺正色道,“从今天开始,不要提还不还我灵石的事,这些蝇头微利,不足道也。若你能杀死神妃,就足以证明自己的价值。”
凤霖怔住。
“修士的价值,不在于过去做了什么,而在于如今是什么人。你还了我所有的灵石,却永远是个金丹乃至筑基,谁会对你刮目相看?相反,即便你做了几百年男宠,但凡你能结婴,照样令天下侧目。”
她微微笑,柔软白皙的掌心抚上他的脸颊:“眼光要放得长远一些,还有,复仇有很多种办法。如何做才能更好得达到目的,你想过吗?”
凤霖凝眉道:“我想过雇人杀她,但变数太多,她又会蛊惑人心,所以还是我自己动手最可靠。”
殷渺渺叹息了声,缓缓问:“羽氏想除掉神妃的,只有你一个吗?他们为什么迟迟不动手,是在顾忌什么?神妃为什么要褫夺你的姓氏,千里迢迢送你到东洲?”
第一个问题,凤霖也想过。但羽氏那么多人,却任由神妃当权,无人出手,他便觉得他们都不靠谱,鬼知道他们是否达成了交易,求人不如求己。可这会儿她几个问题连着问出,他忽而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难道,神妃当初留他性命,百般折辱,不仅仅是因为仇恨大长公主,想要一雪前耻?那是为什么呢,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筑基修士,莫非…是因为凤巢?
***
三十六计中,魅姬最喜欢的一招,就是借、刀、杀、人。
岱域一共才来了七个人,其中一个还被她亲手砍了,想要达成目的,仅仅靠六个人的力量,无异于天方夜谭。好在甭管是岱域还是十四洲,人性不变:贪婪、仇恨、爱欲、嫉妒…都是最好的帮手。
她附身的莫瑶即是如此。作为乾门大弟子赵远山的关门弟子,原本受尽宠爱,结果半路杀出个赵飞英,师父护着,师叔疼着,一来就把她比下去了。
真是岂有此理!更倒霉的是,她身为师姐,明明早筑基,却是他先结丹,每每看到师父眼中的欣慰,她就恨得牙痒痒。魅姬很看不上莫瑶的嫉妒,要是她,早年有端倪的时候便会想法子把人除了,一了百了。
不过,也亏得有这么个借口,她借机接近萧丽华时,对方只道她是想办法求结丹,兼之赵飞英和殷渺渺走得近,也算是仇人,这才无甚戒心接纳了她的投靠。
但比起气量狭小又没本事的莫瑶,魅姬更喜欢萧丽华。她打小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同,生来便有特权,因此也毫不介意挥霍。
她亲口对“莫瑶”说:“我知道多得是人盼着我死,那又怎么样?我活得痛痛快快,从没憋屈过,世上能有几人活得像我,就算今日死,我也没有遗憾。”
是啊,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有气当场出,绝不拖到明天。萧丽华不管别人的看法,不顾他人的死活,只图个随心所欲。然而,这般自私狠毒的人,偏偏也迎合了修真的“去伪存真”,兼之天资不差,心无迷惘,又有化神道君保驾护航,一路走下来顺畅无比。
只有话本戏曲里,才会有“恶有恶报”的大团圆结局。现实中,萧丽华或许永远不会有报应,恨她的人,也许唯有眼睁睁看着她一年年活下去,旁人却奈何不了。
这种做派,十分对魅姬的胃口。因为她也是恶事做尽,杀人如麻,一来十四洲就宰了万离遥,结果他们最后还不是不得不放过她。
哈!人生有什么比仇人深深恨着自己,却奈何不了还要痛快的事呢?魅姬越看萧丽华越喜欢,决定好好利用这把利刃。
“萧师姐,听说冲霄宗来了个丹修,长得一表人才,惹得门派里好些女修芳心暗许。”她的语气带着三分好奇、四分不忿,拿捏得恰到好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物,居然说他不输于小师叔。”
萧丽华看上慕天光已久,被殷渺渺横刀夺爱乃是生平第一大耻,这会儿听见冲霄宗来了个敢和慕天光比的男人,冷笑连连:“他们好大的脸!”
“可不是,他们自从办了个积分赛,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魅姬咬字奇异,音调顿挫,具有莫名的蛊惑力。
萧丽华听着,三分怒火被煽到了七分:“呵,他们怕是忘了,这不是东洲,是北洲!走,我倒是要看看,什么人敢在这里放肆!”
魅姬勾起了唇角。
*
东洲气候温润,常年多雨,不似北洲非冬即夏,因而叶舟身上也带了北洲修士没有的清疏,如若池边杨柳,水上雾霭,清清淡淡,诗情画意。许多女修没见过这种款,又吃不消慕天光今朝的凛冽,爬了墙头。
于是,不到半个月,叶舟就成了三心城的名人。他良心发现,原来当年黄逐月在金石峰找借口偶遇真心算不上什么,堵到客栈门口的都不在少数。
他不得不以潜心炼丹为由,闭门谢客。
这招的确劝退了不少女修,少女的爱慕来得快去的也快,北洲第一男神还在,总归是要支持自家人的。
但不包括萧丽华。
她才不管叶舟是不是在炼丹,火凤鞭开路,一下子抽碎了门板,又用法器破开结界,势如破竹闯入了屋内。
叶舟正在炼丹,冷不丁遭受袭击,人避开了,丹火没收住。噗嗤。上好的紫金丹炉里散出袅袅青烟,全炉报废。他的脸色瞬间沉下:“谁?”
“你就是冲霄宗的那个叶舟?”一袭红衣的萧丽华似笑非笑。
叶舟不认得她,眉关紧锁:“是,阁下是谁?”
她唇边的笑意倏地冷凝:“死人没资格知道!”说着,火凤鞭裹挟着熊熊烈焰,直直朝他挥去,破空声呼呼而来,招招狠辣,夺人性命。
叶舟吃了一惊,浑然不解两人素昧平生,她又非魔修,缘何非要取他性命:“道友,你…”
鞭影掠来,他欲闪避到窗外,却不料她已用法器布下结界,牢牢将他困于室内,而这一刹那的停滞,火凤鞭便扫到他的面前。
叶舟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下一秒,衣襟上的十八子弹出柔和的光晕,幻境笼罩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长生路上,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取舍,轮到凤霖做选择了。
*
萧丽华并不是一个正面的人物,但作为一个还算有点分量的女配,她应该也有自己的道,不然人物就不够立体了。所以,她和渺渺作对,与其说是为了慕天光,不如说是为了自己,慕天光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她最多是没赢,但他和渺渺在一起,就证明是她输了。这是她的污点,她的耻辱,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报复。
*
之前说过,本文设定,成仙是进化的过程,本质唯物而不是唯心。善恶并不影响结果,不要觉得不合理,一切以设定为准。

409

殷渺渺尝试过很多材料, 最终选定十八子作为载体, 自然有其缘故。十八子上的十八颗串珠, 分别代表了眼、耳、鼻、舌、身、意之六根,色、声、香、味、触、法之六尘,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之六识。简单来说, 是人对这个世界一切现象的认知。
她以此为灵感,将幻境分为十八重, 累次叠加,仿佛是前世的绘图软件,一层层图像叠加,方便修改又能做出无上变化,立体逼真, 远胜寻常。
萧丽华的境界同她相差无几, 却从未经历过这样特殊的环境, 只觉得一脚踏空, 人已在另一个世界。
周遭一片漆黑,脚下一滩水渍, 倒映着她的面孔。
滴答, 滴答,水滴坠下的声音。有人涉水而来,同样一袭红衣, 手握长鞭,艳丽的面孔上红唇勾起,姿态睥睨又不屑。
这分明就是她的模样。
萧丽华秀眉微蹙, 很快反应过来是个幻境——雕虫小技,也想困住她?遂冷笑一声,手抚着胸前的八宝项圈,属于化神道君的力量笼罩了她,强行破开了这个微型的幻境世界。
“凭这个就想对付我?”她上前一步,“你也太…”
背心传来一阵寒意。她停下脚步,未加回头便道出了来人的身份:“你究竟记不记得自己是哪个门派的修士?慕天光,你要为了冲霄宗的弟子,动手杀了我不成?”
慕天光握着雪际,剑尖指着她的后背,凛冽的剑意绵绵不绝地摧毁着红衣上的金色绣纹。他淡淡道:“萧丽华,到此为止。”
“都说你断情绝爱,我看未必,这不,还爱屋及乌上了。”萧丽华嗤笑道,“可惜啊,你在这里替别人卖命,人家早就养上了小白脸——刚才的幻术是谁的,你没认出来,我可是瞧得一清二楚。真不愧是出了名的水性杨花。”
慕天光没有任何反应。
萧丽华正想继续嘲讽,却忽然一阵胆寒,奇异的恐惧恍若一条毒蛇从脚踝徐徐爬上背脊,冷汗涔涔沁出,霎时间,所有的声音、颜色、气味,都离她远去了。
她所处的世界褪色成黑白,只余下她,和背后站着的男人。
时间静止在了这一刻。
她深吸了口气,握着火凤鞭的手微微颤抖。昔年,她气愤殷渺渺夺人所爱,打上门去,当时他也很愤怒,但全然不能使她害怕,今时今日却不然。
时间的洪流里,人如蝼蚁。
易水剑。他修成了剑域。
她没有回头,冷笑不改:“厉害,但你敢杀我?”
慕天光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胆量——冰寒的剑意穿透了她的胸膛,萧丽华无法形容那一刹那的感觉,好似整个人身失去了知觉,但意识依旧清醒,体内有什么顺着他的剑流了出去。
是血吗?他居然真的敢杀她?!愤怒和惊恐交织在胸膛内,她怒目圆瞪:“你!”
慕天光道:“这一剑,不会给你留下任何伤口,只带走你五年的寿命。不过你再敢放肆,就没这么简单了。”
萧丽华豁然变色:“你敢?我要告诉太爷爷!”
“我拿到了定天尺。”慕天光的目光冷若冰雪,“长阳道君恐怕杀不了我。”
萧丽华双颊上因为愤怒而升起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开创归元门的守仪道尊有三**宝:易水剑、千流壶、定天尺。其中,易水剑被守仪道尊带走,不知所踪;千流壶是历代掌门的信物,轻易不示人;定天尺则常年存于守仪道尊的石像手中,护佑门派。
可恶!慕天光居然得到了定天尺!她恨得牙痒痒。
“萧丽华,你不止是长阳道君的血脉,更是归元门的弟子,若再敢胡作非为,坏了门派的大事,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迫人的压力渐渐消散,五感归来,重回人世。萧丽华身不由己地吁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雪际剑消散在空气中,雪籽点点飘落,慕天光转过身,视线精准地落到了莫瑶身上。四目交错的刹那,他唇角微动:“莫瑶。”
魅姬目光微沉,面上佯装害怕:“小师叔。”
“你跟我来。”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魅姬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心下微哂:这点水平还想算计她,未免也太小看她王魅了。当下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瞥向萧丽华:“萧师姐…”
萧丽华胸口憋着火气发不出来,现在有人送上门,一股脑儿喷涌出来:“他让你去你就去?什么时候慕天光成了归元门掌门再来发号施令吧!”她骂了一通,犹不满足,长鞭挥出,把屋里的摆设、草药、丹炉通通砸了个粉碎。
叶舟的眉心隆起深深的褶皱,刚想开口说话。黄逐月拉了拉他的衣袖,神色肃然地摇了摇头。
他便不说话了。
“哼!”萧丽华手腕一扬,收起鞭子,上上下下打量着叶舟,撂下狠话,“叫殷渺渺那个贱人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她好看!”
说罢,扬长而去。
叶舟清晰地听到了身边的人呼出了口气:“吓死我了,这煞神怎么来了?”
“这是什么人?”叶舟万分不解。
黄逐月幽幽道:“北洲你最惹不起的人。”遂同他科普了萧丽华二三事,包括当年闹得满城皆知的比斗之事。
叶舟不料殷渺渺同她有这般旧怨,蹙眉道:“所以,她是故意来找我们冲霄宗的麻烦?欺人太甚!”
冲霄宗的化神老祖几百年没有露过面,既无弟子,也无后裔,要不是门派地位稳固,很多人都怀疑他是不是已经陨落了。但归元门和冲霄宗并驾齐驱,他与萧丽华无冤无仇,仅仅因为出身冲霄宗就被如此对待,不仅是打他的脸,更是打了门派的脸。
要不是慕天光阻止了她,往严重里说,等于是两派交恶。
“萧丽华一向都是这个样子。”黄逐月愁眉苦脸,“不过前段时间听说她跟在长阳道君身边修炼,好些年没见了,没想到最近又回来…唉,倒霉!”
元婴修士的教导哪里比得上跟随在化神身边,萧丽华大多数时间都陪同长阳道君远遁世外,并不常驻归元门——若非如此,北洲上下连一天好日子都没有,得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
“叶道友。”黄真人赶到,看到他安然无恙大大松了口气。叶舟名义上是丹心门的客人,要是出了什么事,不好和冲霄宗交代,他环顾四周,马上道:“我给道友换一处休息之地。”
叶舟看不惯萧丽华的所作所为,决意立刻书信一封送回师门,顾不得多寒暄,草草点头。
黄真人的心落回肚子里,立刻着手安排。叶舟的紫金丹炉已毁,他便送了个更好的,打翻的灵材也如数补偿。
叶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此事也怪不得丹心门,态度如故,收下后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
半夜,他写完信笺,正欲寄出,门扉被叩响了。
“哪位?”他吹干墨迹,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慕天光。
叶舟怔了怔,有些不确定要以什么态度对待:“慕…道友?”
“叶道友。”他的视线越过叶舟,落到书案上的信封,“你欲寄信回东洲?”
叶舟摸不准他的来意,但维护门派的尊严,不屑否认:“是。”
慕天光言简意赅:“你不便寄信,拿上它,跟我来。”
叶舟迟疑了一下,照做。
慕天光带他拐进了三心城新开的一家酒楼。雅间里,一个样貌秀气的青年等着他们,一见便问:“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他要寄信。”慕天光坐下,“我担心会被半路截下。”
“哦,叶舟是吧,我是乔平,和素微是朋友。”乔平做自我介绍,顺带解释一下情况,“现在魔修肯定关注着三心城的情况,我们已经有好几封信被拆阅过了。如果你是想说萧丽华的事,其实不必特地送信过去——我们会和她说的。”
叶舟微不可见地皱眉:“这是我们门派的事。”
呃,也对。乔平梗了一下,心塞地想起他们现在分属两个门派,不可能再做一家人了。
现在的他们,是归元门的慕天光,冲霄宗的殷渺渺。
这事儿有点虐,乔平难受极了,一屁股坐下,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好吧,你把信封好,最好弄个非本人即刻焚毁的禁制,等会儿一块儿送出去。”
叶舟注意到他说的“一块儿”。
乔平解释说:“今天的事,我们肯定不会赖,已经写信给素微说明原委了。”
看他们主动承担起责任,叶舟面色微霁。
“你是炼丹师吧。”乔平说着,掏出了几张古丹方递过去,诚恳道,“萧丽华我就不说她了,谁家没个不着调的人,今天的事,我们替她陪个不是。如今两派交好,实在不必为了这么一个人坏了交情。”
叶舟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今日的事,说大了是门派矛盾,为了维护门派的尊严和荣誉,必然不能善了,然而归元门和冲霄宗近年来走得颇近,还有交流活动,闹僵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因此不如大事化小,当做个人矛盾。
同门之间尚有可能结仇,何况不同门派的修士,免不了有些恩怨。于修士而言,杀人,被杀,皆是常事,大浪淘沙,能活下来的才有攀登高峰的资格。要是个个出了事都要门派出面讨个公道,还修什么道?
况且,萧丽华毕竟没把他怎么样,归元门已经赔罪,再纠缠不休,便是冲霄宗得理不饶人了。叶舟转瞬间想明了关窍,思忖片时,推回了丹方,冷淡道:“她对首席师姐出言不逊,理当赔罪。”
乔平直言不讳:“叶道友,萧丽华秉性傲气,又有个化神曾祖,绝不可能道歉,尤其是素微。说句不好听的话,形势比人强,论地位,素微的首席和化神的血脉或许相差无几,但是,长阳道君能为萧丽华做的,肯定比你们冲霄宗的化神老祖为首席做的多得多。”
“既然如此。”叶舟看向慕天光,道出了下半句话,“就请你们归元门的首席弟子,向师姐赔罪吧。”
乔平顿住,随即恍然,不愧是某人调-教出来的后辈,原来挖了坑在这里等着呢。
“如何?”叶舟问。
慕天光不作答,静默地端坐着,烛光渡在他俊美的面孔上,肌肤如冰似玉,烟灰色的眼瞳似是镶嵌的琉璃,全然失了真。
“我们归元门不设首席,还是以门派的名义说吧。”乔平暗暗叹气,自来熟地拍了拍叶舟的肩膀,“不说了,走,我带你寄信。”
连拉带拽地把人拉走了。
叶舟跟出去,拧眉问:“他不肯?”
“是这样的。”乔平斟酌了下,隐晦道,“我小师叔其实没所谓,但对你师姐来说未必。你想想,一个男人为另一个女人,向从前的爱侣赔罪,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叶舟一怔,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那一夜在云光城,她独坐河边寂寥的模样,隐约有感:昔年的爱人容貌如故,情却不在,物是人非,见了还不如不见。遂微微颔首:“是我孟浪了。”
乔平松了口气,语气热络了些:“素微派你来北洲,大概也有传递魔修消息的意思,最近魔洲的情况不太对,无常山和蚀骨山闹翻了…”
叶舟心里一突。来之前,殷渺渺什么都没和他说,只说北洲不安全,让他小心魔修,现在想想,是他太天真了。
这分明又是一个考验。她有意在试炼他。
*
冲霄宗。白露峰。
殷渺渺收到了北洲的来信,对萧丽华挑衅的事不过一笑了之。她很清楚门派高层的想法,萧丽华与她的恩怨,最好停留在争风吃醋的儿女情长上,将来无论谁胜谁死,归根究底只是她们两个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