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谁啊?”门派里的她一个也看不上,掰着手指数,“御兽山的王错?他眼睛里只有自己的灵宠,人比不上畜生。慕天光?他更可怕…我才不要。”
黄真人嘴角抽搐,算是看出来了,自家女儿看脸第一:“那随你的便,反正他们要在这儿留一段日子,你自己想办法。”
黄逐月得不到亲爹的襄助,只好次日一早亲自去蹲守,没想到才进院子,洒扫的弟子便说:“叶真人他们早就出去了,说是到处转转。”
她赶忙去找,却连个影子都不见。
第二日、第三日…皆是如此。她不信邪,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等到开幕仪式那天,终于堵到了人。
那也是叶舟第一次见到慕天光。
*
北洲的积分赛乃是三大门派联合筹办,地点定在了冬洲一处来往便捷的仙城。此地原本灵气稀薄,是个贫乏之地,人口寥寥,但自从北边建了个雪山地图,南边搞了个沙漠地图,东边再开了个密林毒瘴地图后,一下子变成了香饽饽,可谓是一个积分赛拉高一地经济的典型案例。
黄真人和叶舟等人介绍道:“原先的炼丹大赏办在我们丹心门的万丹城,如今我们商量了一下,往后便改在三心城。”
叶舟了然。丹心门的万丹城炼丹氛围浓厚不假,可惜处于粱洲边界,此次他们下了飞舟还要自行飞行老长一段路,十分不便。而炼丹大赏除了让炼丹师交流比试,更是一个售卖丹药的良机,人越多,生意才能做得越好。
三心城作为办积分赛的仙城,虽然没什么特色,然胜在地理位置巧妙,处于北三洲交汇之地,将积分赛的场地和炼丹大赏定在此处,必然能够吸引许多人前来。
人一多,灵石可不就滚滚而来了么。
同行的冲霄宗弟子问:“这次是先办积分赛还是先办丹会?”
“理论上说该是丹会,但丹会比赛完了还有为期三月的交流会,归元门的慕天光马上要闭关结婴,大家不想错过他的指点,便将积分赛放在了前头。”黄真人解释。
冲霄宗弟子对这个名字非常敏感:“慕天光?他竟有这般大的脸面?”
黄真人笑呵呵地说:“他在我们北洲地位非同一般,听说传出他会单人参加积分赛,独自挑战队伍后,九一城铺子里的衣服都卖了个精光。”
黄逐月虽然不追慕天光,却不代表她不爱他的颜值,振振有词道:“这不是很正常吗?结婴闭关说不定要几十年上百年,错过这一次,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得到,当然要把握机会了。”
冲霄宗弟子:“…”不太适应北洲的追星氛围。
叶舟垂下眼眸,淡淡道:“听闻他实力非凡,乃是不世出的天才。”
“没错。”黄逐月趁机搭上了话茬,“他修的是守仪道尊的《易水剑》,而且据说已经悟到了第四重,结婴指日可待——说不定会比你们那个有名的首席师姐…”
她话还没说完,黄真人重重咳了一声,打断道:“到了。”
三心城到了。
两大盛会合二为一,城中自然人山人海,客栈酒馆爆满,紧急扩建了一大片区域才勉强接纳了四面八方的来客。
举办开幕式的广场定在了雪山地图,一跨入结界,原本温暖的气温骤降零下,放眼望去,满目银雪。
叶舟的眼睫上结了白霜,呼出的气成了一团团的雾。站在高台向下眺望,丹心门、御兽山、归元门的弟子系着红、蓝、黄三色的腰带,泾渭分明。
这第一场积分赛,也是三个门派间的友谊赛。
大家都在说话,闹哄哄的,沸腾的人气融化了积雪,脚下水流潺潺,汩汩淌进挖好的沟渠里。
不多时,御兽山的人也到了,和丹心门打了个招呼,又笑:“慕天光好久没出现在人前,今天可热闹了。”
黄真人哈哈大笑:“习惯了,习惯了。”他刚想介绍叶舟等人,台下忽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归元门”和“慕天光”两个词尤为清晰,就算不想听也会自动钻进耳朵里,震得人头晕发蒙。
叶舟想起诸多传闻,替远方的人不悦,皱起眉随众人的视线看去。
雪花飞舞,寒流四窜,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落到高台上,貌莹寒玉,神凝冰雪,容貌之出众,平生罕见。他立于高台上,不知怎的,忽而朝叶舟所站的方向看来,视线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悬于衣襟的十八子上。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
作者有话要说:…好的我知道肯定有人要骂我断章。
所以我剧透一下,小师叔就随便看了一眼,下一章啥也没有,真的。
我断在这里,只是想写到慕师叔而已。
*
交叉叙述剧情,小红还没写完,还会有的,注意提要就行了。
404
作为万众瞩目的对象, 慕天光看谁, 谁就会成为几万人围观的焦点。如今他直直朝着叶舟看过来,底下的女修们自然也顺着看见了叶舟。
“哎呀,好俊的小哥!”
“是丹心门的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冲霄宗来的。”
“道友,看这里!”
炸了。
叶舟惊诧不已, 万万没想到北洲的女修居然这么开放,居然敢大庭广众之下撩人,与之相比,东洲的女修简直都是大家闺秀。
黄真人忍俊不禁:“道友莫怪,我们北洲…风气开放,她们并无恶意。”
叶舟顾不得思考慕天光看他的缘由,闪身躲开砸上台来的香囊, 勉强笑了笑:“在下受宠若惊。”
好在他是捎带, 女修们起哄了一波后便把目光对准了今日的正主儿,丝巾、环佩、香包急雨般掷上高台, 而后被无形的屏障挡落,扑簌扑簌掉落在地。
慕天光依旧神色淡漠地立在原地,目色空远,不知落在何处。
黄真人叹道:“这些年,慕天光的性子好多了。”
冲霄宗弟子瞅瞅一地狼藉,狐疑地嘟囔:“这还叫好多了,以前该有多恶劣啊?”
“以前的话,那些丢上来的东西落得个四分五裂也还算好的,他气狠了还会削人头发。”黄逐月想起辛酸往事, 忍不住摸了摸垂在鬓边的发辫,“剑气厉害了不起啊,哼!”
众人:“…”
黄真人笑着摇头:“谁都有年少气盛的时候,现在他稳重多了。归元门有此良才,也是我们北洲之幸。”
黄逐月拆她爹的台:“什么稳重,分明是无情,断情绝爱啊,太狠了。”
“咳。”黄真人轻咳,示意女儿闭嘴。
黄逐月才想起来慕天光曾经的爱侣是谁,吐了吐舌头,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
白露峰。
殷渺渺坐在窗前打棋谱,云潋和任无为相继闭关,冲霄宗运转稳定。她除了日复一日的修炼外,时间无处打发,只好附庸风雅,学人下下棋了。然而,她棋艺平庸,又只为打发时间,劲头不足,进展缓慢,半天下不完一局。
今天更甚,她拈了枚棋子许久,迟迟不曾放下,看似在思量棋局,可眼神放空,显然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坐在她对面的凤霖则拿着一卷书,不断和瞌睡做搏斗,不经意瞥见她走神,随口问:“在想什么?”
殷渺渺未多防备,答道:“北洲。”
北洲?叶舟?凤霖的困意不翼而飞:“你就这么担心叶舟?”
她失笑:“我不是担心他。”
“那你是在想什么?”凤霖挑起眉梢,吐出听人念过无数遍的名字,“慕天光?”
殷渺渺轻轻摇头,笑道:“别瞎猜。”
她的语气很是温和,不见丝毫恼意,因此也愈发显得敷衍,像是把他当做了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哄一哄骗一骗,圆过去就行,不肯多用半分心。凤霖原本三分的嫉妒变作七分的恼火,摔了书简:“那你倒是说啊!”
殷渺渺微蹙眉头,复又松开:“好好说话,不要摔书。”
凤霖抿紧了嘴,手握成拳,死死盯着她,不肯去捡书。她叹了口气,放下棋子,以灵力摄回书册,小心放到一旁,又拈起棋子敲着,玉石打磨的棋子发出清脆悦耳的叩响。
他心中憋屈又恼火,想冲她发脾气,好险忍住,立了半晌,愤懑难消,干脆扭头出去了。
称心汲了一瓮泉水回来,正想烹茶,恰好看到凤霖一言不发地走到桃树下,狠狠拽下枝条出气。
落英缤纷。他哑然失笑,走过去问:“又同主人置气了?”
“是她太过分。”凤霖憋不住,竹筒倒豆子似的吐露委屈,“我在她面前坐着,她心里想着别人,这也算了。我看她不高兴,问问她想什么,她却一个字也不肯和我说,拿我当小孩儿敷衍,我对她到底算个什么?”
她要是神妃似的拿他当个男宠,他也就不动这个心思了,她给钱他陪床,谁管她高不高兴,心里头惦记的又是谁。
可她偏偏待他那么好,弄得他一天到晚惦念着,然而又不容许他靠近,高兴的,不高兴的,一个字也不愿意说,分明从未接纳他。
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端得折磨人。
称心轻轻叹息:“凤君,你不妨想一想,若她真的同你说了为难的事,你可能帮她解决?”
凤霖怔忪。
“想别人把你当什么人,你就得先成为那样的人才行。”称心劝道,“主人肩负重责,不能时时留意你的心事,你有委屈,不妨与她明言,赌气发怒无济于事。”
凤霖沉默了会儿,涩声道:“和她说了,她就会改吗?不会的。我算是看出来了,她从来不曾把我放在心上,神妃对我有恨,她呢,什么也没有!你不知道,晚上我赖着不走,她不赶我,但没有一天睡过觉,一直都醒着呢。”
称心吃了一惊,深谙以凤霖高傲的性子,若不是真的气狠了,绝不会在他面前道出这般难堪的经历。
“她骗我。”他双目发红,双拳“咯吱”作响,“她对阿猫阿狗也是这样,我和它们一点区别也没有,可笑我蠢不可言,还道她对我是有心的,傻乎乎的栽进去,把她当做另一个姐姐…骗子!骗子!她比神妃更过分!”
说到最后,几近呐喊,怒涛瞬时决堤,淹没了他的理智。蓝绿的双瞳如打磨后的宝石,亮得惊人,中央的黑色瞳仁倏地变大,化作迥异于人族的兽瞳,热浪滚滚,空气擦出炽热的火焰,一朵朵落到地上,烧毁了满地桃花。
称心惊骇无比,连连后退:“凤君?!”
“怎么回事?”殷渺渺察觉到异样,夺门而出,亦被眼前的场景惊住,“凤霖?”
“骗子。”他冷冷地看着她,火星溅上衣袍,居然燎出一个又一个破洞,白皙的肤色透出来,妖异而绮丽,“你骗了我,你根本不喜欢我。”
他周身的灵力紊乱四散,明显是走火入魔的迹象。殷渺渺顾不得分辨“我没说过喜欢你”,柔言道:“凤凰儿,你的灵力走岔了,坐下来理一理。”
异色的眼瞳闪过凶狠的冷光:“别这么叫我,我再也不会听你的话了。”
“好好,我不这么叫。”她安抚着,焚灵火悄然凝于掌心。
凤霖周围的火焰愈烧愈旺,像是要烧干空气里最后一滴水分,近处的桃木已成焦炭,有向外蔓延的趋势。殷渺渺暗暗心惊,不愧是凤凰火,霸道之意犹胜地火三分,假以时日,怕是连她都不好控制了。
她慢慢靠近:“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和你道歉,你把火焰收了好不好?”
他不吭声,火焰烧尽了衣袍,裹住他的全身。
殷渺渺再不迟疑,立即令焚灵火吸收他的火焰,自己则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腕,梳理他经脉内乱窜的灵力。
他拼命挣扎反抗:“放开我!”
火焰铺天盖地朝她涌去,然而全被挡了下来,他不肯罢休,疯狂运转灵力,不计后果倾导而出,霎时间,此地一片火海。
殷渺渺当机立断,先用黯然**控制了他的情绪,省得他继续发疯,再辅以幻术,将他的神识困住。
怀中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焚灵火难得饱餐一顿,生怕慢了就少吃一口,飞快吸收了散乱的火焰,饕足得回到了丹田。
避进屋内的称心看火势熄灭,长长吁了口气:“凤君无事吧?”
“没事,一时走火入魔而已。”殷渺渺望着臂弯里昏迷的青年,好气又好笑,“他还真能给我添乱。”
称心瞧着他不着寸缕的样子,亦不禁抿嘴轻笑:“主人怕是冤枉了他,我看呀,他不是添乱,是不服气呢。”
“不服什么?”她奇怪。
“主人叫他凤凰儿,可依我看来,这哪是凤雏,分明大得很呢。”称心伸手点一点,莞尔道,“主人说是不是?”
殷渺渺愕然,旋即“噗嗤”一笑,乐不可支道:“是是,你说的有理。”
“男人么,最忌讳被心爱的女人说‘小’。”称心温言道,“主人就看在他连自己衣服都烧了的份上,原谅他这一遭吧。”
殷渺渺叹口气,目光柔和下来:“我知道。”
*
慕天光同意参加积分赛,一方面是作为雪山地图的boss考校弟子,另一方面却是担心魔修作乱,特地过来镇场子的。
可出人预料的是,魔修并没出现在积分赛上,反而在炼丹比试时突然袭击,伤了好几个炼丹师,亏得慕天光及时赶到,截下反杀。
他们临死不惧,撂下狠话:“终有一日,北洲会是天煞魔君的天下!”
魔修如此嚣张,道修们自然义愤填膺,但在大佬们看来,魔修挑衅事小,他们显露出来的野心事大。
“先是东洲莫名出现了裂隙,然后南洲的妖族动作频频,现在我们北洲也开始不太平,看来好日子真的要到头了。”事后,黄真人等几个负责的金丹修士聚在一起,不免发出如斯感慨。
御兽山的金丹点头称是,看慕天光沉默不语,不禁问:“慕道友怎么看?”
慕天光道:“与东洲裂隙相比,算不得什么。”
“那是,裂隙已经多少年不曾见过了。”对方随口附和,但很快反应过来,“等等,你的意思是…”
黄真人也会过意,拈须沉吟:“说起来,我们北洲和魔洲离得更近,这次的骚乱看着声势浩大,其实损害有限,的确不合常理。”
慕天光道:“我怀疑,此乃蓄意嫁祸。”
他们一惊:“那几个人分明就是魔修,何来嫁祸之说?”
“天煞。”他语气平淡,神色笃定,“有人欲借刀杀人,除之后快。”
白壁山事件打着无常山招募下属的旗号,尚且说得过去,这次那几个魔修堂而皇之地喊出了“北洲归天煞魔君”的话,不仅挑衅道修,亦是对魔帝的不敬。
猜得没错的话,魔洲亦有人不想无常山坐大,开始对他下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诶,称心的车开得也是又稳又快啊!不愧是花影楼的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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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长作说,不喜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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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今天的剧情一出,会有人更不喜欢小凤凰。目前为止,算上他在内的五个男嘉宾,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有人前面不喜欢后来改观,都非常正常,韦小宝的七个老婆受欢迎程度也不同呢。审美和喜好不同,支持率必然有高有低,这篇文的题材有特殊性,所以我完全不介意大家各有喜好,或者说,这算得上是种乐趣了,因为不管怎么样,CP都不会站错。
风月的成绩不算好,且时间长,追连载的读者少,收益也很少,但我自己个人就是冲着“不做选择,我都要”的心情在写,为爱发电,自割腿肉,老实说也得到了几分趣味,还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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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嘉宾的设置,并没有提前设定,但有个标准大家应该都发现了,最强的也只是和渺渺并肩。是的,我不打算写比渺渺更强大的元婴或者是化神修士,慕强心理我很理解,但一方面,我不希望女主角通过感情,通过男嘉宾的帮助,得到实力、机遇什么的,渺渺所有的成就都来源于她自己,强大来源于自身,而非外力,所以她的机缘甚至都是技能书,需要自己一个个点亮,而不是特别牛逼的法宝之类的,这是我贯彻始终的信念。
另一方面,感情需要安全感,强大的男主固然能够带去实力上的庇护,但渺渺上辈子活到七八十,已然变成了一个掌控者而非依赖者,她和比自己强大很多的人在一起,反而会觉得不安全。几段感情中,渺渺始终是个主导者——少庄主出来的时候,大家猜过他有没有可能,我很明确的说不可能,他们俩都是控制者。
*
扯远了,回头来说小凤凰。他是个索取者,喜欢了就去追,就去讨,无法满足就会发脾气,他是个需要宠爱的人。而不幸的地方在于,渺渺目前没有把他当做伴侣,只把他当情人,或者说,宠物…她等于是闲着无聊,养了只名贵的猫,好吃好喝供着,想起来了撸撸毛,有事就丢在一边,地位并不平等。
凤霖察觉到了,但他没学过怎么应付,只是本能地想要索取更多关注,所以今天气到爆炸了。可惜的是,在渺渺看来,只是家里的猫几天没理,生气了挠破了沙发。
*
不小心说多了 大家想分析的小师叔的情况,下次写到了再说吧。
PS:好吧,昨天算我说错了,也不是随便看了一眼,他是看到了那串十八子才看一眼的。
405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北洲受到魔修的骚扰, 白露峰上却一派安宁,前些日子烧毁的桃树已被清理——寻常火还能用甘霖重焕生机,凤凰火就算了——又移栽了些新品种, 色彩层次分明, 由深到浅逐次变化,反添三分美感。
竹屋中,凤霖安安静静地卧在床上。他运气不错,走火入魔的时候,殷渺渺立刻用焚灵火吸收了他的火焰,没让他的经脉遭受太大的压力, 混乱的神识也及时被安抚,昏睡一两日便恢复了清醒。
但他不想醒过来。
太丢人了。
不管是吃醋吃到理智全失,导致灵力失控,还是骂她是个骗子, 骗走了他的感情, 都让他觉得无比丢脸——心里骂骂就算了, 他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她的确没有过任何感情的承诺。
她答应他的事都做到了。
是他…不甘心, 以为她既然不曾将他当男宠看, 兴许待他是不同的。
结果压根不是这样。只是她对男宠特别好而已。
“凤凰儿。”有人在他身边坐下, 柔软的褥子微微凹陷, “醒了就起来喝药。”
他阖着眼, 一动不动。
“干什么,觉得丢脸不想见我?”她笑了,“脸皮这么薄可不行。”
凤霖抿紧唇角, 按捺住了反驳的**。
“吃一堑长一智,今天倒是比平时沉得住气。”她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掸掸裙角,“那你慢慢考虑,我等着。”
足音远去。
凤霖心底尚未熄灭的火苗噌一下窜高,身体快于大脑,一脚踹翻被子,可随即便后悔起来:为着一个不在意他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失态,值得吗?
不值得,可情难自禁。
他枕在手臂上,又一次想,她要是真的像神妃那样无情无义就好了,他绝对不会受蒙蔽,但她偏偏那么好,从来不发脾气,有求必应,除了长姊,世上只有她对他那么好了。
何况她实力高强,长得也不差,欢好的时候更是…他绮思乍起,血气涌动,气得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莫不成当男宠还当出滋味来了?不许再想了。
她无情无义,那他也不能输,这次说穿了也好,从今往后再不动真心,只与她逢场作戏。待到结丹成功,便离开她图谋复仇之法,若他日有幸能杀死神妃,再将她的恩情一一回报。
如此,也算是两不相欠。
凤霖不擅谋略,挣扎半天才得出解决之道。然而,想明了未来的路,心头却并无轻松,反而无端生出许多怅然来。他克制自己不去多想,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药效发作,他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朦朦胧胧间,感觉到有人替他盖好了踢翻的被子,轻轻拍了拍他。他忽而愤怒,想抬手狠狠拍开她,怒骂一句“不肯接受我,就不要对我好了,平白惹人误会”,但身体沉重无比,胳膊死活抬不起来。
再醒来,已是晚上。灯火摇曳。
他睁开眼,看到她斜靠在惯坐的榻上,蹙眉翻看着一块丝绢,上面的文字不多,她很快看完,指尖燃起一簇火焰,将信笺迅速焚毁。
这般慎重,大抵又是什么情报。他深觉无趣,闷闷闭上眼。
谁知短短几秒的注视也被她发觉。“醒了?想好了没有。”声音笑盈盈的,若非方才亲眼看到她皱眉,怕是要以为她心情甚佳。
哼,什么脾气很好,从不发怒,算他看走了眼,这分明是喜怒不形于色,心机深沉!
“你这小孩儿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她走近来,轻轻搂住他。
这话戳中了凤霖的死穴,他瞪开眼,冷笑:“小孩儿小孩儿,你跟个小孩儿天天不穿衣服滚在一起呢?”
她却不恼,慢悠悠道:“瞧瞧你,还不肯承认。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要有担当,你连当面质问我的勇气都没有,不是小孩是什么?”
他怒极反笑:“谁说我没有?!”
“那我人就在这里,你敢不敢问?”她言语相逼。
凤霖被她激起血性,死死盯着她:“好,我问你,一直以来,你把我当做你什么人?”
殷渺渺静默少时,喟叹道:“我也说不清楚,许是个作伴的人吧。”都道山中无岁月,云海之上何尝不是如此,日复一日,平静得让人淡忘时光的流逝,她时常觉得寂寞,好在有凤霖陪在身边,他年少气盛,撒娇也好,发怒也罢,自有一股鲜活的生气,为她的生活增添许多色彩。
他陪伴她,她便也回报,教他修炼,予他灵药,希望他在复仇之外还能有所寄托,不至于因仇恨付出一生。
凤霖看得出她说的是真心话,因此愈发不能接受:“就只是作伴,用得着对我这么好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我…会痴心妄想。”
她笑了笑:“就算知道,难道还对你坏吗?”停了一停,又道,“你若是认为不合适,往后我不这样就是了。”
他心里又涩又苦,脑中一团浆糊,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颠三倒四:“你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得寸进尺?其实我后悔了…”
他后悔了。当初复仇心切,只贪这条路是捷径,满心想着财色两清,哪会料到相处日久,竟会对她动真心。现在好了,作着人家的男宠却肖想真情,换做自己是旁观者,怕也要骂一句“图谋不轨,痴心妄想”。
“我会还你的,我可以自己挣钱,我把欠你的灵石还给你…”他自忖在冲霄宗待了些年,耳濡目染,已非当初一无所知的模样。虽然自力更生很难,但只要她肯正视他,都是值得的,“你说过的,我想什么时候结束都可以,我现在就要结束,我什么都不要你,这样、这样你能不能改了主意?”
他真挚又忐忑地看着他,浑然忘了一觉前是如何下定决心要和她划清界限的。
殷渺渺顿生怜爱。
她很清楚凤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秉性单纯,虽逢大难,却没来得及练出诡谲的心肠,和坚毅的意志,依然残留着少年人的缺点:只顾眼前,没多少谋算,喜欢依赖人…
但同样的,他热忱、诚挚、率性、毫无保留。
有得必有失,人无完人。
她既然贪恋他的鲜活,自然也包容他的不成熟。
可惜的是,怜爱归怜爱,她能照顾他、庇佑他、纵容他,却不可能给他一份同等的心意。
“你还年轻,知慕少艾实属常事,可我已经老了。”她轻声道,“我只能寻欢作乐,没办法再谈情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