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被发现了。”秦绾微一思考就表示同意。
这么混乱,人来人往的,少一两个普通和尚的,只怕天亮也不会被发现。
眼看树下又跑来一队武僧,直到队伍都过去了,唐少陵才动了。
只见黑影一闪,那跑在最后的和尚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身体突然腾空而起,想喊,但一张口,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来!下一刻,人已经出现在树杈上,面前的一男一女容貌俊俏,但看在他眼里,简直比恶鬼还可怕!
“闭嘴,就解开你的哑穴,明白?”唐少陵压低了声音道。
和尚连连点头,欲哭无泪。
这位可是盛传的杀神啊,他只是宝龙寺一个最普通的武僧而已,实在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唐少陵一指戳过去,解开他的哑穴,手上一上一下地抛着鱼肠剑,脸上还带着笑,似乎根本不怕他耍花样。
“唐、唐公子要问什么?”和尚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道,“小僧就是个普通弟子,不知道多少事的。”
“那你们是要去哪儿,去干什么总知道吧?”唐少陵道。
“今天晚上突然接到方丈法旨,让大家在山下集合,但去干什么…小僧就真不知道了。”和尚苦着脸道。
“不知道?那要你何用。”唐少陵眼角一挑,鱼肠剑出鞘半截。
“不不不,小僧想想,想想!”和尚脸色惨白,苦思冥想了半晌才道,“好像…好像听一个师叔说,什么一了百了,还有什么太子殿下的。”
唐少陵看了秦绾一眼,真有点茫然,这会儿他倒是挺高兴不用他自己从这只字片语中思考了。
“夏泽苍…”秦绾微微皱眉,脑中迅速略过一个个可能,隔了一会儿才道,“你们集合的地方在哪儿?山门?”
“不,是后山。”和尚摇了摇头。
秦绾一愣,后山…那不就是他们来的那条路吗?这么说的话,他们如果想要原路返回,还会撞上宝龙寺的和尚?
唐少陵见那和尚是实在不知道别的了,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上,把人打昏,安置在茂盛的树冠上,未免他掉下去,还抽了他的裤带把他和树枝绑在了一起,这除非是他自己醒过来大喊大叫,是没人会看到了。
“我有种挺不好的预感。”秦绾黑着脸道。
“这小和尚地位太低了,要不我去抓个诫字辈的来?”唐少陵道。
“有困难吧?”秦绾楞了一下才道,“这种状况,明显宝龙寺全寺出动了,诫字辈的和尚周围肯定簇拥了一群和尚,你要怎么才能不惊动旁人地抓一个过来?”
“这个么…”唐少陵摸了摸下巴,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道,“我把人扔出来,你去抓好了。”
“哈?”秦绾傻眼,“怎么扔出来,还有,虽然不怕打不过,但你让我去活捉诫字辈的高手?”
“我有办法,你么,用毒或者用蛊,总有办法的。”唐少陵理所当然道。
秦绾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却实在想不通唐少陵要怎么在一群人中扔出一个来。
“跟我来。”唐少陵招了招手,带着她绕过藏经塔那片机关地,来到寺院后面的演武场。
如果要在后山集合,这片宽阔的演武场实在是很适合用来列阵的地方,这会儿足足有两三百人在,演武场四周的巨型火把都被点燃了,亮如白昼,虽然是一座寺院,几百和尚,却有了点点将出征的感觉。
“你在这儿等。”唐少陵把秦绾带到演武场边上的一片小树林,因为角度的关系,火把的光亮照不到这一片,典型的灯下黑。
秦绾藏好身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唐少陵光明正大地掠过演武场,落在后殿的台阶之上。
“唐少陵?”被惊动的僧人们一声惊叫。
“你来干什么?”魁梧的诫色拎着一把百来斤重的禅杖分开众弟子大步走上前。
“笑话…本公子来宝龙寺没有一千次至少也有八百次,居然有人问我来干什么?”唐少陵一声嗤笑。
“…”诫色被噎了一下,面红耳赤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特么的以前唐少陵来得勤快的时候一个月能来三四趟,把宝龙寺折腾得人仰马翻后拍拍屁股走人或是被唐演拎走,可那是私人恩怨,顶多算是江湖纷争,可现在唐少陵的身份不同以往,他是东华的郡王之尊,难道还能像从前一样跑到宝龙寺来就为了打架练功?
“说完了?说完了就开始吧!”唐少陵说着,鱼肠剑出鞘,从十几个小和尚头顶掠过,直扑诫色。
诫色赶紧拎起禅杖招架,心里却在破口大骂:什么叫“说完了就开始”?他根本什么都还没说呢好吧!
暗中的秦绾看得哑然失笑。
也是,唐少陵要踢宝龙寺的山门哪需要理由?这根本就像是人要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嘛。
一瞬间,演武场上一片大乱。
唐少陵的实战经验一大半都是在宝龙寺练出来的,所以他最擅长的本不是一对一的公平决斗,而是以寡敌众的混战。尤其这里除了自己都是敌人,而宝龙寺的武僧动起手来却难免要顾着误伤自己人,自然束手束脚。
“散开,都散开!”诫色一边抵挡,一边大喊。
对付唐少陵这个级别的高手,普通弟子来再多都是碍手碍脚,起不了作用,不过宝龙寺对于应付唐少陵也真是轻车熟路了,很快的究留出一大片空地,围过来十几个和尚。
“师叔们来啦!”周围一阵欢呼。
“布阵!”诫色的禅杖往地上一顿,大喝道。
“你们的罗汉阵本公子破过不止十次八次了,还来?能不能有点新鲜的了。”唐少陵撇撇嘴,很是无奈。
诫色不理他,一挥手,十几个和尚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呵呵。”唐少陵一声轻笑,他说得轻松,但还真不至于干等着让那些和尚好好布阵把自己困住,鱼肠剑光芒一闪吸引了注意力,左手一挥,洒出一大半暗器。
“众所周知,唐少陵虽然在得到鱼肠剑之前从来不挑武器,但他确实是从来不用暗器的,这一下大出意料,原本要合拢的阵势顿时被打出一个缺口来。
“噗噗!”只听一阵轻响,那些“暗器”打在地上,还夹杂着几声痛叫,却是外围躲闪不及的弟子。
“石头?”诫色一愣。
那些还在地上打转的所谓“暗器”,不过是临时捡起来的碎石子罢了。但诫色的脸色却很难看。
仅仅是一些脆弱的石子,但一大半都嵌入了演武场坚硬的青石砖里,而那些在地上滚动的,只不过是因为被人格挡才消去了劲力罢了。果然传言不错,闭关了三年的唐少陵得到了武神墨临渊的毕生功力,简直…深不可测。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把石子,其实已经是唐少陵耗尽全力才做到的了,果然把人都给唬住了。
从被打开的缺口已窜而出,唐少陵从未忘记过他的目的,顺脚一揣,将两个和尚踢进了人群里,一下子,十八罗汉阵就被毁了一半。
诫色的脸色很黑,普通弟子组成的罗汉阵拦不住唐少陵,被他用高出布阵人一大截的武功硬生生地正面打破阵势,所以他才让十八位诫字辈的师兄弟来布阵,然而…他们虽然熟悉罗汉阵,但却很少彼此配合,果然还是被抓住磨合不熟的破绽,在合围之前就被打散。
唐默、唐演、唐少陵…难道姓唐的就是宝龙寺的天敌不成?就是对付青城观也没这么烦心!
“哎,几年没打了,宝龙寺的弟子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唐少陵一边说,一边将遇到的和尚打得东倒西歪四处乱飞。
诫色气得七窍生烟,连连喝止,无奈演武场上几百人,武功差距很大,就算听到他的话,可唐少陵滑不留手,一个人在一群人中如鱼得水。
“阿弥陀佛。”就在这时,后殿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佛号。
低沉的声音蕴含着的内力仿佛在所有人耳朵旁边打了个雷,震得人神智一清,混乱的场面顿时被控制了不少。
“方丈师兄。”诫色长长地松了口气。
“唐施主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可喜可贺。”诫难方丈含笑道。
“老和尚,舍得出来了?”唐少陵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不过,本公子这次只是顺路,还有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唐施主慢走。”诫难方丈好脾气地道。
唐少陵一声嗤笑,越过众人头顶,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方丈师兄,就这么放他走?”诫色忍不住道。
“不放,又能如何?”诫难方丈抬了抬眼,反问了一句。
“…”诫色哑口无言。
仔细想想也是,先不说要留下唐少陵需要宝龙寺付出多大的代价、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是否就真的能留下他,就说成功了又能如何?唐少陵不是鸣剑山庄的少主了,他是东华堂堂逍遥郡王,要是死在宝龙寺,哪是一句“江湖恩怨”就能揭过的?到时候东华要派兵灭了宝龙寺,就算西秦太子夏泽苍都未必拦得住。
然而,就这么莫名其妙被闹了一通再看人大摇大摆地离开,怎么逗觉得很难咽下这口气。别说出家人应该六根清净无嗔无怒,宝龙寺虽是佛门,却也是江湖门派,哪能真一点儿血性气性都没有!
“紧要关头也罢了。”诫难方丈叹了口气,又轻声道,“东华的摄政王妃在盘龙山,唐少陵出现在这里不足为奇,横竖他也只是闹一闹,前些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回,将来他怕是也没什么时间再来闹腾了。”
诫色闻言,也只得把一肚子火气咽了回去。一来,宝龙寺确实是大事临头无暇他顾,二来…好吧,他确实拿唐少陵没办法!
就在演武场上恢复秩序的时候,一边的阴暗处,秦绾拎着一个昏迷的和尚悄不声息地离开了。
唐少陵可不是随意把人踢飞的,何况,他打飞了那么多人,谁会特别留心一个被他一掌打进小树林的和尚?明显那打不死人的。
而那和尚落地后还没反应过来,迎接他的就是一把苏青崖出品的迷药。
嗯…苏氏出品,质量保证,闻香即倒绝不会拖过一个呼吸。
很快的,秦绾就在院墙外和唐少陵会合。
“到手了,走吧。”唐少陵接过和尚拎在手里。
两人避开一队队下山的僧人,悄悄回到冰洞。
“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了。”沈醉疏长长舒了口气,“不是说看看吗?怎么打起来了。”
“没事。”唐少陵随手把人往地上一扔。
那和尚中的是迷药,一般来说,迷药遇水即解,而这冰洞连地面都是不化的玄冰,脸一贴上去,顿时一个激灵被冻醒过来。
“诫嗔?”慧明大师楞了一下。
“师叔?这是?”诫嗔坐起来,看看四周,一脸的莫名。
这世界是怎么了?这是假的唐少陵吧?唐少陵居然和他们宝龙寺的高僧在一块儿没打起来,而且看起来还是一伙的!不,所以这是假的师叔吧?
“宝龙寺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慧明大师问道。
诫嗔迟疑了一下,他是被劫持了,可问话的是自己师叔啊…好一会儿,他才道:“方丈师兄并没有说太多,不过看样子,似乎要去遇龙岭。”
秦绾脸色一变,遇龙岭,那不是柳轻风墓所在的地方吗?
“宝龙寺千年古刹,何必听从朝廷调遣还压上全寺?”慧明大师叹了口气。
“不对。”秦绾一挑眉。
“宝龙寺不是去给夏泽苍帮忙压阵的,我们走!”秦绾说着,转身就走了出去。
唐少陵和沈醉疏对望了一眼,忽的很有默契地一个打晕诫嗔拎起,一个扛起无力反抗的慧明大师,这才跟了出去。
☆、第六十二章 绝杀之局
夏泽苍来得很快,五千禁卫军在遇龙岭西侧扎营,与东华的营盘刚好遥遥相对。
而会盟的地点也好说,干脆就直接摆在了山谷口,距离两家营地都差不多。
除了约定的五十亲卫,李暄身边只带了一个莫问,相比起来,夏泽苍身边除了唐雨,还有好几个江湖上数得上号的高手。当然,李暄自己也是高手,却不像是夏泽苍那般需要保护。
“怎么不见王妃?”夏泽苍坐下来,仿佛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王妃是女眷,不劳太子动问。”李暄眉眼不动,淡淡地说道。
“…”夏泽苍抽了抽嘴角,心里骂了一句无耻。
出头的时候就不是女眷了?何况他压根儿不信这么大的事秦绾会躲在后面安分当“女眷”,要是和李暄一起出现也罢了,而没有…没有才不安心!谁知道那女人暗中去干什么了!
“太子,这时候就别浪费时间了,你我身后,可还有个北燕在虎视眈眈呢。”李暄敲了敲桌子。
两国的摄政王和太子亲自出马,还有兵力调动,根本不可能瞒得住,北燕肯定知道他们聚在盘龙山是为了什么,这会儿的情形和三国盛会倒是反过来了,北燕手上没有筹码就没有负担,有顾虑的反而是他们。
“说起来,王爷好手段,宇文忠栽得不冤。”夏泽苍一声冷哼。
虽然实质上也算不上吃了多大亏,但西秦白白帮东华背了一口黑锅,着实让人憋屈。
“太子殿下说什么本王却有些听不懂呢。”李暄一脸的无辜。
有些事可以心照不宣,但打死不能认!
“也罢。”夏泽苍眼神一冷,却转过了话题,“宇文孝新君继位,北燕国内也不是没有内患,顶多腾出来一只手,我们两家军队加起来足够阻挡。”
最重要的是,盘龙山和北燕同样不接壤,需要穿过一部分圣山山脉——北燕横穿圣山,就算有毒宗和智宗指引,也比东华难上百倍。
“说的是。”李暄点点头,“但事不宜迟,以免夜长梦多。想必太子也派人来查探过了吧。”
“不错。”夏泽苍坦然道,“孤派来的探子找到被堵死的入口,翻过障碍进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残碑,只可惜,上面的字迹都被人为刮掉了。”
“简一前辈说,古墓凶险,为了防止后人误入,于是拓印了碑文后,直接毁掉了。”李暄说着,顿了顿,状似关心地道,“既然连残碑都找到了,该不会…西秦的探子也找得到了墓道?没想着先进去瞧瞧吧?”
夏泽苍闻言,顿时黑了脸。
“看来是进去过了。”李暄了然,“折了几个?”
“无一生还。”夏泽苍忍了忍,还是沉声道,“唯一活着回来的那个还是在外面望风的。”
“不知天高地厚。”李暄道。
连盗皇简一的团队都仓皇退出的地方是这么好进的?应该说是不知死活了。
“那些是鲁家的人,带队的还是鲁家年青一代中最出色的嫡长子,鲁家继承人!”夏泽苍道。
李暄微微一挑眉,他听说过,西秦鲁家虽然是江湖世家,但到了这一代,其实只剩下小半只脚还在江湖了,鲁家最擅长机关奇巧,也擅长一切木工建筑甚至造船,鲁家工坊每年都要接到大量订单,其中三分之一来自朝廷。这样的家族出来的子弟,难怪自视甚高,连简一的警告都不放在眼里,结果自寻死路。
“没有机关图,寸步难行,要不然,就真的只能拿人命去填了。”夏泽苍一摊手。
“司宗主说过,有些机关可以用人命填,比如箭墙,因为弩箭的数量是有限的,射完了没人重新填装就废了,但有些机关是循环利用的,无论用多少人命去填都没用。”李暄说得很平静,又补充道,“如果是露天,还可以用尸体填满陷阱后踩过去——也未必非要人去填,可这是地下陵墓,填满了就过不去,把尸体拖走机关就会恢复,这是个死循环。”
“幸好我们有机关图。”夏泽苍假笑道。
“柳公子何在?”李暄问道。
“那…王妃又何在?”夏泽苍反问道,“我们需要血胭脂开门。”
“机关在前,说明血胭脂开的事最后宝库的大门,不着急吧。”李暄一声轻笑,“何况,太子殿下手里,不是已经有了血胭脂吗?”
“那么,就进入正题吧。”夏泽苍点头道,“你我双方各自准备好进入墓道的人手,然后当中解开机关图如何?”
“可以。”李暄很干脆地道,“东华这边,本王亲自带队,不知西秦方面,太子如何安排?”
“摄政王…好胆识。”夏泽苍眼神一缩,缓缓地道。
就算有机关图,可毕竟是如此凶险的绝地,并非没有风险。然而,他看到李暄唇边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不禁心中一紧——是了,李暄去,秦绾肯定要跟。他们俩自身都是绝顶高手,尤其秦绾那个女人阴险狡诈无比,若是西秦这边没有一个压得住的人,恐怕找到宝库也会吃大亏。
可是,这同样是一个死循环——陵墓里的风险是明摆着的,李暄和秦绾自恃武功高强不怕,可他却没有他们的武力!
“太子殿下不妨好好考虑。”李暄起身道。
“既然如此,两日后出发。”夏泽苍深吸了一口气。
“好。”李暄回头一示意,带着莫问和侍卫先行离开。
“先生,您看?”好一会儿,夏泽苍才回头问道。
“各有利弊。”一直坐在他侧后方聆听的任先生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殿下在外,虽然会失去东华摄政王的动向,但同样的,东华在外面也没有能和殿下抗衡的人。”
“还没找到秦绾和唐少陵的下落?”夏泽苍皱了皱眉,又问道。
“没有。”任先生摇头,“盘龙山地广人稀,甚至很多山峰从未有人涉足,若是王妃和唐公子单身外出,以他们两人的武功,基本不可能被探子发现。”
“先生觉得,他们会去哪里?”夏泽苍道。
“左右,不是正在陵墓中,就是附近。”任先生说道。
“陵墓中?九连环中的机关图可尚未破解。”夏泽苍脸色一变。
“殿下,即便没有机关图,可简一曾经进入过陵墓全身而退,那至少有一段路,是不需要机关图的。”任先生提醒道。
“秦绾。”夏泽苍咬牙切齿。
秦绾的狡诈,加上唐少陵的绝对武力,对与他们为敌的人来说,真是心腹之患!
“殿下!”就在这时,夏泽苍的贴身侍卫墨枭大步冲过来,递上一张纸条,沉声道,“急报!”
夏泽苍接过来扫了一眼,不禁脸色大变,脱口道:“唐少陵大闹宝龙寺。”
“他去宝龙寺做什么?”任先生也有些惊讶。
按理说,宝龙寺盘踞在遇龙岭不远,东华应该是尽量避免他们涉入这场争斗的,就算未雨绸缪,暗探也罢了,怎么会堂而皇之地跑上去打了一通?简直莫名其妙!
“唐少陵做事…一向不可捉摸。”夏泽苍只觉得头疼。
这是秦绾的意思还是唐少陵的意思?两者之间区别可大了!若是秦绾唆使的,那必然有什么阴谋,若是唐少陵自己心血来潮…那还真未必有特别的意思,毕竟唐少陵踢宝龙寺的山门实在太常见了。遇龙岭距离宝龙寺这么近,要说是唐少陵等西秦的人等烦了,跑去宝龙寺出气也不稀奇。
“殿下,无论如何,既然唐公子出现在宝龙寺,难免泄漏风声。”任先生脸色一肃。
“孤明白,今晚就行动!”夏泽苍狠狠地一点头。
另一边,虽然扛着两个大活人,但并不怎么影响唐少陵和沈醉疏的速度,避开宝龙寺的大队人马,他们反而早了大半天回到遇龙岭。
“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唐少陵问道。
秦绾并没有带他们返回大营,也没有进去山谷,反而来到营盘的侧后方。
“从宝龙寺后山来遇龙岭,撇开不利大队人马通行的山道和太过明显的官道,这里就是必经之地。”秦绾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这片谷地。
“可是这里去西秦的营地就必须从东华的大营旁边经过,反不如走前山,尽管多花一天时间,却方便。”唐少陵道。
何况,如果东华不放行,这耽误的还未必就是一天。话说回来,谁能放心宝龙寺八百武僧从自家大营借路?不怕他们突然发难吗!
“就是为了这个。”秦绾沉着脸点点头。
“啊?”唐少陵抓了抓头发。他真的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啊。
“对夏泽苍来说,宝藏的地点有了,钥匙有了,就差机关图。而他掌握着解图的方法,九连环本身却是个死物。”秦绾沉声道,“这么想的话,夏泽苍何必要跟东华平分宝藏?只要灭了东华的人,强夺九连环就可以了。”
“他就不怕东华打的也是这个主意?”沈醉疏忍不住道。
“他当然不怕。”秦绾冷笑,“比起九连环是死物,碧玉妆却是个大活人,大不了一掌拍死,一拍两散,我们投鼠忌器!”
这话一出,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阿弥陀佛。”倚坐在树下的慧明大师低低地宣了声佛号。
“夏泽苍难得果断了一次。”秦绾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更加冷静,“不过,幸亏我们刚好也去了盘龙山一趟,要不然,等夏泽苍和宝龙寺前后夹击就麻烦了。”
“凌元帅的大军呢?”沈醉疏问道。
“至少还要三天,来不及。”秦绾摇头。
就算有向导,但圣山的路难走也是事实,五千人和五万人通过的速度完全不一样,事实上,三天能到也是建立在凌从威没有一丝懈怠的前提上得。
“那怎么办?”沈醉疏有些烦躁地道,“要是宝龙寺八百武僧用罗汉阵从后冲击营盘,腹背受敌可是大大地不妙。”
“分兵呢?”唐少陵问道。
“不行。”沈醉疏否决,“原本三千对五千,兵力上我们就处于劣势了,若是再分兵,很可能两边都挡不住。西秦太子的禁卫军也不是弱旅。”
“三千对五千,双方都是精锐,我们虽然不至于输,但顶多也就打个两败俱伤,可反过来,三千精锐军对付八百不通军阵的武僧,尤其还是有心算无心,是有可能赢的。”秦绾道。
“你是说,放弃夏泽苍那边,先围剿宝龙寺的武僧?”沈醉疏惊讶道,“这和先拼夏泽苍有区别吗?反正那些和尚起码还要大半天才能到,为什么不干脆先灭夏泽苍,打时间差?反正我们也不是真的需要柳轻风,夏泽苍应该也想不到我们会主动攻击。”
“不行的。”秦绾摇头,耐心地解释道,“夏泽苍为人谨慎,就算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击,但该做的防御也绝不会马虎,不可能出现一举击溃的场面,而我们兵力不占优,灭了夏泽苍后很有可能元气大伤,无法继续作战,风险太大了。”
“那反过来就没有风险吗?同样是要打两边,就是换了个次序。”沈醉疏不解道。
“不。不一样。”唐少陵从沉思中抬起头来,缓缓地道,“我确实不擅长这些,但是我了解夏泽苍,如果没有确定宝龙寺和东华已经交战,夏泽苍…绝不敢动。”
“不错。”秦绾面露赞同之色,“夏泽苍太谨慎了,没有九成九以上的把握,他不敢和我们正式撕破脸。所以,只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灭掉那些秃驴,他就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表面上当做没这回事。”
“这个地方距离遇龙岭也没这么远,三千打八百,你确定这动静瞒得住?”沈醉疏反驳道,“何况,军队尽出,一座空营能骗他多久。”
“怎么打仗就让王爷去烦恼吧,我们要想想怎么拖住夏泽苍——”秦绾一声轻笑,举步继续往大营走,一边轻飘飘地道,“王爷负责门前大道,本妃转走偏门诡道,不是正好天生一对吗?”
“跟他天生一对有什么好的。”唐少陵嘀咕着,拎着昏迷的诫嗔追了上去。
沈醉疏只好背起慧明大师跟上。
“我说老和尚,夏泽苍到底许了诫难什么好处,值得他把整个宝龙寺都押上?”唐少陵忽然问道。
“不知道。”慧明大师沉默了一下才道,“那一战后,我神智清醒,葬了欧阳鼎,自己落了发,去了宝龙寺,以他的身份。”
“以他的身份?”唐少陵有些古怪地道。
“我们是双生子,相貌本就相似,走火入魔的状态消失后,扭曲的脸恢复原状,便是走在街上,也不会有人认识我就是那个杀人狂魔的。”慧明大师淡淡地道。
“…”唐少陵抽了抽嘴角,不客气地道,“你就干脆说,你对宝龙寺不熟就得了。”
“我在冰洞养伤五十年,确实不熟。”慧明大师回答得也坦然。
“那要你何用!”唐少陵挥手,不耐烦道,“扔了扔了!”
沈醉疏哭笑不得,但还是安抚道:“都从盘龙山背到这里了,要是现在扔了不是白背这一程。”
唐少陵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跑到秦绾身边去,笑眯眯地道:“绾绾,别皱眉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其实打起来真没好处。”秦绾叹了口气道,“我们布这么大一个局可不是为了一场混战直接砍死夏泽苍,那太不划算了,希望不会被逼到这一步。”
“放心,我比你更了解夏泽苍,谨慎过头的人虽然不容易栽跟头,但却很容易错过时机。”唐少陵不屑地嗤笑,“任南生——就是他身边那个幕僚比他更谨慎,这种手段放在内斗上稳妥,但对外…恰好是你最容易对付的那一型。”
☆、第六十三章 以攻代守
半个时辰后,李暄听完秦绾的话,面无表情地下令全军集合,并召集众人议事,而慧明大师和诫嗔就先被安置在了一座空的营帐里。
“现在的问题有两个。”李暄双手撑在桌面上,沉声道,“第一,怎么不惊动夏泽苍把兵马撤出去。第二,怎么不让夏泽苍发现,这里是一座空营。”
“第一个你解决,第二个我来。”秦绾挑眉,“唐少陵陪我就行,再留个百八十人做样子,其他你都带走。”
“好。”李暄点点头,又道,“你估计,那些和尚什么时候会到?”
“他们毕竟不是军队,没那么训练有素,加上还要避人耳目,恐怕要到半夜。”
“那就是还有大半天时间准备。”李暄想了想,一条条命令发布下去。
唐少陵听着心烦,把秦绾扯到一边,低声道:“百八十人,你怎么做出五千人的营盘?”
“做不出来,顶多一个经不起细看的空架子。”秦绾很坦然地一摊手。
“说吧,怎么弄。”见她这模样,唐少陵反而觉得兴奋起来。
“只要让夏泽苍没空来关心我们的营盘里究竟有没有人就行了。”秦绾笑道。
“要不然…我去他营里转一圈,看着不顺眼的宰几个?”唐少陵摸了摸下巴。
“别闹。”秦绾踢了他一脚。
另一边,亲卫军的将领们领了命令,各自出去办事,帐中就只剩下慕容流雪和喻明秋了。另外就是没来参加议事的苏青崖和孟寒。
“明秋啊,记得换件道袍去。”秦绾笑眯眯地道。
“知道了。”喻明秋无语望天。
青城观的道袍对宝龙寺的和尚来说,妥妥的仇恨吸引器。
“宝龙寺倾巢而出,还是有高手的,千万小心。”秦绾叮嘱道。
“放心吧,乌合之众罢了。”李暄淡淡一笑。
在他看来,宝龙寺八百武僧固然破坏力惊人,可若是有准备,却远不如夏泽苍那五千禁卫军来得威胁大。
很快的,一队队士兵以演练的名义进进出出,整座大营都喧哗起来。
外面虽然有西秦的探子,但这一支支小队走得眼花缭乱的,一时也数不清楚出去了多少支,回来了多少支,更别提出去一支小队是多少人,回来又是多少人了。就这样一点点把军队送出去,直到最后才开始往外驱赶。
探子毕竟也不敢距离太近,只能先往后撤。
黄昏时,李暄跟着中军出发,留在营中的就只剩下一支五百人的队伍,队长刚好还是秦绾的熟人,就是上回在宿州做向导的骆三,也因功升职了。
“王妃,按照吩咐,营盘已经布置好了。”骆三满头大汗地小跑过来。
秦绾带着他和唐少陵一路走过去,五千人份的灯火、锅灶全部不少,哨兵不够,在内侧就多扎了稻草人,套上士兵的盔甲,在夜色下也能凑数。当然,要是走到营边看,那肯定一眼就穿帮。
“不错。”秦绾赞赏了一句。
毕竟时间太短,材料人手都有限,能布置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王妃,这要瞒到明天早上,还是有困难的。”骆三愁眉不展地说道。
“没事,本妃自有主张,你去忙你的。”秦绾挥了挥手。
“是。”骆三一拱手,退了下去。
“然后呢?”唐少陵抱着双臂问道。
“走吧。”秦绾转身走人。
“去哪儿?”唐少陵一愣。
“当然是西秦大营。”秦绾一挑眉,很冷静地答道,“既然守不住,那就以攻代守,主动出击。等夏泽苍纠结完我到底是去干什么的,一切都结束了。”
“他要是把你扣下怎么办?”唐少陵皱了皱眉。
“这里是山区。”秦绾道。
“山区怎么了?”唐少陵不解。
“当年我去云州办事的时候,孟寒送了我一枚子蛊,说是有危险就捏碎,他能召唤凉山的蛇虫淹了襄城。”秦绾轻描淡写地道,“现在正是盛夏,蛇虫最活跃的季节,蟠龙山地广人稀,你觉得…他能不能让毒蛇毒蜘蛛毒蜈蚣什么的淹了西秦大营?”
唐少陵脸色铁青,搓了搓手臂上倒竖的寒毛。
听起来就好恶心!尤其是对从前朝宝藏的五毒五行阵杀出来的人来说,没有更恶心的了!
“说起来,孟寒有这本事,直接让他去灭了那些和尚不好?”唐少陵道。
“非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这么做。”秦绾摇了摇头,“蛇虫毒物毕竟不分敌我,又不是驯养过的,一旦孟寒停止控制,很有可能酿成大祸。何况…闵州新建,立足未稳,若是出现蛊师大量杀人的事,不管什么理由,杀的事什么人,都会成为被攻讦的把柄,实不可取。”
“所以,事威慑大于实用的手段。”唐少陵秒懂。
说话间,两人已经能远远看见西秦大营门口的哨塔。
“突然上门,用的什么理由?”唐少陵问道。
“随便。”秦绾随口答道。
“嗯…通报夏泽苍,故人来访。”唐少陵点点头,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带上了内力,说是“通报”,事实上,别说夏泽苍了,整座大营里的人只要不聋,每个人都觉得这话是在自己耳边响起的似的,想装听不见都难。
“你的功力是不是又精进了?”秦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上次在五毒五行阵里,杀着杀着就感觉瓶颈松动了,回去后闭关了几天就突破了。”唐少陵一脸无所谓地道。
“…”秦绾黑线。
要不是这是她亲哥哥,她都想把人扔给苏青崖剖开来看看他的经脉构造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样了,就算有师父的醍醐灌顶,可这进步也实在太神速了,连她都隐隐觉得有些嫉妒了。
就在这时,营门一开,迎出来的也是个老熟人——不老童颜。只是现在的童颜却不是十六七岁的模样了,三国盛会时童颜被南宫廉所伤,容颜衰老,修养半年后,此刻竟然又回到了三十左右年纪的模样。
“不知摄政王妃突然大驾光临,有何指教?”童颜并没有让开营门,谨慎地问道。
“不是说了吗?拜访故人。”秦绾微笑,顿了顿,又补充道,“本妃和兄长刚刚去了宝龙寺上香,突然想起去年和太子殿下,以及北燕已故的皇太子同游的旧事,心有感触,回来便听王爷说太子殿下已经到了,便来叙叙旧。”
童颜很黑线,这是胡说八道的最高境界吧?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上香?唐少陵分明是将宝龙寺折腾得人仰马翻…不对,这女人说,她也在宝龙寺?
“王妃,今天天色已晚,叙旧什么的,恐怕不太合适吧?毕竟王妃是女眷。”童颜身边的唐雨委婉地说了一句,目光在唐少陵身上一转,又飞快地移了开去,眼神中闪过一抹轻愁。
“想必太子殿下不会介意的。”秦绾依旧笑容可掬。
“那王妃请吧。”童颜挥手制止了唐雨,欠身让客。
秦绾也不在意,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大营。
童颜在前面带路,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又强自按捺下去。
把秦绾直接灭杀——太诱人的想法了!唐少陵再强也就是一个人,如今西秦营中可有五千训练有素的军队,加上二十多位赫赫有名的高手,打不死也能累死他。
可是,不行。
还没准备好,先动秦绾,就很难对李暄下手了。要是再激怒李暄,和一支哀兵打仗并不是个好选择。
“王妃,唐公子,请。”童颜带他们进了一座华丽的大帐。
夏泽苍其实也挺好奇秦绾和唐少陵这个时候来找他是为什么,虽然不觉得他们是来杀自己的,但或许是心虚,除了一起留下的童颜和唐雨,帐中还有四五人,老少男女皆有,一看就都是高手。
“殿下,别来无恙。”秦绾笑吟吟地道。
“王妃也风采依旧,之前摄政王说王妃不在,孤还甚是遗憾。”夏泽苍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又转向唐少陵,吐出两个字:“恭喜。”
“谢谢。”唐少陵点点头,表示接受。
两句话,四个字,却让唐雨微微红了眼眶。
夏泽苍瞥了一眼属下,心里叹气。
所以他才不喜欢女子作为下属,太容易感情用事了。只是唐门的实力确实很强,只能罢了。
再说唐少陵,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无数才貌兼备、家世出众的女子,最后却娶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沈醉疏是很有名,但在这之前,从未有人听说过他还有个妹妹!
“王妃,唐公子,请用茶。”一个美艳的女子送了茶水点心上来,这才打破了帐中微微有些怪异的气氛。
“有劳,不过,让彩剑门的薛娘子亲自奉茶,本妃有些受宠若惊呢。”秦绾笑道。
“太子殿下没带着侍女,那些侍卫笨手笨脚的,怎敢让他们来王妃跟前伺候。”奉茶的女子一声娇笑,袅袅婷婷地走到了唐雨身边,正是彩剑门这一代的首徒薛巧。
因为欧阳燕的关系,秦绾对彩剑门总是多几分关注,薛巧今年二十有二,曾经有过心上人,已经谈婚论嫁,却被彩剑门主棒打鸳鸯了,不过,尽管那男子死了,薛巧看起来也没受什么打击,但渐渐却让人称呼她薛娘子而不是薛姑娘。
“看起来太子殿下又得了不少良助。”秦绾道。
“不敢,不比王妃身边群英汇聚。”夏泽苍矜持地笑笑,给她介绍了这帐中的人,果然,几个年轻人都是高手榜前三十的人物,还有两个老者也是上一辈的高手。
不过,夏泽苍这话说得也是真心。西秦朝堂和江湖历来交好,可饶是如此,他使用这些江湖高手也不怎么顺利。若是找人去办一件事固然容易,可要像秦绾那样,身边围绕着一群顶尖高手还随叫随到如臂使指就没人愿意了。越是高手,就越有傲气,能投靠他的,都是第二流的。
秦绾看得出来他的想法,心底一阵嗤笑。
说到底,除了情谊之外,夏泽苍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武功很差。
夏泽苍是太子没错,可那些顶尖高手会因为他的身份对他尊敬,却不会对他敬重。二秦绾不一样,她自己很强,即便不是摄政王妃,她还是无名阁主,是高手榜榜首秦紫曦。
高手的骄傲,让他们不会对这么弱的夏泽苍服气,哪怕他是太子。
“听说,王妃又去宝龙寺上香了?”夏泽苍道。
“是啊,就当是保佑…寻宝顺利嘛。”秦绾轻轻一笑。
“承蒙王妃吉言。”夏泽苍一拱手,关心道,“蟠龙山地势复杂,又杳无人烟,一路可顺利?”
“本来是挺顺利的。不过…”秦绾瞟了一眼身边的人,“某人不知道突然抽的什么疯,又把大师们揍了一顿。”
“什么叫抽风,本公子那是看见宝龙寺的和尚就手痒好吗?”唐少陵振振有词。
“是啊,那你揍一顿就得了,还抓了两个回来干嘛?现在还昏着,浪费粮食!”秦绾怒视他。
夏泽苍听着,唇角微微一僵。
☆、第六十四章 瓮中捉鳖
秦绾不走,夏泽苍也不好赶人,这天色都黑了,当然也只能吩咐在大帐设宴待客。
童颜为了以防万一,索性把营中的高手都喊了过来,美其名曰:群英会!
没办法,三国盛会之后,夏泽苍和唐少陵之间的血仇差不多是无人不知了,在这种情况下,让夏泽苍和唐少陵同处一室,这要是唐少陵突然觉得顺手把夏泽苍宰了报仇也不错,那怎么办?
于是,大帐之中,安心吃饭的就只有秦绾和夏泽苍两个,一众不怎么会掩饰的高手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要是不知情的人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不是鸿门宴也是鸿门宴了。
当然,这就是秦绾所希望的。
她和唐少陵一起出现在西秦大营里,夏泽苍这会儿怕是根本没空去思考别的,全部精力都在他们身上了,包括那些高手,根本不会有人再有那闲工夫去查看东华大营的动静——唐少陵在三国盛会上表现出来的武力值实在太恐怖了,这么近的距离,他若是真想刺杀夏泽苍,就算这么多高手在,也真未必阻止得了呢。
夏泽苍的心情也不好,不过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唐少陵知道那件事都多久了,之前没杀他,以后自然也不会。他操心的是,秦绾说抓了两个宝龙寺的和尚回来,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他的计划,秦绾究竟知不知情?
“对了,太子殿下。”秦绾忽的开口道,“明日入陵墓寻宝,不知西秦这边领头的是哪一位?”
夏泽苍怔了怔,转头去看身边的任南生。
“西秦这边,以童先生为首。”任南生答道。
秦绾一挑眉,并不觉得意外。童颜去年虽然元气大伤,但皇宫里有的是奇珍异宝、灵丹妙药,大半年时间足够补回来大半了,何况,比起其他人,童颜的忠心程度也是最高的。
“听说王妃身边有圣山匠宗的高手,到时候在下想讨教几招。”边上一个青年拱手道。不过,他说得虽然是“讨教”,但脸上眉梢都带着傲气,显然是自视甚高。
“鲁公子有心了,想必我家慕容不会吝啬指点的。”秦绾笑容可掬道。
慕容流雪虽然不是圣山的人,但他是匠宗开山祖师容夫人的后人,倒也确实可以算是匠宗正统传人。
而那位鲁公子闻言,脸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会不会聊天的?
“不知道王妃可有北燕方面的消息?”任南生干咳了两声,扯开话题。
“宇文孝登基后,正忙着收拾他几个好兄弟吧。”秦绾笑了。
从前宇文孝和宇文仁在宇文忠的压力之下算是比较坚固的同盟关系,但自从宇文孝有了虞清秋之后,两人的实力差距越来越大,同盟也就名存实亡了。而宇文忠一死,北燕皇驾崩,宇文孝登基,两人就彻底撕破脸了。
“听说宇文仁府中多了一位谋士,最近北燕新皇有些焦头烂额了。”夏泽苍捧着酒杯道。
“冉秋心吧。”秦绾直接替他说了出来,“圣山不兴杀同门。”
“也是,王妃当年连虞清秋都舍得放了,何况一个丫头片子。”夏泽苍摇了摇头,嘲讽道,“倒是宇文孝,过河拆桥的本事炉火纯青啊,也不知道虞清秋怎么能看上他。”
“他能看上李钰,说明原本就眼神不好。”秦绾答道。
“哈哈哈,说得好。”夏泽苍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可惜,没有虞清秋出谋划策,宇文孝那个蠢材怎么会是冉秋心的对手。”秦绾勾了勾唇角,不屑道,“就算是个瑕疵品,可怎么说也是智宗的核心弟子,太差了不像话。”
把话说到北燕头上,大帐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算是缓和下来。
而另一边,李暄带着重新集合的三千亲卫军已经到了目的地。
地方是秦绾挑的,一片狭长的山谷,两边的山峰虽然不算太陡峭,也不高,但也不是普通习武之人能用轻功轻易上去的,数遍整个宝龙寺,大概也就一部分诫字辈的弟子和慧字辈的长老能做到了。
“怎么打?”沈醉疏走过来。
“有这个。”李暄抛了抛手里的铁块。
“雷震子?”沈醉疏一挑眉。
“做火药,工部那些人还是比不上西秦唐门,这是最后一个了,本来想留给工部研究用的。”李暄有些遗憾。
雷震子是唐少陵给的,不过当初他离开鸣剑山庄时,欧阳鹭虽然给他收拾了不少好东西,可雷震子这种大面积杀伤的火器却没放几个,这会儿想再弄就难了。
“我去吧。”慕容流雪接过了雷震子。
李暄点点头,挥手让军队找地方埋伏。
不久之前,隐宗弟子还传来消息,宝龙寺的和尚距离这里已经不到半个时辰路程,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算多。
时值盛夏,草木茂盛,这倒是方便了军队隐藏。一半人埋伏在谷口,另一半弓箭手则攀上了两边的山崖。摄政王府的亲卫军训练有素,一旦进入埋伏,鸦雀无声,就是偶尔有人想打个喷嚏,也会把鼻子压得死死地,能憋就憋,实在憋不住也把声音压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