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圈定了几个地点。”李暄摇了摇头,摊开地图,指着上面几处红点道,“千年下来,地貌变换太多,只能找出这几处和地图最相似的,然后去研究史书,看哪一处最有可能,资料太多了,相信西秦那边的进度也不会更快。”
秦绾的手指拂过地图,在一个红点处顿了顿。
“盘龙山…的确也有可能,何况,那里还很有可能是前朝末代国师柳轻风的葬身之地。”李暄道。
秦绾立即想起了简一说过的那个危机重重的古墓,迟疑了一下,又摇摇头:“可是盘龙山距离前朝旧都不近,这么多东西,很难不惊动义军运过去。”
“所以那些老学究一致认为,旧都附近的天绝岭最有可能。”李暄说道。
秦绾无语了,旧都现在是北燕的地盘,虽说也在边境,可…东华和西秦合作,进入北燕的地界寻宝?想想就不怎么靠谱。
我妈把自己摔骨折了…泪奔,最近大概会很忙的。
☆、第一百章 年关
一晃到了年关,这天,逍遥王府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秦绾只匆匆披了件斗篷,带着喻明秋和蝶衣连备车都来不及,直接骑马赶了过去。
风雪弥漫,街上空空荡荡的,正好能让她纵马。
“唐爷爷!”秦绾大步走进客厅喊了一声。
“哎,表小姐气色更好了。”一身富家员外打扮的唐英笑眯眯地说道。
“唐爷爷,爷爷和姨父姨母都好吗?”秦绾问道。
“好着呢,接到表小姐的信后,大家都高兴坏了,还是表小姐有办法。”唐英道。
一边的唐少陵丢了个哀怨的眼神过来。
“干嘛?你自己要成亲的,难道还不告诉家里。”秦绾没好气道。
“就是这位姑娘吗?”唐英好奇地打量着蝶衣。
蝶衣忽的有些紧张,行礼的动作也微微有些僵硬。
“好姑娘,这是夫人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唐英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
秦绾信中把蝶衣的状况和心里的隐忧都说了一遍,因此唐英对蝶衣口不能言也没有意外,唐演当初能看上一介孤女的欧阳鹭,就不是介意门第的人,唐少陵居然开口要娶一个姑娘了,只要不是人品有问题,欧阳鹭就要求神拜佛还愿了。
蝶衣郑重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对上好的羊脂白玉的镯子,便直接套在了手上——按理来说,这镯子本应是欧阳鹭亲手给她戴上的。
唐英满意地点点头。
“唐爷爷,你来这里,太子那里知道吗?”秦绾问道。
“知道吧。”唐英淡淡地一笑,“这几年太子殿下对鸣剑山庄的监视从未放松,送个信都不容易,何况是出来个人。不过,少主要成亲了,若是鸣剑山庄真的毫无动静,只怕太子殿下反而不信了。”
“说的也是。”秦绾想了想,也笑了。
夏泽苍生性多疑,撇得太清,反而像是有鬼。
“庄主和夫人只是遗憾不能亲自为少主置办聘礼,无奈之下,只能都折合了银票送来。”唐英指指桌上的一个木盒。
“那唐爷爷是留到婚礼之后吗?”秦绾道。
“人老啦,就不想动弹啦。”唐英一声喟叹,“只要少主不嫌弃我老而无用,看门护院还是绰绰有余的。”
“唐爷爷,您不回去啦?”唐少陵惊讶道。
“这几年不回去了。”唐英慈爱地看着他,“你要是漂泊不定也罢了,如今是要有家了,我就在这儿替你爷爷和你爹娘看着点儿。”
“可是,夏泽苍不会迁怒鸣剑山庄吗?”秦绾担忧道。
“闭门封庄还不许人家遣散奴仆的?”唐英眨了眨眼睛。
好吧,虽然唐家人对唐英都很尊敬,但在外人说起来,唐英的身份依旧是仆而不是主。
“唐爷爷留下来当然最好了,免得拜堂的时候连个高堂都没有,那多悲伤。”唐少陵嬉笑道。
“…”秦绾噎了一下。
你是不是忘了你亲爹了?
“老朽可不敢当少主的高堂。”唐英也是哭笑不得,回头去看秦绾:这父子俩还没和好呢?
秦绾一摊手,用眼神回应:前世冤家!
不过,唐英留在了逍遥王府也是一件好事,不但多了个高手,最重要的是,秦绾看得出来,唐少陵很开心。
除夕守岁的那天,李暄干脆把江辙、唐少陵、唐英一起请到了摄政王府吃团圆饭。
红艳艳的灯笼,热腾腾的饺子,漫天的烟花灿烂,身边的父亲、兄长、夫君、爱女,还有一群肝胆相照的朋友和忠心耿耿的下属,秦绾第一次觉得,重活一次的感觉真好。
晚饭后,唐少陵抓着李昭和祁君两个孩子到屋顶上放了一回烟花,消耗了最后的存货。
小孩子困得早,就算玩得再兴奋,到了这个点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被侍女抱去睡了。
知道过了子时,酒宴散了,大半夜的自然不能让人回府,都安排客院休息了。
京城上空亮了大半夜的烟花终于也平息下来,整座城市回府了安静。
唐少陵走进小书房,果然见到换了一身便服的秦绾坐在书案前等他。
“有事?”唐少陵在他对面坐下来。
秦绾推过去一碗透着酸甜味道的汤:“醒醒酒。”
“我没喝多。”唐少陵揉了揉太阳穴,但还是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
“有空出趟远门吗?”秦绾笑着问道。
“有什么事你搞不定?”唐少陵眨巴了一下眼睛。
秦绾失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想你替我去一趟宿州看看。”
“看看?”唐少陵迟疑了一下。
“宿州贫瘠,又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你就是去看看…跟你以前在江湖上行走时一样,看什么都行。”秦绾道。
“微服私访啊。”唐少陵恍然大悟。
“之前派去的暗卫,一个都没回来。”秦绾沉声道。
“知道了。”唐少陵笑笑,倒是没在意。若是单纯的“看看”,哪里有暗卫不能去的地方呢,宿州——好像最近不少麻烦都和那个地方有关系,就去看看是个什么样的龙潭虎穴好了。
“本来我是想让明秋以追捕青城观叛徒的名义走一趟的,不过,现在有你,你的身份,万一有事更压得住。”秦绾说着,取出一块金牌放在他面前。
“话本子里写的,不是应该还有尚方宝剑吗?”唐少陵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如朕亲临”的金牌,开玩笑似的道。
“呵呵,还有你鱼肠剑下不敢杀的人?”秦绾斜睨了他一眼,又道,“你要尚方宝剑不是不可以,不过尚方宝剑很长。”
“本公子懒得带。”唐少陵翻了个白眼。
想当年他行走江湖一向是有什么用什么,随便一个铁匠铺几钱银子买把破铁剑都凑合,若不是鱼肠那样适合居家旅行的无双凶器…
秦绾也笑,杜太师为了不想让唐少陵沾染实权,给他求来一个郡王的封号,可是郡王虽然只是一个称号,在朝堂上毫无影响力,但有了这个身份,他却能临时兼任各种身份——一个郡王的钦差,和一个普通巡按的钦差,在地方上的影响力简直是天壤之别。尤其宿州那种偏远的地方,拿着如朕亲临金牌的逍遥郡王只要不举兵造反,理论上他能插手军政两边的一应事宜。
而秦绾最放心的是,以唐少陵的武功,就算宿州真有什么不对,也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李暄倒是真的放心把这玩意儿交到我手里。”唐少陵用指尖挑起金牌转了一圈,金牌就隐没在他袖口。
“所以,你能不能少找点他的麻烦?”秦绾认真道。
“不就是多灌了几杯么,东华的酒淡得跟果汁似的。”唐少陵撇了撇嘴,站起身来,“行了,我反正也没什么要收拾的,明天一早就走,王府会对外宣称我闭关练功,你也别来送了,顶多一两个月就回来。”
“自己小心,安全为上。”秦绾又转身拿了个小包给他,叮嘱道,“每个药瓶上都写着用法,要是弄丢了,小心苏青崖毒死你。”
“别操那么多心,会老。”唐少陵笑吟吟地戳戳她的眉心,用手指勾着小包往肩上一甩,毫不留恋地开门出去。
“一个两个的,都当我的脸是包子呢,戳戳戳。”秦绾揉了揉眉心,嘀咕。
“哪有这么软的包子。”李暄走进来。
秦绾白了他一眼,又垮下了脸:“应该没事的吧?”
“放心,唐兄武功高强,最不济也能保全自身。”李暄沉声道,“宿州那边,我会让黑鹰亲自带几个精锐再走一趟,若是唐兄需要人手差遣,也好帮忙。”
“嗯。但愿一切顺利。”秦绾说着,走到了窗前。
不知何时,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细雪,远处的琉璃瓦上一片素白。
而就在这场雪中,东华迎来了景御四年的大年初一。
明天开始第七卷,应该也是本文的终卷了,最后坑一把北燕和西秦大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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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挑衅
景御四年正月初七,黄道吉日。
卫家的迎亲队伍踏着残雪出了京城,返回苍茫关。
秦绾为秦姝准备的虽然说不上十里红妆的盛况,但也足以羡煞京城的大半闺秀,秦诀亲自背着妹妹出门,相信要不是卫二公子真是个文弱书生,这新上任的大舅子真要和妹夫切磋切磋了。
初八,江辙只带了四个仆人,一辆简单的青布马车,没有惊动任何人离去,送行的只有李暄和秦绾。
唐少陵的聘礼准备得差不多了,王府还有唐英在,婚礼大约是定在五月,横竖唐少陵自己也不在京城,江辙有足够的时间去灵州祭祖,再转道鸣剑山庄,等四月底再回京也来得及。
初十,内务府代表皇家向定国公府下聘,正式册立定国公钟衡嫡长女钟蓁为皇后,三月初三大婚。
成家立业,皇帝大婚,就表示有了亲政的资格,势必要夺回摄政王手里的权力,且不说李暄是不是恋权之人,可历史上失势的摄政权臣,哪一个是有好下场的?可以想象,之后朝堂上的暗涌会更明显,而这个年里,大部分官员都需要思考一下站队问题了。
十五元宵,宫中设宴,所有朝臣才发现,摄政王倒是来了,可王妃不见踪影——要说王妃突然觉得女子干政不好打算退居内宅了,连鬼都不信!那么,一向和摄政王同进同出的王妃居然没来,这是对皇帝的鄙视吧?是吧?没见国宴上皇帝陛下的脸色都不好看了吗?
当然,李暄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只会嗤之以鼻——感情你们现在是习惯了一个女子站在金殿之上,一天看不见她还不舒服了,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不过,秦绾没来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小郡主要看花灯,不是宫里那种装饰品,而是大街上能吃元宵、猜灯谜、玩各种小游戏的灯会。
好好一个元夕佳节,沈醉疏被秦绾赶出去陪邵小红逛灯会了,母女俩只带了蝶衣和喻明秋两人——灯会上拥挤,太多人反而会被挤散。
十五过后,休朝期结束,朝堂正式恢复了运转。
在无数忧虑或是恶意的关注下,东华新任的丞相楚迦南淡定地接过了江辙留下的担子,却和江辙完全不同的处事风格,春风化雨一般,将所有的刁难和绊子全消灭在无形之中,也让摄政王一系的官员放下心来。相位交替,看起来对己方也并未造成太大影响。
一开年,另一件大事就提上了日程——二月十二,花朝节,秦绾生辰。
元夕一过,摄政王妃生辰宴的帖子就送了出去,然而,让满京城大跌眼镜的是,未来皇后、定国公府的钟小姐,居然没接到帖子!
原本对钟蓁这段时间的高调看不太顺眼的闺秀们这回可是大大地出了一口气,未来皇后?呵呵,摄政王妃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以前没邀请过你,以后看来也不想邀请。
对应着朝堂上愈演愈烈的风云变化,更多的目光聚集在定国公府。
当初因为废太子李钰而被打压的勋贵官员加起来其实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三四年下来虽然散去了一部分,但剩下来的若是拧成一股,也不能让人小看了。
“说起来,姝儿出阁后,真是让人觉得冷清不少。”大街上,秦绾一边走一边感叹。
蝶衣早就不怎么跟着她了,大多数心思都花在了李昭身上,如今更是被她催着忙着绣自己的嫁衣,荆蓝和秦姝出阁,聆风和听雨还要打理王府,新挑的两个丫头裁云和浣月还在调教中,所以她干脆没带着侍女,身边只跟着喻明秋一人。
“王妃真不考虑从暗卫营挑两个女性暗卫?”喻明秋提议道,“而且,以王妃现在的威望,只要有这个意思,不少武林世家门派也愿意将家中女儿送到王妃身边调理。”
别说让那些女侠做侍女委屈,也要看做谁的侍女,跟在秦绾身边干的可不是伺候人的活儿,即便是历练个两三年,对于眼界、处事甚至自己的终身大事都是极有好处的。
“这种事,也要看眼缘。”秦绾叹了口气。
暗卫中女孩子本就是凤毛麟角,如今训练营里还真没有合适的,出师的也各有任务,她也没缺人到从外面抽人回来,而那些武林世家…秦绾想起南宫芸和沙菁菁就无语。谁知道送来的女孩子是什么性情,她身边的人虽然干的不是伺候人的活,但更不是随便谁都能做的。顾星霜倒是合适,可顾星霜今年也十七了,若是萧无痕肯松口,怕也要准备嫁妆了。
当然,养得出南宫芸那样女儿的爹,怎么舍得把掌上明珠送给别人使唤,只怕在南宫杰心里,南宫芸连皇后都能做,何况是王妃。
“王妃啊,属下真心觉得,您交不到女性朋友不是没有原因。”喻明秋忽然一脸认真地说了一句。
这些年,除了秦姝几个侍女,真正跟秦绾相处时间最长的其实是喻明秋,不过这句话大概连秦姝都不敢说。
秦绾一抬头,就见一个年约十六七的少女迎面走过来。
大红盛装,妆容精致,珠翠环绕,边上跟着两个大丫鬟不说,身后还有两个婆子、四个小丫头,声势浩大,反衬得素衣便服的秦绾像是路人一般。
当然,普通人也是看不出来的,秦绾身上这件看似半新不旧的月白色衣裳,料子是西秦的贡品霞光锦,一年才产出十匹,看着是白色,却会随着霞光变色,连裙边的浅绿色芍药也是姬夫人亲手绣上去的,论价值…大概可以用金子打一件吧…
“钟蓁见过摄政王妃。”盛装少女眉目含笑,走上前盈盈一礼,态度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秦绾挑了挑眉,她上一次见到钟蓁还是作为欧阳慧的时候,那时的钟蓁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娇怯怯的,一派天真烂漫,可如今一看就是被精心培育过的,浑身都写满了“心计”两个字,看起来这几年定国公府的没落让这个女子很有几分不甘。
钟蓁半屈着膝,脸色微微发白,身体也晃了晃。
秦绾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个姿势确实非常耗力,她重生为秦绾之初,老太君也用这个法子折腾过她。不过,钟蓁虽然不曾习武,但也是训练过礼仪规矩的,断不至于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蹲不住,显然,下马威是下马威,但就不知道是谁给谁的了。
“原来是钟小姐,这规矩确实不错。”秦绾赞赏地点点头,却唯独没叫她免礼。
“多谢王妃夸赞。”钟蓁咬牙道。
她之前若是行个礼就起身,倒也没人能说什么,毕竟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可钟蓁非要自作聪明,秦绾表示,你既然喜欢半蹲着,那就…多蹲一会儿吧,就当是练习礼仪了。
“钟小姐这是…办嫁妆呢?”秦绾道。
“王妃说笑了,只是随意逛逛罢了。”钟蓁脸上闪过一丝屈辱。
定国公原配夫人早逝,现在的继室出身一般,因为没生下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倒是不敢对原配所出的遗孀子女如何,但要说多好就不见得了,可无论如何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也没到需要小姐自己办嫁妆的地步。钟蓁只能当秦绾是在讽刺她了,也不想想自己还不是早早死了亲娘的!
“随意逛逛,不愧是公侯府邸的千金。”秦绾一声轻笑,目光一转,这才仿佛恍然大悟道,“桥本费都忘了,小姐怎么也不提醒一声呢?赶紧免礼吧。”
“谢王妃。”钟蓁这会儿是真的快到极限,不是刚刚装出来的模样了,在侍女的扶持下才站稳,大街上也不好去揉酸麻的腿,脸上偏还得带着完美的笑容,心里更别提有多窝火了。
秦绾看在眼里,心底一声嗤笑。
钟蓁就算有几分小心思,在秦绾那样的人眼里也和透明的没什么两样,想登上后位再扳回今天这一局?别做梦了。李暄入朝不拜的资格是先帝给的,只要他无错,李镶敢改变就是不孝。而夫妻一体,李暄不跪皇帝,秦绾自然不用跪皇后,要不然怎么叫夫贵妻荣呢?
“那不打扰钟小姐‘随便逛逛’了。”秦绾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抬脚就走。
钟蓁楞了一下,她这一群人堵在路中间,秦绾这么笔直往前走,肯定是要把人冲散了,更别提秦绾带的侍卫是男子,可秦绾身为摄政王妃,本来也没有为她绕路的道理,当下一群丫鬟婆子忙不迭地闪到两边去。
“本妃今天可不是‘随便逛逛’,告辞了。”秦绾挥了挥手,轻快地道。
两次故意加重的语音已经让边上围观的人都偷笑不已了,看这位钟小姐盛装打扮、仆从环绕的模样,说是要赴国宴都可以,倒是摄政王妃那模样才像是随便逛逛的吧。
钟蓁的脸色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小姐…”一个丫鬟低声叫了一声。
“走!”钟蓁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
另一边,喻明秋直接捧腹大笑,根本不在乎后面的钟蓁是不是会听见。
“这么好笑吗?”秦绾纳闷。
“没见过王妃仗势欺人呀,以前只听执剑说过,挺遗憾的。”喻明秋笑吟吟地答道。
誰叫他跟着秦绾的时候,秦绾已经成为摄政王妃,威势压得别说是女子,连朝中重臣都抬不起头来,没有来挑衅的人,王妃自然不会没事就去仗势欺人了。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当恶霸的潜质?”秦绾惊诧地看了他一眼,顺手一指路边,“要不要去调戏个小姑娘?本妃保证谢离不抓你进奉天府。”
被指到的少女看过来,落落大方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相信王妃的侍卫不会随意调戏女子,还是很希望被调戏。
喻明秋打了个寒颤,瞬间把笑都憋了回去。
“秦姐姐!”那姑娘反而跑了过来,笑眯眯地挽着秦绾的手臂。
“星霜怎么一个人?”秦绾笑问。
“我帮嫂子来挑些绣线,给小侄子小侄女绣肚兜呢。”顾星霜扬了扬手里的小包。
秦绾怔了怔,挑绣线让顾星霜来?叶灵该不会是传说中的一孕傻三年吧…不是说支使小姑子不对,而是…顾星霜这丫头会绣花?她分得清绣线好坏吗?
然而,下一刻,她看见另一个慢吞吞走过来的人影,不禁就笑了:“哟,萧大人,好些日子不见你登门了啊。”
“忙呗。”萧无痕翻了个白眼。
以前他只是幕僚,自然是三天两头要跑摄政王府,如今他是中书令,虽然公事不见得多了多少,但地点却换到御书房了。
“那萧大人,继续忙。”秦绾瞥了一眼顾星霜,赶紧开溜。
打扰人家小姑娘谈恋爱会被马踢的,要不得啊。
开启新篇章~
☆、第二章 生辰宴
二月十二,花朝节。
因为摄政王府没有女性长辈,一大早,汝阳大长公主就带着柳碧君来迎客,另外还有来帮忙的长平公主上官纯。
晌午前,得了邀请的客人就陆续来了,和秦绾私交好的,比如凌霜华、李悦、唐紫嫣、柳湘君等人都是来惯了摄政王府的,自顾跑去喜欢的地方喝茶,自个儿凑成一堆,不够熟的夫人小姐也不好意思凑进来。而那些朝臣家的主母和姑娘有两位公主招呼着,也没什么不满的。
东方牧的夫人刘氏只带着嫡长媳来,白荷刚出月子,身体不怎么好,就只遣人送了礼物来。
顾星霜扶着八个月肚子的叶灵走进桃林暖阁的时候,里面已经很是热闹,连舞阳长公主李惜也被李悦拉了来,几个人正围在桌边看着什么,叽叽喳喳讨论得热闹,另一边的窗下,梅夕影和唐紫嫣摆开了棋局。
要说从前梅夕影跟秦绾不熟,还不如李惜,但架不住人家兄长如今是王妃跟前的人,要论气亲疏,李惜反而要往后退了。
“顾夫人,快这边坐下。”暖阁里伺候的是聆风,赶紧搬了张软椅过来。
“放那儿好了。”叶灵笑眯眯地指指窗边。
“阿灵,观棋不语啊。”梅夕影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我保证不开口还不行嘛。”叶灵扶着肚子坐了下来。
聆风又转身端来事先备好的红枣茶。
顾星霜确实耐不住寂寞的,凑到了凌霜华和柳湘君中间,好奇道,“你们在看什么呢?”
“礼单呀。”凌霜华扬了扬手里的册子。
“礼单有什么好看的。”顾星霜莫名其妙。
摄政王妃生辰,不管高不高兴,从皇帝开始,到六七品的小官,至少面子上都要送一份礼的,连太师府也不例外。
“从前乔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礼单都没这个好看。”李悦抿嘴一笑。
“那不至于吧。”顾星霜也凑过脑袋去看。
“因为后宫生辰,礼物也是以各府后院女眷的名义送的。”李惜端坐着,手指指着礼单上一个个名字,感慨道,“可是你看看摄政王妃生辰的礼单,送礼的有好多是臣子,还有外臣呢。”
不仅是在京城的楚迦南、龚岚、萧无痕、顾月白父子、凌子霄这些官员武将,还有雍州的章重锦、江州的聂禹辰、锦州的柴广平、云州的蔡庆——这位襄城郡守终于坐到了云州刺史的位置,就连远在南楚的冷卓然和上官英杰都有重礼送来。而冷卓然那边送来的东西更杂乱些,还包括不少将军托他一并送来的。
“哎呀,这位柴刺史真好玩,送来的居然是万民伞,真不是作秀吗?”顾星霜惊呼道。
“那倒不是。”凌霜华笑道,“三年前秦姐姐在锦州打退倭寇救了不少人,这几年生辰因为小郡主年幼,王府都没有大办,也是今年才有机会送上来。是不是?红衣小仙女?”
邵小红扮了个鬼脸给她。
“秦姐姐真了不起。”柳湘君一脸的崇拜。
大家都明白,因为就连皇后也不过是皇帝的附属,而秦绾却是以独立的身份立于朝堂之上的,也就是杜太师那一群迂腐清流死都不肯承认,好像把秦绾视作李暄的附属就能扯块遮羞布似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桃林里隐隐传来一阵喧哗。
“聆风,去看看谁在大呼小叫的呢。”邵小红喊了一句。
“是。”聆风笑着答应一声,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脸色却有几分古怪。
“怎么啦?秦姐姐的生辰宴,还有人敢捣乱不成。”凌霜华一挑眉。
“是定国公府的钟蓁小姐、北敬候府的高月莲小姐,还有北敬候府的大少夫人杜氏。”聆风答道。
众人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杜氏”是杜太师之女,当年也是京城闺秀中有名的才女杜芊儿。
“我怎么记得这几位都是没收到帖子的?”柳湘君脱口而出。
“不速之客啊,真是不要脸。”顾星霜接了一句。
“不要脸也得来。”一边的梅夕影放下一枚黑子,淡淡地道,“今天的生辰宴上,哪家的女眷没有出现的,不用明天就会传遍京城,被摄政王妃厌弃的人…这可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而只要来了,外人有多少知道其实她是不速之客呢?”
“说起来,她是怎么进来的?”柳湘君好奇道。
三年前,秦绾可是就能把没有帖子的怡兰郡主安绯瑶关在门外的,何况现在。未来的皇后?呵呵。
“是在门口遇见了端王妃。”聆风的脸色不太好看。
秦珍和王妃的关系如何是秦家的事,王妃并不喜欢让外人看安国侯府的热闹,好在这些年秦珍关起门来过日子,低调做人,像是隐形似的,也没闹出过什么麻烦来,有时候她们这些做下人的都会忘记王妃还有这门亲戚。谁知道秦珍居然这个时候惹出事来——毕竟是摄政王妃的妹妹,秦珍要带人进来,无论拦不拦,都是被人看笑话。
“我去看看吧。”李惜站了起来。
暖阁中的姑娘互相看看,都没有反对。
秦绾不在,李惜身份最高,又是长公主,有什么事都好处置。
“我也去,我保护惜姐姐。”顾星霜跳了起来。
“那我也去吧。”凌霜华笑着举手。
暖阁中顿时笑声一片。
“我也体会一下秦姐姐的做派,带两个武功高强的女侍卫多气派。”李惜也笑。
三个姑娘说说笑笑地走出去,没多远就看见了和钟蓁他们对峙的人,不由得楞了一下。
比起钟蓁三人身后还跟着丫鬟,一行足有七八人,对面…四个女孩儿,看起来最大的那个也顶多十一二岁,最小的…嗯,小郡主年纪虽小,气场可一点儿都不输人。
“小昭姑姑,这是谁惹您生气了?”李惜仿佛没看见弥漫的火药味,笑吟吟地走过去。
“惜惜。”李昭拽着她的衣袖一蹦,香香软软的身子扑进了李惜怀里,搂着她的脖子亲了一口。
李惜看过去,又笑着点点头:“秦四小姐、言小姐。”
秦珑作为安国侯府的掌上明珠,李惜自然是很熟悉的,言雪是言凤华遗孤,言凤卿的侄女,也算是脸熟,倒是另一个看起来和言雪差不多年纪的黄衣女孩儿眼生得很,不过能和李昭秦珑在一起的,哪会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
“陆浅见过长公主。”女孩儿落落大方地行礼。
“你是哪家的姑娘,竟然如此不知礼义,撞了人也不知道道歉的吗?”李惜还没想到陆浅是谁,对面的高月莲就见着嗓子喊了一句。
北敬候府同样是这些年被冷待的勋贵之一,和定国公府还是姻亲,高家大小姐自然是要站在钟蓁这边的。
“皇商陆家。”陆浅答道。
高月莲楞了一下,原本略显刻薄的脸上抽了抽,几乎没忍住笑出来:“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女…”
“陆家虽是商门,可我陆浅自幼师承前科探花,承教于青鹿书院董大师一脉,‘不知礼义’的评价是担当不起的。”陆浅一抬下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高月莲气急,转头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那丫头抓起来掌嘴!”
“大胆!”李惜怒道。
“公主殿下难道也允许一个商户女对侯门贵女不敬。”高月莲不服道。
李惜都要被气笑了,侯门贵女?那也要看是哪个侯门!何况,这是要多傻才会听不出来人家小姑娘说出“皇商陆家”四个字的骄傲?那能是没有底气的么。
“原来是陆小姐。”钟蓁横了一眼自家表妹,微笑着招呼。
“前倨后恭。”凌霜华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来人,请高小姐出去。”让人意外的是,说出这句话的竟然是秦珑。
“你凭什么让我出去?”高月莲一脸的不可置信。
“凭我姓秦。”秦珑一声冷哼。
“是,小小姐。”聆风笑容可掬地道,“高小姐,请吧。”
“表姐!”高月莲一跺脚,拉着钟蓁的衣袖撒娇。
“这位…”秦珑仿佛是犹豫了一下,转头问道:“惜姐姐,这位钟小姐,怎么称呼才好?”
“这位是未来的皇后,自然要随皇弟称呼摄政王妃一声‘叔祖母’,秦四小姐是王妃的妹妹,这个么…”李惜凉薄地说道。
皇家的辈分本来就乱,就像李惜李悦和秦绾姐妹平辈论交,可却称呼秦绾的女儿为姑姑,这虽然也有李昭姓李的关系,但算起来也够乱的了。可真要认真论起辈分来么…这位未来皇后也真是够悲催的了。
“月莲,你先回去吧。”钟蓁淡淡地道。
高月莲脸上一白,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秦珑和陆浅,但却不敢违拗自家表姐,带着侍女连李惜都没理,自顾走了。
“不知礼义。”凌霜华一声嗤笑,把高月莲之前的话还了回去。
“表妹自幼被娇宠惯了,还望长公主不要和她一般计较。”钟蓁浅笑道。
“本宫自然不会和一个不知所谓的丫头计较,倒是芊儿…许久不见了。”李惜一声轻叹。
曾几何时,杜芊儿也是她们中间的一员,只是世事弄人。
“见过长公主。”杜芊儿面无表情地行礼。
“宾客都在正厅,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就行礼。”李惜指了指,又看向怀里道,“小昭姑姑要和我们一块儿玩吗?”
“我们才不是来玩的呢。”李昭笑眯眯地道,“浅浅要看她堂嫂长什么模样,我们陪她一起来的。”
“湘君在暖阁呢,走吧。”凌霜华笑笑,又赞道,“陆家的姑娘,果然气势不凡。”
“那是,绾姐姐教的。”陆浅一脸的理所当然。
她自幼随着陆焕行商,走过的地方多,当年才七岁,跟着秦绾参加南楚国宴也不怯场,何况这里只有一个公主呢。
“恭送公主。”钟蓁和杜芊儿目送她们离去,也只能转回正厅去。
虽说想和京城最顶级的那些贵女拉交情的主意行不通,但正厅里有资格来的都不是普通人家,定国公府正需要重新融入那个圈子。
直到桃林中的人都散去,秦绾和喻明秋才从几株桃树后转出来。
“女人啊,真是麻烦。”喻明秋摇头道。
“惜儿还是不够。”秦绾有些无奈。
其实李惜就能把高月莲赶出去,可决断力居然还不如秦珑一个七岁的女孩儿,身为东华的嫡长公主,太过沉稳了未免显得优柔寡断,尚需调教。
“说起来,今年最重的一份生辰礼是陆家送的吧。”喻明秋道。
“谁也不能跟陆焕比身家啊。”秦绾也笑。
有皇室的支持,而陆焕的本钱手段人脉一样不缺,生意哪有做不好的。
就在这时,半空中传来一声响亮的鸟鸣。
秦绾抬起头,微微眯了眯眼睛。
“那只翠鸟…唐兄去宿州的时候带走了吧?”喻明秋惊讶道。
“最贵重的那份礼物…还真不好说呢。”秦绾莞尔。
☆、第三章 认识,揍过!
宿州,位于东华西北边境,多山林荒漠,土地贫瘠,几乎是个不毛之地。
东华开国之处,因为宿州地下含有丰富的铁矿,曾驻守大军,成为重要的军事基地,然而,几百年后,矿脉枯竭,而宿州既没有可供耕种的土地,也没有渔林之类的资源,等到军队撤走,就彻底荒废下来,这些年几乎已经变成了发配犯人放逐官员的地方。
唐少陵从京城走了几乎半个月才到达宿州,刚好过了元宵。
倒不是他拖延时间,只是他也从未去过宿州,更不太明白秦绾想让他看的究竟是什么,所以也不着急,干脆一路缓行,偶尔还搭农家进城赶集的便车,或者与商队同行。
唐公子身上没有长兵器,脸上总是笑眯眯的,普通百姓反而感觉不到那种让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煞气,只觉得这是个长得好、脾气好的小哥。
进入宿州边境的时候,他的身份是商队的随行武师,至于来历么,算是曾经承教于鸣剑山庄的独行剑客。自从鸣剑山庄闭门封庄后,这样的人遍布大陆四国,而唐少陵随便棘手似是而非的唐家剑法还是很能唬人的。最重要的是,唐少陵是持有正式的西秦路引的,有了这个,想把他和东华钦差联系起来还是挺难的。
宿州本地不产粮,粮食几乎全靠商队从外面运进来,来往于宿州的商队最多的就是粮商,唐少陵搭的这个就是云州高家旗下的粮行。高家财大气粗,这一行十几辆辆车浩浩荡荡,除了一个管事和十几名伙计,还雇佣了云州有名的镇远镖局护送,唐少陵虽然是半途加入的,但鸣剑山庄的声誉在整个大陆都很好,曾经有个自称是鸣剑山庄学剑之人在南楚作奸犯科,唐演亲自追到南楚清理门户,因此商队还是很放心的。毕竟宿州盗匪横行,多个高手同行总是好的。
“我们已经进入宿州地界了,不知道秦兄的目的地是哪儿?”趁着中午休息吃干粮的时候,镇远镖局负责这趟镖的副总镖头付元雄走了过来。
唐少陵靠着一棵大树席地而坐,一边咬着面饼,笑吟吟地答道:“我要去西平,倒是路过宿州治所嘉宁郡,送佛送到西吧,怎么说也是收了报酬的。”
他这出门准备充分,光是身份就有好几套,都是在官府有据可查的户籍,现在用的这个名叫秦岭,是西秦和东华的混血,曾经在鸣剑山庄学艺,这三年离开西秦,多在东华江州一代活动。
“西平那地方可荒凉着呢。”管事听到这话也凑到了他身边来坐。
“听起来,管事去过西平?”唐少陵一挑眉。
“都十好几年的事儿啦。”管事叹了口气,摇头道,“跟繁华的地方不能比,整个城里就一座客栈,连干净的水都难有,去过一次就不想再去第二次了。”
“那打听个事儿呗。”唐少陵笑道,“西平附近有个三槐村的,管事知道吗?”
“三槐村…哦,张家村啊。”管事想了想才恍然道,“就在西平城北十几里的一个山坳里,里面的人大多姓张,都沾亲带故的,只不过十几年了,这世道,也不知道村子还在不在。”
“多谢了。”唐少陵点头,很明显感觉到那管事对他的态度更放松了。
他这倒也不算是说谎,反正是没有特定的目标,去过嘉宁后,他还真打算顺道去西平看看。那里不是青城观叛徒凌丹子的老家么,从泣雪剑引发的一系列阴谋,也许那个三槐村里还存有什么线索。
“秦兄是有什么亲戚在那儿吗?”付元雄好奇地问了一句。
他不是怀疑唐少陵动机不纯,只是觉得这年轻人虽然一身布衣,只带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却莫名让他有一种危险的感觉,让他看不透深浅。
“不算是。”唐少陵想了想,有些苦恼地道,“有个朋友——他一个长辈失踪了,所以托我去那长辈的老家问问情况。”
“秦兄果然够义气。”付元雄拱了拱手。
“还好吧,反正也无处可去。”唐少陵耸了耸肩。
“秦兄武功不弱,不如加入我们镖局?总镖头最喜欢少年英杰了。”付元雄拍着胸脯道。
“我…”唐少陵刚吐出一个字,忽的眉间一动,停了下来。
付元雄怔了怔,下意识地道:“秦兄,怎么了?”
“没事。”唐少陵摇头,咽下最后一口面饼,起身拍了拍衣服下摆的土,扬声道,“高管事,早点上路吧?天黑前能赶到嘉宁最好。”
“也是,宿州地界不平静,在野外扎营不安全。”付元雄表示赞同。
见付元雄也这么说,高管事也不好说累,转身吆喝着伙计赶紧收拾东西,套好车,准备上路。
唐少陵却叹了口气。
付元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正要上马,忽的脸色一变,大喝道:“有大队人马往这边过来!”
一句话让所有人安静了一下,随即炸锅。
“这这…该不会是遇见马匪了吧?”高管事满头大汗,脸色煞白。
“这速度,来者不善。”付元雄沉着脸,幸亏跟他出来的都是久经战阵的镖师,迅速将十几辆板车推到一起当成一道半月形的防线,让伙计和马匹都避到圈内,又看看没事人一样的唐少陵,神色间又有几分古怪。
这人突然说要走,刚刚又叹气…该不会是早知道有马匪过来?如果他不是马匪的内应,那个距离能听出来还是人吗?
“不对,马匪在追人,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唐少陵开口道。
付元雄一呆,原本还想问为什么,但下一刻,他已经看见了顺着官道狂奔而来的一行人,十几个护卫模样的男子护着一辆青布马车,几乎人人身上都带着血迹,马匹也不够,还有好几骑两人一马的。
“快闪开!快走!后面有匪徒!”领头的青年厉声喝道。
“这、这可怎么是好?”高管事急得团团转。
要跑,他们一行人马匹也不够,两人一骑影响速度很快就会被马匪追上,而且丢弃了这十几车粮食,他就算有命回到云州也难以交代。
“马匪都是一人两马,跑不过的,若是人数不多,还能一战。”付元雄镇定道,“若是会有很大伤亡,马匪不会硬吃。”
“全、全靠各位了。”高管事勉强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说话间,那奔逃而来的马车已经近在咫尺。
“笃笃!”
“啊~”一阵箭雨追了上来,除了射中马车后板的,还有两个跑在最后的护卫中箭,惨叫着从马上摔了下去。
“趴下!”付元雄喝道。
这还是马匪?这骑射的功夫整齐得都快赶上朝廷的正规军了!
唐少陵没动,带鞘的锈剑拨开一支流箭,微微眯起了眼睛。
好像…有点明白妹妹让他来看什么了。
比起跑江湖的付元雄,三年前唐少陵在南楚一战中亲眼见过军队的战斗方式,而这次三国盛会后他随着秦绾一起从苍茫关返回,和大军同行同宿,感受更加深刻。
有些刻入骨髓的习惯,就算落草为匪也是改不了的。
“秦兄,危险。”付元雄还是提醒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正中拉车的马匹,马儿一声悲鸣,倒地不起,惯性拖得另一匹马也翻倒在地,整辆马车重重地侧面撞击在地上,又被拖出十几米才停了下来。
“大人!”冲过头的护卫冒着箭雨扑向马车。
“这简直倒了八辈子霉了!”高管事缩在一辆粮车后差点要哭出来。
那些马匪若是急着追人,说不定没空理会他这商队,可偏偏那马车早不翻晚不翻,就翻在眼前,难道马匪还会视而不见吗?
唐少陵却皱了皱眉,那几个护卫喊的是“大人”,难不成…被追杀的这个还是官身?盗匪追杀朝廷命官?实在有趣!
“我家大人乃是新上任的嘉宁郡守,还请诸位出手相助!”领头的护卫大声喊道,显然也看出了他们有不少人都是训练有素的。
高管事差点晕过去,嘉宁郡守…那可是和他们襄城的郡守一样大的官儿啊,正四品呢!平时见到都要仰望的大人物。
“嘉宁刚刚换了郡守?”唐少陵疑惑道。
“就是不久之前的事,原刺史在任上暴毙身亡,空缺了两个月才听说朝廷又派来一个新郡守,听说是…以前南楚的。”付元雄插了一句。既然要来宿州走镖,有关宿州的基本情况他当然是打听清楚了的。
“那几个护卫,武功还不错。”唐少陵点评道。
“听说是南楚的世家大族子弟,家里多半是有护卫同行的。”付元雄一脸的同情。
可惜,被派到这种地方来做官,不是得罪人了,就是被家族放弃的。
就他们说了两句话的功夫,两个护卫已经冒死从侧翻的马车里拉出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来。
“真是官啊。”付元雄目瞪口呆。
救,还是不救?
他还在犹豫,后面的马匪却已经出现在视线范围中了。
“这这…付镖头,咱们还是跑吧?”高管事面如土色。
这一冲眼看去至少有百来人,他们这边只有不到二十个镖师,还有一堆累赘,要打起来不是送死吗?
“跑不了。”付元雄的脸色虽然不好看,但还是保持镇定地解释道,“咱们撞见了马匪追杀朝廷命官,他们能不灭口吗?”
高管事闻言,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两个镖师已经将粮车围城的防线推开一个小口子——既然跑不了,只能拼了,至少那几个护卫功夫不错,也能算战力。
又付出一人死亡的代价,剩余七个护卫终于拖着那位“大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防线内。
下一刻,一阵箭雨落在粮车上,扎破了不少粮袋,雪白的大米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高管事顾不上心疼,双手合十,拼命念着阿弥陀佛。
“多谢…救命之恩。”那官员扶了扶头上的官帽,胆颤心惊地说了一句。
“你是那个姓阮的谁来着?”唐少陵摸着下巴思考。
那官员楞了一下,抬起头来,看清了唐少陵的脸,先是迷茫了一下,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他一声尖叫:“你你你…唐、唐、唐…”
“多大的人了还吃糖?不如回家吃奶去。”唐少陵一声嗤笑,剑柄打开他的手指,歪歪头,终于想起了一个名字,“和弟媳妇私通的那个…谁来着?阮明升?”
“我没有!”阮明升虽然还在极度恐惧中,但还是涨红了脸一声大吼。
虽然危机近在眼前,但唐少陵这句话还是让众人都傻了眼。
和弟媳妇私通?真的假的!
“没有么?明明是绾绾说的。”唐少陵一脸疑惑地嘀咕。
三年前唐公子在楚京全灭西秦刺客,南楚朝廷的官员认得他的人真不少,不过能被唐公子记住的就不多了,这个阮明升正好是其中之一。秦绾闲暇时当笑话讲给他听的,南楚阮太傅嫡长子,说是和许给了阮家庶子的临安王庶女上官绮两情相悦?当然,两情相悦那是绾绾的说法,不就是和弟媳妇私通么。
要是阮明升知道他的想法肯定气吐血,特么的两情相悦是那么美好的精神爱恋,可私通就是实际行为了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