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擂台就是开打,你还需要裁判喊开始吗?又不是过家家。”唐少陵一句讽刺的功夫,鱼肠剑已经分裂成无数耀眼的剑花。
穆罗本就武功不如,还失了先机,顿时被逼得不住后退,强烈的剑风压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嗤——”血花飞溅。
穆罗勉强招架,连溅到眼睛里的血都无暇去擦拭。
五年前他曾见过一次唐少陵出手,自认虽然不如,但也不会差太多,至少不会输得很难看,可如今的这个唐少陵,真的和他五年前见到的是同一个人吗?
“住手!”北燕将军大喊。
唐少陵唇边挂着温柔的笑,与穆罗错身而过,鱼肠剑的光芒一闪而过。
割喉!干脆利落。
穆罗双目圆瞪,后头咔咔有声,好半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唐少陵!”北燕那边群情激奋。
“怎么,擂台上有规矩不能杀人吗?”唐少陵拍了拍不染一丝尘埃的衣袖,问得很无辜。
众人哑然,这当然没有明说不能杀人,毕竟人有失手,若是怕不小心伤人性命,很多功夫就不敢用出来了。但话虽如此,来此的高手彼此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偶尔失手的事虽有过几次,可故意杀人的,还真没有!
毕竟无冤无仇的,无非为了点名利,就算为国效忠也没要求必须杀死对手,谁也不会喜欢莫名其妙多几个生死仇人的。
“那就是可以杀。”唐少陵理解地点点头,朝着西秦的方向道,“下一个,上来领死!”
“…”无人应答。
自问武功不及的,谁也不敢上台去试一试唐少陵是不是真的见人就杀。对,他刚才是没杀了唐雨,可谁知道他杀了穆罗之后会不会杀红了眼六亲不认了?不是说唐公子在走火入魔中吗?天下第一的南宫廉亲自鉴定的!
夏泽苍微一沉思,迅速吩咐了一句。
下一刻,一个西秦侍卫跳上擂台,不等唐少陵开口或是动手,急急忙忙大喊一声:“我认输!”
下面的人都是一呆,随后就见那侍卫喊完了认输,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似的,立刻跳下台去了。
唐少陵古怪地看了夏泽苍一眼,目光又落到北燕那边。
北燕人面面相觑之余,又勃然大怒:好啊,认输的不计算场次,你这是非要再杀一个北燕人是吧?西秦的也够无耻!
然而,知道归知道,南宫廉又没来,谁敢真的上台去“领死”?
北燕将军眼珠子一转,先叫人赶紧回营去禀告太子,请南宫廉来救场,一面同样叫了一个侍卫过来。
那侍卫也光棍,不就是认输么?西秦不怕丢脸,大家半斤八两,谁也不用笑谁,且看最后如何收场,毕竟西秦是真的没人,而北燕只需要耗到南宫廉到场就行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跳上了擂台:“我…”
只有一个字,没下文了。
那侍卫眼睁睁看着自己脖子里喷出的鲜血,好半晌才感觉到疼痛,却已经永远喊不出来“认输”两个字了。
唐少陵潇洒地转身,将鱼肠剑收回衣袖。
北燕将军脸色铁青——他忘记了,如果不是高手,普通人在唐少陵面前,根本连“我认输”三个字都没机会出口。
无形中,北燕人分开两边,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唐少陵若有所觉,回头笑了笑,却招了招手:“三场已毕,请恕本公子不奉陪了。”
说完,他纵身跳下擂台,扬长而去。
隔着一座擂台,南宫廉一声笑叹,脸上的神色不像恼火,反而带着一丝纵容的无奈。
我在想一个让王爷比唐公子更帅的出场方式…
☆、第八十章 夜宴
唐少陵下台,北燕和西秦却久久无人上台。
正好太阳也快下山了,干脆就默认了今天的比武结束,何况擂台上的那个大洞也需要修补。
比起北燕的憋屈,西秦的无奈,东华的一群少年侠客倒是非常觉得扬眉吐气——虽然唐少陵是西秦人,可他是代表东华出战的,也是王妃比夏泽苍更吸引人才是不是?
回到大营,秦绾想了想,干脆下令,既然大家都这么高兴,那就开个篝火晚会吧!
在一片目瞪口呆中,只有李昭拍手叫好。
“王妃,这…不合适吧?”顾宁委婉地道。
这还没结束呢,就先庆功,万一明天发挥失常怎么办。
“你们几个,去睡觉。”秦绾一转身,手指一个个点过去。
被她点到的几个,唐少陵、沈醉疏、喻明秋、慕容流雪、顾宁。
“王妃是防着北燕的刺客骚扰,所以干脆让大营彻夜灯火通明?”喻明秋想了想道。
“不错的办法吧?”秦绾笑眯眯地道,“都是精兵,一晚上不睡觉不会有问题的。后营那里我会留出一块地方不让人吵闹的。”
“那我和慕容又是为了什么?”顾宁不解道。
“你该不会以为打赢了南宫廉就算结束了吧?”秦绾无语道,“南宫廉很强,可他也就是一个人,和你们一样,不能左右最后的胜负。我怕宇文忠除了南宫廉还藏了一张底牌,明天你们俩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防着打败南宫廉之后可能出现的变故。”
“明白了。”慕容流雪微笑着点点头。
“那么,去准备篝火晚会吧!”秦绾拍了拍手。
确定王妃是认真的,众人顿时一哄而散。
尤其白景城等已经败下阵来的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趁着天色还没彻底黑下来,三三两两组队进山打猎去了。
士卒在顾宁的指挥下,把刚进大营之后的一块原本用来士兵列阵的空地收拾收拾,架起了一堆足有两人高的巨大篝火,一烧起来怕是北燕和西秦那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酒肯定是不能喝的,但有各色烧烤,秦绾手一挥,指使着京城带来的厨子尽管做了美食呈上来,士兵们轮班站岗,其他人…军民同乐!
宇文忠确实派了刺客。
虽说冉秋心不赞同,但宇文忠却咽不下这口气。他没想着要杀了谁,也没再对血胭脂有所觊觎,只不过就想闹一闹东华大营,让他们晚上休息不好,影响明天的比武罢了。
然而,派出的人来到山下,不由得傻了眼。
东华大营灯火通明,里面一片欢歌笑语,烤肉的香气一直飘下来,这…根本就没人睡觉啊!
如果这会儿有一支军队偷营,东华军或许会吃个闷亏,可问题是北燕怎么也不能派军队去攻打东华大营的,而几个刺客——别闹了,且不说那堆巨大的篝火,瞭望塔和四周栅栏都灯火通明,站岗的士卒人手一个火把,大营周围一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几个一身夜行衣的人只要冒出头来,简直就是找打!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只得灰溜溜地返回北燕大营,至于宇文忠听闻后又砸了多少东西生了多少闷气,秦绾就不关心了。
秦绾点过名的人都被她赶回去早早休息了,不过她自己却毫无睡意。
秦姝和蝶衣带着李昭玩累了也去睡了,现在她身边难得一个人都没有,静静地坐在营帐前的台阶上发呆。
眼前歌舞升平,欢声笑语,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美好。
一个人影慢悠悠地走过来,学着她的样子,撩起衣袍,坐在她身边。
“爹爹怎么还不睡?”秦绾转头道。
“就算我是文人,也没体弱道一夜都熬不起。”江辙一声哂笑。
两人就这么肩并肩坐着,看着那些士卒将校和江湖侠士打成一片,连青城观的几位道长都很给面子地露脸了。
“回去之后,你又能收下不少人才。”江辙一声轻笑。
“前些年我就知道了,江湖从来不缺热血男儿。”秦绾眯起了眼睛,笑得像只狐狸。
“等这次回京,爹爹就准备致仕了。”江辙忽然道。
“嗯。”秦绾并没有太意外,爹爹原本就已经打算退出官场了,是李暄挽留了他三年。
爹爹半生都为复仇所累,好不容易一身轻松,她完全没理由阻止他去过自己想要的平淡生活。
“放心,下一任丞相会是楚迦南。”江辙接着道,“他在楚地的三年治理早已证明了他的能力,摄政王已经准备将他以户部尚书之名调回京城,之后着手相位交接。”
秦绾点头,户部尚书就是个幌子,随时可以退位让贤,不过楚迦南在这个位置上显然是做不久的。
“龚岚资质不错,可惜性子还定不下来。”江辙看出了她的心思。
秦绾不禁一声讪笑。
要说她的属下,别人都好说,唯有龚岚还真是她从大街上捡来的差不多,只不过原本以为可以将就用用,却没想到捡到的是一块稀世的璞玉。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江辙叹了口气。
秦绾撅起了嘴,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问:我问,您就答吗?
“看情况。”江辙挑眉。
“爹爹是不是知道我的外祖父是谁?或者说…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只是不知道娘亲是那个人的女儿。”秦绾想了想问道。
“是。”江辙坦然地点点头,顿了顿,却道,“你其实是想知道,空远给你的那本书,究竟写了什么吧。”
“有一点。”秦绾对他讨好地笑。
“是史书。”江辙伸手进怀里,取出那本书递给了她,又是一声叹息,“若是早知道你会见到他,何必阻止你看。”
“他?”秦绾一愣,迟疑道,“慧明大师?”
“我以为他五十年前早死了。”江辙冷哼。
“爹爹知道慧明大师?”既然提起了,秦绾也顺势就问了下去,“慧明大师的旧伤我可以治,爹爹觉得,我应不应该救他?”
“你能治?”江辙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说不清的古怪,隔了一会儿才道,“治。当然要治。”
“那就好。”秦绾舒了口气。其实她对慧明大师的感觉挺好的,总有冲动不想让他死在那个冰洞里,若是江辙说出那老和尚从前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什么的…她会很纠结。
低头,慢慢地翻开扉页,那几个熟悉的字迹再度映入眼帘:吾女燕儿。
字不多,只是说明了书中记载的是欧阳家的家族史,虽然他并不希望女儿依旧守着千年前延续的遗训自苦,但若是天命注定这史书兜兜转转又回到欧阳家的女儿身边,那么至少能记住祖先的过去和自己的来历。
“既然是家族史,为什么会在空远大师手里呢?”秦绾没有先去翻内容,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之前不知道,不过…”江辙无奈道,“大约,是慧明托付给他的吧。你是燕儿的女儿这件事,只怕不少人都比你先知道。墨阁主当年查你的身世的时候,并没有委托隐宗,他毫无头绪,又被燕儿的假坟给欺骗了,才走岔了路。空远大概也是其中之一,而一直看着你的人,怎么能察觉不到你和慧儿的相似。只不过,有些人不敢想,而空远敢。”
秦绾默然,是啊,轮回蛊的借尸还魂,就算旁人觉得她和欧阳慧再神似,又怎么敢往这方面想。
上次并没有仔细翻看这本册子,这回才发现,这并不是一次装订成册的,而是不断地添加纸张,所以只有封页没有封底,最前面的纸张已经泛黄,越到后面的纸张和墨迹都越新,看起来是一代代添补的。当然,这纸也不可能是千年前的东西,顶多两三百年,应该也是被后人誊写过好几遍了。
江辙一声轻笑,站起身,慢吞吞地离开了。
秦绾先大致翻了翻,果然,前面约莫一半的字迹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后面倒是不时就会换一个笔迹,多的两三页,少的只有寥寥数行,偶尔有一个连续七八页的,她停下来细看了看,倒是能和历史上某个人物对得上号。
一直翻到最后,她不禁愣了一下。
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秦绾很确定,她把册子交给江辙的时候,最后绝对没有被撕过的痕迹!当然,这也是撕的人根本没想掩饰,要不然,这种分期装订的线装书,很轻松就能拿掉其中一页不留任何痕迹。
再看前一页的内容,正好写到某人的绝笔,于是,被撕掉的一页,应该就是欧阳家最后一个人的自述?
换句话说,就是她的外祖父。
秦绾皱起了眉。
这是谁撕的简直不用问…所以说,爹爹是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外祖父的事?可为什么?
慧明大师对外祖父的评价是“文可安邦定国,武能称霸江湖,无奈时运不济,一生默默无闻”,可既然默默无闻,又有什么怕她知道的?
“想什么呢。”换了一个人在她身边坐下来。
“爹爹刚走。”秦绾瞟了他一眼,补充道,“就坐在这个位置。”
唐少陵僵了僵,随即像是屁股着火了一样,猛地跳起来,果断地换了个位置坐到她另一边去。
“噗——”秦绾再满心疑虑也被他的反应给逗笑了。
“在这里看书对眼睛不好。”唐少陵随口说了一句。
“怎么不去睡?”秦绾状似无意地卷起册子,转过了话题。
“睡不着。”唐少陵一耸肩,轻笑道,“一晚上睡不睡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倒是你给我的毒药还挺有效的。”
“有效就好。”秦绾松了口气,“等到回了京城,我再收集一些。”
“不用了。”唐少陵摇头,“那是能救命的东西,让我当糖吃浪费了,等过了明天,我借机散掉一部分真气,就不会有把经脉撑爆的危险了。”
“你等等。”唐少陵看了她一会儿,忽的起身,一晃就没了人影。
秦绾怔了怔,没动,只是把那本书册收进了衣袖的暗袋里。
很快的,唐少陵就提着一个小包回来了。
“这是什么?”秦绾好奇道。
“出门的时候走得潇洒,不过半道上我娘派人来送了行礼。”唐少陵干笑了两声。
“哦,雷震子。”秦绾理解地点点头。
欧阳鹭对这个又是外甥又是儿子的孩子疼爱入骨髓,如今鸣剑山庄封庄,唐少陵又要去干那么危险的事,她就算帮不了忙,至少也要把能用得上的东西都给他搜刮来才行。
唐少陵从包里取出一个精巧的类似竹筒的东西,又拿出一根火折子晃燃,点着了竹筒下的引线,趁着引线飞快燃烧的当口,往天空一抛。
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往上看。
只见深蓝色的夜空中,绽放开一朵朱红色的烟花,流光璀璨。
“你…带着烟花?”秦绾目瞪口呆。
“之前给小昭的礼物,因为凑足一万个,还有几个多的,都是火器,我就和雷震子放在一块儿,被娘一起送来了。”唐少陵嘴里答着,手上不停,又拿起一个烟花来放。
“给我一个。”秦绾去抢他的火折子。
西秦巧匠鸿雁师傅的烟花一向以制作精良著称,上次李昭出生那晚她还在昏睡,自然没人敢放产妇出门看烟花,连开窗都怕着了风。所以,秦绾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给女儿带来“羲和女神转世”称号的烟花。
五颜六色的烟花相继在夜空炸开,不止是东华,连西秦和北燕的大营都被惊动了,人人目瞪口呆。
东华这是觉得已经赢了三国盛会,所以提前开庆功宴了吗?若是明天输了,这打脸打得简直…惨不忍睹啊!
“心情好了?”唐少陵笑眯眯地问道。
“嗯!”秦绾的脸在烟花的映衬下气色极好,这般壮丽的景色确实让人一舒胸中郁气,她看看自家哥哥,又笑叹道,“你要是拿这手去哄女孩子,什么样的姑娘追求不到,用在我身上也真是浪费了。”
“本公子需要去哄女孩子吗?”唐少陵睁大了眼睛惊异道。
“是是是,一向都是姑娘们来哄唐公子高兴的。”秦绾踮起脚尖,拍拍他的头顶安抚。
远处,帐篷的门帘掀起半边。
江辙看了他们一会儿,一声嗤笑,放下了帘子。
转身进去,点亮了桌上的烛台,他从袖中拿出一个揉成一团的纸团,放在桌上摊开,用手指细细抚平,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一声叹息,拿起那张纸凑近了烛火。
红色的火舌逐渐吞没了之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化作灰烬。
帐中无风,烧出来的纸灰大半都洒在了桌上。
江辙并没有去收拾,任由这一副明显刚刚烧过东西的现场摆在那里。
“相爷。”一道幽灵般的身影走进来,几乎没有带起任何风声。
面目平凡的男子,穿着的是最普通的小兵制服,丢进军营里就像是一滴水混进海里一样,波澜不惊。
“如何?”江辙淡淡地问道。
“相爷所料不差,北燕果然又动作。”男子一拱手,恭敬地说道。
“摄政王那边,信送到了?”江辙又道。
“最迟天明,一定可以送到。”男子肯定道。
“很好。”江辙一声冷笑。
“相爷,真的不告诉小姐吗?”男子迟疑了一下道。
“你以为,她是无知妇人,会毫无准备?”江辙像是看白痴似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冰冷。
“是属下多言了。”男子心头一跳,赶紧低头。
“不要做多余的事,去吧。”江辙挥挥手。
“是。”男子答应一声,像是来时一样,毫无影踪。
“北燕…”江辙的目光在烛光下闪烁不定,轻声道,“就让本相在离开之前,最后再做一件事吧。”
☆、第八十一章 南宫廉
三国盛会·第三日。
虽然东华大部分人都一晚没睡,但自家王妃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不但开宴会,还放烟花,所以下面的士兵也精神奕奕。都是身强体健的大男人,谁还能玩一晚上就趴下了呢。
反倒是宇文忠和夏泽苍都盯着个熊猫眼。
聪明人都想得太多,想多了就难免睡不着,而自家太子看上去忧心忡忡的,下面的人以讹传讹,自然人心浮动。
不过,大家都知道,今天就要分出胜负,该观战的都来了,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宇文忠的授意,士卒们虽然特地设置了观战的看台,却只有一座…好吧,居高临下是比较方便欣赏,可让宇文忠、夏泽苍、秦绾坐在一起,没问题?
可是,想要临时再搭两座看台也来不及了。
“两位,请?”宇文忠皮笑肉不笑地道,“正好,还可以交流一番看法。”
“请。”秦绾一笑,抱着女儿当先走了上去。
夏泽苍对着夏泽天使了个眼色,跟上去。他身边带的人是贴身侍卫墨枭和唐诗唐雨两姐妹。
唐雨被唐少陵打下擂台,而唐诗第一天上台挑衅喻明秋未果,连胜三场后,休息至今。
宇文忠身旁不离冉秋心,却不见南宫廉,而是一个身形瘦得像是根竹竿,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走的中年男子。
秦绾也不禁多看了几眼,实在是一个男人瘦成这样皮包骨头的,真的不会碰一下就断掉吗?
“那个骷髅架子姓白名古,古今的古。不过人家都叫他白骨。白骨魔君。”跟着她上来的唐少陵不屑地说了一句。不过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尽管是对秦绾说的,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白骨魔君?”秦绾微微一皱眉,随即脸色一变。
这个名号,以前她还是以欧阳慧行走江湖的时候听说过,此人练的白骨魔功需要每日吸食人血,再从自己身上放血,他曾经一夜之间屠杀一座村落,将村里三百多口人全数吸成了人干!
宇文忠,居然招揽这般声名狼藉的邪魔外道?
唐少陵的话听到的人不少,秦姝凝重地上前一步,挡住了秦绾,而唐诗几乎要掏暗器出来了。
“诸位误会了。”冉秋心含笑开口道,“白大人已经改邪归正——前些年毒宗研制出了能克制白骨神功嗜血天性的法子,所以他已经不会再造杀孽了。”
“那之前此人所犯的滔天罪孽就能当作不存在了?”唐诗冷笑道。
唐门行事虽有些正邪难辨,却有是非道德观,眼里不容沙子,哪能与这样的魔头共处一室。
“白骨魔君屠杀的是北燕百姓。”秦绾淡淡地道,“人家皇太子都不在意了,何须外人操心呢。”
唐诗一滞,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绾的声音更响,不止台上,连周围守卫的三国士卒都听见了,顿时议论之声四起,毕竟这观战台也没那么高。
“此事容后再议,还是先开始比武吧。”宇文忠开口道。
秦绾笑了笑,很有些高深莫测。
“来人,多搬几张椅子上来。”宇文忠吩咐道。
能上来的,除了墨枭和秦姝,谁没有资格坐拥一席之地呢?
“不用。”唐少陵挥挥手。
众人无不侧目。
你要是自己愿意当摄政王妃的侍卫规规矩矩站着也随你,可你站没站相地靠在摄政王妃的椅背上捞着她的头发玩…王妃怎么还没把你扔下去!
秦姝微微转过脸,视若无睹。
秦绾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关于唐少陵的这种状况,连蝶衣都不知道,其实反倒是李暄以前闲谈时跟她提起过。
李暄说,唐少陵并不是存心戏弄别人,更不是戏弄她。喜欢抱着她挨着她靠着她,其实是一种恐惧症。
因为曾经失去过,所以恐惧,恐惧一旦触碰不到那一抹温热,就会再次失去。
或许本人自己也没有察觉,或许时间久了能减淡恐惧,也或许一直这样,谁也不知道。
所以,即便会有一点麻烦,但李暄还是纵容了,秦绾也纵容了。
他们是亲人,理应包容。
擂台边,裁判宣布了开始,但久久没有人上台。
按照昨天最后一场的结果来说,今天应该是西秦和北燕开局。
“要是没人,是不是说明我东华胜了?”秦绾一声轻笑。
夏泽苍和宇文忠的脸色都有点难看。
当然,并非真的无人,只是昨天最后唐少陵那句“上台领死”实在有些压抑,再加上昨晚东华大营的喧闹和漫天烟花,让剩下的那些真正的高手心里发堵,不太想第一个上台去罢了。
“既然如此,就从我开始吧。”说话间,一身布袍的南宫廉慢吞吞地从人群中间走过,他也没炫耀什么功夫,就用嘴普通的步伐,一步步走上了擂台。
所有人都寂静了一下,随即一片哗然。
南宫廉居然出手了!一上来就是高潮啊!
秦绾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不过,既然是南宫廉,显然没什么好说的,西秦方面,童颜一闪出现在擂台上。
“三十招。”唐少陵忽然道。
“有差那么多?”秦绾惊讶道。
她虽然也不看好童颜,可童颜是南宫廉上一辈的人了,不至于只能撑三十招吧?
“这还是保守估计,看南宫廉心情。”唐少陵道。
“少陵,你也太小看童前辈了吧?”夏泽苍不悦道,“南宫廉号称天下第一,只是没算上那些隐世不出的前辈高人罢了。”
“那是三年前的南宫廉。”唐少陵一声嗤笑,“你们——三年没听说南宫廉跟人动手了吧?”
这话说的台上几人都楞了一下,但再一思索,还真是如此,这三年南宫廉几乎一直呆在武宗教导徒弟,这回还是第一次出山。
夏泽苍立即想起了三年前墨临渊和唐默一战,选择让南宫廉和唐少陵旁观,如果唐少陵仿佛脱胎换骨的进步是那一战后得到的心得,那南宫廉又体悟了多少?再想起自己的安排,他第一次觉得心里有些没底起来。
“说起来,南宫师叔的进境还要感谢墨阁主和唐老庄主呢。”冉秋心浅笑嫣然。
“十招了,南宫廉太懒了吧。”唐少陵一脸的无趣。
一句话把众人的视线拉回了擂台。
童颜的内力偏向阴柔,一招一式都没有太强烈的波动,南宫廉面无表情,显然并不怎么高兴来参加比武,但以他的为人,既然来了,就会全力以赴。
童颜神色凝重,鼻尖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已经尽了全力,可对面的人依旧波澜不惊,别说胜负,甚至都不知道是否耗损了他的内力!
“二十。”唐少陵数道。
“南宫廉有点认真了。”秦绾的身体往前稍稍一倾。
他们毕竟出自同宗同源,看得也更明白。
“不…”唐少陵吐出一个字,惊愕地张大了嘴。
“南宫廉,你终究也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童颜清秀的娃娃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神色,转瞬间,所有人仿佛看到了幻觉,一张少年的面孔,快速地成长,青年,中年,老年…白发斑驳。
“值得吗?”南宫廉皱着眉,眼中终于有了一抹凝重。
“总有必须要做的事。”外貌已经完全名不副实的“童颜”一声冷笑,整个人一起扑了上去。
“你真不要命了!”南宫廉一声怒斥,浑身气势高涨。
“轰~”四掌一相交,刚刚才修好的擂台在气浪的冲击下,碎木断裂,面目全非。
“呯!”一道身影摔出擂台的范围,在地上打了个滚,半跪起来,捂着胸口不住咳嗽。
“童前辈!”两个青年赶紧冲上去扶他。
南宫廉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那毕竟是一个武林名宿不惜损耗寿元倾尽全力的一击,并不是若无其事就能接下来的。
夏泽苍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掩去了那一抹意外,只冷声道:“继续。”
童颜用尽了全力,难不成拖延时间让南宫廉慢慢恢复吗?
秦绾“唰”的一下站起身,靠着她的唐少陵猝不及防被她带了个踉跄,一脸委屈:“干嘛?”
秦绾不理他,对着台下冷声道:“沈醉疏!你要是敢学前面那个白痴,我回去就送小红去和亲!”
“咳咳…”宇文忠一阵咳嗽。
夏泽苍也黑了脸,在秦绾眼里,童颜的舍命一击就是白痴吗?可面对南宫廉那样的高手,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能成功。
“我说,西秦和北燕极为皇子都跟你没什么私人恩怨的,就别去糟蹋人家了。”沈醉疏慢吞吞地说着,提着玄铁箫上了擂台。
当然,千疮百孔的擂台一时肯定是修不好的了。
“来。”南宫廉深吸了一口气,居然笑了出来,“我倒是想见识一番,真正的炎阳七转的威力。”
沈醉疏“哦”了一声,衣袍鼓起,以他的身体为忠心,空气也带了一层灼烧般的热度,烫得最靠近擂台的士兵和官员忍不住往后退了十几步。
“真是麻烦。”南宫廉叹了口气。
“我可不是四年前那个沈醉疏啊。”沈醉疏扬眉而笑,抢先攻了上去。
四年前在云州,他对上南宫廉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不过,如今有大成的炎阳七转,他倒是很想试一试,自己如今和天下第一到底还有多大的差距。
左掌右剑,紫气纵横。
看台上的宇文忠在擦汗。并不是紧张什么的,就是单纯被热的。
当然,热得满身大汗的也不止是他一个,尤其不会武功的冉秋心更甚,只不过女孩子不好做太不优雅的动作而已。
“炎阳七转,名不虚传。”夏泽苍赞叹道。
“本妃怕殿下要失望。”秦绾摇了摇头。
夏泽苍明白她的意思,他一三年前的南宫廉作为衡量标准来定下这三场的人选,可如今的形势却出人意料。
“如果天女雪姬只是和他们一样程度的高手,只怕悬。”秦绾毫不客气道。
“若只是如此,原也不是非她不可。”夏泽苍一声低笑。
“本妃拭目以待。”秦绾缓缓地坐了回去。
擂台上,因为上一场,早已没有了立足之地,两人挪腾转换之间,踩的都是翘起的木板或是原本用来支撑的柱子。
南宫廉刚刚闪过玄铁箫,落到一根木桩上,猛然间,脚下一沉,木桩整个儿碎成了焦炭!大意之下,身体一倾就要往旁边倒去。
沈醉疏正要陈胜追击,却见南宫廉歪倒的同时,手一扬,一块木板砸了过来,随后顺势恢复了平衡。
因为躲闪的一瞬错过了追击的最佳时机,沈醉疏也只能叹了口气。
他用炎阳七转的灼烧内力不动声色地将脚下踩过的木料焚烧,却保持着表面的完好,只可惜,也就能坑南宫廉一次,还没达到预计的效果。
不过,也没什么意外的,那是南宫廉。
然而,炎阳七转全开,连观战的旁人都热得受不了,首当其冲的南宫廉自然更加难受,尤其这不是太阳晒的温度,而是用内力灼烧出来的,就算运功也很难抵抗皮肤感受到的那种热度,让他不由得苦笑道:“跟你比武的人,最后该不会是因为脱水而热死渴死的吧?”
“南宫宗主以为,谁都能像您一样,在炎阳七转下撑这么久?”沈醉疏无奈。
炎阳七转是他的内力,他当然不会被灼伤,可他依旧是个正常人,并非因为他的功力散发热气,他自己就不会感到热好吗?
干咳炎热脱水…他的反应和南宫廉是一样的,只不过更习惯而已。
“练这种武功的真是人才!”唐少陵感慨道。
这是有多自虐,才想在每天练功的时候都热死自己!
擂台上,两人都是大汗淋漓,汗透重衣——就算是南宫廉,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再浪费内力去抵御气温。
“不愧是南宫廉啊。”沈醉疏长笑。
“还打吗?”南宫廉却是苦笑。
“你赢了。”沈醉疏喘了口气,虚晃一招,自己跳了出去。
站在边上的顾宁上前一把扶住了他,急道:“世叔,你没事吧?”
“没伤,功力耗尽了。”沈醉疏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有气无力道。
原本这一场他就没想过求胜,耗尽功力消磨南宫廉,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南宫廉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正要说话,忽然间,天边吹来一丝凉风,吹散了空气中凝聚不散的热气,带来一丝清凉。
“好舒…阿嚏!”
有人一句感叹的话还没说完,就先打了个喷嚏。
凉意慢慢加深,几乎是几息之间就盖过了沈醉疏留下的热意,明明是九月的晌午,阳光明媚,可温度却像是一下子进入了寒冬腊月。
顾宁一伸手,接住了飘落的一片晶莹,怔怔地道:“下、下雪了?”
“不是下雪,是空气冷热瞬间变化引起的天象而已。”慕容流雪轻声道。
冰花飞舞中,一个银装素裹的曼妙身影款款走上了擂台的废墟。
“是你?”南宫廉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天女雪姬全身裹在一系素白的衣袍里,没有半点儿装饰,一头雪白的长发披散,脸上带着一方面纱,露在外面的眉毛都是雪色的,整个人就像是一块万古不化的玄冰。
“是我。”声音也是冰冷的,仿佛冰泉滴落的轻响,剔透清澈,却没有一丝温度。
“没想到把你也找出来了。”南宫廉的神色有些复杂难言。
“总要了结的。”天女雪姬淡淡地看着他。
南宫廉一张口,忽的扭过脸,打了个喷嚏。
所有人都默然——好吧,南宫廉也是凡人,一身大汗站在冰天雪地里,是个人都会着凉的,完全不奇怪。
只是,南宫廉是连运功御寒都忘记了吗?
“呵呵。”秦绾却突然笑了起来,“好一出恩怨情仇啊…”
☆、第八十二章 墨临渊的遗惠
南宫廉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见到眼前的女人。
要说他和天女雪姬的恩怨情仇,其实挺狗血的,他是真正爱过这个女子,唯一的。然而,他更没想到,不过是一次很简单的路见不平,挑了个拦路打劫的山寨,灭了一帮土匪,可却杀了雪姬的父母——
一对草菅人命的山大王夫妻,居然有个江湖第一美人的女儿,还有比这更戏剧性的事吗?
不过,雪姬就算再不想搭理自己的父母,那也是亲爹娘,何况,不管父母做过多少坏事,对她却是一向疼爱,和普通的父母并没有任何区别。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和杀父杀母仇人在一起,江湖第一美人,昙花一现般,消失无踪。
二十多年后再见,男未娶,女未嫁,只可惜,别说再续前缘了,看雪姬那架势,分明就是想置南宫廉与死地,反倒是南宫廉处处容让,几乎是九分守一分攻。
看台上的秦绾已经脑补出好几个版本的故事,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这位…姑娘的武功,真论起来,比起沈醉疏还有不如啊。”唐少陵嘲讽道,“难不成,这是指望南宫廉为了某些旧情,故意往人家剑下撞过去吗?”
就算南宫廉真有什么对不起人的,私下还有可能故意认输,可在擂台上,承担着一国的责任,他还不是那么荒唐的人。
“不要小看女人啊。”夏泽苍微笑道,“少陵,你要是和哪个姑娘在一起了,自然就会明白,女人狠起来,可是会要命的。”
“即便如此,那差距也太大了。”宇文忠一声嗤笑。
一头狼,发起狠来或许能和狮子拼个两败俱伤,可一只小狗崽,无论怎么耍狠也不过是狮子的口中餐罢了。
“雪姬,你何必来趟这浑水?”南宫廉也很无奈。
雪姬没有答话,甚至,她从说出那一句“要了结”之后就没再开过口,只是身上的寒气更重,脚下甚至凝结出一片薄冰。
“不对。”秦绾吐出两个字。
“怎么了?南宫廉要是认真点,分分钟让她下台。”唐少陵已经连看的兴趣都没有了,拉着秦绾的一缕长发…编辫子。
“果然如太子殿下所言,女人啊…”秦绾叹了口气。
唐少陵怔了怔,转头去看擂台。
“雪姬!”南宫廉喝道。
雪姬脚下的冰霜已经结成了冰棱,九月天气仿佛三九寒冬。
“南宫廉,我已命不长久。”雪姬却开口了。
“这里有天下第一的神医!”南宫廉道。
“经脉冰化,无可逆转。”雪姬一掌打过去,衣袖滑落,可见露出的一截手臂洁白如玉,甚至是半透明的,连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唯独不见一丝活人应有的血色。
“早让你不要连这种要命的功夫。”南宫廉怒道。
“那又如何?我的人生早已了无生趣,不如…下辈子从头来过。”雪姬冷冰冰地道。
“啪!”南宫廉一把抓住了她的右腕,不觉皱眉。
掌心的肌肤冰冷彻骨,要说他抓的根本是一尊冰雕也毫无问题。
“松手!”看台上传来一声厉喝。
南宫廉一怔,还真是第一次听见这位小师叔如此气急败坏的声音,就算得知自己要为北燕出战也没见她变过脸啊。
“南宫,我们一起吧。”雪姬脸上的面纱飘落,冷若冰霜的脸庞上勾勒出一抹绝美的笑容。
南宫廉暗叫一声不好,之前没想到雪姬居然是打着跟他同归于尽的主意来的!要是平时,就算雪姬自爆,只有他不想跟着死,也很轻易就能避开,可这一回不同,擂台就算塌了大半,也是有范围的,一旦为了躲避自爆,他相当于就被打出了擂台,即便雪姬死了,他同样也是输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夏泽苍的算计,逼得他不得不硬抗五阴绝脉的自爆吗?
“轰!”无数的冰屑飞扬,蒙起一团白色的雾气,将整个擂台都笼罩在其中,让人看不见里面的情景。
秦绾的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嘴唇紧抿,脸上一片严肃。
南宫廉还有什么身份她不管,可他是武宗宗主,她的师侄!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秦绾很怀疑自己是否能克制住自己不一把掐死身边的夏泽苍。
“没事,死不了。”唐少陵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让她放松,漫不经心地道,“若是自爆就能杀死南宫廉,他早活不到现在了。”
秦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自爆当然杀不死南宫廉的,毕竟这种手段是需要时间的,可天女雪姬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南宫廉不想败。
好一会儿,擂台上的烟尘才渐渐散开。
没有想象中的惨不忍睹,甚至,擂台上一片白茫茫,连血迹都不见半点。
南宫廉的身影难得地挺拔,不见平时里的慵懒颓废,这才终于有了一点天下第一的气势,可却不见了天女雪姬的身影。
连尸体碎块都没有。
夏泽苍抿着唇,握紧了拳头。
即便这样,也没打败南宫廉吗?
想着,他的神色不禁有些复杂,又看了看秦绾。难道只能期待东华了吗?
南宫廉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伤,除了头上身上都落了一层白霜之外,依旧步履坚定,只是,走下擂台的背影看起来多了一丝孤寂。
夏泽苍倒抽了一口凉气,居然…没事吗?
“真见了鬼了!”秦绾脸色铁青,差点就没忍住爆粗口。
“恭喜阁主,武宗后继有人。”白骨魔君阴恻恻地说了一句。
“呵。”秦绾一声冷哼。
“怎么了?”宇文忠奇道。
“南宫师叔…好像是突破瓶颈了。”冉秋心犹豫着道。她虽有眼力,可毕竟不通武功,所以不能非常确定。
“那是好事啊。”宇文忠楞了一下,随即大笑。
不管南宫廉以后站哪边,这会儿他却是北燕人,南宫廉这个时候突破瓶颈,岂不是天佑北燕?难怪秦绾的表情会这么难看了,他顿时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更觉得白骨魔君那一句“恭喜”说得极妙。
唐少陵忽的站直,身上散发出一阵煞气,随后就见他一言不发地直接从看台上跳了下去。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之前南宫廉的那一战上,回过神来就见擂台中间尚未化去的冰上站了一个人。
黑白分明。
“上台领死。”唐少陵还是昨天的那句话。
众人都不禁愣住,连夏泽苍和台下的喻明秋等人都在看秦绾,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秦绾微一皱眉,再一想之前的情景,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反应过来,当机立断道:“殿下,还请履行赌约。”
“现在?”夏泽苍脱口而出。
“殿下若是愿意派人上去给他杀,本妃也是没有意见的。”秦绾扬眉一笑,随即偏过脸,嘴唇微微一动,一缕细细的话音飘进了夏泽苍的耳朵,“南宫廉受伤了。”
夏泽苍不蠢,反而极有城府。仅仅六个字,他立即恍悟过来。
的确,之前他们都被南宫廉在天女雪姬的自爆之下毫发无伤还突破瓶颈的事给震住了,还真忘了细思,突破瓶颈是真的,可毫发无伤…却未必。现在不抓紧时间,难道要等南宫廉压下伤势,恢复功力,再消化了新的境界之后再来吗?
所以,唐少陵亲自上了擂台,他的目的就是最快的方法把南宫廉逼上来!
这一点,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做到。
一旦想清楚了,夏泽苍也是个果决的性子,立刻开口道:“西秦弃权!”
台下一片哗然,没想到西秦太子居然主动退出了争夺。
冉秋心一下子沉了脸,看过来的眼神带着薄怒。
西秦一退,就表示后面的战斗必须由北燕把唐少陵打下台,而只要一看唐少陵就知道,只要武功不如他的人,上去就是找死。这一位,就是奔着上来一个杀一个,上来一双杀一双的心思来的,赤裸裸的俩掩饰都没有。
好一会儿,没人应声。
这可不是能用车轮战拖延时间的时候,唐少陵会不会大开杀戒这个问题,昨天已经验证过了,根本不用猜测,没有把握的,谁也不想上台去找死。
能讨好皇太子自然好,可命都是自己的,谁也不想去和一个疯子赌能不能活着下来。
“你们这是拖延时间呢,还是干脆弃权算了?”唐少陵一声嗤笑。
“白大人…”冉秋心低声道。
白骨魔君眉头微微一动,脸上有几分踌躇。他倒不是担心会死在一个小辈手里,只是却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对于拿自己的脸面给南宫廉铺路这个选项,他完全没有兴趣。
“年纪轻轻,杀性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南宫廉一声喟叹。
“你来?”唐少陵挑眉而笑。
南宫廉一脸的无奈和苦笑。
他确实受伤不轻,需要时间来调息,若是别人,大不了叫人去拖延一阵,输赢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唐少陵不一样。
南宫廉就算不满宇文忠逼他来参加比武,可也没狠心到自己躲在后面,坐看北燕的高手送上去让唐少陵杀的地步。
宇文忠咬牙切齿。
就算不知道南宫廉受伤了,但唐少陵的目的那么明确,他怎么会看不懂?既然唐少陵想速战速决,那就表示了,速战对南宫廉不利。
南宫廉重新回到擂台,脸上是少有的凝重。
“废话少说,来打过!”唐少陵不由分说,纵身扑了过去。
“呯!”掌力一交,南宫廉到了嘴边的话硬是被逼得咽了回去。
两道身影各自被反震的力道震得后退。
唐少陵退出四五步,踩碎了一地的冰面卸力,不管立足未稳,鱼肠剑出鞘,再次扑过去。
相比起来,南宫廉竟然一直退出七八步,随后仓促应战,一时间竟然被压着打。
第一回合,竟是唐少陵占了绝对上风!
众人一片哗然。
宇文忠和夏泽苍都站了起来,脸上骇然。
难道前几日,唐少陵出手居然还有所保留吗?这怎么可能,短短三年,他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王妃,公子这个状态是不是不太对劲?”秦姝焦急道。
秦绾捏着扶手,玉容冷肃,半晌不语。
很奇怪,很不对劲。这不像是唐少陵。
蓦然间,盘龙山上,慧明大师的一句话从她脑海中闪过:你这外放的内劲,真是你自己的东西吗?
“呯呯呯!”一阵爆豆似的密集声响,密合的人影又是一分。
“你疯了!”南宫廉低斥道,“你用的不是自己的内力,难怪会走火入魔!”
“本公子早就说了,吃下去的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唐少陵一声长笑,“就算吃撑了,也不能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