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听的人也莫名其妙。
在场高手不少,可也不明白南宫廉说的“用的不是自己的内力”是怎么回事,难道内力还能借给别人用的吗?
南宫廉是有苦说不出来。
硬挨了天女雪姬的自爆,他的内伤不轻,原本若是给他一个…不,半个时辰,他也能暂时将伤势压下去,可如今,唐少陵完全没给他喘息的时间,一身功力只能用出五成,再多…胸腹之间的震荡就要让他吐血了。
而唐少陵的内力,他也熟悉得很,这分明…分明是…祖师的内力!
“师父…”秦绾愣愣地道。
“什么?”秦姝震惊。
墨阁主,不是三年前就仙逝了吗?
“原来如此。”南宫廉抬手擦了擦唇边溢出的血迹,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武宗有一门被束之高阁的心法,醍醐灌顶。祖师临终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你——他老人家把自己毕生功力都传给了你。而你这三年闭关根本不是在练功,而是…在压制因为身体无法容纳太过庞大的内力引起的走火入魔。”
“人总是要死的。”唐少陵舔了舔嘴唇,笑得邪性,“墨前辈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要给宝贝徒儿换座靠山,难不成指望你吗?”
南宫廉默然无语。唐少陵的话说得很明白:作为无名阁主,墨临渊不在乎有一个出身北燕皇族的武宗宗主。但作为一个爱徒如命的师父,他却要考虑事先安排好自己身故之后徒儿的后路。
有墨临渊在一日,没有人敢动秦绾分毫,因为谁也不能保证,百万大军、武术高手能不能在墨临渊手下保住自己的命。而之后,唐少陵要代替这个位置:谁动秦绾,谁死!
秦绾只觉得眼眶模糊,鼻子发酸。
那就是她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是最后一刻也要替她打算的人。
夏泽苍和宇文忠的脸色很怪异。
当年可是墨临渊亲自逼得鸣剑山庄封庄的,可比起自己嫡亲的徒孙,墨临渊居然选择了唐少陵,难不成是早算到了会有一天,南宫廉要与秦绾对立?
南宫廉看着眼前的青年,感觉到棘手。
醍醐灌顶这样神奇的心法会被束之高阁,最大的缺陷就是,这门心法之下,根本就没人能挨过来!经脉、肉体、内力,三者是相辅相成的,一下子灌注进去百年内力,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撑爆。
可南宫廉没想到,真会有人能从醍醐灌顶之下撑下来,不但没死,还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就从走火入魔中恢复了神智。看唐少陵的模样,虽然好像还有些问题没解决,但实质上他已经将墨临渊的百年内力都艰难地吞下去了,再假以时日,迟早能慢慢消化掉,毕竟最艰难的鬼门关,他已经闯过去两道了。
不止是夏泽苍,折剑岭上西秦的江湖侠客也感到无比憋屈。
那是武神墨临渊的毕生功力啊!可墨临渊凭什么就以为他们西秦江湖的第一人,会为了守护一个有夫之妇不惜一切代价?这根本不合理!
☆、第八十三章 不认输
“噗——”南宫廉猛地喷出一口血。
不是被唐少陵打伤的,而是之前的内伤已经压制不住了,甚至他都没空感叹一下天女雪姬身化冰原连个尸体都没有,脚下的这边冰原早已在他们内力的碰撞之下千疮百孔。
看台上下的人都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还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纠结。
墨临渊把自己全身功力传给了唐少陵,用来揍自己的徒孙——不管南宫廉是不是受伤了,无论如何,现在的状况就是,南宫廉被唐少陵追着揍。
然而,即便如此,谁也不敢说南宫廉弱,实在是现在的唐少陵散发出的气势太过恐怖,让人几乎不敢想象,当年的武神究竟有多强大。
“若是再给你三年,或许我就真的打不过你了。”南宫廉感叹道,“不过现在你还不能把祖师的功力应用自如吧?时间拖久了,胜负难料。”
“何需三年。”唐少陵一声冷笑,手下却没停过,右手鱼肠剑用的是唐家剑法,左手却是一套奇怪的掌法,之前从未听说过,却和唐家剑法配合得妙到毫巅。
“南宫廉,你知道你哪里输给我吗?”却听唐少陵问道。
“嗯?”南宫廉给了个疑惑的发音。
虽然目前占着下风,可他并不认为这场比武自己就一定会输。如今他取守势是为了拖延时间压制内伤,可唐少陵这个状态显然不能持久,就像上台之前就已经摆明的:速战速决对唐少陵有利,对南宫廉不利。
“因为,你没有心。”唐少陵答道。
“什么?”南宫廉一愣,内息都差点乱了一瞬。
没有心…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他的。
“你是来干什么的?站在这里是你自己希望的吗?”唐少陵冷笑道,“本公子从来知道自己要什么,走的什么路,义无反顾,百死无悔,一个连自己为什么来的都不清楚的人,凭什么挡我的路!”
“呯!”南宫廉心神一震,忽然就觉得对面掌上传来的劲力又重了几分,仿佛潮水,一浪隐隐高过一浪,绵绵不绝。
再看唐少陵,他又是一惊。
俊美的青年满脸寒霜,不见一丝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意,而最让他震惊的是,原本鬓边的两缕白发,竟然扩散了不少。
人说一日白头,怎么也没有亲眼目睹来得震撼,虽然这还不算是白头。
整个看台上只剩下秦绾一个还坐着的人,却僵硬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想叫他们别打了,可她更明白,不止是唐少陵,一向漫不经心的南宫廉同样有他的骄傲。
“哗啦~”多灾多难的擂台终于彻底支撑不住,连柱子都全部坍塌,化成一片废墟。
“南宫廉。”唐少陵突然叫了一声。
南宫廉对他一挑眉。
错身而过之际,耳边传来一缕极细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钻进他的耳朵:“看你也不是情愿,本公子替你杀了宇文忠如何?”
“唐少陵!”南宫廉大惊,他不怀疑唐少陵做不出来,而如今的汤勺,如果他真想杀宇文忠,这个距离,又是偷袭,光靠一个白骨魔君能不能护住宇文忠还真是不好说。
转身,只见那人偏过了目光,正是对着看台的方向,下意识地,他勉强控制后退的方向,斜刺里冲过去,只想尽力带着唐少陵转过方向。
不管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宇文忠是决不能在这里被刺杀的,对秦绾也没有一点儿好处!
“呵呵。”唐少陵忽的展颜一笑。
南宫廉一愣,下一刻,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飞去。
和之前爆裂的内力一碰就会被打成糊状不同,这一掌几乎完全相反,轻柔得不带一丝一毫烟火气,甚至,根本没用力气,只是一个巧劲,借的是南宫廉自己的力量。
当然,这四两拨千斤的一招虽然妙到毫巅,却是不会伤人的。
南宫廉在被送出去的一瞬就知道,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内劲,如果要硬抗,气血相冲,不但会引发旧伤,更会让原本三分的伤至少加重到七分,可不硬抗,顺势而为,除了被送出去一段距离,确实毫无伤害。
唐少陵站在原地,既没有行刺宇文忠,也没追上来动手,只是一脸沉默。
他不拼命,南宫廉自然也不会,一头雾水地任由那力道尽了后落地站稳。
“我赢了。”唐少陵笑得肆意。
众人沉默了一瞬,随即一片哗然。
的确,唐少陵是赢了,因为南宫廉此刻站的位置,正好落在原本的擂台之外,一步之遥。
按照比武的规则,下台者——败。
南宫廉抽了抽嘴角,憋着一口血梗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一副不计生死要跟他拼命架势的唐少陵,最后一刻,居然用的是…骗局!
当然,唐少陵那句话是用传音入密说给他一个人听的,以南宫廉的骄傲,就算明知被算计了,也不可能以此去跟唐少陵论理。毕竟,就算说出来,人家也就是随口说说,并没有付诸行动啊。
是唐少陵出现在折剑岭上的那一刻开始就营造的杀人如草芥毫无顾忌的强势态度误导了他,才让他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地信了这话,以致于乱了方寸。
雷霆万钧之势的拳头,原本以为会把人砸成肉酱,可在到了眼前的时候,化作清风拂面,轻轻一勾,把人绊了个狗吃屎。
南宫廉失笑,如果这是唐少陵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那谁把他当疯子,谁就是傻子。
唐少陵抬起左手,毫不掩饰地用衣袖抹去唇边溢出的血痕。
他的状况根本瞒不过人,连南宫廉都已经说得清楚明白了。
“吓死我了。”秦姝拍着胸口,惊魂未定道,“我还真以为公子要和南宫大侠拼命呢。”
秦绾吐出一口气,缓缓放松了身体,低声骂了一句:“那个混蛋!”
比起夏泽苍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遗憾的表情,宇文忠的脸色就很难看了。
他虽然看不懂最后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管过程怎么样,有什么原因,事实就是,南宫廉败给了唐少陵。一时间,他竟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南宫廉不是天下第一吗?怎么能轻易败给一个后起之秀?
然而,回神最快的却是冉秋心,少女一脸严霜,眉眼间却分毫不为所动,就在所有人都还在为这一场精彩绝伦又意外结束的比武回味时,她淡淡地开口道:“白大人,麻烦了。”
“自当效劳。”白骨魔君一声冷哼,纵身从看台上跳了下去。
这个意外显然让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还没结束呢。”冉秋心淡笑。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确实,南宫廉虽然是天下第一,可这场盛会,理论上是要比到最后一人的,除非像夏泽苍那样宣布弃权,就算南宫廉败了,也不过是一场失败,整个比武还是要进行的。
尤其,唐少陵上台直接挑战的就是南宫廉,也就是说,他至少还要打两场才能下台换人。
这会儿大家也回味过来冉秋心的用心了。
唐少陵受伤了是明摆着的事,这时候让白骨魔君上,分明就是趁病要命!
不管三国盛会最后胜负如何,若是能在这里除掉唐少陵,不管秦绾对他是有感情还是纯粹利用,都会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
南宫廉级别的高手,还能任意驱使不顾生死的,对秦绾的敌人来说,都是心腹之患。
秦绾一抬头,望着冉秋心的眼中杀气凛然。
冉秋心微微一笑,淡定地点头回礼。
秦绾不怒反笑,三年时间,确实让冉秋心成熟了,只可惜…作为谋士,她太理智了,难免算漏人心。
就算唐少陵受伤了,却也不会输给白骨魔君那样的人渣!
“唐公子,继续吗?”白骨魔君站在擂台的废墟上假笑着问道。
唐少陵如果不想打也是可以的,就算白骨魔君手再快,也阻止不了他说一句“我认输”,横竖他打败了南宫廉,完全可以把后面的战斗交给其他人,实在没必要拖着受伤的身体选择硬抗白骨魔君。不过,以唐少陵的骄傲,别说是受伤,就算快死了,他能说出一句“认输”来?
当然,白骨魔君肯定也不是那么好心。
“为什么不继续?”唐少陵笑了,轻蔑地看着他,“放心,不用拿话来挤兑,不把你砍成肉酱,本公子…绝不会下去的。”
白骨魔君脸色有点难看,的确,他名字唐少陵不可能会认输,故意问的这一句,就是为了让他不会在战况不利的时候假借脱离擂台范围来逃跑。如果没有擂台这个范围的限定,想要杀死对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不然天女雪姬也不至于要选这个战场来自爆了。
“小辈狂妄!”被拆穿了心事的白骨魔君不禁恼羞成怒起来。
“绾绾,剑。”唐少陵平静地说了一句,又把鱼肠剑交到了左手。
秦绾楞了一下,她自己不用剑,哪儿来的剑?秦姝也迟疑了一下,她倒是佩剑,可只是凡铁,如果唐少陵用单剑倒是无妨,可他还拿着鱼肠,另一把若是凡铁却多有不便。
“唐兄,接剑!”紫光一闪,喻明秋毫不犹豫地把出鞘的紫渊剑扔了过去。
“真不喜欢那个混蛋的剑。只是没得挑剔。”唐少陵一脸嫌恶地撇了撇嘴,右手执紫渊剑,左手倒提鱼肠,冰冷的剑锋贴着手臂内侧。
战斗一触即发,看台上的秦绾却站了起来,往台下走去。
“怎么,王妃不看完这一局吗?”冉秋心在后说道。
“已经注定的结果,有什么可看的。”秦绾淡淡地说了一句,脚步却没停,带着秦姝消失在台下。
台上几人面面相觑。
摄政王妃这话的意思,是对唐少陵太有信心,还是根本不抱希望?
夏泽苍的神色最为复杂,他和唐少陵相交多年,并非没有感情。唐少陵行事作风干脆利落,也不像是普通属下或是平民百姓唯唯诺诺,很对他胃口,那些年,他是真心把他当挚友的。可如今,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希望唐少陵死在这里了。
三年前他还能认为唐少陵是一时的迷惑,总会回到西秦的,可如今他却看不懂了。
秦绾,真的比西秦,甚至比鸣剑山庄更重要吗?
台下,秦绾走上前,迎上来的是顾宁和慕容流雪。
“王妃,没想到会打成这样。”顾宁忧心道。
“唐少陵没和南宫廉打成两败俱伤,就是最好的结果了。”秦绾却很欣慰。
“说起来,第一次看见南宫大侠有那样的表情。”顾宁一声闷笑。
秦绾一扫之前看台上的冷漠,“噗哧”一声笑出来,一脸愉悦道:“这件事够我笑他一辈子的。”
要说南宫廉并不是那么容易算计的人,就算机变百出的秦绾亲自出手,想再坑他一次也是难上加难,无奈那个人是唐少陵——任性、狠辣、偏执、凶残的唐少陵,可从来都是使用武力不讲道理地横扫一切障碍的唐少陵,第一次,居然在一对一的比武上用诈,不能怪南宫廉也被坑惨了。
“白骨魔君虽然是个罪该万死的人渣,可他的白骨魔功却不容小觑。”慕容流雪轻声道。
“你觉得,我能替他认输,再把他拉下来吗?”秦绾无奈地道。
正因为那是能为她抗下一切的哥哥,所以她更不能伤害他的尊严和骄傲。
“若是能把白骨魔君干掉,也算是为民除害。”慕容流雪安慰道。
“先不管那边,有明秋看着呢。”秦绾脸色一肃,沉声道,“我们这边准备好了没有?”
“放心,都完工了。”慕容流雪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你真觉得会用到那些?”
“有备无患。”秦绾一声嗤笑,“先不说西秦,慕容觉得,如果北燕败了,他们会乖乖交出九连环而没有后手?”
“王妃之意…”慕容流雪皱眉。
“我了解冉秋心。”秦绾沉静地道,“冉秋心虽是女子,却比一般男子更不容易感情用事,她用策非常冷静理智,就算有九成九的把握,她也会为那百分之一失败的可能而做好补救措施。”
“看起来,三国盛会结束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始。”慕容流雪道。
“不错,三国盛会只是个引子罢了,谁能带着四间宝物平安回去,才是真正的赢家。”秦绾一句话,掷地有声。
“王妃,是不是先送小郡主离开?”顾宁问道。
“不用,她和我一起。”秦绾摇头,“她也是血胭脂,跟我在一起才最好,否则还要分开保护,不然你以为王爷怎么会同意让昭儿一起来?就算她现在在京城,也只会因为我带走了府中的高手而更危险。”
顾宁只能点头。
“慕容,到时候你和陆臻带着我爹爹和那些文人先行撤离,只要我还在,宇文忠不会管他们。”秦绾又道。
“王妃放心。”慕容流雪郑重地应了下来。
“把苏青崖也带走。”秦绾想了想道,“青城观的几位道长已经答应,护送你们一程,我们回京的路线虽然更长,可有爹爹在,他能带你们走圣山小路。”
“江相?”慕容流雪惊讶道。
“他要是不知道捷径,哪能来得这么快。”秦绾低笑。
“那王妃这边?”慕容流雪还是说道,“王妃,小郡主毕竟年幼,若是交战,很难说不会伤到她。”
“昭儿的安全,我有安排。”秦绾笑了笑。
慕容流雪只是提醒一句,见她如此,便也放下了心。
就在这时,擂台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看起来是分出胜负了,这么快!”顾宁惊讶道。
“唐少陵赢了。”秦绾冷笑道,“就不知道那个人渣被砍成几段了。”
“王妃怎么肯定的?”顾宁奇道。
“唐少陵要败也不会那么快,那只能是这家伙邪性上来,不顾后果先把人弄死了。”秦绾一摊手。
顾宁和慕容流雪对望了一眼,哭笑不得。
真是…好有道理啊!
☆、第八十四章 身世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
唐少陵站得背脊挺直,右手紫渊剑下垂,鲜血顺着剑锋蜿蜒流下,在冰雪上汇成一滩。
在他面前,白骨魔君的尸体——不,大概也称不上什么尸体了,就剩下一段段的肉块撒了一地。
“呕~”已经有不少人跑去一边吐了。
唐少陵吐出一口血,毫不在意地用衣袖擦了擦,冷冷地道,“下一个,谁?”
被他目光扫过之处,人人变色,就连理应是自己人的东华少侠都下意识地发寒。
以前倒是听说过唐少陵在菜市口把个人贩子千刀万剐的事,不少人都还暗自叫过好,可如今亲眼目睹在发现,别说千刀万剐了,就算只是砍成几段,也实在太血腥了点。
宇文忠脸色铁青。
这话的意思是,非得再杀一个?何况听唐少陵的意思,还不止想杀一个。毕竟三连胜之后可以休息,却没人规定必须休息,他想在上面继续杀下去,自然是可以的。
“没人了?还是说,你们北燕的所谓高手,全是一群垃圾。”唐少陵冷笑。
虽然这话没有点名,但听在耳里的人都不禁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当即便有年少气盛的人想要跳上来,却被身边的亲朋一把拽了回去。
唐少陵是在吐血没错,可刚才他也不是吐过血?还不是转头就把白骨魔君砍成了肉酱,这是送上门去给他杀么!
“宇文殿下,这是结束了的意思吗?”夏泽苍缓缓地开口道。
宇文忠咬牙切齿,说不出话来。
这若是换了一个人,哪怕他有南宫廉的身手,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至少可以尝试一下车轮战,可唐少陵不一样,他不讲道理,不顾后果,摆明了就是要杀人,这真可谓是一力破千巧,别说宇文忠,就连冉秋心也没辙。
毕竟,就算宇文忠身为皇太子,也不能逼着手下人上台去送死啊。别看唐少陵一副伤重的样子,谁知道他还能打多久?
宇文忠简直气得想砸看台。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疯狂的人?虽说各为其主,可毕竟无冤无仇,尤其这里大部分其实是江湖散人来凑热闹的,并不属于朝廷。唐少陵这般杀法,就不怕自己成为武林公敌?以后还要不要混下去了!
“殿下。”冉秋心微微摇了摇头。
宇文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冷静下来:“北燕,弃权。”
整个折剑岭上随着他一句话,首先涌起的居然是一股如释重负感,然后才是掌声。
不过,这胜利来得太过压抑,就连擂台边上的喻明秋等人也实在笑不出来。
唐少陵依旧没有动,他身上的衣服几乎被血浸透,连头发也是,若非是一身黑色,还会更加骇人,只是这一身血,实在也无法看得出来他是不是有受伤。
只见倩影一闪,秦绾掠过地上那一片血肉,扶住了唐少陵的胳膊,完全没在意自己一身华服被蹭了大片血污。
“还你。”唐少陵一抬手,把紫渊剑抛了出去。
“…”喻明秋捧着血淋淋的宝剑一脸纠结。这擦得干净么?恐怕得好好洗洗了吧…
秦绾只觉得肩膀上一沉,心底一跳,脸色却依旧平静:“姝儿,帮一下手。”
秦姝赶紧过来,扶住唐少陵另一边,两人一起用力,终于把他从擂台的废墟上带下来。
远远走过来的宇文忠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又很快逝去。
拿得起放得下的心胸他还是有的,何况,焉知这不是唐少陵因为北燕弃权才放松了那口气呢。
“恭喜王妃。”宇文忠淡淡地道。
“不敢,文擂那边尚未结束,说恭喜为时尚早。”秦绾答道。
“至少王妃以立于不败之地。”冉秋心微笑道。
“侥幸而已。”秦绾沉下了语气。
冉秋心当然知道自己这回是真把秦绾给得罪惨了,不过当时既然做了,她就早有了这个准备,横竖她们的关系原本也没好过。
“王妃,恭喜。”夏泽苍也走过来,身后还有夏泽天和唐诗。
“多谢。”好歹还是同盟,秦绾也客气三分。
夏泽苍的目光移到唐少陵脸上,诚恳地道,“少陵,今日一别,想必你很久不会再回西秦,分别之前,孤有一问,不吐不快。”
“说。”唐少陵抬了抬眼,吐出一个字。
“孤究竟哪里得罪你了不自知?”夏泽苍问道。
唐少陵就这么直视着他的目光,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夏泽苍以为他又会像前几次那样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他却开口了:“五年前的大年初一晚上,你在哪里?”
“五年前?”夏泽苍愣了一下才道,“五年前的事,孤自然是记不清楚了,不过,既然是大年初一晚上,那自然是在府里的。”
“你见了谁,做了什么。”唐少陵问道。
“我…”夏泽苍一头雾水,但还是仔细回响起来。
按理说,五年前的某日他见了谁做了什么,这不可能记得,毕竟他身为太子,一天不知道要见多少人,不过幸好唐少陵给的这个日期比较特殊。
大年初一的晚上,按例诸皇子都是在府中举行家宴的,夏泽苍就算是太子,也实在没有公务繁忙到这个时候还要处理政事,而若有这么一件事,自然是记忆深刻。
慢慢地,他的脸色变了。
宇文忠原本打过招呼就想离开的,见状倒是很有兴致地旁观起来。
其实任谁都知道,以唐少陵和夏泽苍的交情,居然弄到反目成仇,肯定是有原因的,总不会真是为美色所迷。不过,看夏泽苍的表情,莫非真是他做了什么触及唐少陵逆鳞的事?
“你…是要为表妹报仇吗?”许久,夏泽苍才道。
众人都楞了一下,才想起来唐少陵的表妹…江辙的女儿,欧阳慧?不过,夏泽苍这话的意思却耐人寻味了,细究起来,他是承认了,欧阳慧的死,居然也有西秦的手笔?
东华在场的几位将领和官员都一身大汗,幸亏江相不在这边!
“笑话。”唐少陵一声嗤笑道,“唐某又不是思慕表妹,何至于扯到报仇。”
“那是什么?”夏泽苍不解了,要说他做过的事,勉强能和唐少陵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这一桩了,何况,他接见朱仲元也确实是在年里,因为我只有那个时候朱仲元告长假回乡祭祖不会引起李钰怀疑。
“表妹是不至于,如果不是呢?”唐少陵冷冷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夏泽苍心中沉了沉。
“喂。”秦绾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胳膊。
“没事。”唐少陵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小臂,淡淡地开口道,“自幼我便知道,我是唐家养子,我有个妹妹,出生没多久就被拐子拐走了。所以我艺成下山,第一件事先把能找到的拐子都杀了个遍。可是都二十几年前的事了,就算千刀万剐又怎么样呢?失去的,早就回不来了。”
夏泽苍在听到第一句时脸色就白了,隐隐察觉了他后面的话。
“你知道我等了二十三年,第一次听到妹妹的消息,却是死讯的感觉吗?”唐少陵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带着一丝温柔,完全没有话里的那种杀意,“我想把这天下姓李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杀了才解恨,然后我知道这件事跟你有关,我又想,李家的人早就快死绝了,是不是,让姓夏的也断子绝孙比较公平?”
夏泽苍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唐少陵的语气虽然轻柔,但杀气却从四面八方锁定了他,刺得他皮肤都痛了起来。
“不知者无罪,何况皇兄待你不薄。”夏泽天上前一步,他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将军,对于杀气的抗力自然比养尊处优的夏泽苍强得多。
“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还活着?”唐少陵嘲讽道,“你觉得,是我不敢,还是做不到?”
夏泽天顿时哑然。
唐少陵若是要杀夏泽苍甚至于西秦皇族,那机会真是多得数不胜数,可不管是因为不敢、不想、不能,或是顾忌身后的鸣剑山庄,毕竟,他至今都没有直接堆皇族动过手。
可秦绾却明白,正是因为唐少陵不能下手,所以才纠结痛苦。她能想象三年前在大榕城的那个雨夜,唐少陵被姜茶辣出的眼泪。
“等我下次回西秦,大约不是一个人,在那之前,好自为之。”唐少陵留下最后一句话,笔直往他身边走过去。
夏泽苍明白他的意思,下次回来,说不定就是东华大军压境吗?那就…试试看吧!
“真是一出好戏。”宇文忠想了想,大笑几声,也转身走人。
等到几位领袖都走得不见踪影了,留下来听了一出恩怨情仇的人才爆发出一阵议论纷纷。
“慕容兄,你没事吧?”顾宁担忧地问道。
“没事。”慕容流雪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却是苦笑。
唐少陵居然是江辙和欧阳燕的儿子,这个消息虽然惊悚,但原本也不会让他如此失态,只是偏偏,他比旁人还多知道了一点。
秦绾就是欧阳慧,所以说,他们真是亲兄妹?难怪摄政王如此淡定,王妃也如此坦然。
就算以“秦绾”的身份,她也是正式上了江家族谱的女儿,和唐少陵在律法上确实是亲兄妹没错。
“唐兄这次回京,摄政王就不会为难了。”顾宁又笑了起来。
“也是。”慕容流雪赞同。
他是南楚人这一点,也会成为政敌攻击摄政王夫妇的借口,他还没有出仕,只是客卿身份呢。不过好在飞花谷已经不在了,南楚又尽归东华,这才没人说嘴了。而唐少陵是西秦人,又和西秦皇室牵扯太深,就算他再表示站在王妃这边,也很难以让那些老顽固认同。现在好了,唐少陵是江辙和欧阳燕的亲生子,自古以来女子出嫁从夫,所以唐少陵就是彻头彻尾的东华人。
呵呵,相门嫡长子,这身份一跃就压下了京中九成贵族子弟。
“说起来,江相…应该是知道的吧?”顾宁忽然道。
两人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不久前江辙和唐少陵狭路相逢,你一句“弱鸡”我一句“武夫”的互怼,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只觉得这对父子…前途堪忧。
“没事,有王妃。”慕容流雪干咳了两声道。
“这倒是。”顾宁欣然点头。
另一边,秦绾和秦姝几乎是拖着唐少陵回到大营。
原本是要立刻送他去见苏青崖,不过这一身血糊糊的也不是回事,只能先让人备了水,让他沐浴更衣。
等苏青崖来的时候,唐少陵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难得不是一身黑,而是浅蓝色薄衫,秦绾正在给他包扎手臂上一道划伤,一边数落:“就算没毒,也得吃几颗清毒丹下去,这可是指甲划的,谁知道白骨魔君那种人的指甲里有什么脏东西!”
唐少陵偏过头,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真昏迷了,还是假装听不见。
帐中除了秦姝,还有喻明秋和龚岚,李昭来过,被秦绾指使着沈醉疏和蝶衣带出去了。
苏青崖放下药箱,不一会儿,顾宁和慕容流雪也走了进来,幸好唐少陵住的这营帐还算宽敞,这么多人在里面也没觉得拥挤。
“他这是怎么回事?”秦绾起身给苏青崖让位,又指着唐少陵的脑袋好奇地问道。
因为刚刚清洗过,他的头发并没有挽起来,半干不湿地披散着,只是那两缕白发,似乎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慢慢变黑?
苏青崖把了把脉,眉眼微微一挑,没好气道:“不用医了,他那根本不是受伤。”
顿了顿,不等人发问,他就接了下去:“三年前,估计他的头发是全白的,那是容纳不下的真气冲击经脉造成的失衡,随着他一点点能控制了就会恢复,等到哦他的头发恢复全黑,醍醐灌顶就算是真正结束了。”
“可是醍醐灌顶是有缺陷的。”秦绾郁闷道。
“也不算是缺陷吧。”苏青崖想了想道,“虽然说,醍醐灌顶对人体冲击太大,会导致受功者一辈子无法再有进步,可墨阁主的功力太过强大,即便练一辈子,也未必能练到这个境界。”
秦绾无语,话虽如此,可唐少陵甘心吗?
“不会的。”唐少陵忽然睁开了眼睛。
“什么不会?”秦绾一怔。
“我同意接受醍醐灌顶之后,墨阁主,给了我两个选择。”唐少陵平静地道,“第一种就是你们说的,直接把功力传给我,墨阁主说能保证我顺利接受,至少能消化掉一大半,也就是说,我立刻能拥有他六七十年的内力还不会有后遗症,至少揍南宫廉一顿毫无问题。不过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喻明秋诧异道。
武神六七十年的内力,还没有后遗症,这么好的事去哪里找?就像是苏青崖所说的,即便将来毫无寸进,可唐少陵哪怕正常练功练一辈子,最终也不过就是那样罢了。
“我若是不到三十岁就注定了这辈子的结果,剩下的几十年活着有什么意义?等死吗?”唐少陵比他更惊异。
“…”喻明秋无言以对。
“噗——”却是秦绾笑了出来。
果然是唐少陵会有的回答,但喻明秋也不是有错,只是性格两个极端造成的不同选择罢了。
“所以,第二种是什么?”苏青崖问道。
“伐经洗髓,脱胎换骨。”唐少陵眼中仿佛燃烧着火焰,“如果我不死不疯,墨阁主的内力会有一部分沉寂在我体内,而容纳不下的,散去即可。”
“就这么简单?”秦绾怀疑道。
“嗯,你师父总不至于想害死我的。他提出第二种选择,自然有优点。”唐少陵连连点头,至于这三年闭关里到底经历过什么,他是打定主意打死都不会说了。也不是怕妹妹心疼,而是…作为兄长,实在不想那么丢脸!
反正他绝对不会承认,在找回神志之前,有将近一年时间他是真的疯子。
秦绾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犹豫地点点头,又道:“你之前说,和南宫廉一战就会好…”
“我提前散了功就打不过他了。”唐少陵回答得天经地义。
“那现在?”秦绾眨眨眼。
“跟南宫廉打完后有点失控。”唐少陵一摊手,无奈道,“刚好来了个混账,于是,我把控制不住的那一部分内劲全部灌到他身上了。”
秦绾扶额,于是这就是白骨魔君死无全尸的理由吗?还真是悲剧。
“所以,唐兄现在是恢复到三年前的状态了吗?”慕容流雪问道。
“这个么…”唐少陵想了好久才道,“理论上,伐经洗髓的好处就是,我练一年功相当于从前练三年吧…”
众人闻言,都有种想撞墙的郁闷。也就是说,你闭关三年,相当于练了九年?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不了,可等到他再练十年的时候就不一样了,这个优势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强大,如果唐少陵能活到墨临渊的年纪,单论武功一道,他绝对能胜过墨临渊。
不愧是武神,就算已经不在了,依旧制造出了一个怪物啊。
“那他现在算是彻底没事了?”秦绾确认道。
“能有什么事?”苏青崖冷笑道,“他刚刚发泄完了,连之前有的郁结于心的症状都好了大半了。”
秦绾闻言,不禁莞尔一笑。虽说对唐爷爷和姨父姨母有些抱歉,但以后能够光明正大的认了哥哥还是很开心的,何况,唐少陵自承身世,还有一半原因是让夏泽苍彻底没有了迁怒鸣剑山庄的理由。
他都被唐默逐出山门了,又没有唐家血脉,没听说过他国的外甥干的事要迁怒没有血缘的姨丈家的。
“没事是没事,不过…刚才说的事,保密哦。”唐少陵说着,笑眯眯地从帐内所有人脸上扫过去。
“唐兄放心。”慕容流雪轻笑。
在场没一个是笨人,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折剑岭一战,唐少陵完美展现出了武神级别的武力,还是由南宫廉亲自鉴定的,这对于东华来说,这是一道无可逾越的屏障,任何想以非常手段伤害李暄和秦绾的人,都要思量一下自己是不是能抵挡武神的反击。若是让他们知道,其实现在唐少陵已经没有了那种能力可不是一件好事。
“行了,都散了吧。”秦绾挥挥手,又道,“随时做好准备。”
听到这一句,众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王妃,江相回来了。”就在这时,帐外的士卒禀告道。
秦绾抽了抽嘴角,转头去看唐少陵。
唐少陵已经黑了脸。
刚才对夏泽苍说得痛快了,倒是忘记了,难道以后要对江辙叫“爹”?唐公子表示,这个真的可能有点技术上和心理上的难度。
终于把这一段写出来了,然后盛会这一段也要落幕了,哥哥你的任务完成啦,接下来要看网页华丽登场了!
☆、第八十五章 九连环
“相爷。”随着江辙的进门,帐中的人纷纷行礼,又有一种看好戏的微妙爽感。
“爹爹。”秦绾笑吟吟地迎上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江辙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之前秦绾因为被唐少陵蹭了一身血污,也匆匆换了衣裳,不过记挂哥哥,也没时间仔细梳妆,一身鹅黄色长裙,别无首饰妆点,素颜散发,只用一根发带松松地在脑后一扎,看起来少了几分王妃的雍容贵气,多了几分江湖侠气。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江辙问得很直接。
“关你什么事?”唐少陵一脸不屑。
“本来也不关本相的事,记得别给紫曦惹麻烦。”江辙淡淡地道。
“…”唐少陵随手抓起桌上一把用来剪绷带的小剪刀扔过去。
“咚!”江辙动都没动一下,小剪刀从他头顶上方飞过去,插在帐篷的柱子上。
众人无语,如果没有理解错误,唐公子,这个好像是你亲爹来着?
“幼稚。”江辙一声嗤笑。
唐少陵扭头,当没看见。
“大家都出去吧,不要打扰唐公子养、伤!”秦绾笑得很温柔。
在场的一个个都是人精,闻言除了秦姝都赶紧走人,这是人家父子兄妹之间的事,外人还是别瞎参合了吧。
“爹爹喝茶。”秦绾笑眯眯地端了茶过来,仿佛没感觉到那父子俩的别扭。
“回京以后会有点麻烦。”江辙说道。
“不就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杜太师吗?王爷会收拾的。”秦绾不以为然。
“你心里有数就好。”江辙点点头。
“那么,我先出去了?”秦绾歪歪脑袋。
“嗯。”江辙答应。
“绾绾!”唐少陵哀怨地看着她。
“总要习惯的,我亲爱的哥哥。”秦绾好心情地挥挥手,带着秦姝走了出去。
“王妃,公子不会对相爷动手吧?”秦姝一边走,一边忧心忡忡地往后看。
“他不是还知道往头上扔吗?”秦绾毫不在意。
秦姝楞了一下,终于恍悟地一笑。
之前那把小剪刀,唐少陵固然没想真打死江辙,可也没有往左右偏,而是往上偏了两寸,那是因为顾及了相爷不曾习武,万一真要闪避了,不巧自己撞上原本打偏的轨迹就麻烦了,而往上偏,除非江辙会故意原地往上蹦——基本上没有误伤的可能。
“真是的,希望爹爹好歹顾念着他是功臣啊。”秦绾悠然道,“今天已经吐过好几口血了,再吐伤身!”
秦姝也不禁眉眼弯弯,要斗嘴,公子真就只有被相爷欺负的份。
“姐。”陆臻迎面走过来。
“来得正好。”秦绾招招手,笑道,“文试那边怎么样了?”
“说来也奇怪。”陆臻抓了抓头道,“原本还挺麻烦的,智宗的那些人真不好对付,可突然有人过来宣布北燕弃权——就算比武输了,比文不是还能捞会一局吗?或许能平手,这么快认输干什么?”
“这么说,明天你们还需要跟西秦一决胜负?”秦绾道。
“嗯。”陆臻点头,自信满满道,“结界放心,我们肯定能赢。”
“不。”秦绾摇摇头道,“明天,文试的优胜放给西秦。”
“为什么?”陆臻怔住,不甘心道,“可我们明明可以赢的!”
“你以为你是在考状元吗?得第一就完事了?”秦绾冷笑。
“全胜不好吗?我们来折剑岭难道不是为了赢的?”陆臻不解道。
“要胜,但是不能完胜。”秦绾耐心地教导,“现在我们已经赢了比武,若是再赢比文,独得四件宝物,你以为之后的局势会如何变化?”
“这…”陆臻思考了一阵,若有所悟,“西秦会被迫与北燕结盟。”
“记住,你吃肉,也得给人留点汤,否则,你就要成为所有饿慌了的人的众矢之的。”秦绾欣慰道,“国与国的博弈,从来不是单纯的输和赢这么简单,只要利益合适,输又有何不可。”
“我知道了。”陆臻叹了口气,有点颓废,脸上自然也带了出来。
秦绾也不去安慰他,为官之道和求学是不一样的,只能自己慢慢去体会。少年气盛好面子都不是问题,总会在一次次撞南墙中学会渐渐收敛锋芒的。
“对了。”陆臻凑上来,低声道,“我听说,唐大哥是姐姐的亲哥哥?”
“传得倒是挺快。”秦绾一挑眉。
“真是没想到啊。”陆臻感叹了一声,又道,“那以后唐大哥会出仕吗?”
“得了,你放过东华的衙门吧。”秦绾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这话倒也不是夸张,唐少陵武功是好,可光武功好没用啊,军队里有几个将军是武功好的?顾宁估计是全大陆个人身手最好的将军了,但那又如何,哪个将军怕他了。若是从文,她不怀疑唐少陵的才学能力,可他哪个乖张的性子,真不是准备去踢馆的吗。就连跟在她身边也不行了,表亲就算了,如今唐少陵的身世一公开,东华毕竟还是要以孝悌治国的,让亲哥哥做自己的侍卫确实说不过去。
所以,公开之后有公开的麻烦,秦绾自个儿还心烦着回京后要把这尊大神往哪儿安置呢。
“王妃!”突然间,顾宁匆匆跑了过来,一脸的凝重。
“出什么事了?”秦绾沉声道。
“王妃,北燕派人送了个盒子来,说是…提前给王妃的战利品!”顾宁道。
“九连环?”陆臻脱口而出。
“看起来和第一天展示的那个一样。”顾宁谨慎地道。
“北燕的人呢?”秦绾道。
“在大营门口,放下东西就走了。”顾宁抽了抽嘴角,无奈道,“毕竟是使者,又是来送东西的,大营门口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直接接把人抓到营里来。”
大营门口,也就是说,这会儿不止是她,连夏泽苍也肯定知道了。
“北燕想逼迫西秦和他们结盟?”陆臻聪明绝顶,想到之前秦绾的话,立刻能举一反三。
“先不说这个,去看看送来的东西。”秦绾叹了口气道,“阿宁,去请江相和慕容到大帐,别人若是有兴趣,不妨一起来看看,总得先鉴定九连环是真是假。”
“人多眼杂的,行吗?”顾宁迟疑道。
“没事,那些江湖侠客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帮忙的,若是刻意避着他们反倒失了人心。”秦绾道。
“是。”顾宁点头。
“走吧。”秦绾带着陆臻和秦姝走向大帐。
看守着盒子的是喻明秋,不过喻公子显然兴趣缺缺,随手把盒子扔在案上就罢了。
很快的,江辙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唐少陵。
再等一会儿,慕容流雪和龚岚并肩走进来,随后是顾宁和萧无痕,至于来帮忙的侠客,只有霍绍齐和白景城夫妇有兴趣,其中白景城还是陪着妻子来的。
“慕容。”秦绾指指案上的盒子。
慕容流雪上前,先是仔细检查了盒子外部,东敲一下,西弹一下,许久才道:“别的不说,这盒子的木料还真是千年以上的紫檀木,价值连城。”
“千年前的东西,那还真是九连环?”陆臻兴奋道。
“难道九连环还要特别用这个盒子来装吗?”龚岚问道。
谁也不会怀疑,这个木盒子本身会是“九连环”。
“王妃,我打开了?”慕容流雪请示道。
“小心北燕的诡计。”秦绾沉声道。
比如说,弄个机关盒暗算她之类的,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不得不防。
“放心。”慕容流雪自信地一笑,双手捧着盒盖,慢慢旋转。
只听“咔嚓”一声,盒子内部似乎有什么机括被打开了。
帐内一片安静,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深怕打扰了慕容流雪。
“啪!”木盒的四壁倒了下来,连着盒盖,居然摊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