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任务,第一自然是绑架羲和郡主,但是难度太大,若是能刺伤她取血也可以。实在做不到,那就吸引东华的注意力,让秦绾派遣高手支援——可这没有一条包括了,如果连羲和郡主人都找不着怎么办?
“怎么办?”有人问了一句。
怎么办?我还想知道怎么办!
可这大半夜的,除非事先知道会有刺客,人怎么会不在呢?
“别让刺客跑了!”火光下,不止是普通的士兵,连暂住在营中的霍绍齐等人都被吸引了过来——就算他们不是官身,可有刺客在眼皮子底下行刺摄政王妃,当作看不见也太说不过去,何况刺客针对的居然是个三岁的孩子,这让自诩正义的少侠们都愤怒了。
“事已至此,干脆将错就错。”领头的说了一句。
横竖他们最后一个任务是吸引东华的高手,不管郡主在不在,至少引来的人还真不少,不是吗?
这边打成一片,另一边也没闲着,一道身影鬼魅般的靠近了秦绾的大帐。
也许确实是被羲和郡主营帐那边的骚动影响,这里不但守卫少了很多,连灯火都比平时更昏暗。
黑衣人已经感觉有点儿不对了,无论如何守卫也太松懈了,何况女儿出事了,秦绾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这个反应本来就不正常!
然而,都走到了这一步,就算明知不对,也要硬着头皮去探一探了。
他紧贴着营帐后面,匕首一划,割破牛皮的帐壁,无声无息地闪了进去。
帐内也没有灯,一片漆黑中,隐约可见床上有一团隆起,应该是睡着一个人的形状。
不是…这真能睡着?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一咬牙,手一翻,遮住匕首的反光,径直扑了过去,人在半空中,一刀抹喉——被子不知厚薄,匕首刺心脏未必致命,不如割喉保险,放血也更多!
一刀下去,鲜血喷起,甚至溅了黑衣人一头一脸。
狂喜之下,他不禁愣住了。
这…未免太容易了吧?秦绾自己也是高手,就算睡梦中也不能让人得手得如此干净利落,可他敢保证,下手的那个感觉,床上肯定是个活人!如果是早有准备,秦绾不可能放个人给刺客杀才对。
“就这素质也来当刺客?”帐外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刺客一击出手,不管中不中,都该立即飞身远遁——像你这样在尸体旁边发傻的呆子还真是闻所未闻。”
“谁?”黑衣人猛地转身,匕首横在胸前。
帐门一掀,一身黑衣的唐少陵悠闲地走进来,手里居然还端着点燃的烛台,顿时将帐内照得纤毫毕现。
“是你?”黑衣人一怔,但好像也没多少意外。
“比起我,你不看看床上那个倒霉鬼死了没吗?”唐少陵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道,“这么背对着床,要是给你来一刀…啧啧。”
黑衣人皱了皱眉,虽然有些犹豫,但至少清楚唐少陵不会故意骗他转身然后偷袭,也许就是床上有想让他看的东西,于是还是慢慢地转头过去。
确实是个死人,死得不能再死了——一刀割喉,快很准,半个脑袋都耷拉在一边,这伤别说苏青崖了,神仙都难救。
然而,让他震惊的是,这个人…
“曲鹰!”黑衣人脱口叫了一声,心里一阵惊疑不定。
他和曲鹰见过一面交换信息,这才多久?怎么可能曲鹰那样的高手就被人毫无反抗地放在床上等他来杀?
“哎,误杀自己人的感觉怎么样?”唐少陵一脸认真地问。
“你、你做的?”黑衣人道。
“是啊。”唐少陵理所当然道,“看你千里迢迢来杀人,若是没杀到白跑一趟好像有点亏,所以放一个给你杀,不用感谢我——对了,本公子记得曲鹰在黑道悬赏令上价格挺高,拿着他的人头到不少地下钱庄都能领赏。”
“…”黑衣人无语,好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摘下了脸上的面纱,疲惫地道:“少主。”
“别叫少主,本公子被逐出山庄了。”唐少陵立即道。
“少主…”黑衣人一脸的纠结。
“石大哥,至少你告诉我,你——站哪边?”唐少陵淡淡地道。
“…”黑衣人哑口无言。
江湖上著名的赏金猎人石远帆,此人算是半江湖半官身,经常追捕一些被悬赏通缉的犯人送交衙门领赏金,另一边也从黑道的悬赏令上接活,刚好和杀手曲鹰是两个极端——或者说,曲鹰确实在石远帆的猎杀名单上,若不是曲鹰被她杀得莫名其妙,换个时间地点,他还是挺高兴的。
当然,石远帆是西秦人,而且…为世人所不知的是,和那些在鸣剑山庄求教的普通人不同,他是唐演的记名弟子,唐少陵从小也叫一声石大哥。
这样一个人,若说他是为北燕来的,谁信?
石远帆苦笑,他来之前不是没想过可能会撞见唐少陵,只是他想的是黑灯瞎火的,就算动起手来,多年不见,唐少陵未必能认出他——他是唐演的记名弟子没错,可学的却是家传的内功心法,唐演并非传授他唐家武功,而是帮他改进精炼家传绝学,也因此,他自己不说,旁人还真猜不到他出身鸣剑山庄。因为他的武功确实没有唐家的影子。
当然,和鸣剑山庄交好的西秦太子殿下还是在庄内见过石远帆几次的。
“夏泽苍的手伸得倒是够长的。”唐少陵并不意外。
毕竟,虽说是结盟,可若是能掌握血胭脂,自然就有了抛开东华的本钱。秦绾不就是因为血胭脂才能掐着西秦的命门坐地起价吗?这次若是能顺道栽在北燕头上就更加一举两得。
“少主对太子殿下究竟有何不满?”石远帆问道。
江湖传言,唐少陵迷恋东华摄政王妃,为美人一笑抛家弃国——石远帆是不信的。不说唐少陵是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是,唐演也能揍死他!毕竟,四年前还能说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现在觊觎人妻就是人品问题了。
“他是太子,为了他的大业要谁死就能让谁死,连认识都不需要,我对他敢有什么不满。”唐少陵冷冷地道。
石远帆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这话说的…倒像是有什么生死大仇啊?
可夏泽苍为人谨慎,于公于私,按理他都不会去动唐少陵的人,这其中不是有误会,就是有隐情。可无论哪一种,如今都不是分说的好时机。
鸣剑山庄和石家都是西秦世家,石远帆实在不想有一天他和唐少陵真会落到敌对的场面。
沉默中,远处传来的打斗声似乎弱了下去。
“你要留下我吗?”石远帆问道。
“为什么不?”唐少陵却笑了起来,鱼肠剑滑落掌心,一边说道,“上次得大哥指点,还是八年前了,自然应该让打个看看我的进步,不是么?”
石远帆对上他的目光,心中顿时一沉。
那是不容忽视的杀意和嗜血…唐少陵是认真的,不止是要留下他,更是很认真地要杀了他!
“等一下。”就在这时,帐门口传来冷淡的女声。
“绾绾?不是让你今晚换个地方睡吗?”唐少陵头也不回。
“只是今晚?”秦绾带着秦姝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脸色更是黑透了,“你扔个男人在我床上,还弄得一床血!唐少陵,你是不是欠修理!”
“啊…”唐少陵呆了呆,才开始考虑。
好像…是有点不妥?
“公子做事兴致一上来就没分寸。”秦姝也抱怨了一句。
“没事,大不了烧了都换新的。”唐少陵挥挥手让她退开,眼神紧紧盯着石远帆,战意高昂。
“等下,我有话要说。”秦绾抓住了他握剑的手。
“太危险,等我把他手脚打断你再说。”唐少陵一脸的理所当然。
“打断就晚了!”秦绾黑线。
“大不了叫苏青崖接起来。”唐少陵反驳。
“苏青崖会毒死你!”秦绾怒视。
“…”两人大眼瞪小眼中。
石远帆抽了抽嘴角,忽然为自己之前居然对江湖流言半信半疑觉得哭笑不得,这两人相处分明就是小孩子吵架,就算抱在一起都没有半分男女之情的那种!
“你说吧。”结果还是唐少陵败退。
秦绾干咳了一声,再看看石远帆,神色就严肃起来:“石远帆?”
“是。”石远帆戒备地看着她。
“江湖大侠一诺千金,一个条件,买你一条命,如何?”秦绾开门见山。
石远帆也被她的直接惊了一下,但还是说道:“人都惜命,自然不会求死,不过江湖道义重于生命,王妃若要在下反戈西秦就不必提起了。”
“想必本妃让你回家休养,你也是不肯的。”秦绾笑道。
“王妃身边的顾将军难道不是如此?”石远帆反驳道,“在下是西秦人,自当为西秦效力,纵死不悔。”
“喂,脸红不?”秦绾回头问道。
“本公子可不在乎什么西秦还是东华,有你在就够了。”唐少陵道。
听到这仿佛告白似的话,石远帆已经木然了,秦姝则是一脸不忍直视又无可奈何的笑。
就算是亲兄妹,王爷能忍住没弄死公子也是脾气好!
“滚。”秦绾嫌弃地推开他靠近的脸,又道,“石大侠,本妃要你做的事很简单,虽然对西秦无益,却也无害——原本今夜本妃算计的就是北燕——帮本妃算计一把北燕,不违石大侠本心吧?”
石远帆苦笑,他人在这里,本来就是在算计北燕好吗?于是只能苦笑着点点头。
多坑一把北燕,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妨碍,由此交换一条生路,他没那么迂腐。
“很好。”秦绾点点头,指了指床上曲鹰的尸体道,“把血送回去,石大侠也算是为北燕立功了。至于西秦…好歹我们是同盟不是吗?说不说,送不送,本妃其实没什么所谓的。”
反正夏泽苍一日拿不到真正的血胭脂就一日不敢跟她翻脸。
“明白了。”石远帆几乎在听到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算计。
用曲鹰的血代替秦绾的送回去给宇文忠,一来北燕从此不会再对羲和郡主下手,一劳永逸,二来…如果有朝一日北燕真的拿曲鹰的血去开宝藏大门…这后果简直惨不忍睹。
“既然如此,石大侠,请吧。”秦绾走开一步,让出了去路。
“多谢。”石远帆拱了拱手,谨慎地看着就差没在脸上写上“我不乐意”四个字的唐少陵,没去走门,重新靠近了他进来时划破的口子。
“不谢,合作愉快。”秦绾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石远帆倒退着行走,一直到贴在帐壁上,确认唐少陵是真的不出手,这才幽灵一般闪了出去。
“生气了?”秦绾笑道。
“我不会对你生气。”唐少陵摇了摇头,“不过,就这么放他走?”
“他又没看到什么需要被灭口的事。”秦绾一耸肩,“何况,虽然没有得到血胭脂,可夏泽苍应该不反对一起坑北燕一把嘛。”
“啊…就是不甘心。”唐少陵郁闷地指着床道,“你看,下手那么狠,一刀割喉,他想杀你啊。”
“不…他应该没想杀我。”秦绾委婉地道。
石远帆下手虽狠,可曲鹰死得这么惨是因为被唐少陵封了全身大穴动弹不得,换成她这样的高手,这一刀受伤都难,别说割喉了,没见一击得手的石远帆自己都傻住了吗?
“好吧,饶他一次,下次再砍。”唐少陵想了想才勉强点点头。
“说起来,我这里要怎么住人啊!”秦绾忽然变脸,一把扯住唐少陵的耳朵用力摇晃。
就算她是摄政王妃,可出行也不会带着两张床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去哪儿买床!
“呃…”唐少陵无奈,“我想办法。我想办法还不成么!”
“先生之意,冉秋心此次会无功而返?”宇文孝虚心地问道。
“若只是无功而返,说不定还是件好事。”虞清秋一声轻笑。
“怎么说?”宇文孝直接感到他说的“好事”,应该不是指宇文忠再立大功皇太子之位更加稳固之类的。
“无功而返,至少说明没有被反算计。”虞清秋道。
“反算计?秦绾?”宇文孝脸色一变。
虞清秋默然不语。
如果冉秋心真的伤到了秦绾或者李昭,以唐少陵的性格,北燕大营一定会天翻地覆,当然,这还不是最为难的事,毕竟南宫廉现在也不能坐视他杀了宇文忠或者冉秋心。
最怕的是,冉秋心成功了,但唐少陵却没有动静。
“先生?”宇文孝见他仿佛是陷入了思考的模样,忍不住叫了一声。
“无事。”虞清秋摇了摇头道,“折剑岭若是有消息来,殿下务必及时通知,夜深也是无妨。”
“本王明白。”宇文孝点头,又有些遗憾道,“可惜了,大皇兄若是能在三国盛会中取胜,于本王却是大为不利。”
“殿下谨守京城,未必无用。”虞清秋不在意地笑笑,又道,“对了,昨日接到朱姑娘的飞鸽传书,大约三日之内便能返京。”
“太好了。”宇文孝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朱宗主不在,本王每次见到大皇兄手下之人都不得不特别谨慎。”
“殿下安心,毒宗不可能直接对殿下出手,凡事都必须有规矩,率先坏了规矩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虞清秋淡淡地道。
“先生说的是,本王受教。”宇文孝道。
虞清秋开始收拾棋盘,不紧不慢地将黑白子分别归位。
三年了,快了…
☆、第七十八章 报复
闹了一场,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营帐中那一床的血已经收拾干净,只是新的被褥还没铺上,帐内还有散之不去的血腥味。
秦绾只走了一圈,黑着脸拽着唐少陵发尾把人揪了出来。
这地方是没法住了,换掉!全部换掉!
“王妃!”顾宁大步走过来,禀告道,“刺客伏诛九人,跑了两个,其中一个是无常刀曲鹰。”
“没跑,在这儿呢。”秦绾指了指被挪出来扔在地上还没处置的尸体。
顾宁瞄了一眼,不由得咋舌。割喉…脑袋都快掉下来了,一般高手很少会用这么惨烈的手段杀人,因为割喉一定会溅一地的血,不过,这一位…好像很有可能——参见谭永皓的死法。
“看什么?不是我!”唐少陵没好气道。
“是,不是你。”秦绾借口道,“你不过是把人点了穴道,送到刺客刀下而已。”
让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割喉,简直比你自己一刀抹了他还冷酷!
“跑了的那个,确定他回北燕大营了?”秦绾又问道。
“是。”顾宁点点头,“龚岚跟了他一阵,发现强行诛杀会惊动北燕,便先回来了。”
“挺好。”秦绾一声冷笑。
“王妃,我们现在怎么办?”喻明秋拎着紫渊剑从另一个方向过来。
“检查过了?”秦绾问道。
“保证营中没有刺客混进来。”喻明秋举手道。
“那么…时间差不多了,该动手了。”秦绾看了看天色。
“动什么手?不是说不杀么。”唐少陵纳闷道。
“你是这么好脾气的人?”秦绾疑惑地看着他。
唐少陵想了想,欣然点头:“也对,要是你真受伤了,我没反应才不正常。”
“要去北燕大营闹事?算我一个。”喻明秋懒懒地接口道,“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不还回去也说不过去了。”
“不止是北燕。”秦绾道。
“你要…迁怒西秦?”唐少陵道。
“不算是迁怒吧。”秦绾一声嗤笑,“宇文忠就算不知道石远帆是唐庄主的弟子,至少也知道石家是西秦的世家,他敢用石远帆,未尝没有夏泽苍的手笔。”
“你说今晚的事,是宇文忠和夏泽苍同谋?”唐少陵瞬间变了脸色。
“不然,那么多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秦绾道。
“是夏泽宇和童颜上来的时候打的掩护。”唐少陵立即反应过来,随即眼中杀气一闪,“很好,本公子就算现在不能砍了夏泽苍,先砍个七皇子也没问题!”
“一会儿再去。”秦绾手里还揪着他的发尾,顺手一扯把人拉了回来。
“说起来,你明知道西秦有参与,居然还让石远帆去坑夏泽苍?”唐少陵生了一阵闷气,又问道。
“这不是两相敌对,而是三国博弈。”秦绾淡淡地道,“今天是盟友,明天是敌人,后天说不定又是盟友,谁知道呢。”
“真复杂。”唐少陵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秦绾松开他的头发,拍拍他的手臂。
“这个归我了。”唐少陵说着,提起地上曲鹰血淋淋的尸体。
“我也去。”喻明秋跟了上去。
好一会儿,顾宁才开口道:“他们俩,该不会是想把尸体扔进北燕大营吧?”
“扔尸体?”秦绾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你居然以为唐少陵是这么好脾气的人?”
就连喻明秋也不是啊…
顾宁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再一次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很好。”秦绾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唐少陵和喻明秋可以无法无天,但顾宁不行,顾宁是将军,太过阴损狠毒不是长久的带兵之法。
北燕大营。
宇文忠和冉秋心同样也是一夜未眠,如今却对着桌上一把染血的匕首发愁。
医毒不分家,冉秋心身边有毒宗的高手,让鲜血不凝固实在是小事一桩。
“怎么,成功了,秋心好像还不高兴?”宇文忠奇道。
“或许因为对手是秦绾吧。”冉秋心的神色很平静,手也很稳,慢慢地把匕首上的血珠倾进两个琉璃小瓶里。
“你怀疑其中有诈?”宇文忠想了想问道。
“不知道。”冉秋心摇头。
“石远帆虽然是西秦人,但在这件事上,我们和西秦的目标是一致的。”宇文忠沉声道,“跟他一起回来的穆奕也说过,他们一路都没有停留,石远帆绝对没有机会偷藏起另一份血样。”
“也许是小女想多了。”冉秋心顿了顿,拿起一个琉璃瓶,“殿下派人拿给石远帆,让他送去给夏泽苍吧。”
“孤明白。”宇文忠会意地点点头,安排人去送血样顺便监视。
“小女怕的是,石远帆没有问题,但秦绾真会这么轻易让人得手吗?”冉秋心的话像是在问自己。
“秦绾也是人,为何不会出错?”宇文忠反问道,“孤觉得,秋心未免将秦绾看得太高了。”
“当年,因为小看她而输掉的往事,殿下是忘了吗?”冉秋心道。
“那也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宇文忠皱眉。
“并不是怕,而是更周全些。”冉秋心平静地答道。
“孤派人盯着东华大营的反应。”宇文忠说道。
“还需要戒严。”冉秋心提醒了一句。
“为什么?”宇文忠不解。
“若是秦绾真的受伤了…”冉秋心看着他,话只说了一半就住了口,剩下的由他自己去想象。
宇文忠怔了怔,随即脸色大变。
“轰~”就在他想开口喊人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来了。”冉秋心不但没赤井,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喜色。
宇文忠也很快反应过来,然而,就算东华的报复说明了血样是真的,也不表示他能任由自己的大营被折腾个底朝天,他立即掀帘而出,大喝道:“发生了什么事!”
营门口的方向火光冲天,驱逐了黎明之前最后一缕黑暗,也能见到空地上血肉模糊,断臂残肢炸裂满地,至少也有几十具尸体,血腥味混合这焦土味熏人欲呕。
可是,如果仅仅是纵火,哪儿来的那种天崩地裂般的动静,还造成如今炼狱似的现场?
“殿下。”灰头土脸的北燕军统领烈凖跑了过来。
“怎么弄的?”宇文忠冷声道。
“是唐门的雷震子。”烈凖抹了把汗道。
“…”宇文忠隔了一会儿才道,“西秦?”
“不,是唐少陵。”烈凖苦笑道,“殿下,在唐少陵说出那句同姓不婚之前,鸣剑山庄和唐门交情可是不错的,英雄宴上,雷震子可没少做为寿礼被唐门送给唐默。”
言下之意,唐少陵虽然脱离鸣剑山庄,可谁知道他走前拿了什么东西。
“小女记得,雷震子的触发方式,第一火烧,第二强烈震动…”冉秋心跟了出来,娓娓地说道,“所以,雷震子触发缓慢,除了用作爆破,其实很难伤人。”
无论如何,就算往人堆里扔,炸死一个两个也罢了,这一大片…北燕军都是死人吗?
“冉小姐,唐少陵站在营外,把曲鹰尸首分离的尸体扔了进来!”烈凖愤怒道,“人死不过头点地,何至于把人脑袋也砍下来?因此不但守门的士卒,还有几位殿下请来的江湖朋友也被惊动了,营门口才聚集了这么多人!”
“那么,雷震子怎么炸的?”冉秋心问道。
若是有高手在,雷震子这种辨识度极高的东西扔过来,就更不可能不躲了啊。
“唐少陵把雷震子放在曲鹰的尸体身上!”烈凖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尸体上还泼了酒,他扔火折子,咱们以为他是想当众烧尸体泄愤,想着好歹要给人留个全尸,顾不得理会他,也来不及去找水,便想用衣服和沙土把火扑灭…”
“…”宇文忠和冉秋心面面相觑。
很好,这么多人围着尸体灭火,雷震子遇火一炸——
砰!
宇文忠一转头,正好看见一根旗杆下,曲鹰的脑袋怒目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唐少陵人呢?”冉秋心问道。
“扔了火折子就走了。”烈凖苦笑。
若是他还在,也不会这么多人都心无旁骛地着急灭火了。
宇文忠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又挥挥手:“行了,先收拾一下,死去的士卒厚葬,待回京后再行抚恤,无辜受难的几位英雄——通知他们的亲朋好友吧。”
“是。”烈凖答应一声。
被炸死的士兵也罢了,可那两个倒霉的江湖高手可都是有亲人知交的,这个仇自然要算在唐少陵身上。
“秋心。”宇文忠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
“嗯。”冉秋心点点头,但心里忍不住还有一丝疑惑。
唐少陵果然来了,而且报复的手段极为惨烈,这无疑印证了秦绾被刺的真实性,可为什么,她心里始终有一抹疑惑挥之不去呢?
另一边,唐少陵和喻明秋扔了尸体和火折子,就没去管身后的爆炸死了多少人,因为他们已经在去西秦大营的路上了。
“怎么弄?”喻明秋懒洋洋地问道,“就算你还有雷震子,也没第二具尸体来隐藏了,而且这里有不少唐门的人在。”
“所以,刚才把石远帆也砍了不就好了!”唐少陵一捏拳头,振振有词。
“事实是你没砍了他,所以不要假设不可能的事。”喻明秋无力道。
“哦,那就随便砍一个吧。”唐少陵随口道。
然后喻明秋就见识了他“随便砍一个”究竟是什么砍法。
“轰隆~”瞭望塔上的西秦哨兵远远看见飞驰而来的两道身影,还来不及喝令让他们停下,情急之下拿起了弓箭便要放警告的响箭,谁知下一刻脚下一歪,整座瞭望塔轰然坍塌。
唐少陵平静地将鱼肠剑收回袖子里,没去管在废墟里挣扎的哨兵,一脚踹开了营门。
毕竟不是战时,大营还不至于直接万箭齐发,不过这样的声势,显然惊动了所有人,很快的,一个将军就带领士兵在门口摆出了迎战的姿势,然而,在看清闯营的只有两个人后,又愣住了。
“唐公子?”西秦将领迟疑道。
夏泽苍身边的人,就没有不认识唐少陵的,就算以前有,经过唐少陵夺泣雪剑的一战后,也该认识了。
“叫夏泽宇出来。”唐少陵背着双手,悠然开口。
西芹将领一愣,唐少陵天不亮打上门来,找的还不是太子殿下或是镇南王世子,居然是七皇子?七皇子又得罪过他?不…就算想得罪,七皇子也没那个能耐和机会得罪吧?
“不去?那本公子自己进去找。”唐少陵说着,举步就往里走。
“这…公子稍等,待末将去通报一声。”西秦将领赶紧拦住,心里也为难。
要是别人,擅闯大营就是死罪,可这一位,太子殿下一直态度模糊,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也为难,生恐猜错了上意。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唐少陵停下脚步,扫了他一眼。
“什么?”西秦将领被他看得仿佛皮肤都刺痛起来,下意识地问道。
“本公子可不是来做客的,是——”唐少陵话说到一半,突然翻脸,一掌印在他胸前,直接把人拍飞出去,才吐出最后三个字,“找茬的!”
“喂!你把人打跑干嘛!还有事要问。”喻明秋抗议,手一扬,那根标志性的暗红长绳飞了出去,卷住那将领的脖子,把人拉了回来。
“呯!”穿着铠甲超过三百斤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夏泽宇在哪里。”喻明秋问道。
“咳咳咳…”一阵咳嗽。
“我没把人打死,你先要把他勒死了。”唐少陵无语道。
“哦,忘了。”喻明秋一低头,好像这才看见那将领已经被脖子上的绳套勒得双眼翻白了,赶紧松了松手。
“咳咳咳咳咳咳…”那将领双手捂着脖子,连血沫都咳出来了。
唐少陵那一掌本来就将他打出了不轻的内伤,那还是手下留情了的,而喻明秋这一拽又直接伤及了气管和肺脉,两相叠加,不咳血才怪。
“喂,喂喂?”喻明秋蹲下身喊了两声。
“你下手太重了。”唐少陵指责,“小心回头你那个古板师兄又要训你。”
“你不是那么多嘴告状吧?大不了换个人问,喏,来了。”喻明秋无所谓地伸手一指。
“住手!”夏泽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正在吵架的两人一起回头,异口同声:“闭嘴!”
“…”夏泽苍无言以对。
“问吧。”还是喻明秋一努嘴。
“叫夏泽宇出来。”唐少陵不耐烦道。
“你找七弟?”夏泽苍微微皱了皱眉,他刚刚才见过石远帆,对于唐少陵上门找茬倒不是很意外——既然失败了,反正也不能撕破脸,退而求其次,坑一把北燕也聊胜于无,而做戏总是要做全套的。
但是,唐少陵找夏泽宇干嘛?他不由得又想起了之前石远帆转述的话,心里嘀咕起来。
难道…他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了什么唐少陵在乎的人?
“私人恩怨!”唐少陵干脆道。
很快的,被惊起的童颜、唐诗等人都赶了过来,警惕地盯着他们。
“唐少陵,喻明秋,你们别太过分,这里是西秦大营!”童颜冷声道。
“很过分吗?”唐少陵回头问道。
“好像…有点吧?”喻明秋挠了挠下巴,抬头看天。
“若是七弟有得罪之处,孤这个做兄长的愿意代为赔罪。”夏泽苍上前一步,谨慎地道。
“那你去谢罪吧。”唐少陵答得飞快,顺手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物体砸了过来。
“雷震子!快闪开!”唐诗尖叫。
“轰隆~”因为雷震子的触发问题,众人得了唐诗提醒,连普通的士卒都跑得远远的。
猛烈的爆炸之后,被童颜护着趴在地上的夏泽苍咳嗽着挥开烟尘爬起来,可眼前哪还有唐少陵和喻明秋的身影?再一回头,不禁脸色铁青。
雷震子确实没伤到人,可…却把大营中竖立的那杆代表太子驾临的龙旗给炸塌了!
☆、第七十九章 杀!
这一夜,整个折剑岭就没有能睡着的人。
哦,有一个——小郡主李昭在顾将军的床上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的擂台气氛沉闷了不少,火药味也淡了,毕竟都折腾了一晚上,别提那些文弱书生了,就连习武之人也不是个个都有那么好的精力的,毕竟这可不是单纯睡不着,又是刺客又是爆炸的,还以为是到了两国交兵的战场呢。
秦绾这边,白景城夫妇和西门远山都上去试了试,不过最后也就是霍绍齐连赢三场。
这种比武,三分武功,三分运气,还有四分是博弈。毕竟你赢了一场后,其他两国若是不乐意你继续赢,完全可以派个能克制你的人上来,所以赢一场赢两场都不难,连胜三场就难了。
何况,这个连胜三场的意思是,必须打足三场,对面弃权的不计算!
秦绾派人去了解了一下文擂的状况,江辙压阵,萧无痕守擂,陆臻补缺救急,然后让那些青年才俊尽可能地参与锻炼,在输赢中磨练自己。
至少,东华的形势很稳。
“紫曦。”秦绾正在大营门口居高临下看着擂台,身后传来叫声。
“有事?”秦绾一回头,只见沈醉疏和慕容流雪并肩走过来。
“看到昭儿了吗?”沈醉疏问道。
“唐少陵带着…不。”秦绾拍了一下额头,无奈道,“是昭儿把唐少陵带走了。”
沈醉疏和慕容流雪对望了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小丫头离开你几天,吃醋了?”秦绾笑道。
“不是。”沈醉疏犹豫了一下,似乎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纠结。
秦绾略微想了想,就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悠然笑了笑道:“这么说吧,如果我想干一件好事需要人帮忙,第一个会找王爷,第二个就会找沈大哥你。如果我想干一件坏事需要人帮忙呢,第一个找蝶衣,第二个找唐少陵。”
“你所谓的‘坏事’的标准是?”沈醉疏问道。
“大概…无故灭人全家、屠杀一城百姓,之类…的吧?”秦绾思考了一会儿才道。
“…”沈醉疏哑口无言,半晌才心塞道,“你这标准真够高的。”
“因为你是有底线的,而他没有,只要我想。”秦绾微笑。
“以前从来没想过唐少陵是这个样子的。”慕容流雪轻声道。
他若不是生在鸣剑山庄,恐怕会成为魔头的吧!
“信他,如信我一样。”秦绾沉声道,“他是世上唯三,无论我做了什么,是对是错,是生路还是思路,永远不会背叛我的人。”
“最后一个是…”慕容流雪想了想道,“江相?”
秦绾看了他一眼,微微点点头。
“好吧,我不问了。”沈醉疏苦笑。
他从来不担心秦绾,只是李昭毕竟年幼,不过人家亲娘都放心,他着什么急呢。
“说起来,我觉得明天就能分出胜负的样子。”慕容流雪道。
“嗯。”秦绾点头表示同意。
不像文试一场能比很久,比武,大部分时间都是干净利落的,极少有两个刚好旗鼓相当的对手能拼到双双内力耗尽,两天下来,估计也就剩下那些最顶尖的高手了,可反而这些人之间动起手来,基本上都是一场淘汰,极难连胜。
“你觉得,今晚还会出幺蛾子吗?”沈醉疏问道。
“夏泽苍知道明天的重要性,不会这个时候扯后腿。”秦绾说着,顿了顿才道,“我相信南宫廉,但不相信宇文忠的人品。”
沈醉疏挑了挑眉,“哦”了一声。
意思就是,西秦肯定不会来,北燕多半还会来,是吧!
“那我们怎么办?”慕容流雪问道。
“比起防守,我果然还是喜欢主动出击啊。”秦绾喃喃自语着,又叹了口气,摇头道,“还是算了,南宫廉是君子。”
“南宫廉…”沈醉疏一脸牙疼的表情,“南宫廉居然是北燕皇子,实在让人想不到。”
“我看他也不想当这个皇子,不管宇文忠握着他的什么软肋,横竖也就用一次。”秦绾冷哼。
“就这一次也够麻烦的了。”慕容流雪道。
“嗯?”沈醉疏忽然神色一动,“好像下面有争执。”
“那家伙…”秦绾一愣,起身就走,一边低咒,“放出去就惹祸!”
沈醉疏和慕容流雪互相看看,哭笑不得地追了上去。
王妃您真是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在惹事?
擂台上已经停下来了,原因是多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连擂台的地板都被砸得陷下去了一块,台上的人当然没法再打下去了。
“怎么回事?”秦绾寒着脸道。
“孤还想问怎么回事!”宇文忠带着冉秋心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唐少陵!你无缘无故开杀戒,真是欺我北燕无人?”
秦绾扫了一眼尸体,很好,脸还是完整的,能认得出是谁,不过她也只记得是北燕人,叫什么原谅她堂堂王妃日理万机实在记不住一个小人物的名字。
“谁说无缘无故了?”唐少陵嗤笑道,“何况,你北燕本就无人,还用本公子来欺?”
“噗哧…”
听到这句话,除了北燕人,个个都忍不住偷笑,这嘴也未免太毒了!
“那请问唐公子为何要杀了穆奕?”宇文忠冷声道。
“他朝着小郡主扑过来,于是本公子把他当刺客就地格杀了,有问题?”唐少陵指指趴在自己背上露出个脑袋来的李昭,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回答。
“你没见他是被唐雨打下擂台的吗?”北燕的一个将军愤怒地斥道。
“你是想说,西秦刺杀小郡主,那个大块头——是凶器?”唐少陵斜眼看他。
“噗…”
又是一片闷笑声。
宇文忠的脸已经黑透了,还是深厚的冉秋心拉了他一把,自己上前,微笑道:“唐公子,被打下擂台而已,何以就会被公子当成刺客,还下了死手呢?”
“昨夜来了那么多刺客,本公子条件反射啊。”唐少陵理所当然道。
“…”冉秋心也被噎住了。不过,她一万个肯定,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因为穆奕和石远帆就是昨晚唯二活着回来的人。
“有时候动手比动脑快,要是杀错了还真是抱歉了。”唐少陵说着道歉的话,但脸上明显写着“我就是故意的你拿我怎么样有本事你咬我啊咬我啊”,简直不能更欠揍。
冉秋心一直觉得自己的涵养和忍耐比三年前不可同日而语,但每每这个男人总能轻易激起她的怒火——这世上怎么能有人这般欠揍的!
“昭儿。”秦绾叫了一声。
“娘亲~”李昭欢乐地招手,“舅舅打坏人好厉害!”
秦绾扶额,得,这丫头完全没被那惨不忍睹的尸体给吓到,还挺兴奋的。
而周围的人听者更有心。
摄政王的女儿叫唐少陵舅舅——好吧,一个是江辙的外甥,一个是江辙的义女,这么叫也没错,可总觉得亲密得过分了。
“姑娘家别老是打打杀杀的。”秦绾瞪了女儿一眼,又怒视唐少陵,“你再带她去杀人,我真揍你啊!”
“是我要带着她的吗?”唐少陵将牛皮糖似的小姑娘从身上撕下来,拎着后腰带在空中晃了晃,一脸嫌弃地丢进沈醉疏怀里,“再说,什么叫‘再’,我以前也没带她去杀过人好吗?”
秦绾摇摇头,示意沈醉疏把女儿先带走。
之前她倒是疏忽了一点,李昭不是她,三岁的女孩儿对善恶好坏还没有概念,而唐少陵那种喜怒随心,万事由己的作风偏偏最容易引起小孩子的崇拜,她可不希望李昭将来养成唐少陵那样的性子。
并不是她觉得哥哥不好,而是…
被唐少陵守护的人会很幸福,而他自己,一辈子活得太辛苦。
“王妃,不管怎么样,杀人…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宇文忠道。
“那以殿下之见要如何?”秦绾很好奇地问道。
不算了又如何?杀都已经杀了,宇文忠总不至于天真地说出让唐少陵偿命的话来?
“…”宇文忠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正如秦绾所料,不算了,能怎么办?
要是杀人的是个普通江湖侠客,他就算为了北燕的颜面也是真想让人偿命,可让唐少陵偿命?别闹了,他敢肯定自己若是真的说出口,不止是秦绾要翻脸,连夏泽苍都不会答应。
“要不然…赔偿?”秦绾抬头看天,“姝儿,回头取一千两银子交给那位…穆侠士的亲属。”
“是。”秦姝忍着笑答道。
宇文忠一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秦绾又抢着道:“一千两那已经是正四品将军阵亡的抚恤标准了,用在一介草民身上,不辱没他了。”
众人无言,于是王妃你把无辜被杀的穆奕直接定性成为国捐躯了吗?
“不必!穆奕是北燕人,还不劳王妃!”宇文忠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话,甩袖子走人。
“那就劳烦殿下了。”秦绾愉快地挥挥手。
众人更无语…好么,这回真的变成为国捐躯了,太子殿下金口玉言啊。
冉秋心深深地看了秦绾一眼,跟着宇文忠身后离去。
“这个…不算是麻烦吧?”唐少陵干笑了一声。
秦绾无力地看了他一眼,不想评价什么了。
如果唐少陵不是故意的,她就把台上那具尸体吃下去!这人分明就是不满昨晚放跑了两个,一时不能杀石远帆,就先杀了穆奕出气——要不然那么多从擂台上被打下来的人,他为什么就只朝着穆奕动手?
几个士兵上台匆匆抬走了尸体,勉强填补了一下地板上的洞,具体的就只能等今晚再来修了。
依旧站在台上的唐雨忽的一指台下,大声道:“唐公子,唐雨请公子赐教!”
“哎呀,因爱生恨了?”秦绾一挑眉。
“没兴趣。”唐少陵一撇头。
这是擂台赛,可不兴指名挑战的。他不想上台,唐雨也没办法。至于怯战的名声…唐公子会在乎吗?
连夏泽苍都在皱眉头,他虽然对唐少陵有忌惮之心,可如今的大敌却是北燕和南宫廉,就算他对天女雪姬有信心,但也要考虑万一的后路,让秦绾赢,总比让宇文忠赢有利。所以,他是绝不希望唐雨耗损东华的高手的。
就算唐雨绝不可能是唐少陵的对手,但一上台就必须至少打三场,即便能赢,消耗也太大了。
“你不敢?”唐雨声色俱厉,但细看之下,眼眶却红了。
秦绾摇头。
其实唐雨还算是个不错的姑娘,只可惜眼光不行,怎么就看上唐少陵了。就算这是她亲哥,秦绾都不看好他能给一个女子幸福。
“怎么,只敢在台下杀人,却不敢上擂台吗?”北燕那边有人喝道。
“那谁?”唐少陵问道。
“你都不认识,问我?”秦绾无辜。
“他叫穆罗,是穆奕的堂兄。”慕容流雪低声说了一句,又补充道,“论武功,他比穆奕高得多,只是他已经过了四十的年龄限,所以没被排入高手榜。”
“哦。”唐少陵点点头,身形微微一晃,人已经上了擂台。
“你…”唐雨原本已经做好准备他不会上来了,见状不禁一怔。
“你什么你,要打快打!”唐少陵不耐烦道。
唐雨一咬牙,飘然后退拉开距离,双手一扬,各种暗器从她全身飞了出来。
当然,经过唐诗和喻明秋一战后,唐门中人都换了不会被磁铁吸引的铜质暗器。
“散花天女…可惜你只有雏形,比起唐诗还差得远。”唐少陵评价道。
说话间,也没见他动一动脚步,就这般站着,气定神闲。
然而,暗器接近他身边,就见纯黑的衣袍无风自动,“叮叮叮叮”一阵响,暗器纷纷落地,在他身边铺成一道弧线,线的另一边,一枚暗器都落不进来。
“唐雨找错人了。”慕容流雪叹息。
对于一个暗器高手来说,像喻明秋那样用磁石克制只是小道,最怕的就是内家高手,比如南宫廉那样,身上真气流转,离手的暗器根本破不开他的防御。而如今的唐少陵显然也能做到这一点。
“滚!”唐少陵抬头,只是慢吞吞地一掌。
唐雨想挡,无奈她为了拉开距离,原本已经退到了擂台边缘,前面传来的沉重压力封闭了前、左、右三个方向,她有种感觉,如果不后退,自己会在压力之下被挤成肉酱!
台下一片哗然。
虽然没人觉得唐雨能打赢唐少陵,但仅仅一招…一招落败,这也实在太快了点!
唐少陵一掌把唐雨打下台,倒是出人意料地没伤到人,直接转身,勾了勾手指。
“…”台下的穆罗脸黑如锅底。
“怎么,只敢在台下叫嚣,却不敢上擂台吗?”唐少陵笑得一脸嘲讽。
这话几乎就是刚才穆罗说过的,改了两个字又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是个有血性的人也受不了这样的挑衅,何况原本是自己挑衅了别人又被挑衅回来,不接战的话以后哪还能抬得起头来?
穆罗一声冷哼,直接上了擂台。
“去死。”唐少陵仿佛宣告似的吐出两个字,脚步一滑,鱼肠剑出鞘。
“你!”穆罗骇然,没想带他连场面话都不说一句,简直和偷袭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