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她若生为男儿,逐鹿天下,必当有她一席之地!
“去玩吧。”秦绾挥挥手。
“哦。”李昭得了新玩具正新鲜着,闻言也不留恋,自个儿出去了。
“希望他们一切顺利才好。”秦绾叹了口气。
孟寒连蛊术都是自学成才,巫术更是从未触碰过,就算他回来也未必能解开,解铃还须系铃人,真能顺利把孟狄带回来就好了。
玄净既然来了,自然不会只为了泣雪剑,还是要为三国盛会出一份力的,秦绾便将他们和凌云子师徒安排在一起。
天色尚早,秦绾便决定去文坛那边看看。
唐少陵表示和某人相看两厌恕不奉陪,喻明秋被玄净叫走了,就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就知道肯定能被训很久。
最后陪着秦绾去看热闹的是秦姝和龚岚——这位是顶着鸿胪寺卿的名义来的,那可是彻头彻尾的文、官!
文坛同样搭起了一个台子,只是照顾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特地造了上下的楼梯。
秦绾来的时候,台子上围了不少人,隔着不远处,摆着一张小桌和椅子,丞相大人悠然自在地煮着茶,一边翻着书卷。
“爹爹。”秦绾笑着在对面空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
“这么闲?”江辙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您闲。”秦绾无语地瞟着他的书,竟然是琴谱。
“江相,这到底是怎么比的?”龚岚兴致勃勃地问道。
文——这一个字可谓包罗万象,梅花节还分出了这么多项目呢,这三国论文要比试什么呢?
“抽签。”江辙随手一指台子边上放着的大箱子,“抽到什么就做什么。”
“这么随便?”龚岚傻眼。
何况,谁也不是全才,若是一个擅长作诗的却抽到了策论,那不是坑人么。
“运气和实力从来都是相辅相成。”江辙一声哂笑道,“若真有那样的倒霉鬼,还是趁早滚蛋吧。”
龚岚无语,对着秦绾挑了挑大拇指。
真是父女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横竖也是陪衬,你不是也打着历练年轻人的主意才特意带来的这些人么。”江辙不在意道,“只要不会输得太难看就好了。”
“有萧无痕,想输得难看也不太可能。”秦绾摇了摇头。
她是在历练年轻人,因为这些人是东华的未来,但事关国体,多少还是要在乎点输赢的,萧无痕就是她的一道保险。
凭良心说,陆臻的天赋真是上天所赐,可过目不忘只能帮他记住,却不一定能理解。要论真才实学,他还是比不上萧无痕的。而萧无痕,若非被身世所累,早该入阁拜相了,这是一个不亚于江辙和楚迦南的,另类的天才。
“这次回去,想必那些老学究也不能再说什么了。”江辙轻轻一笑。
“不就是抓着人家的出身不放么。”秦绾也冷笑。
但是,也亏得那些卫道士生生压制了萧无痕十四年!
若是十四年前萧无痕状元及第就进入官场,他却未必能有如今的成就。哪位名臣良相是一路顺风顺水走过来的呢?便是这一路的坎坷,才成就了萧无痕。厚积薄发,不过如此。
“说起来,你跑去宝龙寺了?”江辙忽然问道。
“是啊。”秦绾眨眨眼睛,笑眯眯地问道,“正好想问问爹爹,大圣遗音琴是从哪儿来的?”
“你不是知道吗?是当年灵州诗会头名的奖品。”江辙奇怪地看着她,“问这个做什么。就算大圣遗音琴里藏了春山图,也随着这琴不知道换了几个主人,来历早已不可考。”
“因为听说了一件事,觉得或许还是可以考一考的。”秦绾答道。
“宝龙寺的和尚告诉你什么了。”江辙一挑眉。
“爹爹看这个。”秦绾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铁棒,正是慧明大师交给唐少陵的那一根“遗物”。
他研究过,给慕容流雪也看过,却连“铁棒”的材质都无法确定,更别说用途了。
说是兵器吧,未免有些可笑,若是别的什么工具,秦绾实在想不出来这样一根毫无棱角的棍子能用来干什么。
江辙停顿了一会儿,慢慢伸出两根手指,接过了棍子。
秦绾只是看着他笑而不语。
“你这丫头,竟然在为父身上用心机。”江辙一声哂笑。
“爹爹果然知道。”秦绾暗暗松了口气。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江辙无奈地摇摇头,“我在书上看见过,不过没有深究,你要是真想知道,去问陆臻。”
“书上?”秦绾怔了怔。江辙的表情可不像仅仅在书上读到过。
“有些事,不该由我告诉你。”江辙忽然说了一句。
秦绾眨眨眼睛,有些茫然。
就在这时,比试的擂台上传来一阵喧哗,打断了他们之间有些古怪的气氛。
“好像出事了。”龚岚道。
“一群书生,打不起来的。”秦绾遗憾地起身,意兴阑珊地道,“当然,真打起来还有点意思。”
“江相!啊,王妃!”跑过来的少年赶紧行礼。
“杨羽凡?”秦绾想了想道。
对于这个差点娶了林娇儿的悲剧少年,扶云县杨县令的独子,她还算印象深刻。
“是。”杨羽凡兴奋地答应一声,随即脸上又染了怒色,“王妃,江相,北燕人作弊!”
“作弊?”龚岚惊讶道。
说实话,这又不是考试,还能有考题,想作弊似乎也挺不容易吧。
“我们去看看,龚大人~”秦绾提醒了一下龚岚现在的身份,很有兴趣。
作弊啊…基本上,她呢,是不反对作弊的——前提是你不会被人抓到。
抓到了,就是蠢材。
连作弊都作不好的,更是蠢材中的蠢材!
☆、第七十四章 作弊谁不会?
杨羽凡仔细讲解了规则,秦绾才知道,这抽签也并不是纯粹赌运气。
虽然是抽签,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抽,毕竟这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比试,不是纯粹的个人秀。
规则也不复杂,箱子里的纸条上有各种内容,三国轮流派人上去抽,先确定内容后,由三国各自推选一人上台,比试的方法也由抽签之人决定。输的两人弃权,赢的可以参加下一场,但和比武不同的是,比武是连赢三场才能下台休息,而比文是最多赢两场后必须至少轮空三场才能继续上台。
杨羽凡说北燕作弊,是因为北燕抽出的签条写的是“速记”,可北燕拿出来的书却不是书市上现有的书籍,而是一叠手稿——智宗天机老人的心得手稿。这东西别人肯定是要靠现场背诵,没有任何方法取巧的,可要说北燕人有没有事先就背过,这就是谁都说不清楚的事了。
“已经用过的纸条,是扔掉还是放回箱子里?”秦绾想了想问道。
“会放回去。”杨羽凡答道,“若是用过的题目就废弃,越到后面就越容易押题了。”
“挺好。”秦绾点点头,转身对着龚岚耳语了几句。
龚岚眨了眨眼睛,表示明白。
“走吧。”秦绾说着,带着几人抬脚走上了擂台。
擂台上的气氛很紧张,毕竟拿不出证据证明北燕人事先背诵过,只能算他赢,只是西秦和东华的学子都不怎么甘心,对他怒目而视罢了。
“怎么,输不起吗?”那北燕青年抬着下巴,一脸高傲。
“谁?”秦绾随口问道。
“他叫温明,也是温家旁支,那个温誉的堂兄吧。”秦姝低声道。
“挺有趣的,下一场,是东华抽签吧?”秦绾扬眉笑道。
“正是,王妃想要为东华抽一支吗?”负责维持擂台规则的一个西秦官员问道。
“本妃就算了,龚大人,试试手气?”秦绾偏过头道。
“好啊。”龚岚兴致勃勃地走过去,一边挽起袖子,伸手进了箱子。
眼见摄政王妃亲自来了,原本群情激奋的学子们也安静下来,凝神准备下一场。
赢回来!一定要赢回来!
龚岚皱着眉,将箱子里的纸条搅得沙啦啦作响,好一会儿才拎出一张。
那西秦官员结果纸条,展开一看,不由得脸色一变。
“怎么了这是?”就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北燕那边分开一条路,冉秋心缓缓走过来。
“没什么,龚大人心血来潮,想抽个签玩玩,冉小姐要不要也来试试?”秦绾微笑。
“哦?那不知道龚大人抽到什么了?”冉秋心好奇道。
“还不知道呢。”秦绾也看向那西秦官员。
“这…”那年纪不大的小官被盯得都要哭了,好一会儿才白着脸将纸条正面对着众人展开,颤声道:“速记。”
两个字一出,擂台上下顿时一片哗然。
虽然说,用过的签是会放回去的,可箱子里少说几百根签,这连续两次抽到同一支的概率是多少?何况还是在这么尴尬的时间点上,要说这真是正常抽出来的,鬼都不信。
可是,就和上一场北燕赢得无奈一样,同样没人能证明龚岚作弊——他抽签的时候还特地把袖子都挽起来了。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挺好的签。”秦绾一声轻笑。
一句话,盖棺定论。
除非北燕想彻底撕破脸,否则就只能认了。何况,冉秋心更明白,以秦绾的谨慎,现在就算把所有的签都拿出来检查一遍,肯定也是找不到第二张“速记”的。
“请龚大人出题吧。”冉秋心很有风度地道。
“抽签本官拿手,出题可不行,还是王妃代劳吧。”龚岚笑眯眯地道。
众人无语,什么叫“抽签你拿手”?你这是很骄傲你作弊是不是,是不是!
龚岚抱着双臂笑,他是武者,在一群书生眼皮子底下做手脚不要太容易,何况他曾经客串梁上君子,眼疾手快本来就是基本功。
反正王妃说过的,不反对作弊,只要不被抓到。
“出题之前,先把人喊上来吧。”秦绾说着,往台下招了招手。
“姐。”陆臻笑眯眯地凑上来。
东华也没人想跟他抢这个在王妃面前出风头的机会,王妃摆明了要整北燕,而速记么…这里东华的年轻人十之八九都在三年前的梅花节上被陆臻虐过。若非上一场他是轮空的最后一局,也轮不到那个温明嚣张。
北燕那边,温明站着没动,显然是打算再比一局,可见不管他之前有没有背过那份手稿,速记的能力都很有自信。
西秦犹豫了一下,上来一个少年,不过看表情,显然是放弃了这一局。
“怎么比?”温明自信满满道。
“把刚才的手稿拿来吧。”秦绾道。
“什么?”所有人都傻眼。
“摄政王妃,容在下提醒一句,如果是平局,也算出题方输的。”温明脸色阴沉。
“放心,若是平局,本妃替他认输。”秦绾冷冷地道。
温明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身边仿佛无所谓的陆臻,一挥手,之前的三册一模一样的手稿送了上来。
西秦的少年虽然没想着赢,但显然也不想输得很难看,接过来迅速开始默记。然而,不管是温明,还是陆臻,都没有去接。
“在下之前已经记下,不必再看。”温明傲然道。
“我听过了。”陆臻挖了挖耳朵。
众人一愣,才反应过来“听过了”是什么意思。上一场的时候,温明确实已经把手稿从头到尾背诵过一遍,可这样就记住了?
温明脸色微微一变,看着陆臻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审视,但对于比试的胜负,他依旧没有担心过。
平局就是胜利,只要自己能背完手稿不出错就是赢了,根本不用管对方如何,就算比速度、比准确度,自己哪一样都有把握不会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唯有西秦的那个少年在翻书,沉重的压力让他满头是汗,不用比就已经注定结果了。
“时间到。”裁判的官员开口道。
“我先来?”温明上前一步,明显带着挑衅。
“行。”秦绾干脆地点点头。
温明负着双手,很自信地一笑,便要开口。
“本妃可没说就这么背,太无趣了点。”秦绾打断。
“王妃有什么规则请讲。”温明不在意地说道。
龚岚和秦姝都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这分明表示王妃要坑人了,一会儿有你哭的呢!
“嗯…就先来个倒背如流吧。”秦绾随口道。
“什么?”温明愣了一下。
“不明白?就是倒过来背啊,多简单的事。”秦绾笑眯眯地道。
“明白了。”温明定了定神,开始酝酿。
虽然说,一般人形容都说“倒背如流”,可谁会闲着没事倒着背书?为了炫耀吗?就算背得再熟,一下子要倒过来也是需要想一想的。
“看起来温公子也觉得光是倒背太简单了吧。”秦绾点点头,一脸赞同,自顾道,“那么就加点难度好了——先倒过来,只背一三五七的字数,然后正过来,背二四六八的字,如何?”
这话一出,擂台上一片死寂。
连冉秋心都皱起了眉。
这种规则,真的不是纯粹耍人玩吗?可东华平局算负,即便是个谁也做不到的题目,也是东华输了。
“有意见?”秦绾疑惑道。
“那个…我有意见。”陆臻举起手,弱弱地开口。
众人顿时神色一振:拆台的?窝里反?果然这种事不可能做到的吧!
这种背法,别说是背诵了,正常人就算拿着书本照着念,一不小心都会念错。
“你有什么意见?”秦绾斜睨他。
“因为这书全文一万三千零六十四个字,按照这个背法,正逆都是同样的字啊。”陆臻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是所有人都想骂他的话。
别说温明,就连天机老人也未必记得自己写了几个字好吧?你确定你只是听过一遍?
“好吧,那正过来也背一三五七好了。”秦绾立即修改了自己的错误,又对着温明一摆手,“开始吧。”
“…”温明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一瞬间,额头已经爬满了汗水。
“我认输。”西秦的少年当机立断举手弃权。
这种事…做得到的是妖怪,做不到才是正常人,在这里认输也完全不羞耻。
温明咬了咬牙,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面告诫自己冷静,这是可以做到的,可以!
整本书的内容已经深深印在脑子里,现在只需要在脑子里把文字逆过来,再挑出合适的字眼…说起来好像很简单,理论上来说,能背诵的人都能做到,无非是速度慢一些而已。然而,秦绾和冉秋心都知道,这根本已经不是速记的范畴了,在脑子里将固定的文字重新排列组合,需要极其强大的空间理解力。
冉秋心随意挑了一篇自己记得滚瓜烂熟的文章,按照秦绾的要求去挑字眼,很无奈地发现,连逆背都没背完,她就已经出错了。
温明终于开始开口,磕磕绊绊地开始背。
当然,这样的文字毫无连贯性,裁判也得捧着手稿一字一句对照,也幸亏温明语速很慢。
“啪!”温明脸上的汗珠滴到地上,虽然擂台上这样的声音微乎其微,可听在温明耳中,却像是铁锤重重砸在心上的巨响。
他机械地张着嘴,眼前一阵阵地晕眩发黑,几乎听不见自己到底背了什么。
“错了!”裁判忽的一声惊呼。
温明豁然一省,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入目的满是惊叹或是惋惜的目光。
然后他才注意到,就在逆背的部分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念错了一个字。
错了啊…
但旁观的人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虽然狂了点,但有真本事总不会让人太讨厌。
就在这时,另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接着温明犯错的地方就开始往下背。
两个裁判楞了一下,赶紧手忙脚乱地翻手稿。
和温明不同,陆臻的语速很快,背到开头后连停顿都没有,继续跳着字往后背,就像是他捧着手稿在读书——不,这么拗口的东西,就算读也太顺畅了!
七千多字按这个速度念完也就一盏茶时分,陆臻一口气念完,结果秦姝递过来的茶盏灌了一杯,咂咂嘴,认真地问道,“需要我把前面的补上吗?”
“…”众人无言以对。
就看他接得那个流畅,没人怀疑他不能把温明背诵过的那部分再重复一遍。
如果说,之前温明做到的事让人觉得佩服,可马上被陆臻一反衬,却像是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尤其,现在两人的状态天差地远,一个汗透重衣狼狈不堪,一个却如闲庭信步仿佛干的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北燕人彻底体会了一把之前东华和西秦人的心情——尼玛那是作弊了吧!绝对是作弊了!
冉秋心也一脸震惊,若非她确信父亲的手稿之前绝对没有外流,她都要怀疑那个青年作弊!
“不用?那我赢了,谢谢。”陆臻说完,挥挥手,自己跳下台去了。
东华的一群年轻人“哗啦”一下围上来,像是迎接凯旋回来的英雄似的。
“咕咚!”却是温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就是不知道是真晕还是恼羞成怒干脆撞晕逃避现实了。
“用脑过度,抬下去喂点糖水就好了。”秦绾凉凉地道。
“多谢王妃。”冉秋心道谢,吩咐人来将人抬走。
“抽签…是挺好玩的,冉小姐不妨也试试。”秦绾“噗哧”一笑,带着龚岚和秦姝扬长而去。
冉秋心脸上的表情不变,眼中却多了几分凝重。
秦绾下台,顺手就从人群中揪走了陆臻。
“姐,你找我?”陆臻立即会意。
“算是。”秦绾道。
龚岚和秦姝很自觉地落后几步。
“认识吗?”秦绾顺手将那根铁棒递了过去。
“什么玩意儿?武器?”陆臻茫然。
“爹爹说,在哪本书上看见过。还说,这不是什么好东西。”秦绾道。
“嗯?”陆臻怔了怔,脸色也正经起来,接过那棍子,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又抬头看着天空,双眼放空。
秦绾知道他在搜索自己的记忆,便也不打扰他,只跟在他身后走。
许久,就在秦绾眼看着陆臻都快走进一条沟里去了,想着拉他一把是不是会影响他思考的时候,陆臻却忽然停下脚步,恍然大悟一般猛地拍了拍脑袋,叫道:“我就说在哪儿看见过呢!”
“想起来了?”秦绾精神一振。
“姐,有匕首没有?”陆臻一伸手。
秦绾一愣,她的阴阳扇打开后边缘虽然锋利如刀,却不太适合当匕首用,想了想,她招招手叫过龚岚,借了他的短剑来用。
陆臻倒转剑柄,毫不犹豫地给自己胳膊上来了一下。
“你干嘛?”秦绾喝道。
“哎哎,就破点皮,明天就好了。”陆臻不在意地把短剑塞回给龚岚,又拿起铁棍。
伤口很浅,只是渗出一点血珠,还没到会流下来的地步。
于是陆臻干脆用铁棒在伤口处小心地摩擦滚动,让鲜血沾满棍子。
秦绾看着直皱眉。
江辙说,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会儿她是确信无疑了。不管这棍子原来的作用是什么,可需要用到人血,肯定不是什么正派的东西。
“姐,你看。”陆臻举起了棍子。
阳光下,清晰可见,原本平滑的棍身在浸透了鲜血之后,竟然慢慢显示出花纹来,只是很快的,那些花纹就再次隐没了。
陆臻用衣袖擦了擦棍子,秦绾惊异地发现,衣袖上竟然干干净净,不见半点血迹,仿佛之前的鲜血全被那邪性的棍子吸了进去似的。
“血不够,把这东西浸在血盆里,会看见更多。”陆臻沉声道,“这个…是千年之前,南疆用于巫术的道具。”
☆、第七十五章 条件
第一天的擂台结束得无惊无险,三国都没有什么有分量的高手上演武台,除了唐诗公然挑战喻明秋没有回应后,连揍了三个人气呼呼地下台去了。
凌云子和玄净没怎么样,不过几个年轻的青城观弟子却差点气炸了。
唐诗挑衅不成,连带着把整个青城观都损了一通,无奈,她想挑战的那个人,根本连面都没露一下,反倒让她被看了笑话。
倒是喻明秋,原本以为又要挨师兄一顿训诫,责怪他坠了青城观名声之类,布料玄净居然大加赞赏还一脸欣慰,仿佛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那种感慨。
用玄净的话翻译成正常人能听懂的语言就是说,修道之人理应心平气和与世无争,就算喻明秋是俗家弟子,习的也是正宗道家心法,何况他是摄政王妃的侍卫,身为官身,岂能再如唐诗一般争强斗胜。
入夜时,东华大营迎来了一身黑色斗篷加身的西秦七皇子夏泽宇和护卫童颜。
“七皇子这是对我东华待客之道恋恋不舍呢?”秦绾戏谑道。
“不敢,王妃刺客更应关心的是明后日的比武吧。”夏泽宇一拱手。
“请。”秦绾一笑,摆手让客。
帐中只有充当侍女的秦姝一人,上了茶就站在秦绾身后。
“怎么,太子殿下对本妃的提议有什么不同意见吗?”秦绾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夏泽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起了太子哥哥收到信件时难看的脸色。
先不说这个安排最后能不能打赢南宫廉,就说最实际的问题,让东华打第三场,岂不是表示若是赢了,三件宝物都要归东华所有?再加上东华具有血脉钥匙,若是秦绾赢了,他们就再也没有合作的价值了。
当然,话是不能这么直接说出口的。
夏泽宇踌躇了一下,很诚恳地说道:“意见是没有,不过,王妃就没有想过,南宫廉不一定会在西秦人下台的那一刻上台,哪方打第一场,只有对半的可能性,是不是应该做两手准备?”
秦绾微微一怔,好吧,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来着。
以南宫廉的为人,让他比武放水是绝不可能的,但让他在这点小事上行个方便却没问题。东华和西秦比起来,不用想他也是偏向东华的。
不过,这同样不是可以说出口的理由。
“那么,以殿下之见呢?”秦绾问道。
“我对武功一知半解,还是童先生来说吧。”夏泽宇转头道。
“很简单,我们需要沈醉疏打第二场。”童颜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本妃以为,唐少陵更强。”秦绾只是很单纯的疑问。
“因为炎阳七转。”童颜显然也不想有什么误会招惹唐少陵那个疯子,耐心地解释道。
“单打独斗,炎阳七转有什么特殊之处吗?”秦绾好奇道。
“西秦这边,殿下请来了一位高手,想必王妃也听过她的名字——”童颜自信地一笑道,“雪姬。”
“天女雪姬?那不是已经退隐江湖多年了吗?”秦绾惊讶道。
“她是为南宫廉而来的。”童颜神秘地笑了笑。
秦绾微微皱眉。
要说天女雪姬这个人,其实年纪也不大,如今顶多四十出头,在江湖上如昙花一现,没几年就退隐了,而这个名字会被她记住,第一因为她是二十多年前的江湖第一美人,第二么,她被称为天女雪姬,天生五阴绝脉,又是在雪山之巅修炼的极寒真气,死在她手里的人全身都被冰霜包裹,就算在七月烈日之下也大半天不化。
倒是没听说过她和南宫廉有什么仇怨,不过当年南宫廉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原也没人关注他,而南宫廉成名时,天女雪姬已经退隐江湖了。
“雪姬的武功至阴至寒,炎阳七转却是至刚至阳,瞬间转换,就算南宫廉也很难接受。”童颜道。
“本妃记得,童先生的武功,也是阴柔的吧。”秦绾笑了起来。
“不错,所以由在下来打第一场。”童颜点头。
秦绾承认,这样的阴阳转换确实对车轮战的另一方很不利,然而…
“天女雪姬沉寂江湖二十余年,谁知道现在如何,童先生不觉得…这很难说服本妃放心将最关键的一战托付给一个不知深浅的人吗?”秦绾淡淡地道。
“王妃尽可放心,在下已经试过,雪姬如今的武功,比我只高不低。”童颜说着,顿了顿,又道,“王妃,就像是之前我们的盟约,东华得春山图和血胭脂,西秦拿碧玉妆和九连环,我们才有合作的基础,不是吗?”
秦绾闻言,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陷入沉思。
夏泽宇似乎想说话,却被童颜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可以。”许久,秦绾终于点点头,缓缓地道,“不过,有一个交换条件。”
“请说。”童颜凝重地道。
“若是胜了,就按照盟约你我各拿两件宝物,合作寻宝。”秦绾微微勾起了一个冷笑,沉声道,“可若是输了…本妃要西秦直接弃权认输。”
“这对王妃并没有好处。”童颜怔了怔才道,“西秦并非没有不亚于我的高手,即便雪姬拜了,并不影响王妃按照之前的计划重来一次。”
“因为本妃不信任西秦的能力。”秦绾回答得毫不客气。
“王妃确定这是交换条件?”童颜再问了一遍。
“不错。”秦绾点头。
“好,在下来此前,太子殿下已授予全权处置之权,这条件,西秦应了。”童颜干脆地道。
“合作愉快。”秦绾忽然变了脸,笑颜如花。
“多谢王妃。”夏泽宇勉强点了点头。
秦绾让秦姝悄悄把两人送下山去,又不禁一声嗤笑。
“天真。”大帐没有点燃烛火的一角,唐少陵抱着双臂靠在柜子上,一身黑衣仿佛和周围融为一体,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也不看好?”秦绾道。
“只怕西秦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唐少陵摇头,却又像是不想多谈似的,转而问道,“你要西秦退出,是想让谁上?慕容?”
“若是我亲自上呢?”秦绾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唐少陵愣住。
“我能算计南宫廉一次,就能算计他第二次。”秦绾淡淡地道,“若论武功,如今营中能胜我的只有你、沈醉疏和明秋,慕容也许不分上下,阿宁还差一点儿。可是,要论算计人…我坑死过一个阴山老魔,不怕坑不死南宫廉。”
“对于南宫廉那样的高手,不能提前布置的话,临阵用毒很难,何况他被你用醉清风算计过一次,会更加谨慎。”唐少陵反驳道。
“但是现在我万毒不侵,而且…”秦绾耸了耸肩,拎出一个荷包晃了晃,“孟寒给我的。”
“蛊?”唐少陵警惕地盯着荷包。
“雪音蛊、迷心蛊、金蚕蛊…品种还挺多的。”秦绾轻松道,“孟寒说,三年前宇文雄暗算王爷的做法给了他不少启发,这几年他在南疆弄了不少药玉,制作了不少可以由他人触发使用的小东西,横竖我不怕蛊,给我用,怎么着也不会伤到自己。”
唐少陵摸了摸自己的小臂,打了个寒颤。
妹妹真心好凶残!
中原人原本就没几个见过蛊的,要是擂台上秦绾突然放出大量的蛊虫来,就算是南宫廉…只要想想就不寒而栗。
“只是不到紧要关头不想用。”秦绾又叹了口气道,“孟寒不在,这些蛊我能放不能收,用过之后就得全部烧掉以免伤及无辜,太浪费了。”
“这个…我觉得你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唐少陵干笑。
别问今天很少,出去买菜忘带钥匙被关家门外直到我妈接小公主放学才把我捡回家这么奇葩的事我才不想说…o(╥﹏╥)o
☆、第七十六章 博弈
除了巡营的小队和瞭望塔上的哨兵之外,整座东华大营都陷入了沉睡。
顾宁仔细地检查完每一处岗哨,正要回自己的营帐休息,迎面却见沈醉疏抱着一大团东西走过来,后面还跟着蝶衣。
“世叔…”顾宁才刚一开口,却见沈醉疏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随即,沈醉疏指了指他的营帐,当先走了进去。
顾宁一头雾水地跟了上去。
沈醉疏像是自己房间一样,把抱着的那一团被子摊开,将里面裹着的小人儿放在顾宁的床上,蝶衣上前整理了一下被子,把人仔细盖好。
“小郡主?”顾宁压低了声音一声惊呼。
这三更半夜的,沈醉疏居然把熟睡的小郡主裹在被子里带出来…这要不是沈醉疏和蝶衣,顾宁都能怀疑他们预谋绑架小郡主,应该立刻动手拿下了好么!
“嘘,轻点声!”沈醉疏瞪了他一眼。
“世叔,你这是干嘛?”顾宁拽着沈醉疏的衣袖把他拉得离床更远了些,瞄了一眼正盖住李昭耳朵的蝶衣,声音更轻了,“小郡主怎么了?为什么?”
“今晚借你的营帐用用。”沈醉疏道。
“那我睡哪儿?”顾宁茫然。话说回来,蝶衣和小郡主也罢了,沈醉疏和蝶衣孤男寡女的,大半夜呆在一起没问题吗?
“你?不用睡了。”沈醉疏挥挥手。
“啊?”顾宁傻眼。
“好了,不跟你闹。”沈醉疏干咳了一声,低声道,“今晚营中可能不怎么太平,你警醒些,我和蝶衣保护昭儿,外人不会想到来你的营帐搜。”
“会有刺客?”顾宁眼神一凝。
“也算吧。”沈醉疏含糊了一声,又道,“你坐一会儿,等下营中有事你再出去,就更不会有人怀疑我们在你帐中了。”
“好。”顾宁狐疑地点点头。
刺客?谁派的?西秦还是北燕?可在三国盛会上行刺王妃和小郡主根本没有什么好处,只会彻底激怒王爷,更何况这会儿宇文忠和夏泽苍都在,一旦打起来,他们就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蝶衣坐在床前,轻柔地拍着李昭的背。
小姑娘抱着被子蹭了蹭,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顾宁不免有些坐立不安,回头看沈醉疏却见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壶酒来,顺了自己桌上的茶杯,悠闲自在地自斟自饮起来。
许久,外头报更的梆子声响过。
“二更天了。”顾宁自语道。
“你营中一个小小的打更的士卒功夫也不错啊。”沈醉疏忽然说了一句。
顾宁一愣,随即脸色一变,抓起剑,大步走了出去。
到底还是经验不够啊,那士卒敲打梆子的力道沉稳,脚下却轻盈带有节奏,分明是个有内功底子的人,军中并非没有会内家功夫,只是有也不会是个打更的!
走出营帐,左右一看,一个穿着东华军制服的背影正往前走着,一边走一边打更报时,和平时几乎没有任何不同。然而,顾宁既然起了疑心,再仔细看那人的背影步伐,立即就察觉到了不同。一个高手,站立行走的习惯都已经成了本能,就算想装成一个普通人也很难彻底甩掉那些本能。
至少,顾宁见过能完全掩饰自己习武痕迹的人只有两个,王妃和荆蓝。
所以荆蓝才是最出色的易容大师,而王妃…似乎天生就会。
“等一下。”顾宁很平静地开口。
“顾将军。”那更夫身形顿了顿,转过身来,抱拳行礼。
顾宁摇摇头。
就这气势姿态,说你是将军都行,你若真是个小小的更夫,上司得眼瞎到什么程度?
“你叫什么名字?直属哪位曲长?”顾宁随口问道。
“小人曲三,是王曲长手下。”更夫答道。
“教你一件事。”顾宁看了他一会儿才道。
“什么?”曲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自在地问了一句。
“更夫、伙夫都隶属辎重营,只有营帐没有曲长。”顾宁淡淡地道。
曲三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眼中凶光一闪,丢了打更的用具,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刀就扑过来。他只想着顾宁身为主将,不可能认识军中所有的小队长,何况王这个姓如此普遍,难保军中姓王的曲长还不止一个两个的,然而,他却没想到,传说中君子端方的顾宁居然很会骗人,这句话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顾宁在说出口的时候早已准备好对方反扑,脚下后退半步,右手拔剑格挡,左手抓起胸口挂着的铜哨含在口中用力吹响。
这哨子本是军队专用,声音响亮,尤其遇见顾宁这样的主将,灌注内力,夜幕之中尖锐的哨音带着特有的节奏,响遍整个大营,即便事先毫无准备,凭着一支铜哨,他就能指使整支军队。
一瞬间,安静的军营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不像是折剑岭的好天气,今晚阴云密布,空中飘着细密的雨丝,带着入秋的凉意。
虞清秋体弱,这个季节早已披上了厚绒斗篷,榻边的小火炉上,茶壶咕噜噜地冒着热气,透出北燕特有的奶茶香。
他的面前是一张棋盘,对面坐的是二皇子,康王宇文孝,正拈着一枚黑子苦思冥想。
虞清秋也不在意,喝了一口热烫的奶茶,将放在棋盘边上的书翻过了一页。
“本王认输了。”好一会儿,宇文孝直接将妻子扔回棋盒里。
“殿下心不静,自然输得更快。”虞清秋头也不抬地道。
“先生以为,折剑岭如今的形势如何?”宇文孝问道。
“三国盛会的胜负只占一半。”虞清秋用奶茶的杯子暖着手,平淡地道,“殿下莫要忘了,就算独得散件宝物,可若是缺了血胭脂也是无用。在这一点上,东华天然占了上风,但…也成了众矢之的。”
“可惜晚了一步。”宇文孝叹息道,“若是早知道南楚的清河公主身负血胭脂,当年就该和亲,再不济,若是早知道几年,能为世子求娶秦绾也好。”
“秦大小姐那样的女子,只怕娶回来并非好事。”虞清秋笑着摇头。
宇文孝楞了一下,再一思索,深以为然。
秦绾那样的女人,代夫上朝,领军出征,压得朝堂上下一干官员颜面无存,敢娶她也是需要勇气的,除了李暄那个勇士只怕未必还有第二个。
“不过,羲和郡主毕竟年幼。”虞清秋又道。
“先生之意,是从秦绾的女儿身上下手?”宇文孝沉吟道,“正好,秦绾居然将幼女带到了折剑岭,行刺秦绾或许不易,可行刺一个小女孩就简单多了,也未必需要活捉,最不济,只要刺伤她,取血即可。”
能抓到活人固然最好,不但能到手血胭脂,还能牵制李暄和秦绾,若是活捉太难,宫中也自有保持血液不会凝固的密药。
“殿下以为,秦大小姐带了幼女出行,会忽略她的安全?”虞清秋不禁笑了起来,提醒道,“殿下,郡主才三岁,远未到需要在意男女之防的年纪。”
宇文孝又是一呆,不过他也不傻,很快就明白了虞清秋的意思。
的确,秦绾毕竟是王妃,晚上能在她身边伺候的只能是侍女,她自己武功高强,可也不能不睡觉时刻防备刺杀——那样必然没有精力处置正事。可羲和郡主不一样,三岁的女娃娃,就算让侍卫抱着睡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秦绾放在女儿身边的侍卫,可是摄政王府里的第一高手,要伤沈醉疏贴身保护的人,绝不会比刺杀秦绾容易。
“所以,还是在秦绾身上下手?”宇文孝迟疑道。
“羲和郡主毕竟是秦大小姐唯一的女儿,所谓关心则乱。”虞清秋悠然道。
宇文孝毕竟不是真笨,话说到这份上,略一思索也反应过来:“先生的意思是,假装绑架小郡主,引起骚乱,也迫使秦绾加派人手保护,声东击西,最终的目的还是秦绾?”
“呵呵。”虞清秋笑着放下空杯子,慢悠悠地拎起茶壶给自己再满上。
“当~”顾宁荡开短刀,手腕都感到一阵酸麻,不由得暗自心惊。
眼前的这个“曲三”绝不是普通刺客!姓曲,年纪不大,用短刀——
“曲鹰?”顾宁脱口而出。
“曲三”楞了一下,随即一声冷笑,不过在此交手时却没掩饰自己的独门刀法了。
顾宁一挑眉,长剑一转,取了守势。
高手榜排名第八的无常刀曲鹰,他是刺客出身,刀法凄厉果决,讲究一击毙命,其实顾宁这种正是他最讨厌的对手。的确,一对一,顾宁打不过他是迟早的事,可顾家流水诀却是天下刀客最讨厌的武功。
剑法攻守平衡,而用刀者大都七分攻三分守,而像曲鹰那样的,九成都是攻势,换了别人,就算武功比顾宁更强一些,却也未必比他守得久——这可不是擂台比武,就在他被顾宁缠住的时候,大营中灯火辉煌,整支军队都动了起来。
“你以为,来的只是我一个人?”曲鹰低声道。
“别人自有别人负责,你以为,东华营中只有我一个人?”顾宁不动声色地还了回去。
再过了两招,曲鹰更加焦躁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在这里跟顾宁缠斗根本没有意义——这人用一支铜哨指挥全军,完全不需要离开。
“想走可没这么容易。”顾宁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道。
“走水啦~”远处传来一阵呼喊。
顾宁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果然,不远处火光冲天,似乎烧了起来,而那个方向…他极力控制自己不去看自己的营帐,眼皮子一阵乱跳。
果然是小郡主住的方向!
王妃和小郡主的帐篷其实是有一段距离的,因为王妃要处置很多事,也要随时接见很多人,营帐中人来人往,怕冲撞了女儿,也怕女儿打扰到办公。横竖王爷王妃公务繁忙,小郡主自幼跟着沈醉疏满京城逛,其实也不是那么粘着父母。
“不奉陪了。”曲鹰一刀将他迫退,转身就跑,还是和失火的地方相反的方向。
顾宁犹豫了一下,没有去追。这样的高手,若是一心想跑,要抓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不值得。何况曲鹰虽然武功不弱,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跑就跑了吧。
想了想,他决定按照沈醉疏的话,就当从来不知道小郡主在自己帐中,转身就往火光冲天出奔去。
“先生笑什么?”宇文孝不解道。
“没什么。”虞清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却道,“北燕这奶茶比起中原的茶,口感醇厚,暖胃消食,确实不错。”
“先生喜欢就好。”宇文孝只能附和。
这三年来,他对虞清秋待之以师礼,极尽尊重,这个文弱书生完全打破了他从前“书生无用”的看法,三年前他和三弟加起来才能勉强和皇太子抗衡,可三年来这个书生谈笑间步步为营,不知不觉之中,实力的天平已经在倾斜,他相信,现在就算只有他自己,也未必就比大哥弱了。
女人,终究不足大用。
“殿下以为,此计如何?”虞清秋还是把话题扯了回来。
“绝妙。”宇文孝没怎么犹豫便道。
虞清秋低头喝茶,哑然失笑。
“先生觉得不好吗?”宇文孝不解,“这难道不是先生的想法吗?”
“不。”虞清秋舌尖一卷,舔掉唇上沾的白色奶渍,淡笑道,“这是冉秋心的想法。”
“冉秋心?”宇文孝傻眼,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道,“那先生是觉得,冉秋心此法不妥?”
“没有不妥,只是站在秦大小姐的立场上,也很容易破解罢了。”虞清秋道。
“如何破解?”宇文孝追问道。
“很简单。”虞清秋放下杯子,伸手到棋盘上,把右上角被黑子围住的一小片白字一粒粒地拿了起来,扔回棋盒。
玉石的棋子在碰撞中发出悦耳的“叮咚”声,虞清秋却没再说下去。
“是了,把计策的中心——羲和郡主拿掉就可以了。”宇文孝怔了好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
“偌大的军营,数百营帐,哪儿藏不下一个小女孩呢。”虞清秋悠然道。
“先生高明。”宇文孝赞叹了一句,又怀疑道,“可秦绾真会如先生所料吗?”
“为什么不?”虞清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换个帐篷那么容易的事,即便刺客不来也不会有损失,何乐而不为。”
宇文孝顿时哑然。
“何况…这个时候去刺杀秦大小姐,这时机选的真是不能更蠢了。”虞清秋又低声嘀咕了一句。
“时机,怎么了?”宇文孝不解。
无论如何,秦绾出巡,总比摄政王府行刺容易些吧?
不过这一次,虞清秋却没有回答他,只是眉宇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秦绾身边只有侍女?说着话的人是忘记了三年前楚京里那些西秦刺客的下场了吧。
唐少陵不是唐演和欧阳鹭的亲生子,这件事除了唐家自己,其实还有一个人是一定知道的,那就是当年为欧阳鹭诊脉,确定她无法生育的大夫。以鸣剑山庄的行事,显然干不出杀人灭口的事,而不育这种事虽然不好宣之于口,但原本也不是什么严重到需要灭口的事。
那个大夫,就是医宗前宗主蔺长林。
尽管蔺长林有些方面不那么光明正大,但身为医者,起码的医德还是有的,自然也不会把这种隐私到处宣扬。虞清秋知道这件事也只是偶然,当时更没放在心上,一直到知道欧阳慧是江辙和欧阳燕的女儿,唐演的外甥女之后才惊觉,自己可能无意中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如果唐少陵不是唐演和欧阳鹭亲生的,他为什么会和江辙父女如此接近?
除非…没有除非,只有这么一个理由。
唐少陵,是欧阳燕的儿子,是…欧阳慧的亲兄长。
☆、第七十七章 反算计
“嗤——”着了火的帐篷彻底被撕碎。
“没人!”几个黑衣蒙面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流露出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