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奇怪的是,地上虽然有血,可猴子身上却没有。”念出苦笑道,“而且弟子们收拾了所有射出的弩箭暗器,一枚不少,也没发现任何血迹。”
“这就奇怪了,没有被塔内的机关伤到,却自己流血了?”诫色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这事,怎么看都古怪极了。要说和那位摄政王妃没关系,他肯定是不信的,但非要说有关系,还真是一点儿证据都没有。
“就为这,方丈师兄找为师?”诫色又问道。
“一半。”念出说着,看看周围,紧走几步凑到他身边,低声道,“听说是塔里少了东西。”
“又来?”诫色心中一跳,捏紧了禅杖。
二十年前,唐演和宝龙寺一段公案至今尚未了结,而宝龙寺直接被废掉了一门绝学,这一次还不知道少了什么珍贵的秘籍才让方丈这般谨慎…宝龙寺和唐家是不是前世八字不合来着?
“走!”诫色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加快了脚步。
另一边,秦绾一行人顺顺利利地下了山,回到投宿的村落,太阳还没完全下山。
“本妃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秦绾直接说道。
“王妃请便。”夏泽苍只能说道,“只是,三国盛会在即,明日一早,我们必须启程回折剑岭了。”
“这是自然。”秦绾点点头,转身向自己那间客房走去。
唐少陵一言不发地跟上。
“呵呵。”宇文忠忽的一声冷笑,带着人也走了。
“殿下。”童颜走到夏泽苍身后,轻声道,“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藏经塔那件事一定和唐少陵脱不了关系。”
“为什么如此肯定?”夏泽苍好奇道。
“他受伤了。”童颜顿了顿才道。
“受伤了?”夏泽苍震惊。他是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人分明一丁点儿异样都没有…好吧,除了特别通情达理以外。
“有血腥味。”童颜肯定道,“衣服没有破,不是外伤,他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很有可能吐过血。”
“这么严重。”夏泽苍吓了一跳。但很快的,他又反应过来,疑惑道:“不对,他要是被宝龙寺的和尚打伤,肯定要被认出来,可若是被藏经塔的机关所伤,怎么会不是外伤而是内伤?”
童颜一摊手,表示不知道。然而…
“殿下觉得,唐少陵都受伤了,他会无功而返吗?”童颜只问了一句。
夏泽苍一怔,随即陷入了沉思。
屋内——
“你受伤了。”秦绾同样肯定。
“没事,吐了口淤血罢了。”唐少陵挥挥手,不在意道。
秦绾微微皱了皱眉,抓过他的手把脉。
唐少陵一下没闪开,不禁抽了抽嘴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活像是一只弓起了腰背,随时准备逃跑的猫。
“你…”秦绾抓着他的脉门目瞪口呆。
这个…这个…不对,按照常识来说,这样的脉象,根本就不可能是个活人的好吗?连尸体都没有!因为早就爆体而亡了!
唐少陵的脉搏,心跳,甚至真气和血液流动的速度,都是正常人的至少三倍以上,可他表面上却完全没有类似的症状,连最基本的脸红心跳,呼吸急促都没有。
“你这个到底怎么回事?”秦绾很快平静下来,凝重地问道。
她相信唐少陵不至于拿自己的生死隐瞒她,可这样的脉象,走火入魔,什么都不知道才让人担心。
“放心,再过一会儿就恢复正常了,上次苏青崖不是也没查出来。”唐少陵得意洋洋道。
秦绾瞪他。
“好吧好吧。”唐少陵举手投降,“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呢,我现在的状况就是内力太多了,多得经脉里容纳不下,所以才控制不了内劲外泄的状况,散掉一部分就和以前一样了,什么后遗症都不会有。”
“那你散啊!”秦绾脱口而出。
“散了多可惜。”唐少陵很理所当然道,“我还要留着这些真气去轰南宫廉呢,一举两得多好!”
秦绾简直哭笑不得,怪不得这人说要等三国盛会之后再来处理走火入魔的问题呢。
“安心吧,这三年我一直在尝试控制这些内力,不会超过我的能力范围的。”唐少陵安慰道。
秦绾微微放心,但又涌起新的疑惑来。短短三年,什么样的闭关法能让他整出这一身的内力来?简直比吃了一整朵凤凰花的沈醉疏还夸张。
“对了,绾绾你来看这个。”唐少陵转过话题,献宝似的从怀里拿出一个带锁的铜匣子来,笑得志得意满,“那群秃驴藏得这么好,肯定是最紧要的东西!”
要是被发现了,他们不会被一群和尚追杀吧?
“要不要?”唐少陵摇了摇匣子。
匣子里随着他的晃动发出“匡当”的撞击声,可以听出来里面是硬物,绝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之类的书册。
“要!”秦绾伸手。
拿都拿出来了,难不成还再送回去吗?不要白不要!
不过,研究了一下,她有些郁闷:“这锁很特别啊,不破坏匣子想要打开不容易。”
“拿回去给慕容流雪。”唐少陵不假思索地说道。
秦绾一耸肩,其实花点功夫她也能打开,毕竟这是看得见的明锁,她也是和司碧寒认真学过的。不过,反正有更专业的,何必自己费功夫呢。
“咚咚咚。”
“王妃,唐大哥,晚饭做好了。”门外传来唐雨的声音。
“就来。”秦绾随手想将匣子放进包里,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转身,重新丢给了唐少陵,指指他的衣袖。
唐少陵邑挑眉,将匣子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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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父子
在农家吃过简单的晚饭,秦绾原本惦记着唐少陵毕竟吐过血,不可能真什么事都没有,想早点歇了,不过夏泽苍却东拉西扯的,仿佛完全不明白她想休息的暗示。
知道夏泽苍果然是知道了什么,秦绾也就不动声色地陪他瞎扯。
唐雨果然不在。
直到夜幕初上,夏泽苍才终于没话说了。
秦绾笑眯眯地告辞,出门时正好和进门的唐雨错身而过。
“今天夜色不错。”唐少陵道。
“是吗?”秦绾抬头看看黑漆漆的夜空,好吧,因为快到朔夜的关系,月光几乎没有,漫天繁星闪耀,连银河都清晰可见,确实挺不错的。
“是个杀人的好日子。”唐少陵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秦绾回头瞥了他一眼,对这种煞风景的言辞不予置评。
应该说,果然不出所料。
唐少陵摸了摸右手的衣袖,舔了舔嘴唇:“希望不会让我失望。”
“那真是抱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秦绾淡淡地道,“你该不会以为真只有我们两个人出门吧?”
“这就是你安排的后手?”唐少陵一挑眉。
“总觉得跟你出门,一定要安排两个会善后的。”秦绾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闹得越大越好啊。”唐少陵说着,又变了脸,笑道,“反正我觉得,这个匣子里一定装着很要紧的东西,不然宝龙寺不会闹成这样。”
秦绾抬头看去,夜色下,从山脚都能看见宝龙寺方向的一片灯火通明。
“你猜,会是什么?”唐少陵兴致勃勃道。
“明天就知道了。”秦绾一耸肩,向客房走去,“睡吧,回去让苏青崖再看看。”
“别啊,他只会给我开一碗黄连。”唐少陵抗议。
“黄连挺好的,下火!”秦绾一声冷哼,推门进屋,目光一转,唇角微微一勾。
“唐雨?”唐少陵直接道。
“也只有她了。”秦绾嗤笑道,“我毕竟是王妃,他若让个男人来翻我的房间,万一暴露,麻烦就大了。而唐雨不但是个女人,最重要的是,她喜欢你,大不了说是想偷一件你的信物什么的。”
唐少陵嫌恶地撇撇嘴。
“早点睡。”秦绾吹灭了灯。
这一夜山下果然很平静,别说刺客了,连毛贼都没一个。当然,山上热闹了一晚上,王妃表示,和她没关系!
第二天一大早,夏泽苍虽然一肚子疑惑,但也只能打道回府。
宝龙寺这阵仗,明显是藏经塔里丢了要紧东西,连他们都知道最大的嫌疑人是谁,更何况以唐家和宝龙寺的恩怨,就算唐少陵完全没有嫌疑只怕也要栽到他身上,可居然对他们不闻不问——这事本身就不正常!
除非…除非唐少陵不但无关,而且宝龙寺还找到了真正的盗贼!可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路上平静得近乎无聊,没有刺客、没有追兵,甚至连唐少陵都安分得乖巧,让夏泽苍和宇文忠极其不习惯,简直憋得内伤!
宇文忠倒还好,他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看戏的,最好西秦和东华两败俱伤——不过目前的情形很明显夏泽苍又被秦绾坑了一次,尽管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坑的——可也没关系啊,东华和西秦都是敌人,坑谁不是坑呢。
回到折剑岭,居然还不到黄昏,比起去的时候足足快了近一个半时辰。
“还有两天就开始了,两位也好好准备吧。”宇文忠一声大笑,带人打马奔向北燕大营。
留下夏泽苍黑着脸,童颜笑眯眯,唐雨恋恋不舍。
“那么,太子殿下,本妃也告辞了。”秦绾拱了拱手。
“王妃慢走。”夏泽苍只得道。
两人两骑飞快地往东华大营而去,夏泽苍的脸色也更阴沉了。
“殿下,若是唐…他真拿了藏经塔里什么东西,肯定是贴身带着的。”唐雨低声道。
“罢了,先回去再说。”夏泽苍叹了口气。
棋差一招,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下次赢回来就好。
再说东华大营,虽然清楚秦绾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但她就这么孤身外出,营中留守的人还是捏了一把汗的,见她安安全全地回来才算松了口气。
唐少陵严重抗议去见苏青崖,抓住那个铜匣子往慕容流雪怀里一扔,扭头就走。
秦绾没办法,只能随他去,顺手把一瓶药强塞给他。
“这什么?”唐少陵好奇地问了一句。
“毒药!”秦绾没好气道,“一天一粒,要是让我知道你没吃,我…马上把你打包扔回鸣剑山庄去!”
“哦。”唐少陵眨巴眨巴眼睛,倒出一粒药,随手丢进嘴里,“喀嚓喀嚓”像是嚼糖豆似的吞了下去,还皱起了脸:“好苦!”
“滚。”秦绾瞪了他一眼。谁家的药不是吞的而是嚼的?苦死你活该!
“早就要滚了。”唐少陵把药瓶揣进怀里,优哉游哉地走了。
留下的慕容流雪却一脸的凝重,沉声道:“王妃,那是凤凰花叶配的培元丹吧?竟然这么严重?”
苏青崖用救治沈醉疏剩下的凤凰花残瓣和枝叶配的丹药对于治疗内伤很有效,对没有受伤的人更有固本培元、强健经脉的好处,这几年秦绾身边的高手都没少吃,可也没见像是糖豆一样吃的。
不是舍不得,而是浪费!
一粒药丸的药效,这起码得一个月才能完全消化掉,每天一粒,这不仅浪费珍贵的药材,最重要的是,服药的人身体能承受得了吗?不会被撑爆吧!
“没事。”秦绾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一会儿你帮我问问他们,谁还有多余的凤凰培元丹。”
慕容流雪骇然,这还不够?
想了想,他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盒递过去,解释道:“当年王妃给我们的丹药大家手里多半还有多,毕竟固本培元是有限度的,吃多了也没有用处。”
“各自留几颗应急,好歹是治内伤的救命药。”秦绾把药盒推回去。
“明白了。”慕容流雪点点头。
看起来,比他能想象得还要严重啊。
“还有这个,能开吗?”秦绾指指被放在了书案上的铜匣子。
“九曲玲珑锁,很好开。”慕容流雪只看了一眼,顺手从腰带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灵巧地捏了一下,扭曲成九曲十八弯的模样,随后插进锁眼,拨弄了几下,就听“咔嚓”一声轻响,锁开了。
这锁让她来开的话,起码耗上一个时辰。
打开盒盖,只见盒底铺着一块红绸,上面放着一支…发簪?
“这个很眼熟啊。”慕容流雪道。
秦绾左手拿起簪子,右手从自己发间又拔下一根,放着一起比较——
颜色、形状、花纹、重量,完全一模一样。而另一支,就是她从玄玉手里得到的那支让他惹来杀身之祸的铜簪。
“这是一真品一赝品,还是原本就是一对?”慕容流雪惊讶道。
秦绾仔细比对了一番,肯定道:“要么都是真的,要么都是假的。”
“真货。”慕容流雪明白她的意思。
“有意思啊。”秦绾忽的笑了起来,随手将两根簪子一起扔进匣子里,顺手扣上了九曲玲珑锁。
“我去查一查宝龙寺的历史。”慕容流雪会意。
“麻烦了。”秦绾顿了顿,又道,“慕容,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欧阳鼎的人?可能是在五十年前出现过。”
“欧阳鼎?”慕容流雪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歉然道,“没听过,不过等回去我会查查飞花谷珍藏的史料。”
“好。”秦绾点点头,“对了,大家准备得怎么样了?”
“不知道比试的方式的话,都是抓瞎。”慕容流雪一耸肩,无奈道,“除了萧大人和陆公子天天吵架。”
“随他们吵吧。”秦绾挥挥手。
其实萧无痕因为出身尴尬这么多年除了她和李暄就没朋友了,如今他是摄政王跟前的贵人,从前看不起他的人又想巴上来,可萧无痕看遍人情冷暖,哪是一点虚情假意小恩小惠能收买的?陆臻虽然跟他见面必吵,可真论起来反而关系不错。
“娘亲娘亲~”李昭大呼小叫地扑进来,左右看看,失望道,“舅舅呢?”
“舅舅回营帐了,你自己去找他。”秦绾道。
“哦。”李昭匆匆对慕容流雪问了好,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秦绾失笑,要说唐少陵的容貌俊美到邪气,也不符合李昭对“男子汉大英雄”的审美,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喜欢。或许血缘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吧。
之后慕容流雪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拿了个瓶子。就像是他猜测的那样,各人手里剩下的凤凰培元丹比他想象得还多,很容易就收集了一瓶。
“如果不够,回京后应该还有。”慕容流雪道。
“再看吧。”秦绾转着药瓶叹了口气。
按照她的想法,既然是真气多得经脉容纳不下,那拓宽经脉宽度,坚固经脉韧性自然是最对症的治疗办法,可问题是,凤凰培元丹对现在的唐少陵来说,究竟吃多少会出现抗药性?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两天,八月三十一的黄昏,东华大营又到了一队人马。
“什么?你说我爹爹来了?”秦绾睁大了眼睛失声道。
“是呢,相爷来了,没听说有这安排呀。”来报信的秦姝也是一脸的震惊。
“先去迎接再说。”秦绾赶紧起身。
丞相到来,顿时惊动了整座大营,至少那些文臣学子都得过来行礼。
江辙没有带太多人,只是一队大内侍卫,不到二十人。当然,就算李暄不派暗卫随行,江辙自己在暗中也不是没有人了。二十多年,他培养的可不是只有秦诀和秦姝两个。
“你来干嘛。”要说还有嫌弃江辙的,就只有唐少陵了。
“本相才想问,你怎么在这里。”江辙不耐烦地瞪回去。
围观的人无语——你不是江相的外甥么,怎么看着像是仇人!
“本公子当然是来保护绾绾的,哪像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嘴巴厉害你还有什么用。”唐少陵抱着双臂,满脸都是嫌弃。
“武夫。”江辙一声冷笑,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去。
“弱鸡。”唐少陵一挑唇,不甘示弱地反讽。
走过来刚好看见这一幕的秦绾扶额叹息,要说这对父子明明都是人中龙凤,可以碰到一起,怎么就这么…幼稚呢?
“爹爹。”心里吐槽着,秦绾还是带着笑容,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爹爹来帮你。”江辙道。
“京城没事?”秦绾好奇道。
“有摄政王。”江辙回答得很是淡定。
“…”秦绾被噎了一下。她就说呢,她家王爷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说不让来还就真不来,敢情是被她爹抢先撂了挑子,于是来不了了啊。
众人略一品味,也明白了过来,无不失笑。
“哟,你还真做了一件好事嘛。”唐少陵眉开眼笑地表示,爹爹再讨厌也没妹夫讨厌,这叫两害相权取其轻!
江辙终于停下脚步,给了他一个正眼,薄唇一张,吐出的话凌厉如刀:“唐公子果然,除了没有脑子,什么都好。”
“脑子啊…大概是没遗传给我吧?”唐少陵满不在乎。
视线交错,火花四溅。
“咳咳!”秦绾咳嗽了两声,挽起江辙的胳膊,拉着他就走,“爹爹啊,关于明天的文试,我还有事要跟您商量。”
“嘶——”唐少陵倒抽了一口凉气,却是秦绾从他面前经过时,重重地从他脚背上踩了过去。
不过,秦绾找的也不完全是借口。
文武两场比斗是同时进行的,场地却分开,原本秦绾还操心萧无痕和陆臻会压不住场面。毕竟东华这次来的大多数是年轻人,包括这为首的二人在内,资历上确实差得远,可江辙来了就不同了。论气场,丞相大人完爆天下文人…哪个文人身上会有血洗京城的煞气呢?
就算是虞清秋那样的谋士,运筹帷幄之中,谈笑间浮尸千里,可那并不是为了私怨,自然没有这么重的杀意。
把江辙丢给萧无痕和陆臻,秦绾才松了口气。明天的论文可以全权交给爹爹了,她只需要操心论武就好。
“王妃。”秦姝匆匆走过来,双手地上一个铜管,低声道,“执剑送来的消息,他们已经进了北燕边境了。”
她这次去宝龙寺,另外还有个目的——她把宇文忠和夏泽苍一起带走了,西秦和北燕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她身上,自然忽略了东华大营中悄悄离开了几个人。
孟寒、秦诀、执剑、荆蓝,还有一个顾月白。
一行五人跟在后面,先是为秦绾和唐少陵在宝龙寺惹出的麻烦善后——顾月白出手抓了一个和尚,孟寒给人种了迷心蛊,伪装成监守自盗的模样,把宝龙寺搅了个天翻地覆,然后取道西秦,绕去了北燕。
就算宝龙寺发现不对,顺着蛛丝马迹追过去,这帐八成也要算到北燕头上去了。
秦绾答应过孟寒,要趁机营救孟狄,虽然困难,却也是要试一试的。
在她看来,这次深入北燕的营救,武功固然重要,却不是最紧要的,何况三国盛会在即,她也不能派太多高手去,所以精心挑选了这几人。
孟寒是蛊师,是非去不可的,秦诀和他已经配合默契,武功也是很高。执剑机灵诡变,荆蓝精于易容。而秦绾考虑了许久,才请顾月白出手助他们一臂之力。
顾月白江湖阅历丰富,性格也是沉稳老辣,正好用来给这群年轻人上个保险。
当然,执剑还带着一支暗卫小队暗中随行,准备万一需要强行突围的时候支援。
“不过,王爷真的不来了吗?”秦姝又叹气道。
秦绾抬头看天,心里却隐隐有种说不清的预感。
她爹爹这次却是棋高一着,可李暄…也不是这么轻易妥协的人吧?
总觉得会很头疼。
☆、第七十二章 实力还是运气
第二天一早,三国盛会正式拉开了序幕。
文斗的部分,秦绾交给了江辙全权负责就没多管——说是文武两途,可谁都知道哪个重要,任何时候,拳头大就是道理这一点都是不会改变的。
很显然,宇文忠和夏泽苍都是一样的想法。
几天功夫,折剑岭中间的空地上搭起了一方半人高的演武台,长宽各二十丈,对于一对一的比武来说,实在有点太宽敞,很显然,是考虑了唐门那样善用暗器的高手。
高台上,九个人分成三拨,正好形成一个三角。
宇文忠、南宫廉、冉秋心。
夏泽苍、童颜,还有一个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阴翳的青年。
秦绾、沈醉疏、喻明秋。
其中,冉秋心和沈醉疏手各自拿着一个盒子。
“九连环。”宇文忠一抬下巴,指了指冉秋心捧着的锦盒。
“春山图。”秦绾也点了点头。
“柳轻风,碧玉妆传承人。”出人意料的是,夏泽苍指的是那阴翳青年本人。
“前朝国师柳轻风?”宇文忠道。
“我是第一百八十二代柳轻风。”青年冷冰冰地答道。
“碧玉妆不是实物,为表诚意,孤直接把人带了过来。”夏泽苍说着,又淡淡地看了秦绾一眼。
秦绾不禁失笑,当时她还说柳家后人肯定会留下点能纪念先祖的印记,可这些后人比她想象的还要高调啊,他们传承的居然是“柳轻风”这个名字。虽然说,除非在特定的环境下,否则千年后的现在,柳轻风这个名字对于芸芸众生来说已经和张三李四没什么区别了。
“既然赌注都齐了,也不用再浪费时间,开始吧。”宇文忠道。
“这里可是三个国家,一对一,如何比法?”夏泽苍问道。
“第一场抽签。”宇文忠毫不犹豫道,“然后败者下台,剩下一个国家接上,输了便退出,连胜三场可以下台休息由另两国出人比下一场,以此类推,如何?”
秦绾一听就知道,这个规则的重点在于连胜三场可以休息,这对南宫廉显然非常有利。
以南宫廉的武功,胜三场并不会太为难,而他休息过后,又要重来,想用车轮战耗死他会变得很不现实。
但知道归知道,却不能说出口,一说好像她怕了南宫廉似的,何况规则本身还是公平的。南宫廉太强,可这并不是能限制他的理由。
夏泽苍也明白,转头看了秦绾一眼。
“可以。”秦绾权衡再三,终于还是点点头,但又道,“这里有各种各样的高手,每个人擅长都不同,只要是一对一的公平比武,没有第三个人插手,其他规则就不要限定了,两位觉得如何。”
“王妃说得是。”夏泽苍立即道。
“可以。”宇文忠皱了皱眉,但见冉秋心微微点头,还是应了下来。
要说一般擂台上会被禁止的手段,无非是暗器和毒药,可西秦有不少人擅长的就是暗器毒药,而东华有最厉害的解毒高手,这条规则当然是对北燕不利的。但就和之前秦绾为难的一样,你北燕没有用毒解毒的好手是你的事,规则本身却是公平的。否则连高手榜第五的唐诗都不用上了。
“剩下最后一个人,再无对手上台,就是胜利,可以独得三件宝物。”宇文忠最后道。
夏泽苍和秦绾对望了一眼,都表示同意。
规则定下之后,首先就是抽第一场的签。秦绾随手抽了一块丝帕扯成三截,又在其中两块上戳了个小洞。
“王妃的意思是?”宇文忠眉头一跳。
“都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那反过来,实力同样也是运气。”秦绾忽的一笑,手一扬,三块碎布飞上了半空。
九月的阳光灿烂,抬头看又是逆光,加上三块碎布片都是纯白色,大小形状差不多,那个洞又戳得很小,这么看还真看不出哪块是没有洞的。
宇文忠和夏泽苍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身边的人反倒动作更快。
童颜一跃而起,伸手去抓其中一块。南宫廉没动,右手虚空一抓,三块布片瞬间都往他掌心飞过去。
“总得给人留点汤底啊。”喻明秋打了个哈欠,手指一弹,袖中飞出一根暗红的绳索。
南宫廉一笑,很有风度地放过了他看上的那一块。
红绳灵巧地勾住碎布片一角,缩了回去。
“啪!”与此同时,童颜激荡起的真气和南宫廉的隔空取物内力一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童颜倒飞而回,落在夏泽苍身边,一伸手,展开一块碎布,清晰可见一个手指大小的破洞。
南宫廉慢吞吞地抖了抖抓过来的布片,露出一个小洞,叹了口气道:“看来王妃说得不错,实力和运气本来也是一回事。第一轮是东华轮空了。”
“是么,本妃一向人品极好。”秦绾一笑,带着沈醉疏和喻明秋转身下台。
宇文忠和夏泽苍也没什么意见,从谁开始,原本也不是多大的便宜,只是事发突然,谁也没反应过来,这般纯赌运气的事让秦绾赢了,莫名心里有点不爽罢了。
秦绾一边往回走,唇边依旧带着一丝笑意。
“你真没作弊?”沈醉疏纳闷地问道。
“你凭什么以为我能在他们面前作弊?”秦绾无语地看他。
这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还有南宫廉和童颜那样的高手,给三块碎布都戳一个洞这种手法肯定是会被看出来的。
“反正,我就是不信你是靠运气赢的。”沈醉疏道。
“…”秦绾郁闷地白了他一眼,咕哝道,“真是野性的直觉。”
“所以,你真作弊了?”沈醉疏睁大了眼睛,压低了声音震惊道。
“是有人作弊了,不过不是我。”秦绾笑了笑。
喻明秋从袖子里抽出那块没展开的布,果然,角上一个清晰的洞。
“南宫廉?”沈醉疏想了想道。
“童颜没有理由,可南宫廉完全有可能在接到手里的时候顺手给戳个洞。”秦绾低声道,“他站在宇文忠后面,和冉秋心之间又被宇文忠的身体挡住了,西秦和我们也距离比较远,加上没人想到他会这么做,他只要手脚快些就天衣无缝。除非我们这个最后展示的故意戳穿他。”
“我又不傻。”喻明秋抬头看天。所以南宫廉一开口,他顺势就把碎布收起来了。
“抽个签你们还有那么多心眼儿。”沈醉疏苦笑着摇摇头。
“这么说起来,南宫廉还真是没恶意?”喻明秋道。
“他示好,我们就收着。不过,到了擂台上,即便是武者的傲骨,也不会让他放水的。”秦绾道。
“怕什么,揍回去就是。”唐少陵站在大营门口等着他们回来。
对于秦绾不带他去这一点,唐公子表示很不高兴。
“你要是能揍回去,我是没意见。”秦绾没好气道。
“也不是不可以…他什么时候上?”唐少陵兴致勃勃道。
“早得很。”秦绾回头看了一眼。
擂台上两个都是她不认识的人。
这时候的折剑岭除了他们官方人马,还有不少自发赶来的江湖人士,或为保家卫国却不想直接和官家扯上关系所以自己来的,更多的是纯粹想借机扬名立万,都不会有人阻止,只要他们同样遵守擂台的规则就行。
这第一天上去的最多的就是这类人。
“今天就是看看热闹,让那些江湖人自个儿打打,也算是…变相的招揽人才吧。”秦绾道。
“真无聊。”唐少陵叹了口气。
“我们要讨论的是,怎么在三场之内,把南宫廉打下台去。”秦绾道。
“简单。”唐少陵不假思索地道,“喻明秋第一场,童颜第二场,最后我来。”
“为什么不让我上?”沈醉疏奇道。
倒不是说喻明秋弱,只是相比起来,炎阳七转大成的他比起喻明秋肯定是强出一线的,事实上,若非唐少陵因为不明原因实力也不明,沈醉疏才是秦绾这边的第一高手。
“因为你和南宫廉是一类人,都太正直了!”唐少陵翻了个白眼。
“什么意思。”沈醉疏黑了脸。
“这次的比武,除了不能有第三人插手之外,其实是没有规则的。”唐少陵若有深意道。
“你的意思是,用诡计?”沈醉疏道。
“算不得诡计,只是合理利用规则。”唐少陵解释道,“童颜毕竟活了这一把年纪了,功力深厚,让他去不用求胜,只要尽力消耗南宫廉的内力。而喻明秋…”
说着,他的目光转了过去,似乎在思考要怎么说。
“你让我消耗南宫廉的精神。”喻明秋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能带着磁石去跟唐诗打架的人,果然适合这个任务。”唐少陵满意地点头。
秦绾无语,这意思说白了就是让喻明秋不择手段折腾得南宫廉疲于奔命嘛,这种事,沈醉疏确实做不到。
就像唐少陵所说,沈醉疏太“正直”,不会耍手段,而喻明秋看着懒散,可喜欢偷懒的人才会精于各种偏门的手段去达到目的,从这一点来看,还真没有比喻明秋更合适的人选了。
“好,童颜那里,我和夏泽苍去说,既然是同盟,总该拿出点诚意来。”秦绾点点头。
“唐兄,如果你现在和南宫廉公平打一场如何?”沈醉疏忽然问道。
唐少陵的计划看着没有问题,但最大的变数其实正是他自己,唐少陵的武功如今到底是什么状况,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五五开。”唐少陵干脆道。
“那你还这么算计?”沈醉疏失声,又不禁骇然。
短短三年,他已经觉得自己的武功进境很不可思议了,可眼前的人却说,他已经能和南宫廉一较高下?他还吃了凤凰花呢,唐少陵总不至于吞了仙丹吧!
“因为我控制不住。”唐少陵揉揉鼻子,有些尴尬道,“我直接和他打,我胜,他死我重伤,我败,我死他废。”
“惨烈啊。”沈醉疏道。
“我只有功力能和南宫廉比肩,可境界上却差他不止一个阶段,他能收得住手,我却不能。”唐少陵看着自己的手掌,淡淡地道,“再过十年或许可以,但现在,我要尽量避免这个结果。”
“有时候觉得你像个疯子,可现在又觉得你简直冷静得可怕。”沈醉疏苦笑。
说话间,几人已经回到营中,正好遇见巡营的顾宁。
青年身姿挺拔,暗红色的劲装外披着银色的细柳叶甲,眉宇间隐隐带了刚毅的神色。果然成家立业是让男人快速成熟的捷径。而如今的顾宁,看起来几乎没有了当年闯荡江湖的翩翩公子气质,完全像个带兵的将军了。
叶灵是李暄特许随夫上任的,也是前几个月才跟着顾宁回到京城,如今他们已经有了个一岁多的儿子,叶灵肚子里还有一个,苏青崖之前把过脉,是个女孩儿。
顾月白夫妇是再满意没有了,总觉得儿子这辈子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就是当年在古县外茶亭抢了长乐郡主的马了。
“王妃不去观战吗?”顾宁拱了拱手问道。
“这会儿可没什么好看的。”秦绾笑了笑,又吩咐道,“没有我的吩咐,你们谁也不许出手。”
“是。”顾宁答应一声,又道,“那西门大哥和霍少堡主那边是否要?”
“去说一声吧,不过不强求。”秦绾想了想道,“还有,今天的比武,你去看看吧。”
“我?”顾宁一愣。
“这些江湖人,有些是求名,有些呢,是求利。”秦绾淡淡一笑道,“而那里,就是他们展示自己价值的舞台,自然是需要一个欣赏者的。宇文忠费尽心机办这场盛会,也不会仅仅为了尚且虚无缥缈的宝藏,求才才是正理。”
“明白了。”顾宁恍然大悟地点头,走了几步,又想起了什么,停下来道,“青城观来人了,如今安排在后营。”
之前凌虚子就说了回去后会请掌教另派人来相助,算算时间也该到了,正好泣雪剑的事喻明秋是一问三不知,最好来的是个知情者。
“知道来的是谁吗?”喻明秋插了一句。
“为首的自称叫玄净。”顾宁答道。
喻明秋一下子黑了脸。
“很熟?”秦绾道。
玄字辈,应该和玄玉一样,是喻明秋的同辈吧。
“我二师兄。”喻明秋回答得很勉强,“自从当年大师兄被宝龙寺打得残废跳崖自尽了之后,二师兄就是青城观首徒了,没有意外的话,他就是下一任掌教。”
“关系不好?”秦绾笑道。
“青城观就没有跟我关系好的。”喻明秋直接一摊手。
如果他修道,倒也没什么问题,掌教年纪大了,偏疼一些年幼的关门弟子也是人之常情。可偏偏他是俗家弟子,即便是出家人,毕竟太过年轻,还做不到无嗔无念。
“看起来这个是特别差。”秦绾叹了口气,一脸的同情。
“我这个二师兄人挺好,也不是不喜欢我,就是…”喻明秋伤脑筋地道,“特别正经,特别一板一眼,所以每次看见我就要教训。”
“噗——”秦绾笑喷,“原来是家长啊。”
喻明秋脸色黑得发苦。
“我就不去了,先收拾一下这个。”沈醉疏很果断地停下了脚步,还晃了晃手里装着春山图的盒子。
七绝公子早年诗酒风流,放荡不羁,得过且过,这几年知道自己不会短命了之后虽然收敛了不少,但对玄净那种古板道士还是敬谢不敏。
“走吧,别让人久等了。”秦绾说道。
然后后面跟了一个磨磨蹭蹭的喻明秋和明显想看热闹的唐少陵。
☆、第七十三章 巫蛊再现
秦绾看到营中七八个道士的时候,第一眼就直觉感到哪个是玄净。
严肃、古板、正直,坐得笔挺,三绺长须纹丝不动,背后斜插着一把青钢长剑,臂上搁着一支拂尘,就是那种最标准的出家人形象。
他身后还有四个生面孔的年轻道士,另外还有前些日子就到了的青城观守剑长老凌云子和玄诚师徒。
“贫道玄净,见过摄政王妃。”玄净起身,不卑不吭地带着弟子行礼。
“道长免礼。”秦绾微笑这抬了抬手。
“二师兄。”喻明秋很勉强地叫了声。
玄净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眉心微微一皱,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压了下去。
“小师叔好。”玄净的几个弟子这才上前见礼。
喻明秋苦着脸一一回礼。
秦绾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看见玄净这般发憷,就像是私塾里最调皮捣蛋的学生,看见了真心待他们如子侄的严厉先生,那种不能打不能骂,被训还得乖乖听着以免惹先生不高兴——等学成出山了,谁不跑啊…
“道长一路辛苦。”秦绾摆手,让众人都坐下说话。
不过,坐下来的也只有秦绾、凌云子和玄净,玄诚和几个守字辈的弟子都站在自家师父身后,喻明秋同样在行使自己侍卫的职责。剩下一个唐少陵,站没站相地靠在墙上,无聊地把玩着腰佩下面系的穗子。
“前些日子灵虚师叔和玄玉师弟已经平安回到青城观,多谢王妃救命之恩,若是他日有所差遣,青城观上下在所不辞。”玄净正色道。
“举手之劳,就不必一遍一遍谢了。”秦绾笑笑道,“说起来,凌云前辈才来不久,玄净道长应该是前脚后脚就下山了吧?可是有什么变故。”
“倒也说不上什么变故。”玄净说着,看了唐少陵一眼才道,“听说泣雪剑在北燕出现,所以贫道奉师命前来一探究竟,不过到了折剑岭才知道,剑已经夺回来了。”
“侥幸而已。”秦绾的脸色有些凝重,“本妃至今不清楚宇文忠变相把泣雪剑还回来的用意。”
“可否借剑一观?”玄净一拱手。
秦绾回头去看喻明秋。
“在这里。”喻明秋从衣袖里掏出泣雪剑,双手奉上。
若按师门规矩,这把剑应该交给守剑长老凌云子,不过这里是军营,泣雪剑,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唐少陵的战利品,青城观也没这么厚脸皮直接要回去,可秦绾也不想因为一把剑和青城观有心结,所以由喻明秋这个身属两方之人保管最妥当了。
玄净郑重地接过剑,仔细检查了一遍,似乎陷入了沉思。
“除了换过剑鞘,还有什么不对吗?”凌云子下意识地问道。
“倒是说不上什么不对,只不过…”玄净迟疑了一下才道,“小师弟,泣雪剑这些日子一直都是你收藏的?贴身?”
“你就不觉得…”玄净皱着眉,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纠结。
“要说觉得什么,好像特别心烦?”喻明秋想了想道。
“胡闹。”凌云子笑斥了一声。
“别的就真没什么了。”喻明秋挠头,很是委屈。
“心烦么…”玄净吐出一口气,眼神一凝,似乎下了某种决断。
“我劝你把这把鬼剑还给你师弟,你拿不得。”唐少陵忽然一声嗤笑。
“你知道什么?”玄净猛地抬头。
“不知道。”唐少陵一摊手,淡淡地道,“只不过,抢到这把剑的一瞬间,我发现它似乎能催化我走火入魔的状态。”
“你不早说!”秦绾怒道。
“说什么?”唐少陵很无辜道,“泣雪剑的原名写作‘泣血’,本就是一把带有邪性的剑,不能因为它后来成为道家的镇派之宝就忘了这一点。不过我的状况特殊,换了旁人,只要不是长期佩戴是不会出问题,至于这个‘长期’是多久,就因人而异了。”
“唐少侠的意思是,小师弟拿着这把剑是最合适的?”玄净若有所思。
“他是这里所有人中,最没有执念的人。”唐少陵答道。
没有执念,就不会受心魔控制,所谓邪剑,影响自然也是最小的。
“怪不得,历代守剑长老都是最与世无争的那个。”喻明秋看了凌云子一眼。
“玄净师侄,这些是真的?”凌云子问道。
玄净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这本是掌教更替之时口述的秘密,只是这一次…师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提前告知了弟子。”
“邪剑啊…”喻明秋捞起泣雪剑,在指尖转了个剑花,收进衣袖里,“除了有点烦,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把剑给我。”秦绾一伸手。
喻明秋楞了一下,才倒转剑柄递了过去。
秦绾伸手拂过剑鞘上的木纹,在旁人看来,她是在用内力灌注剑身,而实际上,她是催动了体内的轮回蛊。
轮回蛊不久前才饱餐过一顿剧毒打残,这会儿还懒洋洋地不愿意动弹,催动了好一会儿才有点反应。
秦绾能感觉到,轮回蛊对她手里的泣雪剑是有反应的,但又不像是面对其他蛊虫和毒药的那种压迫性,倒像是…
“泣雪剑被做过手脚。”秦绾肯定道。
一句话,帐中所有人不禁勃然变色。
“王妃,可有妨碍?小师弟…”玄净着急道。
见他是真的关心喻明秋,秦绾也淡淡一笑道:“放心,不是毒,如果本妃没有看错,泣雪剑应该变成了媒介,就像…三年前宇文雄用来陷害王爷的那枚玉佩。”
“蛊毒?”唐少陵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不是蛊。”秦绾想了想道,“确切说,这应该是巫术的一种,不过手法同出一源,应该是同一人所为,是件好事。”
“好事?”众道士异口同声地反问。
“说明,那个人,至少在不久之前,还是活着的。”秦绾答道。
玄净等人茫然不解,喻明秋却心中雪亮。
北燕能用巫蛊之术的,很有可能就是孟狄,那就是说,孟寒他们这一趟至少不会空跑。只要人还活着,总是会有希望的。
“宇文忠把这把剑送出去的目的也明确了,不拘是谁,让别家的高手走火入魔,是谁都不亏。”秦绾淡淡地道。
“小师弟,你真没事?”玄净担忧地问道。
“真没事。”喻明秋用力点头。
“巫术并不是仙法,没那么神奇,泣雪剑的邪性也只是催发人心里的欲望,形成心魔…”秦绾说着,看了喻明秋一眼,郁闷道,“我说,年纪轻轻的,这么无欲无求,你为什么不干脆出家算了?”
“不是无欲无求,只是还没找到想要的。”喻明秋纠正道。
“什么都行,倒是这把剑,还真是个大麻烦啊。”秦绾微微皱眉。
谁人没有心魔?谁人没有执念?喻明秋那样的人也只是影响较轻,并非完全没有作用。轮回蛊万蛊退避,可巫蛊虽然想通却也不同,何况,自己若是带着泣雪剑,唐少陵跟她靠得太近就很难不受影响——这个是本来就在走火入魔中的。
“谁?”玄净忽然转头对着帐门喝道。
门帘动了动,伸进来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娘亲?”
“昭儿?”秦绾猛地眼前一亮,笑眯眯地招手,“过来!”
“娘亲~”李昭立即露出一张小脸,蹬蹬蹬地冲进来。
“乖宝贝,这个给你玩。”秦绾说着,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把泣雪剑塞进李昭手里。
“王妃!这么危险的东西给一个孩子…”玄净急道。
“小孩子没有心魔。”秦绾答道。
玄净愣住。
确实,把泣雪剑给个三岁的孩子…看着荒唐,可细想来,确实没有比李昭更心思纯净的人了。宇文忠只觉得泣雪剑是个烫手山芋,谁拿着谁倒霉,可大概也没想到,秦绾出巡居然还带着小女儿!
“王妃高明。”凌云子赞叹道。
他确实是佩服这个女子,虽然说穿了谁都能懂这个道理,可能毫不犹豫地让幼女承担这份风险的胸襟依旧让人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