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就在这时,一个膀大腰圆,一脸络腮胡几乎遮住大半张脸,手持禅杖的胖僧人分开弟子们,大步走过来。
“和尚还有这一款的。”秦绾惊叹。
这体型模样,要是有头发,再换件衣裳,活脱脱一个山大王,哪点儿像是当和尚的料了。我佛慈悲,胖点儿没关系,可这一脸凶相的,可比通缉犯还像通缉犯啊!
“那是戒律院长老诫色。”唐少陵道。
“诫色…”秦绾的脸扭曲了一下。
果然,唐少陵接着说道:“这个是半路出家的,以前听说娶了八个老婆,还有一个是寡妇。”
“你知道得倒是清楚。”秦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唐少陵一摊手。
“阿弥陀佛,太子殿下驾到,敝寺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诫色恭谨地说道,语气态度和他那一身气势倒是很不相称。
“有劳大师。”夏泽苍回了半礼,又道,“这位是北燕皇太子,这位是东华摄政王妃。”
诫色像是楞了一下,仿佛疑惑这三国的贵人一起上宝龙寺是所为何来。
“王妃想要来贵寺上香,孤与宇文殿下作陪,不知可方便否?”夏泽苍问道。
“这个…自然是方便的。”诫色迟疑道。
宝龙寺里原本也有普通的僧人,虽然地处偏僻香客不多,可总还是有的,何况附近镇上的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江湖门派是什么,只知道盘龙山上有做很大的庙。
然而,东华的摄政王妃专程跑到宝龙寺来,就为了上柱香?说出去鬼才…不,鬼都不信!
“那么,就请大师安排吧。”夏泽苍道。
“诸位,请跟贫僧来。”诫色微一犹豫,还是挥手吩咐严阵以待的武僧散去,自己带着众人往内走。
唐少陵叹了口气,似乎对打不起来这个事实还挺遗憾的。
“王妃是信佛之人?”诫色忽然问道。
“不是。”秦绾摇头。
“不信佛,却上香?”宇文忠笑了。
“拜佛之人千千万,真信的又有几人,不过是求心安罢了。”秦绾淡淡地道。
“王妃说的是。”诫色居然附和道。
宝龙寺和普通的寺院在格局上没有差别,或者说,正统的寺庙大致都是这个格局。
诫色直接带他们进了大雄宝殿,早有两个小和尚拿着香等候在侧。
夏泽苍很有风度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绾大大方方地接过三柱清香,却没有跪下去,只是微微弯腰行礼,随后将香插进香炉。
殿中无风,烟气袅袅上升,淡淡的檀香味散开来。
“两位太子可要上香吗?”诫色问道。
“孤就不用了,求神拜佛若是有用,还要将军和士兵做什么。”宇文忠不屑地一挥手。
“所谓入乡随俗,敬一敬神佛亦无不可。”夏泽苍一笑,接过了小和尚递过来的香。
“果然是古刹,不知诫色大师是否能带本妃到处逛逛。”秦绾道。
“自然可以。”诫色只能答道。
秦绾的要求并无过分之处,目前也只能把她当做身份贵重的香客处置。
然而,想了想,他又有些为难道,“不过,唐施主还是莫要在寺内乱走为好,免得发生冲突让王妃为难。”
“不为难。”秦绾笑眯眯地道。
诫色被噎了一下,很想问您这个不为难是什么意思,是唐少陵有危险也不管您的事,还是唐少陵打死打伤宝龙寺弟子您也替他担?
“宝龙寺有什么好逛的啊,除了藏经阁因为天天闹贼,外面布置的机关还算有趣。”唐少陵一脸的无聊。
“好啊,那就去瞧瞧吧!”秦绾兴致勃勃道。
诫色无奈,只好带着一行人往后走。
宝龙寺是大派没错,可这里两个太子一个摄政王妃,他们谁也得罪不起,说到底,江湖门派怎么和朝廷抗衡,不管哪个朝廷,都不行。
昨天秦绾在山下已经见到了藏经塔的塔顶,可近距离看,才发现这座九层宝塔的特殊之处。
“这座塔,应该是传说中的悬空塔吧?”秦绾惊讶道。
“王妃好眼力。”诫色比她更震惊。
这个女子应该是第一次涉足宝龙寺,居然从外部就能看出藏经塔的构造?不可能是唐少陵告诉她的,唐少陵自己都未必知道,宝龙寺所有人都不会让他靠近藏经塔。
“悬空塔?传说中那种无梁无梯的多层建筑?”唐少陵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秦绾一怔,差点忘记了自家哥哥对于建筑和阵势机关都是有所涉猎的,但一边还是点点头,赞叹道:“含光寺毁于大火之后,我原本以为,已经看不到这般古老的建筑了呢。”
“这座藏经阁已有三百年历史,比宝龙寺存在的时间还长。”诫色骄傲地道。
“含光寺也有悬空塔?我怎么没见过。”唐少陵好奇道。
“就是空远大师住的禅房后面的那座废弃塔楼,原本是钟塔,因为位置太偏,就废弃不用了。”秦绾解释道。
“怪不得。”唐少陵嘀咕。
“王妃和空远大师熟识?”诫色问道。
“是啊,空远大师一代高僧,令人敬佩。”秦绾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
“阿弥陀佛。”诫色只是闭了闭眼,宣了声佛号。
“说起来,含光寺才是真正的千年古刹,从前朝传承至今,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确实有些可惜了。”宇文忠叹息道。
“确实可惜。”夏泽苍不动声色地接道。
“王妃,再往前有危险。”诫色一伸手,拦住了众人的脚步。
距离藏经阁大约十几丈的地面看起来毫无异状。
秦绾并没有大白天去探机关阵的兴趣,只看了一眼便跟着诫色往旁边绕过去。
“说起来,来了那么多次,还从来没有好好看看宝龙寺长什么样子啊。”唐少陵感慨道。
诫色闻言,额头上的青筋都忍不住蹦了出来。你特么的每次来都是从山门开始一路打上来,打到精疲力尽了不是自己跑路就是被唐演拎走,还有精力看宝龙寺长什么样子?
好吧,出家人六根清净,不得妄语、不得妄语!
夏泽苍和宇文忠都不住地看秦绾。
这情形,秦绾不但很清楚唐少陵和宝龙寺的恩怨,而且分明是故意的!
她想…激怒宝龙寺?
“前面就是饭堂。”诫色借着说道,“快中午了,寺里没什么好东西,一碗素面而已,还望贵客不要嫌弃。”
“大师客气了。”夏泽苍回道。
当然,素面只是谦称,真的端上桌来,雪白的面条上漂浮着红红绿绿的蔬菜之外,还有金针木耳,各色山珍,小小一碗面可不比大鱼大肉来得寒碜。
秦绾吃得挺满意的,这山里产的蔬菜就是比皇庄里培育出来的鲜嫩,厨子也不错,真想拐回去负责做面!
刚放下碗,忽然间,饭堂门口一个小沙弥探头探脑的。
“什么事?”诫色神色一动。
“启禀师叔,慧明师叔祖说,得知故人之后来此,还请过去一见。”小沙弥双手合十道。
“故人之后?”诫色微微一怔,“哪一位?”
“便是摄政王妃。”小沙弥答道。
众人都不禁楞了一下,慧字辈,那可是和前任方丈同辈的长老了,秦绾是东华安国候和南楚清河公主的女儿,和宝龙寺的一个老和尚能扯上什么关系?同样也没听说墨临渊和宝龙寺有过渊源。
“请带路。”秦绾不动声色地道。
“这边请。”小沙弥道。
“我也去。”唐少陵起身。
“这…”小沙弥显然有些愉悦。
“这什么这,你们一个老和尚单独约见女眷也说不过去吧?要不然就不去了。”唐少陵斜睨他。
这句话说得夏泽苍等人都汗颜,人家怎么说也是出家人,又是青天白日的,总比你这个孤男寡女硬挤在人家女眷房里过夜的强吧!
“好吧。”小沙弥无奈地答应了。
秦绾和唐少陵对望了一眼,暗自点了点头。看起来那什么慧明大师想要见秦绾的心非常强烈啊,要不然…大概整个宝龙寺没人想见唐少陵。
至于安全,秦绾也不担心,她光明正大来拜访宝龙寺,就决不能又半点闪失,哪怕真是闹了刺客,宝龙寺还得拼死保护她,否则李暄可不知道什么叫冤枉。
小沙弥带着两人穿过禅房,从后门出了寺庙,沿着一条小路继续往山上走去。
“怎么,慧明大师住得很远?”秦绾随意问道。
“听说师叔祖是早年受了暗伤,经不得热,所以一直住在后山一处冰洞里。”小沙弥说道。
“盘龙山有冰洞?”秦绾惊讶道。
按理来说,以盘龙山的温度,冬天都未必能看到雪,何况是常年藏冰的天然冰洞了。
“后山上有一处冰泉,山洞里常年温度很低…”小沙弥说着,忽然一拍脑袋,恍然道,“王妃要不要加件衣裳呀?”
“…”秦绾看着这呆头呆脑的小沙弥有些无语,现在才想起来她会冷吗?冰洞,若真是普通女眷,穿着这季节的衣裳进去走一圈,宝龙寺就要担上谋杀东华摄政王妃的罪名了。
“拿着。”唐少陵顺手扯下腰间的玉佩塞进她手里。
“就在前面了。”小沙弥跑了几步,指着山壁上一个呗杂草树藤遮掩了大半的洞口说道。
秦绾微微皱了皱眉,即便这个距离,她已经感觉到了洞口飘出来的寒气,显然小沙弥说得没错,里面确实是个天然冰洞,可什么样的旧伤,居然需要用如此极寒的环境来压制?
“小僧只能送到洞口了。”小沙弥带着愧疚道,“里面实在太冷,平时小僧也是将饭菜放在洞口,听从师叔祖吩咐的。”
“行了,你走吧。”秦绾挥挥手。
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呢,跟秦珑差不多,她能怪他什么。
“跟后面。”唐少陵伸手一扯她,坦然大方地走了进去。
秦绾随后跟上,地心暖玉果然是奇珍,便是这么一小块,握在手里,暖洋洋的温度在四肢百骸中流转,即便不运功抗寒,也没觉得冷。
洞中自然是没有灯火的,不过四壁都结着厚厚的冰层,像是无数镜子,把外面的阳光反射进来,所以也不显得黑暗。
往前走了一阵,通道越见开阔,耳边也能听到了轻微的水声,应该就是小沙弥说的冰泉了。
“来了?”前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山洞这样的特殊环境里,带起一阵回音,让人分辨不出声音传来的具体位置。
不过,这显然难不倒在黑暗中生活了三年的唐少陵,声音一入耳,他下意识地就转向了左前的方向。
隔了一会儿,那边果然响起了不加掩饰的脚步声。
走过来的是一个老人,之所以不是老和尚,是因为他有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白须,身上穿的倒是灰色的僧袍,不过没有袈裟,而且很破败。按理来说,宝龙寺慧字辈的长老已经只剩下硕果仅存的几位了,无论如何这位慧明大师也不该过得如此糟糕才对。
可是,凭他能让一个小沙弥来请走宝龙寺的贵客,他的地位似乎又不像外表那么寒微。
“慧明大师?”秦绾试探道。
“正是老衲。”老头欣慰地点点头。
“说吧,你和绾绾祖上哪位相识。”唐少陵抱着双臂,不耐烦地道。
“老衲与你祖上…亦是相识。”慧明大师顿了顿才说道。
“别乱攀交情啊,我爷爷可不认得宝龙寺的秃驴。”唐少陵不屑道。
“呵呵…”慧明大师不怒反笑,“你是欧阳鹭的儿子,她是欧阳燕的女儿,岂不是都是老衲的‘故人’之后。”
唐少陵怔了怔,随即身上泛起一阵杀意。
这个老和尚,他知道绾绾其实就是欧阳慧?为什么?
秦绾眼底也闪过一丝震惊。
她是欧阳慧这件事现在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少了,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县罢了,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包括这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老和尚!
“你到底是谁?”唐少陵右手微微一动,鱼肠剑的剑柄已经滑入掌心。
“出家之后,俗世姓名早已忘却,不值一提。”慧明大师摇了摇头。
“你那位‘故人’,不会是我们的外祖父吧?”秦绾忽然开口道。
“外祖父?那是什么?”唐少陵脱口而出。
秦绾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外祖父,难道他们的娘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果然聪慧。”慧明大师笑了起来,又看看唐少陵,明显的嫌弃,“另一个,脑子就不怎么够用了。”
“你想让本公子生气?”唐少陵却笑得灿烂,“想打架?”
慧明大师盯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有些古怪地道:“你这小子倒是奇怪,明明在走火入魔中,可神智清醒,甚至喜怒变换之间也不起一丝波澜,奇怪奇怪。”
“少见多怪。”唐少陵冷笑道,“本公子天赋异禀,自然不是你们这些庸碌凡人可比。”
秦绾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是哥哥,虽然很欠扁,但真的不能揍!
“天赋异禀?”慧明大师反问道,“你身上外放的内力…真是你自己的吗?”
“什么意思?”秦绾眼神一缩,厉声道。
“绾绾别听他胡说八道。”唐少陵拉了拉她,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反而很平静,“本公子吞下去的东西哪有吐出去的道理,既然抢到手了,那不管是什么,总之全~是本公子所有!”
秦绾听得哭笑不得,这世上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把这番强盗逻辑说得如此天经地义了。
“小子倒是有趣得很。”慧明大师眼神一变,毫无征兆地一抬手,一掌就劈了过去。
“千手如来掌?宝龙寺居然还有用的啊。”唐少陵嘲讽道。
“老衲是教教你怎么尊敬前辈!”慧明大师一声冷哼。
“本公子也想教训教训这个装神弄鬼的老不死!”唐少陵鱼肠剑在手,喝道,“绾绾退后!”
秦绾张了张口,但见两人已经飞快地打作一团,只得耸了耸肩,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进来的那条通道口。
☆、第六十八章 死了没?
秦绾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冰洞中虽然有光,但光线昏暗,最麻烦的是四周光滑如镜的冰壁映照出人影,在这样隐隐约约的视线中,反而比完全看不见还麻烦,一不小心反而被幻影给干扰了。
慧明大师在冰洞中生活了几十年,对此自然是极为熟悉的,唐少陵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干脆闭上了眼睛,让自己进入纯粹的黑暗,把冰洞当成了唐家演武堂。
“小子,为什么不用破解剑法?”慧明大师忽然问了一句。
打到现在,他一直用的是千手如来掌,已经从头到尾打完两遍了,可唐少陵用的同样是正统的唐家剑法,就算偶有不同,也是一脉相承,显然是他根据自己的习惯和短剑的特性修改的。
“本公子没有欺负老弱病残的兴趣。”唐少陵嗤笑道,“对了,老、弱、病——你已经占了三样了,幸好没有残,否则跟你动手就是欺负你了。”
秦绾虽然担心,但还是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这世上肯定没有第二个比唐少陵更会吸引仇恨的人了。
慧明大师也被气笑了:“别说唐演,唐默当年都没你这么嚣张,你要是唐演亲生的,老衲就站着让你一掌打死。”
“我是不是亲生的你得去问我娘有没有偷人,不过在那之前,你先站着让我一掌打死!”唐少陵喊道。
“小心姨母先打死你这个不孝子!”秦绾黑线。
“…”慧明大师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大概也是没想到唐少陵的性格比他听说的还…无法言喻?
当然,其实四年前的唐少陵虽然脾气不好,可也没这般任性自我,只是找回了妹妹之后仿佛心里那把束缚了他二十多年的枷锁,所以就…放飞自我了。
“算了。”慧明大师忽的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地收了手。
唐少陵怔了怔,但终于还是没追上去。他对慧明大师很有兴趣,可对方不还手的话,他还没有虐杀一个老和尚的兴致。
“坐。”慧明大师随手扔了两个蒲团过去。
“我站着。”唐少陵一脸的嫌弃。
秦绾很淡定地拎起一个蒲团拍了拍,叠在另一个上,自己坐了下来。
“你来到这里,想必空远已经把东西交给你了吧。”慧明大师说道。
“是你给空远大师的?”秦绾沉声道。
“不。”慧明大师笑了笑,若有深意地道,“是那位‘故人’。”
“我们的外祖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秦绾想了想问道。
“老衲以为,你会先问,他是谁。”慧明大师奇道。
“百年之内,我没听说过又什么姓欧阳的气人,所以,大师就算告诉我他是谁,我多半也是不认得的。”秦绾道。
“你凭什么觉得他不会改名换姓?”慧明大师道。
“嗯…直觉吧?”秦绾歪了歪脑袋。
她虽然没有看过册子的内容,却见到了扉页上的字。都说字如其人,那样字里行间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傲的人,怎么能容忍自己连真正的姓氏都要隐藏。何况,真要隐藏,又怎么会让女儿顶着欧阳的姓氏呢。
“直觉…哈哈。”慧明大师爽快地笑了起来,“不愧是他的外孙女,说的话和他一模一样。”
“他和大师很熟?”秦绾道。
“是啊…很熟。”慧明大师顿了顿,又道,“你没看册子上的内容?”
“没。”秦绾摇头,还是没说没看的理由。被爹爹没收了什么的…正是太难以启口了。
“难怪。”慧明大师笑着笑着,忽的又满面怅然,一声叹息。
“老和尚,要说快说,不说我们走了。”唐少陵不耐烦道。
“既然来了,当然是要说的。”慧明大师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药,在掌心看了一会儿,才吞下去。
“这是冰魄丹?”秦绾惊讶道。
“你识医?”慧明大师一怔。
“不,只是以前有个朋友一直吃这个药。”秦绾迟疑了一下才道。
冰魄丹,那是苏青崖给沈醉疏配来续命的丹药,用来压制他体内焚烧的灼热真气的。当然,有了凤凰花后,这药就停了。可冰魄丹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丹药,苏青崖说过,能配冰魄丹的医者,世上绝不超过五人。冰洞加上冰魄丹,慧明大师的旧伤是如此严重的热毒吗?
“你的朋友…还活着吗?”慧明大师问道。
“当然活着,活得好着呢!”秦绾没好气道。还会不会说话?
“这可是最后一瓶冰魄丹了,看起来,世上又出了了不得的大夫啊。”慧明大师感慨道。
“你这是多久没出去过了?”秦绾无语。
“多久?”慧明大师居然还认真想了想,好一会儿才道,“算不清了,记得刚刚来这里的时候,慧果才刚刚接任方丈之位吧?”
“…”秦绾和唐少陵对望了一眼,不觉骇然。
宝龙寺前任方丈慧果大师死在青城观手里都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何况那之前慧果大师也做了好多年的方丈,这岂不是说,他在这个冰洞里呆了至少有五十年之久?
“很久很久啦,也到时候了。”慧明大师看着手里的瓶子有些发怔。
秦绾不禁皱了皱眉。她看得出来刚才应该是瓶中最后一粒药丸,若是没有了,难道光靠冰洞的寒冷已经压制不住他的旧伤了?
“别那么多废话行不行?”唐少陵催促道。
“他啊…”慧明大师摆摆手,示意他安静,沉思了一下,缓缓地开口道,“你们的外祖父,名叫欧阳鼎,祖上是一名剑客,与前朝末年的皇子赵伯驹交好,想必你们知道这个人。”
“这么说,春山图在我娘手里还真不是巧合。”秦绾一挑眉。
不过,欧阳鼎,这个名字果然很陌生。
唐少陵对她轻轻摇头,显然也没听说过“欧阳鼎”这个人。
“你外祖父,原本并不想让春山图成为你们娘的怀璧自罪,所以将其存放在大圣遗音琴里,任由此琴在文人之间流传。”慧明大师继续说道,“文坛与江湖,本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大圣遗音千古名琴,凡是得到的人都小心翼翼,唯恐损坏分毫,姿势不会有人想到将琴拆开。因此,春山图绝迹江湖五十年,一直风平浪静。”
秦绾有种很荒谬的感觉,外祖父送走的春山图,兜兜转转,到了她爹这个正统的书生手里,可这个书生娶的又是欧阳家的女儿——简直就像是天命注定的因缘。
“欧阳鼎是个很好强的人,可惜命不好。”慧明大师叹道,“出生丧母,幼年丧父,青年丧妻丧子,唯有留下一双幼女还不得抚养,只能分开送走,此后再不得见。明明文可安邦定国,武能称霸江湖,无奈时运不济,一生默默无闻。”
“如此经历,也算传奇。”秦绾道。
虽说是外祖父,但在她感觉中,甚至不如已故楚帝来得亲切,毕竟,她也是数月之前,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是啊,可传奇总是悲剧的。”慧明大师又转头看唐少陵,“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吧?”
“我啊?”唐少陵一抬头,淡淡地道,“我就想问一句,他死了没?”
“…”慧明大师再次被噎了一下才道,“死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唐少陵伸手去拉秦绾,“绾绾,走了。”
“你就只关心他的死活?”慧明大师忍不住道。
“那还要如何?”唐少陵翻了个白眼,冷哼道,“他若是还活着,本公子自然要把他找出来丢到我娘跟前去赎罪,既然死了…本公子再睚眦必报也没有鞭尸的兴趣,不算了还能如何。”
慧明大师默默无言,隔了一会儿,从蒲团下摸出一样东西扔过去:“你说的也是,不过死人是没法赎罪了,这是他的遗物,你拿去当个替身吧。”
唐少陵顺手抄在手里,却是一段…铁棒?触手冰凉,但却很轻,不像是普通的精铁,却也看不出这棍子似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没怎么犹豫,他顺手将铁棒往后腰一插,拉着秦绾就走。
秦绾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他的意往外走去。
“咳咳咳咳…”猛然间,身后传来一阵嘶声裂肺的咳嗽。
秦绾一回头,只见慧明大师身子歪歪斜斜的,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撑着地面,不住地颤抖着。
“你要救?”唐少陵很单纯地问了一句。
“稍等一下。”秦绾只是犹豫了一瞬,咬了咬牙,转身掠了过去,在慧明大师身边蹲下身,一手按住了他的脉门。
“旧伤啦,没用的。”慧明大师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抹去唇边的血渍,无奈地笑道,“已经撑了五十年,够久了,见到了你们,完成了故人遗愿,老衲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闭嘴。”秦绾斥道。
“很麻烦?”唐少陵溜达过来。
“说严重,是很严重,但是…要治,倒也好治得很。”秦绾的脸色很是古怪。
“好治?”慧明大师都愣住了。
他得伤势,当年连医宗宗主都说没得治,只能拖,可眼前这个只是略微识医的女子却说,好治得很?
“他是被炎阳七转伤的。”秦绾道。
“呃…”唐少陵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地道,“你的意思是,让沈醉疏把他体内的炎阳真气给吸出来就行了?”
“五十年前没得治,是因为世上根本就没有一个修成炎阳第七转的人。”秦绾点头。
“你说,有人真的练成了炎阳第七转?”慧明大师震惊道,“你那个服用冰魄丹的朋友?”
“算是运气好。”秦绾道。
要说沈醉疏练成炎阳第七转,那还真是年少不知畏的基础上,误打误撞加上极好的时机,这才等到凤凰花开,可不就是运气好么。
“绾绾,宝龙寺是敌是友都不清楚,要救一个武功不下于南宫廉的高手,你要想清楚了。”唐少陵嘴里说着,手上却握紧了鱼肠剑,紧紧盯着慧明大师,提防他突然发难。
“我知道的。”秦绾对他一笑,示意他安心。
虽说是把脉,可她的手是扣在慧明大师脉门上的,稍有异动,内力一震就能死得彻彻底底。她秦绾可不是见到一个人吐血就心慈手软的小姑娘。
“不用啦,本来就是等死的人了。”慧明大师像是没看见他们之间的暗示一样。
秦绾微一沉思,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地上,起身道:“要不要死是你的是,要不要救我还在考虑——这里是剩下的半瓶冰魄丹,至少能保你一年性命。等我想救你的时候,再来看看你死没死吧。”
“…”慧明大师苦笑。
好吧,他错了,这真是兄妹俩,没差别的。
“走了。”这回秦绾走在了前面,唐少陵立即毫无留恋地跟上。
慧明大师望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的药瓶,脸上涌起一片复杂的神色。
☆、第六十九章 混乱
不知道算是宝龙寺的疏忽还是怎么的,冰洞外空无一人,原本带路的小沙弥也不见踪影,也许是根本忘了还有带他们回去这一茬。
“走走?”唐少陵提议道。
“好啊。”秦绾一挑眉,和他换了条路,并肩往山下走去。
明明是宝龙寺的待客之道太差了,管送不管接?看看这山路这么复杂,迷路了也是难免的是吧。
“那老头说的话,你信吗?”唐少陵忽然问道。
“春山图那部分应该是真的,欧阳鼎…”秦绾歪了歪脑袋,轻轻一笑,“除了名字,其他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那你还听他瞎扯。”唐少陵抱怨道。
“随便听听么,又没坏处。”秦绾随口道,“不过,他的伤是真的。”
“炎阳七转啊。”唐少陵皱了皱眉,仿佛想起了什么。
“怎么,有线索?”秦绾笑道。
五十年前,墨临渊已经归隐无名阁,那些早年的江湖传闻,肯定是唐少陵知道得更多。
“五十多年前,还真发生过一件大事。”唐少陵想了想道,“那个时候,武神归隐,天下第一的名号空悬,江湖上的争斗日益激烈,听我爷爷说,那是江湖上最黑暗最混乱的十年。也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那之前,无论什么天才什么高手都被武神压得黯然无光。”
“你说的,是四国武林联手围攻赤焰血魔那件事?我师兄也有参与。”秦绾也想了起来。
那场大战,听说死了很多人,连殷开山也带了不轻的伤回武宗。甚至有人说,若是赤焰血魔早生十年,或许能与墨临渊一较高下——当然,对此秦绾是嗤之以鼻的。
“爷爷当时还年少,是跟着曾祖去历练的。”唐少陵接下去说道,“反正爷爷私下跟我提过,当年赤焰血魔练的应该就是炎阳七转。”
“不对啊。”秦绾反驳道,“炎阳七转从第一转红色开始,道第七转,你看沈醉疏发出的真气是带着紫光的,可听说赤焰血魔之所以得名,不就是因为他一动真气,身上包括眼睛都是红的吗?”
“所以,他是练错了,或者说,走火入魔了。”唐少陵道,“纯阳之体不是那么好找的,而且…爷爷后来去查过赤焰血魔的身世,你知道查到了什么?”
“纯阴之体?”秦绾怔了怔,忽的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不错,和沈醉疏一样,纯阴之体的…男人。”唐少陵一耸肩,问道,“可他不是沈醉疏那样对武功一窍不通,他知道强练炎阳七转的风险,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办法。”
“阴阳逆转——他逆练炎阳七转?”秦绾睁大了眼睛。
“不过,所以,他的真气,由紫变红,最后变成血的颜色。”唐少陵一摊手,不屑道,“要我看来,还不如什么都不懂呢,简直比沈醉疏更倒霉。逆练心法是那么容易的?何况炎阳七转至刚至阳,需要的是心口正气长存来保持心神不会被焚毁。心术不正、意志不坚者,练不得此功法。”
“所以,他是走火入魔心性大变才会屠城,最后引起全天下追杀的吧。”秦绾总结道。
要说江湖上的坏人不少,也有不少滥杀无辜的,可也没几个会随便去杀普通百姓,更别提屠城了,难怪要引来全天下不分国界的追杀。
“嗯。”唐少陵点头。
“所以,那位慧明大师也是当年参与围剿赤焰血魔的人之一?”秦绾自语道。
“应该就是了。”唐少陵一耸肩,又道,“按理来说,应该不是坏人,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了不爽,想揍他!”
秦绾“噗哧”一声笑了。
其实她倒是对慧明大师的印象挺好的,还有一种亲切感,总觉得这个老头没有恶意。
“想不想进去藏经塔逛逛?”唐少陵忽然停下了脚步。
秦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前面绿树掩映之下,露出的一截塔尖,原来他们走着走着,就走到寺院后面来了。
“去吧?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唐少陵兴致上来,拉着她就走。
“你去。”秦绾停了下来。
“要闹多大?”唐少陵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越大越好。”秦绾毫不犹豫道。
“了解!”唐少陵答应一声,身形一晃,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树影婆娑,一地碎影。
秦绾原地站了一会儿,左右看看,一跃上了一棵大树,随后开始默默计算时间。
“轰!”很快的,藏经塔的方向就传来一阵巨响,然后是下雨一般散落下来的碎石子碎瓦片。
这么大的动静,很显然,别说是宝龙寺了,半座盘龙山都要被惊动,几乎是一瞬间,寺内铜钟长鸣,人声鼎沸。
秦绾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第二声爆炸响起,这才慢条斯理地从荷包里取出一枚半个手指长短的响箭。她这百宝囊里装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这种响箭是慕容流雪闲来时特制的,有蓝黄红三色来表示危急程度,优点是小巧方便易携带,缺点自然是不如普通军用响箭发射的高度高,能见范围远。
不过,秦绾的暗卫一向不会离她太远,这点儿缺点也相当于没有了。
“唰~”一道红色的响箭拖着灿烂的尾巴升上天空炸开。
虽然还是大白天,但太阳的反方向照过来如此剧烈的强光,看不见才是眼睛有毛病。
“一、二、三、四…”秦绾坐在茂盛的树冠上数数。
数到两百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从高处看下去,可见宇文忠、夏泽苍,北燕和西秦的人一个不少,还有诫色大师带着十几个武僧。
“人呢?”诫色拎着禅杖左看右看。
“这里绝对是响箭发射的地点。”宇文忠肯定道。
北燕诸皇子夺嫡异常惨烈,宇文忠能坐稳皇太子之位,很大一个原因是他的功绩都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谁叫宇文忠不像夏泽苍那样有个战神兄弟。所以,对于判断响箭的方位,这是战场上的基本功,绝不至于出错。这也是所有人都毫不犹豫跟他来的理由。
“分散找!”夏泽苍立即说道,但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分得太散,结成小队,谨防偷袭。”
众人没有异议,迅速分成四五队人往各个方向搜寻,基本上每队都有一个高手在。
当然,没人想着抬头看一眼。
在他们向来,放出最紧急的红色响箭求救的人,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躲起来呢?何况秦绾在的位置枝叶繁茂,又是逆光,就算抬头,也要仔细找才能看见。
秦绾打了个哈欠,看着脚下唐雨带着一队人再次经过。
就算有什么声响,也被宝龙寺里的巨声掩盖了,别说呼吸声,就算她打个喷嚏,下面的人也未必会注意。
“没有?”夏泽苍只觉得鼻尖上都冒出冷汗来。
若是弄丢了秦绾,不管人是自己走的还是真遇险了,都是说不清楚的事。东华可是有两个疯子的——别以为他不知道当年江辙为了秦绾下令掘皇陵。
不对,三个,还有个更不讲道理的唐少陵。
夏泽苍脑仁一阵阵地疼。
要是秦绾是自己离开的还好,要是真遇险了,唐少陵又去了哪儿?藏经塔的混乱和他们有没有关系?话说回来,如果秦绾是自己离开的,又为什么要发响箭把他们引过来?
“殿下,那支响箭真的是王妃放的吗?”诫色走过来。
“当然。”宇文忠毫不犹豫道,“军中所用的响箭和江湖人联络用的东西是不一样的,绝不可能会看错。”
树上的秦绾在心里给点了个赞:真是好队友啊!
国庆假期要出去几天,这两天少一点。o(* ̄︶ ̄*)o
☆、第七十章 又被坑了
夏泽天头大如斗。
就知道秦绾跑这一趟不可能就是来拜个佛的!
“说起来,之前来请人的小沙弥呢?”唐雨忽然问道,“诫色大师,宝龙寺上下近千人,您也不能每个都认得吧?”
“确实如此,不过念一是专门服侍慧明师叔的,寺中长老都认得他,不会有错。”诫色答道。
“那是不是去慧明大师那里看看?”夏泽苍道。
“实不相瞒,慧明师叔所居之处特殊,贫僧先前已经看过,并不见王妃与唐公子,师叔已经闭关,没有数日不会醒。”诫色无奈道。
“好好两个人能跑去哪儿。”宇文忠烦躁道。
“轰~”藏经塔上再次传来巨响。
夏泽苍和宇文忠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目光中看出了同一个意思——秦绾和唐少陵,不会是放了个响箭把他们引过来,自己却在那里面吧?
诫色的脸色有点发青,显然也是想到了一块儿去。
“不然…回去找找?”唐雨提议道,“说不定王妃和唐大哥已经回去找我们了呢。”
“唐姑娘所言有理。”诫色是最想回去的。
有个台阶下,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要说夏泽苍也是不觉得秦绾真会遇到什么危险的,比起来总是他们这些人被坑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啊,原来在这儿啊。”就在这时,背后响起一个轻快的声音。
绿影一闪,秦绾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王妃?”众人猛地回头,异口同声。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呢?”秦绾好奇道。
“不是王妃发出的求救响箭吗?”夏泽苍皮笑肉不笑地道,“可是遇上什么危险了?”
“危险是没有,毕竟是宝龙寺的范围内么。”秦绾瞥了诫色一眼,似笑非笑道,“只不过,贵寺的念一小师傅似乎有些忘事,把我们带到慧明大师的住处后,竟然不想着送我们回来,于是嘛…”
“于是?”诫色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迷路了。”秦绾答得很干脆。
“…”诫色无言以对,出家人也是有想爆粗口的时候的好吗?迷路?就算是真迷路了,可这地方都还能看见藏经塔的塔尖了,向着藏经塔走过来不行么!
“少陵呢?”夏泽天左右一张望,奇道,“他和王妃不是在一起的吗?”
“走散了。”秦绾回答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又叹了口气,伤脑筋道,“这盘龙山的路径也太复杂了,他说看看路,一转眼就没人了,这里该不会有什么阵势吧?”
“王妃放心,除了藏经塔,敝寺任何地方都没有机关阵势。”诫色黑着脸答道。
“那就好!”秦绾欣慰地点点头,“那个家伙路痴成这样,万一走到了什么危险的地方去怎么办。”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脸色都一变。
唐少陵…该不会真去闯藏经塔了吧?
“你们怎么了?”秦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的纳闷。
“没…”诫色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对面的是一国王妃,总不能说,怀疑王妃带来的人去闯藏经塔了吧,哪怕他们心里已经认定了事实。不过,能稍稍安慰一下的是,闯藏经塔的小贼从来不少,那一片的机关都是高人制作,步步凶险,就算唐少陵武功高强,也没那么容易闯到顶层的。
“王妃只是迷路,何至于要发最危急的红色响箭?”夏泽苍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这个么。”秦绾很无辜地指了指从这边都能听到喧闹声的藏经塔,“因为本妃和唐公子走散了,又听到宝龙寺的动静好像有刺客,所以情急之下发了红色响箭,有问题吗?”
“…”夏泽苍明知她在胡说八道,就是说不出口。早知道就不问这么蠢的问题了!
“诫色大师,宝龙寺的师傅们熟悉地形,是不是赶紧在附近找找唐公子,以免他在山上乱闯。”秦绾诚恳地道。
“这是自然。”诫色随口应了一声,象征性地吩咐了几个武僧去找。
“王妃,不如我们先回寺里等吧。”夏泽苍提议道,“少陵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
“也好。”秦绾想了想,点头答应。
“对了,我们刚刚都在寻找王妃,一直没见踪影——”夏泽苍顿了顿,不经意地道,“王妃之前在哪儿呢?”
“上面呀,有刺客还能躲一躲。”秦绾指了指一棵大树。
“那么,王妃应该是看见我们了?”唐雨忍不住道。
“没有呢。”秦绾一转头,笑眯眯地道,“昨晚没睡好,在树上等了一会儿,不小心睡着了,刚刚才醒。”
唐雨…唐雨想砍人。
“算了,先回宝龙寺吧。”夏泽苍头疼道。
跟秦绾斗嘴,他们二三十个捆一块儿估计也不是对手,还是省点口水吧。
“哟,都在呢。”忽然间,树林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一个人。
“少陵?”夏泽苍愣住了。
如果唐少陵在这里,那藏经塔里的是谁?难道真的和他们无关?
“你去哪儿了?”秦绾抢先问道。
“不就是去探探路吗?这么大阵仗你们是要干嘛?”唐少陵一脸的莫名其妙。
“呃…”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孤记得,你不路痴吧?”夏泽苍迟疑道。
“不路痴就不能迷路了?”唐少陵看他的目光简直像是看白痴。
“那…怎么找回来的?”宇文忠不客气地问道。
“这么大动静,听不见的是死人好吧?”唐少陵无语地指了指那一截还在冒烟的塔尖。
“轰隆~”藏经塔里仿佛回应似的,又发出一阵巨响。
这下所有人都迷糊了,唐少陵已经站在眼前了,那么…塔里的人真的和他没关系?还是说,秦绾另外带了高手来?
“闹贼?”唐少陵问道,“要帮忙吗?”
“来者是客,岂敢劳烦。几个小毛贼,敝寺还不放在眼里。”诫色答道。
他带来的十几个武僧也齐刷刷用防贼似的眼光瞪着唐少陵。
开玩笑,宝龙寺里谁敢让唐少陵来帮忙?还嫌不够忙吗?
“绾绾,你看,拜佛也拜完了,我们就不打扰人家处置家事了吧?”唐少陵一本正经道,“你看,几个小毛贼都能闯到人家守卫森严的藏经塔里去,万一冲撞到你怎么办,走吧走吧,这儿也没什么好看的风景,不如去山下呢。”
“少陵言之有理,王妃,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尽快下山吧。”夏泽苍赶紧道。
所有人都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倒不是唐少陵的话有什么问题,就是没有问题才奇怪好不好!唐少陵居然是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吗!
“也好,既然寺里有事,我们就不去向方丈辞行了。”秦绾虽然也一头雾水,但还是表示赞同。
在大事上,她还是相信唐少陵的。
“阿弥陀佛,贫僧护送诸位一程。”诫色也松了口气。
寺内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先把这些瘟神送走是最好不过了!
于是诫色带着武僧一直将他们送出三里开外,顺利得让人觉得一切都是假的!
“大师留步。”夏泽苍客气道。
“诸位好走,一路小心。”诫色带着弟子一起宣了声佛号,从善如流地停下了脚步,目送他们一行人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回去…”诫色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山上跑下来一个青年和尚,让他立刻改了口,“念出?什么事。”
“师父,方丈师伯让您立刻回去。”念出急道。
“怎么了?闯藏经塔的人抓到了?”诫色一边走,一边随意问道。
“爪式抓到了,可…那不是人啊!”念出道。
“不是人?”诫色愣住。这句话是骂人呢,还是…就是那个意思?
“是只猴子,尾巴上被人绑了很长一根软藤,藤上挂着好几个爆竹…”念出一脸的扭曲道。
“没看见人?”诫色气急,猴子怎么可能抛进藏经塔内部?何况那些爆竹也不会是它自己绑的。
“没有。”念出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又道,“不过,顶层地上有血迹。”
“受伤了?”诫色眼中一喜,立刻开始回忆刚才看到的唐少陵身上有没有受伤的痕迹。
结果是没有——不但看不出受伤,同行一路,他连衣服都没破一处——显然在这里他不能事先藏着一模一样的替换衣裳,而藏经塔里的各种机关虽然狠毒,但造成的都是外伤。弩箭翻板什么的,要把一个高出内伤来也太离谱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