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步…那是飞花谷的不传之秘,不仅是绝顶的轻功身法,而且是最适合女子用的,轻、快,最重要的是,跑起来像是仙子凌波,非常漂亮。然而,在小郡主这儿就变成游戏了。
“娘亲!”李昭直接扑进秦绾怀里,好奇地打量着边上多出来的陌生人。
“昭儿,这个是…”秦绾把女儿抱起来,让她的视线和大人齐平。
“昭儿知道哦,是舅舅!”李昭笑眯眯地指着唐少陵腰佩道,“那个,跟娘亲的、江外祖父的、臻舅舅的都一样!”
那是一身漆黑的唐少陵身上唯一一抹亮色,一块白中带红的暖玉佩,下面垂着金色的穗子,只是颜色已经有些陈旧了。
唐少陵也楞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抱~”李昭很大方地伸开双臂。
“你…不怕?”唐少陵看看自己,又看看旁边下意识远离他的人,有些奇怪。
他身上外泄的内劲连喻明秋那样的高手都觉得压抑,何况这么一个软绵绵的小女娃儿?
“怕什么?”李昭小脸上一片茫然。
秦绾和唐少陵面面相觑。
“抱抱~”李昭在秦绾怀里挣扎了两下。
“给你了。”秦绾当机立断,抓起女儿直接塞进唐少陵怀里。
“喂喂喂!”唐少陵猛地浑身僵硬,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原谅唐公子长这么大就没和一个小孩儿这么接近过!
李昭倒是很高兴,搂着他的脖子,送上一个湿漉漉的面颊吻。
“噗哈哈哈…”跟着李昭回来的沈醉疏笑弯了腰。
“笑什么笑!还不快来把她拿走!”唐少陵气急败坏。
“别啊,小郡主这不是喜欢你么。”龚岚跟着唯恐天下不乱。
周围原本被唐少陵气势压制的人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偷笑,当然,是躲到唐公子看不见的地方去笑,以免事后被报复。
唐少陵转头用求救的眼光看秦绾。
“我忙得很,你既然闲着…就陪她玩两天吧。”秦绾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人,一边道,“陆臻、龚岚跟我进来,还有派个人去喊顾庄主和阿宁来大帐议事。”
“是。”执剑顶着唐少陵要杀人的眼光转身就跑。
小郡主胆子真大,这煞神都敢招惹,不愧是王妃的女儿!
“姐,这没事吧?”陆臻边走边回头,“唐公子这明显是怕小孩子嘛。”
“没事。”秦绾很淡定,“昭儿不怕他。”
“呵呵。”陆臻决定回头给唐少陵多送一捆蜡烛。
秦绾一低头,唇边闪过一抹欣慰的笑意。
就算李昭懵懂,可血缘天性果然还是不会改变的。
不得不说,唐少陵的出现太过突兀,他又是西秦人,鸣剑山庄还是被墨临渊逼迫退隐的,东华营中不少人都对此存有疑虑,可小郡主的表现无形中就让人放下了大半的戒备。
不过,第二天,青城观凌云子带着两名弟子来到大营,顺便带来一个消息,众人才恍然感觉到,唐少陵说的,竟然是真的!
三年无声无息的鸣剑山庄发出武林帖,唐默公告天下废除唐少陵继承人的身份,将来与鸣剑山庄再不相干。
秦绾让喻明秋安置凌云子师徒,顺便去研究一下泣雪剑的真伪,然后在山坡后面找到了唐少陵。
大营后面有一大片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这季节也开得绚烂。
李昭在花丛中打滚,头上身上粘了一身的花瓣。唐少陵托着下巴坐在一边看着,一脸的生无可恋。
“咳咳。”秦绾干咳了两声,低声闷笑。
“你什么时候把她拿走。”唐少陵扭头问道。
“她喜欢你还不好吗?”秦绾一撩裙摆,在他身边席地坐下。
“不是不好…”唐少陵苦恼地挠了挠头,想了想才道,“小孩子太脆弱了,我一个大男人粗枝大叶惯了,怕养不活。”
“她从一岁开始,跟着沈醉疏的时间比跟着我还长,这不也活蹦乱跳的。”秦绾悠悠地说道。
唐少陵无言以对。
“想起什么了?”秦绾笑道。
唐少陵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道:“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那个混蛋没想着去考科举,就好好在灵州生活,我是不是也能看着你像她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
“要是那样,你也不会长得这么欠揍了吧!”秦绾接了下去,不等他回答,又道,“行了,别在这儿装忧郁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爷爷真把你逐出鸣剑山庄了?”
“是啊,我昨天就说过了。”唐少陵点头道。
“你在担心什么?”唐少陵抬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眉心,笑道,“我不再是鸣剑山庄的继承人又怎么样?爷爷就不是爷爷了?爹娘就不是爹娘了?何况,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像是我爹、我爷爷那样胸怀广阔海纳百川,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我在乎的人,我偏执、记仇、睚眦必报、钻牛角尖,我当不了一个合格的领袖。我爹随便哪个徒弟都比我适合。”
“你这么损自己好吗?”秦绾也笑了。
“都是事实,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唐少陵一摊手,很坦然地道,“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江湖传言的那么好,我也不在乎——绾绾,当大侠很累的,当大侠的家人更累,所以,我只想简简单单当爹娘的儿子,当你的哥哥就好,就算做个小人也没关系。”
“那挺好的。”秦绾笑笑,抬头看着女儿举着一个编得七扭八歪的花环跑过来。
唐少陵叹了口气,接过花环,手上灵巧地动作,很快就把花环整得像模像样。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秦绾惊奇道。
“你小时候我给你编过,不过被娘骂了一顿。”唐少陵一边编,一边说道,“你实在太小了,外面的野花不干净,让你出疹子了。”
唐少陵用软藤打完最后一个结,一转手,将花环套在了秦绾头上。
“娘亲真好看!”李昭乐得直拍手。
“你们继续玩。”秦绾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反正看起来唐少陵也不需要安慰,她还忙得很呢。
“喂!你把她…你叫沈醉疏来把她拿走啊!”唐少陵指着李昭喊道。
“我们都很忙,就你一个闲的。”秦绾一边走,还抬起头来向后挥挥手,“昭儿好好跟着舅舅,别乱跑。”
“知道啦!”李昭大声应道。
唐少陵一脸崩溃。
秦绾心情很好,不理会那一大一小,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虽然出门在外,但也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务从京城送过来,比较重要的奏折李暄也都会抄录一份派人一起送来。
没一会儿工夫,喻明秋走了进来。
“怎么,讨论完了?”秦绾一抬头。
“是泣雪剑没错。”喻明秋点点头,将短剑放在书案上,沉声道,“凌云长老当年是青城观的守剑长老,他检查过不会错,但是…”
说着,他有些犹豫地停了下来。
“有什么不对吗?”秦绾问道。
“泣雪剑的剑鞘被换过了。”喻明秋道。
“剑鞘?”秦绾楞了一下。
要说名剑能历经千万年依旧锋利如初,可剑鞘一般是木质,很难保证千年不腐,所以一把古剑,换剑鞘是难免的事。
“可是,换剑鞘而已,有必要换一个和原来一模一样的剑鞘吗?连花纹都丝毫不变,甚至上面的铜环还刻意磨旧了。”喻明秋道。
秦绾拿起泣雪剑仔细看了看,不得不说,这个做剑鞘的人手艺极好,若是喻明秋不说破剑鞘是新换的,冲眼看过去像极了用过几十年的旧物。那是…换了剑鞘,却不想让人发现换过的意思?
想了想,她又好奇地问道:“既然这么像,凌云长老是怎么发现的?”
“木纹不一样。”喻明秋解释道。
“…”秦绾无语。确实,没有任何两块木头的木纹会是一模一样的,可凌云子究竟是对泣雪剑执着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时隔二十年都记得剑鞘的木纹形状啊!
“除了剑鞘换过,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喻明秋道。
秦绾把泣雪剑放到鼻端闻了闻,神色微微一动,肯定道:“薄荷松烟墨的味道。”
“薄荷松烟墨?”喻明秋一怔,立刻反应过来,“是之前温暮离那个空盒子里的气味?”
“嗯。”秦绾应了一声,手指在剑鞘上拂过,随即道,“你去请慕容过来一下。”
“好。”喻明秋应声而去,不到半刻钟就带了慕容流雪一起回来。
“慕容,你看看这个。”秦绾把泣雪剑递了过去。
慕容流雪稍稍挽起一截衣袖,手指慢慢地在剑鞘上摸索过去,直到第三遍,手指在微微一顿,用指甲抠了抠剑鞘上的护环,将铜护环推开了寸许。
光滑的剑鞘木在护环下面的那一块明显有些下凹,看着像是被刻意打磨的。
“很精巧的小机关,这里原本藏过东西,但已经被取走了。”慕容流雪道。
秦绾拿过剑,研究了一下,把铜护环推回原位,只听极细微的“咔嚓”一声响,暗扣合上,那护环就纹丝不动了。
“这个…”慕容流雪迟疑了一下才道,“我觉得,这个剑鞘的机关和大圣遗音琴上那个暗格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所以,泣雪剑…或者说曾经藏在泣雪剑里的秘密果然和前朝宝藏有关,而且…”秦绾说着,眼睛也亮了起来,“当年给大圣遗音琴做手脚的那个人,很有可能现在还活着!”
换剑鞘应该就是特地用来藏东西的,所以换剑鞘和藏东西的时间肯定不会相差太远,而薄荷松烟墨是李钰为了讨欧阳慧欢心而特制的,出现的时间就那么几年。如果真的和近三十年前是同一个人的话,就有很大可能活着。
“东西肯定在北燕手里。”喻明秋道。
“要不然宇文忠会拿它出来做彩头?”秦绾一声嗤笑。
“或许…还要加上一条敲山震虎?”慕容流雪沉吟道。
“看得出来是哪家哪派的手法吗?”秦绾问道。
“这不好说。”慕容流雪摇了摇头,“虽然这两个暗格都做得很精巧,但越是构造简单的东西越是难以判断流派。”
“那你是怎么判断是同一个人的?”秦绾好奇道。
“或者…更多的是一种直觉吧。”慕容流雪犹豫了一下才道。
“王妃。”就在这时,荆蓝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进来。”秦绾提高了声音。
“王妃,查到了。”荆蓝走进来,带起一阵风声,眉宇间含着压抑的兴奋。
“说说。”秦绾笑道。
见她的模样,慕容流雪就知道不需要避忌,便坐在一边旁听。
“王妃,五十年前,当初的北燕皇太子府里还真有一个复姓南宫的侍姬。”荆蓝眉飞色舞地描述道,“听说那个女子是南楚人,歌姬出身,不但有着和粗豪的北燕女子不同的娇柔美貌,还有一副好嗓音,所以很是得宠。皇太子继位后,那个歌女因为出身太低,只封了一个嫔,但盛宠依旧不衰。当时北燕皇还年轻,几个皇子都年幼,这样得宠又没有后台的女子显然是很碍眼的,于是…”
荆蓝说着,右掌并拢如刀,在自己咽喉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确定死了?”秦绾倒没她那么兴奋。
“说是死了,一尸两命,就在北燕皇登基后第二年,距今…正好四十四年。”荆蓝道。
“和南宫廉的年纪正好对得上。”秦绾道。
“王妃的意思是,南宫廉是北燕皇子?”慕容流雪惊讶道。
“不错,不过这件事暂时不要外传。”秦绾沉声道,“南宫廉告诉我他的苦衷是信任,我却不能借机对付他。”
“我明白,可是…不太说得通。”慕容流雪在知道南宫廉的身份后,马上就反应过来名字的问题,“如果南宫廉是在皇宫长大的,他是怎么到了武宗的?可如果当年他是被人救下偷运出宫,就算那人能给他留下生母的姓氏,可谁敢给他取名‘廉’?要是北燕皇再生一个儿子,可是必定要叫做‘宇文廉’的。”
“所以,南宫廉这次被迫来趟这浑水,不是因为他生母,就是因为那个救他的人。”秦绾道。
“为什么?”荆蓝不解道。
“因为像南宫廉这种人,挟恩求报永远比威胁他管用。”秦绾一摊手,顿了顿,又道,“刚刚唐少陵还说,做大侠太累,所以他是个小人。”
“像是唐兄会说的话。”慕容流雪眉眼间也染上了笑意。
“对了,今天是二十五吧?”秦绾忽然道。
“是,怎么了?”慕容流雪答道。
“慕容,麻烦你写个帖子,派人送去给西秦太子。”秦绾微笑道,“就说,本妃闲来无事,想去附近的宝龙寺上香拜佛,太子殿下是否愿意作陪。顺便也问问北燕的皇太子去不去。”
“好。”慕容流雪忍着笑应了。
荆蓝上前铺纸磨墨,慕容流雪提笔,两张帖子一挥而就。
“属下这就去送。”荆蓝拿起帖子退了下去。
“夏泽苍会答应吗?”喻明秋问道。
“会的,宇文忠也会去的。”秦绾笑了,悠然道,“要是不去…怎么知道本妃到底知道了多少呢?”
“我也去。”喻明秋道。
“不是有仇吗?”秦绾白了他一眼。
“青城观道士上宝龙寺…会被打出去的吧?”慕容流雪也有些古怪地看着他。
“打出去正好。”喻明秋一耸肩,“有脾气,总比没脾气容易露出破绽。”
“那顺便带上霍少侠吧。”慕容流雪正色道。
“凌天堡和宝龙寺也有仇,顶多就比我青城观稍逊半筹。”喻明秋轻松地道。
“…”秦绾无言,半晌才一脸不可思议道,“一群和尚不吃斋念佛,居然仇家遍天下,也是绝了,本妃倒要好好见识见识。”
“逛逛宝龙寺,王妃确实挺长见识的。”喻明秋干咳了两声,仿佛话中有话。
☆、第六十三章 王妃又在挖坑
“皇兄,你说什么?秦绾要去宝龙寺上香?”夏泽天睁大了眼睛。
“是啊,自己看!”夏泽苍烦躁地把帖子拍进他怀里。
夏泽天飞快地看了一遍,气道:“分明都是借口!皇兄,不能答应!”
“我们不答应,宇文忠也会答应。”夏泽苍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又解释道,“宝龙寺的位置不太好。盘龙山在西秦边境上,有一半的范围和圣山连在一起,严格说来并不属于西秦。虽然宝龙寺一直自称是西秦的武林门派,可也是因为他和其他三国距离更远,而那个位置确实微妙,就算我们不陪同,也没有理由阻止她自己去。”
“那就这么顺了她的意?”夏泽天恼火地一拳头打穿了茶几。
“不去,怎么知道她究竟知道多少。”夏泽苍淡淡地道。
夏泽天闻言,顿时愣住了。
“走吧,去东华大营,顺便接七弟回来。”夏泽苍道。
夏泽天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你那样子…回头孤给你寻个侧妃。”夏泽苍道。
“不用了。”夏泽天嫌恶地皱了皱眉。
府里一个世子妃花氏就已经够烦人的了,再来一个更吵,还是眼不见心不烦。
“你总是需要有个继承人的,镇南王的封号不能断在你手里。”夏泽苍提醒道。
“知道了。”夏泽天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营地之间并不远,两人只带了两个侍卫,还有一个自告奋勇的唐雨。
东华大营门口,守门的士卒显然已经得到过吩咐,都没往里面通报,直接就带他们走了进去。
“大营布置得中规中矩。”夏泽天一边走,一边低声评论。
“听说这次东华领军的武将也是江湖出身,从军不过数年,兵法自然是野路子。”夏泽苍道。
“不是。”夏泽天却摇了摇头,“没有皇兄说得那么简单。要说布置营盘,左右不过从几种最常用的演变而来,把基础用得最纯熟的将军,或许不擅长奇袭攻坚,但却是最擅长守城的。上一个我看见这样的将军,就是当年南楚双璧之一的田中禾。”
夏泽苍微微皱了皱眉。打仗的事他算是外行,不过三年前出兵顺宁,他也是亲眼见过那位南楚老将用最土的办法将西秦军的攻势一一化解,平淡无奇,却像是大海中间的一块礁石,任他惊涛骇浪,我自巍然不动。
若非唐少陵刺杀了田中禾,顺宁郡绝没有那么容易能攻下。东华再出一个田中禾可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如今楚地北境经过三年的休养生息后,民生已经安定,七成流亡的百姓回归故里,虽然失去了顺宁的屏障,但东华却在顺宁以南修筑了一条长达百里的城墙,每五里设置一个烽火台,每十里建造一个储兵楼,虽然用的都是当年被西秦军毁坏的各城城墙、民居废料,看起来不但不美观,还有些可笑,可夏泽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东西比这玩意儿更难搞了。
不过,若不是西秦军为了拖慢东华同化南楚的速度而进行的破坏,东华也不能短短三年就建起如此壮观的建筑,一饮一啄,都是天意注定。
“哟,这不是西秦太子吗?怎么太子殿下自荐来做向导?”忽然间,斜上方传来一个挑衅的声音。
“原来是北燕皇太子。”夏泽苍瞄了一眼,淡淡地道,“皇太子来拜访东华,居然还带着姬妾,孤佩服。”
宇文忠看了身边的冉秋心一眼,脸色有点抽搐。
夏泽苍会不认识冉秋心?何况冉秋心还是未嫁少女的打扮,这分明是故意的吧!
再看夏泽苍带着的唐雨,好么,人家很有眼色地站在后面充当侍卫,不像冉秋心几乎是和他并肩走出来的。
可是,冉秋心是他的幕僚,不在旁边怎么说话?一边走一边回头么?
不过,看宇文忠积极的模样,恐怕是同意往宝龙寺一行了,就是不知道秦绾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想到宝龙寺的。
“哦,西秦太子是来见摄政王妃的吧?孤就不奉陪了。”宇文忠很快露出一个笑容。
冉秋心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三年的历练,要是如今的她再遇见唐少陵,绝不会被三言两语就挑起火气了。
“慢走不送。”夏泽苍同样端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宇文忠凝视着他,脚步没动。
东华的大营,布置的主路就这么一条,被西秦的人全堵住了,宇文忠和冉秋心若是想走,从旁边倒也不是不能绕,不过就好像弱了自己的气势似的。
于是,两拨人就这么僵住了。
宇文忠干脆抱起了双臂,大马金刀地站在那儿,同样把上去的路给赌了。横竖他的事已经办完了,要着急也不会是他。
夏泽苍渐渐收敛了笑意。
宇文忠一抬下巴,相交的视线几乎冒出“噼里啪啦”的火花来。
“你们——干嘛呢?”忽然间,边上传来一个诧异的声音。
“我知道哦!他们在玩游戏!”然后是一个脆生生的小女孩的声音,“一二三,我们都是木头人!”
“不管桐人铁人木头人,好狗不挡路。”话没说完,一股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
宇文忠骇然,几乎是狼狈地往边上一闪。
然而,他一闪避,暴露出来的冉秋心顿时大惊失色,百忙中双臂在胸前交叉一封,但还是被巨力一脚踢飞出去。
“…”包括夏泽苍和西秦众人在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连宇文忠都傻眼了。
冉秋心,不管怎么说也是客人,而且还是个端庄优雅的美人,这么粗暴地抬脚就踢…是人吗?
“唐、少、陵!”一看到来人,宇文忠新仇加旧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是你啊…好端端杵在路上干嘛。本公子刚刚是不是踢到了什么东西?”唐少陵疑惑道。
被踢飞的“什么东西”冉秋心整理了一下装扮,正走回来,刚好听见这句话顿时整张脸都扭曲了。
再遇见唐少陵,绝不会被三言两语就挑起火气什么的,绝对不可能!冉秋心的养气功夫虽然在进步,但唐少陵气死人的本领显然进化得更快。
“哎,舅舅你踢到人了!”李昭手脚并用,像是个大型挂件一样挂在唐少陵背上。
“再告黑状就把你扔了。”唐少陵瞪她。
“好啊好啊,再来一次!”李昭“咯咯”笑着,不但不怕,还在拍手。
唐少陵翻了个白眼,从背上把小丫头抓下来,拎着腰带,一用力,就把她扔到了半空中。
“哇~”小姑娘手舞足蹈地笑着,直到小小的身子快要砸到地上了,唐少陵都没动一下手指。
“唐少陵!”冉秋心忍不住变色。
三国盛会就只有一个小孩子,没人不认得,可就算知道那是秦绾的女儿,眼前一个才三岁的女孩子要摔成肉酱,正常人还是会有不忍的。
“啪”一声轻响,李昭双脚落地,就像是被人提起来,轻轻放到地上似的,完全没有众人预想中那种血肉模糊的惨状。
“还要玩!”李昭踩着七星步,纵身扑了过去,抱住唐少陵的大腿。
“你为什么不怕啊!”唐少陵暴躁得一脸血。
“怕什么,你又不敢真的扔她。”说话间,沈醉疏慢吞吞地走下来,看了看夏泽苍,又道,“太子殿下,王妃有请。”
“有劳。”夏泽苍点点头,这才示意属下收敛。
一条大路,西秦北燕上山下山,各走半边。
“沈醉疏!你把她拿走!立刻!”唐少陵怒道。
“别啊,王妃说,只有你闲着。”沈醉疏幸灾乐祸。
“本公子一点儿都不闲好么!”唐少陵气急败坏道,“而且你没见我在走火入魔吗?走火入魔啊!小心下一刻就宰了你!”
“哪个真要走火入魔的人还能这么黑自己的。”沈醉疏无语地看他。
唐少陵抬头看天。
夏泽苍一边走一边回头,刚才连他都差点以为唐少陵真要摔死秦绾的女儿,可东华这边居然都没人惊诧一下,仿佛司空见惯似的。
当然,要是秦绾知道他的疑惑,肯定会告诉他,这根本是天下无双的唐公子斗不过自家的小魔星。
大帐门口,沈醉疏抬手拦住了唐雨等人。
“你们在外面等着吧。”夏泽苍挥手制止了要发火的唐雨,只带着夏泽天两人走了进去。
帐内除了秦绾,就只有一个陆臻。
“殿下请坐。”秦绾微笑,仿佛完全不知道刚才外面发生的事。
秦姝送了茶水上来,又知趣地退了出去。
“王妃说,想去宝龙寺上香?”夏泽苍捧着茶杯道。
“不错,距离不远,不会耽误三国盛会。”秦绾道。
“怎么突然想起要上香?东华也不是没有寺庙。”夏泽苍问道。
“这不是含光寺烧没了吗?”秦绾一摊手,无奈道,“流年不利,应该拜拜佛去去晦气。”
夏泽苍黑线。去晦气?去宝龙寺拜佛,不怕回头就有血光之灾啊。想了想,他试探地道:“王妃,宝龙寺并非普通寺院,而是江湖门派,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南楚水月庵、东华青城观,都是江湖门派,也没听说禁止普通百姓参拜的。”秦绾不解道。
夏泽苍微微皱眉,这是非要去不可的意思?
“对了,听本妃一说,北燕的皇太子殿下也很有兴趣。”秦绾又笑道。
“看不出来宇文殿下也是信佛之人。”夏泽苍毫无诚意地应了一句。
“不过,盘龙山毕竟还是最靠近西秦,有劳殿下派个向导吧,一面迷了路途,耽误盛会。”秦绾笑容可掬道。
“既然王妃和宇文殿下都有此雅兴,孤理应奉陪。”夏泽苍一拱手,淡淡地道,“只不过,毕竟是江湖佛门,未免引起误会,还望王妃…轻装简行为好。”
“殿下放心。”秦绾笑着应了。
“还有,孤的七弟在东华做客似乎也有些久了,是不是让他一起回去呢?”夏泽苍问道。
“说起来,本妃当年在西京见过的那位公主,嫁了吗?”秦绾却道。
“婉若前年已经招了驸马,是我西秦的状元郎,有劳王妃关心。”夏泽苍道。
“嫁了啊,挺好。”秦绾悠然道。
“…”夏泽苍无语,为什么总觉得她虽然说的是“挺好”,可语气里却带着浓浓地遗憾呢?
“来人,去请七皇子和童先生。”秦绾提高了声音。
夏泽苍松了口气,神色也放缓了。
西秦并非没有皇子之争,虽然他积威深重,但下面几个皇帝也总在背后给他使绊子,而他外有镇南王府支持,内部最坚定的盟友就是七皇子夏泽宇了。
“既然殿下也同意了,那就按照刚刚和北燕商量的,明天一早启程吧。”秦绾说道。
夏泽苍张了张口,有一万句脏话堵在喉咙口骂不出来。
特么的你们是早就说好了吧?他什么时候同意明天启程了!什么商量,这根本是通知好吧!
“王妃,西秦七皇子来了。”帐外传来执剑的声音。
“好了,那本妃就不打扰殿下收拾行李了。”秦绾微笑。
“告辞。”夏泽苍用力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起身走人。
“三年不见,王妃还是老样子。”夏泽天冷笑道。
“世子也风采依旧。”秦绾不咸不淡地回应道,“回西秦后,替本妃向世子妃带好。”
“一定。”夏泽天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看着两人摔门帘而去,一直没说话的陆臻突然开口道:“姐,我敢打赌,世子妃一定是守了三年活寡。”
“总比她名正言顺守寡的姐姐强。”秦绾接了一句。
“说起来,前些日子南阳侯府还打发人来探我的口风,说情愿把花解语送给我做个侍妾。”陆臻道。
“哦。”秦绾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声。
“他家那个女儿,听说之前想嫁给一个富商做填房,人家都不肯要,急急忙忙娶了个农家女回去。”陆臻幸灾乐祸。
“花解语的前夫涉及废太子谋逆案,就算花重舍了一张老脸保了女儿一条小命,可除了本妃的心腹,谁敢沾染这样的女人。”秦绾嗤笑道,“所以,花解忧应该谢谢我,若非和亲,她别说世子妃了,送上门去都没人愿意要。花解忧好歹还能说一句寡妇守节,她呢,就是真的京城笑柄了。”
说笑中,帐门一掀,唐少陵直接走进来,脖子上还挂着一小只。
“我有事,正事!”唐少陵立即道。
秦绾“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半晌才挥挥手,“昭儿,跟臻舅舅去玩一会儿。”
“好~”李昭闻言,麻利地从唐少陵身上溜下来,牵着陆臻的手出去了。
“终于活过来了!”唐少陵长长地舒了口气,自个儿拿了个茶杯,倒了一杯冷茶咕噜噜灌下肚去。
“没出息。”秦绾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你说什么是什么。”唐少陵打断道,“你要去盘龙山?”
“盘龙山怎么了?”秦绾惊异道,“你该不会是想说,你和宝龙寺也有仇吧?”
“不是我,是我爹。”唐少陵道。
“姨父?”秦绾不禁睁大了眼睛。实在很难想象唐演那么好脾气又不太出门的人会跟人结什么生死大仇。
“二十年前,保存在宝龙寺藏经阁里的千叶如来掌秘籍被盗,他们怀疑是我爹拿了。”唐少陵解释道,“因为在那之前不久,有一个宝龙寺弟子上门向爷爷求教,用的就是千叶如来掌,我爹看过之后,就差不多记住了。之后用过差不多的手法。”
“没有配套的内功心法,千叶如来掌就是有形无神,宝龙寺连这个都不知道?”秦绾皱眉。
“二十年前,我爷爷退隐已久,而我爹尚未在江湖上创出名头,他便以为鸣剑山庄可欺,看上那西秦第一名门的名号了。”唐少陵冷笑。
“那然后呢?”秦绾好奇道。
“虽然没有内功心法练不成,不过我爹把所有的招式都记住了。”唐少陵一摊手,很无辜地道,“爹花了两年时间,把这套掌法的一招一式拆开,仔仔细细研究了破解甚至反制的方法,创出一套观音指,然后把图谱公布武林。”
“咳咳咳…”秦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么阴损又麻烦的报复方法,居然是那个貌似忠良宽厚的唐演想出来的?
“宝龙寺本来有三十六绝技,现在只有三十五了。”唐少陵道,“千叶如来掌直接从江湖上除名了。”
练不成又怎么样?只要练成的也没了用处,还处处被克制,那谁还会去辛苦练它呢?尤其三十六绝技,除掉一种,还有三十五个选择。真正在意的,也只有恼怒于宝龙寺名声受损的方丈和长老了。
秦绾苦笑。
江湖人重视名声更甚于生命,这个仇…好像比喻明秋身上背负的两派世仇还严重点。
得,好大好闪的一个吸引仇恨的活靶子!
“所以,带我去就行了。”唐少陵凑过去,笑眯眯地道。
秦绾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说不让你去你就不去吗?”
“当然…去!”唐少陵一抬下巴,理直气壮道。
“那不就得了。”秦绾说着,随手摸出一条金色的丝绦扔进他怀里。
“绾绾做的?”唐少陵接过,在指尖转了两圈,解下腰佩下旧了的穗子,把这条新的系了上去。
虽然金灿灿的晃眼,不过唐少陵从头到脚的一身黑,用金色压一压,倒是显得没那么沉郁。
“路上无聊的时候编的。”秦绾随口道。
唐少陵一挑眉,珍视地把换下来的旧穗子放在怀里。
“还留着干嘛?”秦绾有些尴尬,“三年前的手艺太差了。”
“挺好的。”唐少陵轻描淡写地转过了话题,“李暄来不来?”
“他想来也得有那个机会。”秦绾一想起被妻女抛弃在京城的自家夫君就想笑。
“不来最好,见着心烦。”唐少陵嘀咕。
“行了,少惹事,明天一早出发。”秦绾往外推了推他。
“知道了。”唐少陵得了准信,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不是他不愿意留在这里,而是妹妹家的小魔女太过彪悍,唐公子自问招惹不起,这不就是躲得起么…
而大营之外不远处,冉秋心已经恢复了一脸的淡定,柔声道:“殿下尽管放心,营中有小女在,秦绾一走,更加万无一失,倒是殿下要小心,别中了她的算计。”
“放心,你不说孤也明白,这一次,咱们是被秦绾借了势用来压制西秦,不用做太多,坐看秦绾和夏泽苍斗法便是。”宇文忠胸有成竹道。
“殿下说的是。”冉秋心微笑。
“呵,不管谁输谁赢,最后的赢家,只会是我北燕。”宇文忠一脸的自信和骄傲。
☆、第六十四章 理由
这一夜,西秦和北燕的大营都不平静。
夏泽苍犹豫许久,终于决定亲自陪同秦绾上宝龙寺,而留下夏泽天镇守,
相比起来,夏泽天更擅长军事,却很难应付狡诈的秦绾。
不过,夏泽苍自己的武功实在平平,就算皇族子弟天赋不差,可他多年来忙于政事,便是少年时打下的那点底子也荒废了不少。
除了童颜和唐雨,夏泽天另外给他挑了十名侍卫,交由夏泽苍的贴身侍卫墨枭管辖。至于唐诗…正在想办法把自己身上的暗器全部换成其他材质的。
也不是她想将就,可喻明秋已经把她的弱点明明白白放在了所有人面前,这几天工夫里,找一些零碎的磁石来并不是很困难,总不能她一上台,对手扔一把磁石她就只能用拳脚了?哪怕这边临时打造的铜器银器太过粗糙,只要能杀人就行。等回了唐门,她自然会重新打造不受磁石影响的暗器。
一行人轻装简行,每人都只带了一个包袱、一个水袋以及几天的干粮。
等了一会儿,宇文忠也到了。
北燕的队伍和西秦差不多,两方人一相遇,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连二十多匹精锐的战马都低声嘶鸣起来。
“这一路就有劳了。”宇文忠骑在马上,毫无诚意地拱了拱手。
“好说。”夏泽苍一声冷哼,“怎么,南宫宗主不同行吗?”
“这点小事何必劳烦南宫廉。”宇文忠大笑,“我北燕高手无数,不过是一趟没有危险的旅程而已,是吧?”
“孤记得,北燕在高手榜上排名最高的风衍烈,这次根本就没有来?”夏泽苍讽刺道。
“北燕有天下第一。”宇文忠一抬下巴。
“那么,不介意孤招揽吧?反正皇太子像是看不上区区一个高手榜第七。”夏泽苍道。
“能招揽得到,尽管去试试。”宇文忠不屑道。
“孤能不能招揽到不知道,不过…风公子这会儿可是在东华啊。”夏泽天突然抛出了一个雷。
宇文忠显然愣了愣,但很快就掩饰掉了那一丝诧异,淡淡地道,“他是自由身,去哪里是他的意思。”
“那…听说风公子在柳园县与东华摄政王妃相谈甚欢,殿下也是不会介意的了。”夏泽苍气定神闲地继续说道。
“那又如何?”宇文忠好笑道,“风衍烈可是北燕人,秦绾能信他?”
“唐少陵是西秦人。”夏泽苍淡然道。
宇文忠又是一怔,嘴唇微抿,似乎有些犹豫不定。
“秦绾能信任唐少陵,为什么不能信任风衍烈?”夏泽苍反问道。
“是真的信任吗?不是利用?”宇文忠冷笑。
反正,他是不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背叛,也不信有无缘无故的效忠。秦绾并不缺高手,唐少陵比起炎阳七转达成的沈醉疏未必就厉害多少,她不信自己国家的人,却相信一个西秦人会真心站在她这边永不后悔?
“说了那么多,摄政王妃还没来?”夏泽苍一笑,轻轻地转过了话题。
“迟到,不是美丽的女人的特权吗?”宇文忠嗤笑。
“宇文殿下夸赞本妃容颜可以,不过…很抱歉本妃从来不喜欢迟到。”就在这时,秦绾的声音却从不远处而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虽说这是一片小树林,可也不至于又大队人马靠得如此近都毫无所觉吧!何况,东华的大营,一直没有队伍出入的迹象!
“距离约定的辰时还有半刻钟,本妃并未迟到。”秦绾很随意地说着话,缓步走过来。
两人两马,男的俊美,黑衣黑马,女的明艳,红衣白马,看起来格外协调。甚至,他们马背上的行李,比起夏泽苍和宇文忠准备的更简单。
“王妃的侍卫呢?”宇文忠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不是在这儿呢。”秦绾一指身边的人。
“他?”宇文忠怔住。
“有本公子还不够?”唐少陵懒洋洋地靠在马背上。
今天他的头发整整齐齐地用墨玉发冠束了起来,两鬓的两缕白发显得不难显眼,连满身的煞气也似乎收敛了不少。
宇文忠的脸色有些复杂。谁叫他刚刚还说,秦绾不可能信任唐少陵,但现实马上给了他很疼的一巴掌。若是不信任,能单独跟着唐少陵出门?她可是东华的摄政王妃,还是李暄的逆鳞,若是出点什么事,李暄能把整个大陆拖去陪葬的。
夏泽苍也微微皱起了眉。他本以为秦绾虽然信任唐少陵,但那应该是有条件的。毕竟秦绾身边从来不缺高手,她有足够的应付突发状况的能力,可如今,她却有点不确定了。
再说,东华的其他人呢?居然同意摄政王妃连个贴身侍卫都不带就跟他们远行?
“出发吧,不然赶不上晚上投宿了。”秦绾神态自若地上了白云。
“怎么,圣山里还有投宿的村镇吗?”宇文忠好奇道。
“村镇是没有的。”秦绾淡淡一笑道,“不过,本妃刚好认得,那里是毒宗的驻地,想必朱姑娘不会反对我们留宿一晚吧?”
“是吗?孤以为,毒宗是整个儿搬去北燕了呢。”夏泽苍道。
“毒宗在圣山繁衍生息千年之久,驻地里种植的珍惜毒草无数,那才是毒宗真正的传承,怎么可能轻易放弃。”秦绾笑道。
“听说摄政王妃和朱宗主的交情可没那么好啊?”宇文忠却道。
“看起来,殿下您倒是和朱姑娘关系挺好。”秦绾道。
“是挺好。”宇文忠咬牙切齿。
若是可以,他第一个想弄死朱成碧!
冉秋心弄来了毒宗,可没想到居然跳出个朱成碧来,小丫头片子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进了他二弟宇文孝的府邸!虽然朱成碧威望不够,可毒宗还是有不少忠于蛇姬的弟子的,朱成碧再不靠谱也是蛇姬立下的继承人,所以,朱成碧依旧带走了一部分人。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宇文孝和虞清秋的庇护,原本软弱无能的朱成碧倒是立起来了,仗着宗主的名义,控制了毒宗驻地的药材,相当于在不听她命令的毒宗弟子脖子上套了个绳套!
只是,弄不死。
朱成碧再无能也是蛇姬的亲传弟子,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了她,真不至于有毒宗弟子能用毒毒死她,至于刺客,宇文孝显然明白朱成碧对他的重要性,加上虞清秋出谋划策,还真奈何不得她。
“朱成碧?”唐少陵在马上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道,“说起来,苏青崖和云舞定的那个十年之约,今年就到头了吧?”
“你们觉得,解了禁的苏青崖会不会…跑去北燕,直接把毒宗的弟子来个连锅端?”唐少陵一脸好奇地道。
宇文忠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不会。”秦绾却很肯定地回答。
“为什么?”唐少陵诧异道。
“因为北燕是苏青崖不会去的地方,不然你以为毒宗为什么迁去北燕?”秦绾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呃…”唐少陵没话说了。
宇文忠的脸色更难看了。
的确,先不说东华和南楚,西秦有唐默一天,就没人敢对苏青崖不敬。毒宗弟子要躲过这个十年之约,除了北燕还真是走投无路了。毕竟,就算撤了通缉令,可简一、苏青崖、唐少陵这三个人只要走进北燕的地盘,多的是“体承上意”的人想要弄死他们。
但是,突然被告知自己其实是人家没有办法之下的最后选择,面子上实在是下不来。
接下去的路程就有些沉闷。
宇文忠和夏泽苍各怀心思,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支队伍,而秦绾和唐少陵只有两人,走在中间说说笑笑,看起来好像两支队伍都是她的亲卫队似的。
中午的时候,一行人来到一个背风临水的地方暂时扎营,连夏泽苍和宇文忠都和属下一样,用火烤热了干粮,就着清水下咽。
然后…众人就围观唐公子去树林里转了一圈,提回来一只野鸡和两条用藤条穿起来的红尾鲤鱼,当然,他们没带干粮,打野味也是很正常的,可特么的这人拿着千古名剑鱼肠在杀鸡杀鱼啊!
宇文忠的心都在滴血。虽然他也不用短剑,可这把剑毕竟是从他手里送出去的,就别提有多糟心了。
再然后,秦绾提着放了血的野鸡和鲤鱼去了河边,一脸淡定地开膛破肚,清洗干净,动作极为熟练。
回来的时候,唐少陵也升好了火,乖乖地等在一边。
秦绾把鸡和鱼串好架在火上烤,一边从马背上的包袱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小盒子,一打开盒盖,各种香味就扑鼻而来。
距离近的夏泽苍探头看了一眼就不禁一脸黑线。
那小盒子里分成一格一格的,装着油、盐、糖、孜然、花椒、辣椒面、香叶等等各种材料。
“王妃真是准备充分。”宇文忠忽然觉得嘴里的干粮味同嚼蜡,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那是自然。”秦绾笑眯眯地拿着个小刷子一层层往烤鸡烤鱼上刷调料。
唐少陵眼巴巴地盯着那只烤鸡。
上次偶尔听见荆蓝说,妹妹曾经为李暄下厨,烧烤特别好吃,看起来真不错啊!
“刚才看见林子那边不远有果树。”秦绾道。
“知道了。”唐少陵答应一声,轻快地向林子里走去。
大中午的,光吃烤肉也是很腻的,尤其是女子。若是有点酸酸甜甜的果子就最好了。
没找多久,果然看见几棵果树。
唐少陵摘了一个,用衣袖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随即舒展开了眉头。
虽然看起来又青又小,口感却没有想象中的酸涩,真是果不可貌相啊。
“少陵。”就在他采够了果子,一手抱着的时候,身后传来夏泽苍的声音。
唐少陵的耳力,自然是早已听到了他跟在自己身后,只是一直不说破,直到他开口而已。
“我就问你一句话。”夏泽苍开口道。
“说吧。”唐少陵转过身来,将之前咬了一口的那个果子送到嘴边,继续“咔嚓咔嚓”地啃起来。
“你为秦绾,抛家弃国,值得吗?”夏泽苍沉声道。
“嗯…”唐少陵咬着果子沉声,目光有些放空,无焦距地盯着远处的天空。
“我要听实话。”夏泽苍打断了他张口就要来的话,“少陵,我了解你,所以…也不用说废话了,只是浪费时间。”
“好吧。”唐少陵叹了口气,把吃剩的果核往后一扔,随后转过头,直视了他的眼睛。
“洗耳恭听。”夏泽苍做了个“请”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