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整个折剑岭,除了秦绾和蝶衣,最怕李昭出事的不是别人,正是南宫廉。
☆、第五十八章 太子,您吃饭了吗?
宇文忠觉得,自己这辈子就从没遇见过这么荒谬的事!
一国皇太子上门拜访,出来见客的居然是…是个三岁的小女孩!
好吧,旁边的东华使者有介绍说,这位是羲和郡主,不但是这里唯二的东华皇族成员,就是在东华京城也身份高贵——特么的别说郡主了,就算她是公主也不能否认她才三岁这个事实好吗?
李昭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小小的身子坐在太师椅上,一双小腿都挨不着地,在半空中晃悠晃悠的,宽敞的椅子更衬出那一团实在是太小了…偏生她还坐得极为端庄。
沈醉疏和蝶衣充当侍卫站在两边,作为正使的龚岚坐在另一张主位上,优哉游哉地喝茶。
他是臣,宇文忠是君,理应由小郡主接待,而他要负责的人,南宫廉明明也在憋笑快憋出内伤来了。
“太子殿下。”李昭忽然脆生生地开口了。
“嗯?”宇文忠随意应了一声。
“吃饭了吗?”李昭歪了歪脑袋,一脸纯真地问道。
“啊?”宇文忠一呆,这要怎么回答?尤其眼前的孩子貌似还挺认真的。
“太子殿下一直在吃点心,是不是没吃饭呀?要不要一起?”李昭提议道。
“我…”宇文忠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才发现他之前一边生闷气,一边思考秦绾的用意,不知不觉间就拿了侍女送来的小点心往嘴里送,可比起北燕,东华的点心确实太过细巧,看着一盘,其实还不够塞牙缝的。
“噗——”南宫廉就算心里压着事,也没忍住笑喷出来,总算他还给宇文忠留了几分面子,硬是转过了身去。
“沈叔,娘亲说对客人要有礼貌,我请太子殿下吃饭不对吗?”李昭扭过身子去拉沈醉疏的衣袖。
“当然对,我们家小郡主最聪明最能干。”沈醉疏夸奖的话张口既来,随即就砖头吩咐道,“让厨下备酒宴,小郡主要宴请北燕的太子殿下。”
“是。”门口的侍卫立刻下去传令。
宇文忠本来想阻止,不过一转念,又咽了回去。
既然是宴请,秦绾总该出面了吧?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秦绾还真…不出面!
李昭小小的人儿坐在主位,椅子还是架高的那种,看着格外喜庆。边上陪客的除了刚才的沈醉疏和龚岚,还有新上任的兵部侍郎陆臻、刚到吏部任职的新科探花盛宴、使节团的卫队统领顾宁,另外还有两个同来的文人,都是上届恩科的进士,如今在六七品的小官上磨砺着。
总而言之,李昭把东华营中九成的有官身的人都叫来了,不可谓不隆重。
虽然是在山里,不过这一桌宴席依旧山珍海味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条清蒸红尾鲤鱼,似乎是从附近河里抓的。
宇文忠看着一桌酒菜毫无胃口,忍不住问道:“东华的摄政王妃呢?”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一下。尤其被拉来的几个小官,明显脸上流露出紧张的神色来。
陆臻暗自叹了口气,有些失望。虽然面对的是多年积威深重,有杀神之称的北燕太子,会被影响也是情有可原,可明明三岁的李昭都神色不动,相比之下,这些文人的心里强度还是不行啊。或者说,小郡主着不怕虎的初生牛犊实在太厉害?
“太子殿下说笑了啊。”龚岚笑眯眯地答道,“摄政王不在,王妃身为女眷,接待太子殿下也不太合适,是不是?”
“…”宇文忠简直要被气笑。
女眷?那个女子代夫上朝、领兵出征的时候怎么没人提她是女眷!这会儿倒是矜持起来了?
“说起来,郡主不也是女眷么?”宇文忠冷笑。
“不是吧,太子殿下您是不是口味太重了点!”龚岚睁大了眼睛惊叫道,“就算男女七岁不同席,小郡主也远远没到避讳的年纪呢,还是说北燕没这规矩?”
“你…”宇文忠觉得自己今天纯粹就是赶着上门让人来打脸的。
不对,是对方根本就没脸!
让那小女娃儿出面接待使臣的时候就不算她年纪小,敢情东华的女人都是有两套标准的?
这一餐饭吃得无比诡异,然后陆臻给沈醉疏打了个眼色,带头开始敬酒。
宇文忠无比烦闷,可他并不是来和东华撕破脸的。没错,他拖着南宫廉来,就是想看秦绾难看的脸色报嘉平关之仇,可面子上的事还是要粉刷一下的啊,北燕还没强到能独扛东华和西秦。
话说回来,当初唐少陵在嘉平关坑他的那一次,要说背后没有夏泽苍的指使,谁信?
当然,这会儿正在自家大帐里猛打喷嚏的西秦太子殿下若是能听到他的心声,肯定觉得比窦娥还冤。
一轮酒敬下来,虽说东华的酒口感绵软,在北燕苦寒之地常年以烈酒驱寒的宇文忠这里没有丝毫醉意,可被灌多了,却会有另一种需求,更别提之前他还喝了不少茶。
“太子殿下好酒量,来来来,再满上!”沈醉疏挽着衣袖,拎着整个酒坛倒酒,一边很热情地道,“这是南楚特产的杏花酿,就是女人都喝不醉,殿下不用担心酒后失态。”
“孤不…”宇文忠一句话还没出口,就被已经再次满了。
他能说怕的不是酒后失态么?可沈醉疏都说了“女人”都喝不醉了,他就更不能装醉离席了,可起身更衣…难道东华就是为了这个?
“臻舅舅。”李昭拉拉另一侧的陆臻,小声道,“太子殿下的脸色好难看哦,他不舒服吗?我可不可以问?”
“放心,他没病,就是憋着了。”陆臻回道。
“憋着?憋着什么?”李昭不解道,“难道他是很饿,但又不好意思吃吗?”
“唔…大概是吧,要不然小郡主问问?”陆臻忍着笑道。
“可是…”李昭很犹豫,“娘亲说,别人尴尬的时候要记得视而不见,我问的话,太子殿下不是会害羞吗?”
“咳咳咳…”陆臻差点没呛死,脸上涨得通红。
害羞?那壮得跟熊一样的宇文忠?那能看吗?
宇文忠的脸色已经铁青了,就被在他手心咳咳作响,好像随时都会被捏爆。
特么的你们说人坏话也不知道背着人吗?这还越说越响了!
“没关系,小郡主是孩子嘛。”陆臻很慷慨地怂恿。
“哦。”李昭虽然聪明,可毕竟才三岁,既然娘亲都说臻舅舅聪明,那肯定不会错的,于是定了定神,目光就转向了宇文忠。
“呯!”那可怜的杯子终于粉身碎骨,寿终正寝。
“孤吃饱了,多、谢、款、待!”宇文忠猛地站起来,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话,又怒道,“走!”
南宫廉遗憾地看了一眼桌上几乎没动几筷子的菜肴,慢吞吞地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原来太子殿下食量这么小,真是白长那么大个子啊。”龚岚叹气道。
宇文忠只当没听见,他算是明白了,秦绾的属下,每个都和她一样无耻、无下限!今天就不该来!
陆臻也遗憾,原本是想把宇文忠和南宫廉分开一会儿的,看起来好像是逗过头了,又或者是宇文忠粗豪的外表下,其实心思谨慎。
不过,南宫廉出门时,左手背在身后,飞快地比了个手势,那一闪而逝的动作实在太快,就算看见了也未必能注意到,只有陆臻,因为记忆力太好,一见之下就已经印入了心底,又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从庞大的记忆力挑出了这个手势。
好像是…“七”?
什么意思?第七?能马上联想到的东西…炎阳七转?肯定不对。西秦七皇子?夏泽宇还没那么重要。
七…
☆、第五十九章 七!
“七?”秦绾陷入了沉思。
“嗯。”陆臻确认地回忆了一遍,然后肯定地点点头,“就是七没错!”
“七…”秦绾摸了摸下巴。
这时候大帐里就只有她和陆臻两人,为了避免走漏消息,南宫廉留下了消息这件事,陆臻连沈醉疏和龚岚都没有说。
“反正我是想不出来能挂上联系的东西,会不会是你们武宗特有的什么机密?”陆臻猜测道。
“没有那种东西。”秦绾黑线。
“说起来,南宫廉的长相虽说也不瘦不矮,不过比起北燕人熊一样的体格来说,还真是不像。”陆臻翻着书桌上的一本册子随手说了一句。
“这有什么奇怪,你看宇文雄还像南楚人呢。”秦绾不以为然道,“南宫廉常年在东华境内活动,大部分人其实都不知道他是北燕人,多半也是混血,而且和北燕有什么不太愉快的纠葛。”
“能威胁得了南宫廉的把柄应该不是小事,难道和北燕的夺嫡有关?”陆臻继续不负责任地猜测,很快又叹了口气,幸灾乐祸道,“要说就属北燕的夺嫡之战最残酷,咱们东华就是当初恭亲王那会儿也差远了。”
“这也难免。”秦绾下意识地接道,“北燕的六位皇子最大的宇文忠和最小的宇文义之间也就差了五岁,在皇子辈都已经过了四十的时候,五岁的差距几乎没有,更别说这六位皇子分别有六个娘…这能打得不激烈吗?”
“不过这几年宇文忠这个太子的日子可不太好过。”陆臻道。
“他是太子,就是个活靶子。”秦绾一声冷笑,“太子的名义,是不是好用,关键还是要看北燕皇的态度,冉秋心机关算尽,可她有一点却比虞清秋差远了。”
“哪一点?”陆臻奇道。
“她是女子。”秦绾说了四个字,见他还是一脸迷茫,又补充道,“北燕皇可不是我们东华的先帝李桓,他素来是最看不起女子的,冉秋心连面见北燕皇的机会也不会有,要不然,你以为当年虞清秋金殿陈词劝服北燕皇当场下令弃南楚而北伐有这么容易?”
“哈哈,这么想想,我们之前那位皇帝还不错?”陆臻笑了。
秦绾眼神一暗,微微叹息。
说实话,先帝…其实还算待她不薄。就算欧阳慧之死,至少先帝也没有插过手。
“之前北燕出使东华的是五皇子宇文礼?”陆臻扯开了话题。
“嗯,五皇子宇文礼和六皇子宇文义是同年所生,生母还是一对表姐妹,一向走得近些。”既然说到了北燕的夺嫡之战,秦绾也不介意趁机继续给离开了大陆三年的陆臻补补课,“二皇子宇文孝和三皇子宇文仁本来斗得不可开交,不过在虞清秋的设计下,联手对付有太子名义的宇文忠,虽然也各有算盘。不过刚刚得到消息,一向低调的四皇子宇文悌…”
说道这里,她忽然一愣,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宇文悌怎么了?”陆臻追问道。
“等一下。”秦绾挥手制止了他的话,摊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将北燕六位皇子的名字竖着按顺序写了下来。
“姐,你写这个干嘛?”陆臻疑惑道。
秦绾看了一会儿自己写的字,许久,忽然道:“陆臻,一二三四五六,后面是什么?”
陆臻本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又不敢打扰,正无聊着,耳朵里听到这么个幼稚的问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七!”
“嗯,是‘七’。”秦绾点头。
“啊?”陆臻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瞬间露出一脸的不可思议,结结巴巴道,“这、这不可能吧?姐…你一定是想多了!”
“如果不是南宫廉的提醒,我大概是不会想多,但是…”秦绾沉吟了一下,拿起那张纸,对折了一下,顿时,纸上六哥宇文的姓氏都被遮去了,只余下单字的名。
“忠、孝、仁、悌、礼、义…”陆臻念完,眨眨眼睛,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廉?”
秦绾没有回答。
“我靠!”陆臻直接蹦了起来,“这也太惊悚了!”
“来人,叫执剑和荆蓝过来!”秦绾想了想,提高了声音道。
门外的侍卫答应一声,很快的,执剑和荆蓝并肩走了进来。
“王妃找我们?”一身妇人装束的荆蓝笑着问道。
“北燕皇的后宫,你知道吗?”秦绾道。
“北燕?”荆蓝歪了歪脑袋,难得有些抓不住重点,迟疑了一下才道,“北燕皇一向轻视女子,后宫嫔妃对他来说,无异于泄欲和生儿育女的工具,连皇子们除了初一十五请安,都不能随时见到生母,说是生怕妇人教坏了皇子…所以,哪怕皇子们为了夺嫡斗得你死我活的,可后宫反而挺和睦。近年来北燕皇年纪更大,力不从心,后宫很久没进过新人了,皇后带着一众妃子吃斋念佛,就跟一潭死水似的,不知道王妃想要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从五十年前到现在,北燕皇有没有过一个复姓南宫的妃子,这个女子很有可能不是北燕人。”秦绾沉声道。
“这…”荆蓝为难道,“五十年前,那就是北燕皇的潜邸时期了,如果只是‘有过’这么一个女子,确实不好查,王妃还有别的线索吗?”
“四十多年前,她生育过一个男孩。”秦绾想了想道,“可能记载的是没保住或者别的,也有可能一尸两命。”
“属下这就去查。”荆蓝松了口气,立即领命而去。
北燕一共就只有六位皇子,两位公主。北燕皇不好女色,子嗣不丰,如果有过生育的女子,就算是几十年前的事,应该也能查到才对。
只是,王妃好端端地查北燕皇的后宫做什么?还是这么久远的事。
“执剑。”秦绾顿了顿,又吩咐道,“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帐门猛地被掀开,确实荆蓝去而复返。
“王妃,北燕太子在三国营地最中间的地方立了根杆子,说是…”荆蓝咬了咬牙,脸色很难看,但还是说道,“在三国盛会正式开始之前让大家热热身,以武会友!”
“我们为什么要理会他?”秦绾诧异道,“夏泽苍也没这么傻吧?”
“可是…哎,王妃出去看看就知道啦!”荆蓝一跺脚。
“走。”秦绾沉默了一下,挥手带着三人走出了营帐,就见顾月白和龚岚并肩走过来。
“王妃,那些来助拳的江湖人血气方刚,恐怕强行压制不是办法。”顾月白直接开口道。
秦绾先没有答话,眯了眯眼睛,居高临下望过去。
只见山岭环绕中间,原本准备几天后召开三国盛会的那块平地正中,插了一根足有二十几丈高的竹竿,竹竿上挂了一块白布长幅,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老远都看得清楚——泣雪赠英雄!
秦绾目光上移,这才看见竹竿顶上竟然还挂着一把形似匕首的武器。
“这真是泣雪剑?”陆臻好奇道。
“喻明秋都不认识,谁知道。”秦绾一耸肩,“不过…这要是假的,只怕宇文忠的脸就丢尽了吧。
“宇文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泣雪剑。”陆臻嘀咕。
“他能不知道么?青城观在东华京城都损失一位长老了,就为了泣雪剑。”秦绾嗤笑。
“那…要不要派人去那什么‘以武会友’?”龚岚不情愿地道。
“你看那里。”秦绾面色不变,淡淡地一指。
众人这才发现,竹竿底下,有一人盘膝而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泣雪剑只是个幌子,宇文忠摆明了要南宫廉来挫我们的士气,想打的就去吧。”秦绾说着,转身就回大帐,打算不理会了。
横竖以南宫廉的为人不会下死手的,那可是和天下第一交手的机会!而且输赢不影响三国盛会的结果,也没什么负担,正是再好没有的实战磨练了。
当然,至于丢脸…王妃表示,输给南宫廉难道很丢脸?打得赢才不正常好么。退一万步就算东华的高手都输了,丢的也不是她的脸嘛。
☆、第六十章 唐诗VS喻明秋
竹竿下的比武已经进行到第四场。
北燕立下的规矩,一国只许上一人,一人退出圈外,另一人才能进入圈内,同时,退出圈子的人不得再次进入。至于是自己出去的还是被打出去的,都没什么分别,出圈便算弃权。一人出圈后,十息之内如果没有人继续,那就算这一方弃权。只要有人拿到竹竿上挂的泣雪剑,比武就算结束,泣雪剑就是战利品。
这样赛前热身的热闹,最顶尖的高手自恃身份都不会来,参加的都是些少年英杰。血气方刚,加上泣雪剑确实是一件神兵,就算自己用不着,还给青城观也能得一份天大的人情。南宫廉当然没兴趣和一群年轻人玩,他坐在竹竿下面,不会主动出手,一来是裁判,二来…任何人都不能取巧打断竹竿。当然,若是在南宫廉的守护下还能打断竹竿,也赢得当之无愧了。
于是这一点就难倒了不少不以轻功见长的人。毕竟,二十多丈高的细竹竿,周围毫无借力之地,即便没人阻拦,想要上去也是有点难度的。
现在竹竿下正打做一团的倒有两个是秦绾的熟人——东华的霍绍齐和西秦的唐雨,北燕的是个络腮胡子,半张脸都被遮住了。
秦绾叹气,她和唐诗素未谋面,但欧阳慧和唐门这位三小姐唐雨倒是有一面之缘。
唐门标准的阴盛阳衰,女子大都大胆泼辣,尤其这位三小姐,曾经亲自上鸣剑山庄向唐少陵提亲。当然,唐少陵的回复也很绝,只有四个字——同姓不婚。
曾经秦绾还当笑话看过,不过自那以后,鸣剑山庄和唐门一度交恶倒是真的。看如今唐雨的打扮,明显还是一副云英未嫁的模样,真是作孽啊。
另一边,沈醉疏抱着李昭占据了最好的观战位置——大营门口的瞭望台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后来又来了慕容流雪和龚岚,因为有小郡主在,蝶衣不但在瞭望台上布置了桌椅,还有茶水点心零嘴,就像是看戏班子似的。
“刚才那一下,是你的话,已经赢了吧?”慕容流雪忽然转头道。
“嗯。”龚岚兴趣缺缺地道,“这根本不是比武,那几个死脑筋都在想着怎么打倒敌人,可胜利的规则不是那把剑吗?”
龚岚的武功在这里并不算高,可轻功却是数一数二的,明明唐雨和北燕那头熊纠缠住了,霍绍齐不去拿泣雪剑,反而想趁机把两人一起送出去…就算送出去又怎么样?北燕和西秦立刻就有下一个对手进来,输赢又不是看你打倒了几个人。
“哎,就是正戏开始之前,让那些憋了许久的年轻人活动活动筋骨,顺便赢个彩头,别太当真了。”沈醉疏道。
“王妃不是想要泣雪剑吗?”慕容流雪好奇道。
“谁知道真假,你看明秋都没反应。”沈醉疏道。
“宇文忠要是拿个赝品出来做彩头,这脸可就丢大了。”慕容流雪摇了摇头。
“你也知道泣雪剑藏有秘密,北燕却把它拿出来做彩头,其心可诛。”沈醉疏一声冷笑。
就在他们说话的档口,场上的形势风云变幻,霍绍齐一掌将唐雨和那个北燕的熊汉子一起送出了圈外,但还没等他窜上竹竿,半空中就被拦截了。
阳光下,银光闪烁,一时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暗器射过来,铺天盖地。
霍绍齐情急之下,脚尖在竹竿上一点接力,往反方向飞了出去——这也是暗器网中唯一一条生路。
“呜——”三支柳叶镖带着刺耳的风声先一步射向霍绍齐选定的落脚处。
霍绍齐无奈,一掌打在地面上,稍稍改变了下落的位置,却已经在战圈之外,一步之遥。
大红色的身影落在场地正中间,一只带着鹿皮手套的手一撩披风,露出一掌美艳得有些凌厉的面容,随即一声大喝:“姓喻的!你要是再不出来,你青城观的至宝本小姐就笑纳了!”
“是唐诗!”
“这算是指名挑战吗?”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毕竟唐诗从来不是个低调的人,她和喻明秋的恩怨大部分西秦人心里都门清。
“唐诗上了,才算有点看头。”沈醉疏刚打了个哈欠,见状赶紧打起精神。
“被点名了啊,去不去?”秦绾笑着看向迎面走过来的喻明秋。
“去啊,不然她不是得一直找我。”喻明秋叹了口气。
“你背的什么呢?”陆臻好奇地问了一句。
喻明秋其实是很懒散的人,又不挑剔,一般来说,他身上除了一把紫渊剑就没什么东西了,可如今他居然没带紫渊剑,反而背着一个包袱,而且看肩带勒进肉里的深度,就知道包袱里的东西还不轻。
“宝贝。”喻明秋露出一个笑容,一转身,从山坡上乘风而落,正好踩着十息的尾巴踏进圈内。
北燕方面,在宇文忠的示意下,原本蠢蠢欲动的人都按捺了下来,看起来是要把场地留给唐诗和喻明秋对决。
“来吧,本小姐倒要看看,你这缩头乌龟有什么资格排在本小姐上面!”唐诗一脸的盛气凌人。
“怪不得嫁不出去。”秦绾看着直摇头。
唐诗其实长得很漂亮,只是这种漂亮太过锐利逼人,加上她喜欢大红色的衣饰,就更加张扬,这要不是比她强很多的男人还真不敢娶她,男人也是有自尊的,谁会愿意被自己妻子压得抬不起头来?
场中的喻明秋却毫无所觉,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抬头看了一眼旗杆上只能看见一个黑点的泣雪剑,慢悠悠地道:“女人就是啰嗦。”
唐诗脸一黑,披风一扬,似乎全身都射出各种暗器来,什么梅花针、铁蒺藜、铜钱镖、柳叶飞刀…应有尽有。因为暗器种类不同,轻重速度、飞行轨迹五花八门,更加不可捉摸。
“散花天女!”
“唐门绝学散花天女,一上来就下死手啊!”
“真漂亮…”
边上惊叹声不绝。
而喻明秋…喻明秋居然还有空打了个哈欠,脚下更是一步没动。
“你!”唐诗一咬牙,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她是得过夏泽苍嘱咐,现在西秦和东华还是盟国,所以也没打算弄出人命,这些暗器都没有淬毒。可是对面那人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就是泥人儿还有三分火性!
不躲是吗?还真以为本小姐不敢杀人?扎成筛子也是你自找的!
直到暗器到了眼前,喻明秋才终于动了——他摘下肩上背着的包袱,扔了出去,还懒洋洋地喊了一声:“看暗器。”
所有人都要跌碎一地的眼珠子。
还“暗器”?别说这诡异的大小和重量了,就看这个路线,就算唐诗站在那儿不动,那玩意儿也顶多飞到中途就力竭落地了,除非它是霹雳堂的雷震子,落地能爆炸。不过要是这么大块头的雷震子炸起来那就是大家一起死了。
喻明秋…该不会和唐诗有这么大仇恨要同归于尽吧。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喻明秋的“暗器”的确实是半途掉了下去,还把地面砸出一个坑,可更诡异的是,唐诗洒出的漫天暗器都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直奔着那东西而去,甚至有一些是已经飞过了头,又硬生生掉头回来了,完全违反自然规则!
随着一阵密集的“叮叮叮叮”声响,上百件暗器密密麻麻地打在包袱上,把那包袱团成了一个带刺的铁球,而居然没一件掉下来的。
一时间,整个折剑岭鸦雀无声。
“你…”唐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煞是好看。
“你什么你啊,要打快打,本公子跟你个黄毛丫头不一样,可是很忙的。”喻明秋的声音依旧是软软糯糯的,但怎么听怎么气人。
“混账!我杀了你!”唐诗气极,一甩手就是两把造型诡异的回旋镖,走着弧线交叉飞向喻明秋的脖子,然后…嗯,没有然后了。
“当!当!”两把回旋镖再一次直奔包袱而去。
“磁石?”唐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很快冷静下来,立刻想到了关窍。
“是呀,背着这~么大一块磁石也挺重的。”喻明秋道。
“你!卑鄙无耻!”唐诗气得连手都在颤抖了,要知道她是以暗器见长的,而发暗器的手一向是最稳的。然而,那么大一块磁石,又扔在了战圈最中间的位置,那表示了她只要不出圈,无论在什么地方扔暗器都会被吸走——她身上的暗器,就没有一件不是铁打的!
而没了暗器,唐诗本身的拳脚功夫并不出色,在江湖上都只能算是二流水准,和喻明秋根本没得比。其他能用的,大部分见血封喉的剧毒也都是淬在暗器上的,剩下的…就只有毒烟了。可是能制成毒烟的毒,毒性没有这么强,都不是能立刻致命的,东华有苏青崖,不能立刻致死的毒都是无效的。
谁不知道东华摄政王妃身边的侍卫,苏青崖出品的清毒丹是必备品!当然,要是她知道喻明秋现在身上还带着辟邪珠就更无奈了。
“我哪儿卑鄙无耻了?”喻明秋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道,“各国律法、江湖规矩、师门门规,哪一条都没说比武的时候不能用磁石当武器。”
这会儿,围观的人震惊过后,再听他们的对话,都已经忍不住笑成一片了。
磁石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只不过像是喻明秋手里这么大块的比较不多见罢了,可喻明秋毕竟已经不算江湖人,朝廷想找磁石,再大的也不难。只不过,拿磁石来克制使用散花天女的唐诗…在这之前从来没人想过罢了。
何况,即便作为一个理论上应该会被容让的漂亮女人,唐诗的脾气也使她在江湖上的人缘不是一般的差。尤其是被她鄙视过的一些男人,此刻见她吃瘪,反而觉得痛快,出了一口恶气,更加不吝啬嘲讽几声。想必将来跟唐门有过节的人会人手在身上带一块磁石了。
唐诗咬着嘴唇,干脆不理会喻明秋,直接往竹竿上窜了上去。
磁石对紫渊剑也是有效的,所以喻明秋根本就没带剑,他用的,是得到紫渊剑之前抓人最顺手的两根暗红色长绳。
不得不说,单论轻功,喻明秋比唐诗略逊一筹,何况唐诗起步在先。不过喻明秋的绳子不是一般的长,一把卷住了唐诗的左脚踝,将她往下一拽,自己借力飞了上去。
唐诗一声冷笑,就在两人一上一下交错而过的那一刻,红袖飞扬,一团粉红色的武器飘散开来,瞬间将喻明秋整个人包裹进去。
“是唐门桃花瘴!快闪开!”距离近的人纷纷往上风口暂避。
喻明秋仗着身上有辟邪珠,苏青崖也在不远处,不进反退,屏住呼吸,脚尖在竹竿上踩了几脚,已经上了三分之二的高度。
唐诗也不甘心掉回去,一手抓住了竹竿,像是灵巧的猿猴一样贴在竹竿上,看着喻明秋下一次借力的时候,猛地一摇竹竿。
喻明秋踩了个空,真气一泄,顿时往下沉去。
而唐诗反而借机往上窜了几丈,两人又到了同一高度。
竹竿下,南宫廉只是眯着眼睛看。唐诗既然没有打断竹竿,他是不会出手干涉的。
喻明秋和唐诗的轻功都还不算,却不是顶尖,能在半空中停留这么久已经是极限,这一下,两人顾不得再去干扰对手,只是用尽最大的努力,想要先一步触碰到竹竿顶端的泣雪剑。
☆、第六十一章 唐少陵出关
瞭望台上,从喻明秋拿出磁石开始,沈醉疏和龚岚就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昭撅着嘴,捂着耳朵从沈醉疏膝头跳下地,跑到了慕容流雪身边去求抱抱。
“我说,他从京城带着这么大一块磁石来,绝对是故意的吧?”龚岚边笑边说。
“明知道唐诗要来找自己麻烦,不做点准备才怪,尤其他这么懒的人。”沈醉疏抬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倒是唐门…要被连累了。”慕容流雪叹了口气。
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以后江湖上只要是和唐门有点过节的人,都会在身上带磁石了,就算不是喻明秋这么大块的,可唐门的其他人也没有唐诗那种散花天女的暗器手法啊。
足够用了。
“到最后关头了。”沈醉疏提醒道。
北燕已经弃权了,如今唐诗和喻明秋谁先拿到泣雪剑,谁就是这场热身赛的胜利者。
二十几丈的竹竿对他们两人来说,也不简单,何况半途中他们还互相拖后腿,强提着一口气窜上顶端,一起伸手去够泣雪剑。
“明秋慢了。”沈醉疏皱眉。
“因为唐诗在拼命。”慕容流雪苦笑。
如果说喻明秋用了九分力,留一分做回旋余地,是最通常的选择,那唐诗就压上了十二分的力,决绝得义无反顾,哪怕现在喻明秋有余力放弃泣雪剑转而轻松一掌拍死她,她也要拿到泣雪剑先赢了这场比试。
喻明秋不是不会拼命,但也没傻到莫名其妙跟个疯女人一起拼命的地步。
但是…
空中的喻明秋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现在他不止是喻明秋,他身后是摄政王妃,不想输呢。
“嗤——”一道黄色的暗芒飞过。
唐诗只觉得脸颊边一阵刺痛,原本已经触及了泣雪剑剑柄的手以毫厘之差就抓了个空。
铜钱镖?可铜钱镖为什么没受磁石影响?
还没等唐诗想明白,被割断了挂绳的泣雪剑已经飞快地往下坠去。
“那个铜钱镖有点奇怪啊。”龚岚道。
“那就是铜板。磁石对铜又不会起反应。”沈醉疏一声嗤笑,“唐门嫌普通铜钱太软,作为暗器会加入精铁来打造。”
而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一剑飞速下坠,但这一回却是喻明秋距离更近了。
唐诗一皱眉,套用了喻明秋的方法,衣袖中飞出一段红绫,卷住了剑柄。
“谢了。”喻明秋手一甩,同样卷住了剑柄。
两人往两边用力一拉,泣雪剑一声悲鸣,猛地跳了出来,又往天上弹飞。
不过,这次他们也再没有借力之处,双双落地,直接拼起了拳脚功夫。
“唐诗的动作是不是有点不对劲?”龚岚问道。
“能对劲吗?”沈醉疏大笑,“明秋是有备而来,而唐诗…她身上还带着多少暗器?”
“噗…”几人都笑了起来。
泣雪剑被抛到最高点,再次笔直坠下。
唐诗和喻明秋都在一边努力向落点靠近,一边努力把对手推远。
远处的秦绾脸色也凝重起来,胜负似乎就看这一下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缕不合时宜的微风破开沉重的空气而来。
“杀气。”南宫廉第一个站起来,脸色凝重。
山坡上,执剑和荆蓝无声无息地挡在了秦绾身前,暗卫对于杀气是最敏感的,何况来人根本没有任何掩饰。
剧烈打斗中的唐诗和喻明秋根本无暇他顾,然而,那杀气似乎就是直冲着他们来的,凌厉锋锐,割得人肌肤生疼。
“轰!”一股气浪在竹竿附近的地面炸开。
两人都觉得一股无形地巨力横推而来,正好卡在了内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就被轰飞出去。
一条黑影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在烟尘中现身,轻巧地接住落下的泣雪剑,明明没有任何立足点,却诡异地再次折向上方,像是没有重量似的,轻飘飘的落在竹竿顶上,而竹竿却纹丝不动。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仿佛染了一层金辉,才让那冷厉的气势略显柔和。黑衣墨发,两鬓却有各有一缕雪白的发丝夹杂其中,眉目如画,明明天生的笑唇,但看起来却让人从心底发寒。
秦绾凝视着竹竿顶上挺拔的身影,有些高兴,却莫名有些心酸。
她不知道这三年唐少陵闭关中到底做了什么,可那两缕白发也能说明他的辛苦。何况,三年前的唐少陵虽然也很强,但也只是天赋加努力的后起之秀。可如今,秦绾发现,以她的眼力竟然已经看不透他的修为了!
至少她敢肯定,如果是正常的练功,三年时间无论如何不能让唐少陵宛若脱胎换骨。
“你犯规了!一国不能有两人同时进入圈内!”不知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吼了一嗓子。
“嗯?”唐少陵歪了歪头,还笑了笑。
反而是说话那人忽的觉得一阵心悸,缩了缩头不敢说话了。
“没有。”南宫廉缓缓地开口道,“他在踩进线圈范围之前,已经把里面的人都打出去了。”
换言之,无论唐少陵是代表西秦还是东华来的,他都没有违背规则,现在他手里拿着泣雪剑,就是最后的赢家。只是,之前所有参加比武的人,有的是自己退出的,更多的是被对出去的,可还没有一个是被自己人打出去的!
“唐大哥,你出关了?”唐雨一脸惊喜娇羞,完全不见之前的泼辣。
“啊…”唐少陵歪了歪头,疑惑道,“你谁?”
“…”唐雨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秦绾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她敢保证,唐少陵没有嘲讽唐雨的意思,八成他是真不记得唐雨是谁了。
“唐、少、陵!”唐诗一把将妹妹拽回来,自己走上前,冷笑道,“鸣剑山庄封庄十年不得过问世事,这才三年,你这是要毁约吗?”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唐少陵身上。
宇文忠眼底闪过一丝愉悦。看到唐少陵他就想起嘉平关的旧事,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横竖不管唐少陵究竟帮着哪边,总之是北燕的敌人!
“封庄十年的约定是墨前辈和鸣剑山庄定下的,所以这不是把鸣剑山庄的弟子都遣散了吗?”唐少陵淡淡地道。
“你可不是鸣剑山庄的普通弟子。”唐诗道。
“我爷爷把我逐出鸣剑山庄了,我当然不是。”唐少陵讽刺地看了她一眼,不等她质问,立刻接着说道,“放心,我鸣剑山庄没这么无耻,借逐出山门来毁约,事后再重新回去。今天本公子站在这里,就说明以后和鸣剑山庄毫无干系!”
他这是把宇文忠想要质询的话也都堵了回去。
逐出鸣剑山庄?别说唐少陵是天才,他可是唐家三代单传,唯一的继承人啊!
另一边的夏泽苍也沉了脸。少陵,这就是你选择的不违背誓言的方法吗?
“南宫廉!”唐少陵不再理会别人,低头看下去,朗声道,“来打一场!”
南宫廉微微皱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比起跟我打架,你现在最需要的恐怕是立刻闭关吧?换句话说,你根本不该再和任何人动手——你在走火入魔边缘。”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走火入魔边缘?所以那股杀气才有如实质一般外放吗?
“错。”唐少陵一挑眉,笑了起来,“本公子三年前就在走火入魔了,现在嘛…是从里面走出来了!”
南宫廉如此稳重淡定的人也不禁大惊失色。
唐少陵的意思是…他已经经过了完全状态的走火入魔,然后又自己找回了神志清醒?这怎么可能!
走火入魔初期还可以挽救一下,若是完全心神失守,那就是不可逆的状态,从未听说有人能自行恢复的。而唐少陵…虽然内劲外泄的状况比三年前更严重,可脑子显然很清醒。
“少废话,打不打。”唐少陵道。
宇文忠忽的涌起一股兴奋,若是南宫廉在这里能废掉唐少陵,那简直再好没有了!
“不打。”南宫廉好脾气地回答。
“呵。”唐少陵居高临下看了他一会儿,一声嗤笑。
猛然间,他脚下的竹竿瞬间断裂成上百截,“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黑色的身影背负着双手,像是一片羽毛似的缓缓飘落,点尘不惊。
所有的目光都转到了南宫廉身上,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南宫廉眼底又一抹凝重,却还是懒洋洋地摇头:“不打,今天你已经赢了。”
说着,他指了指泣雪剑。
“没意思。”唐少陵一撇嘴,也没再理会他,转身走人,同时手一扬,泣雪剑像是丢垃圾似的扔进喻明秋怀里,“物归原主,不用谢。”
喻明秋捧着剑哭笑不得。
不过,这个至少表示了唐少陵的立场吧?没见唐诗的脸色已经黑透了么。
“少陵。”夏泽苍带着两个侍卫走过来,拦住了去路,王者眼前三年不见却已显得陌生的曾经挚友,沉声道,“我们谈谈。”
“谈什么?”唐少陵回望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却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是鸣剑山庄唯一的继承人。”夏泽苍说道。
唐少陵微微勾起了唇角,吐出了四个字:“我不是哦。”
那笑容是一种满满的嘲笑。
“不是?”夏泽苍新一沉,直觉他后面要说的话一定会颠覆他的认知。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唐少陵说着,脚步一转,绕过了他,继续向前走去。
那个方向,是东华的大营。
夏泽苍转身,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涌起一阵复杂的神色。
山坡上的秦绾浅浅一笑,带着执剑和荆蓝迎了上去。
“我回来了。”唐少陵露出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灿烂笑容,张开了双臂。
秦绾一笑,快步上前,大大方方地抱了抱他。
唐少陵用力一收怀抱,很快放开了她。
“跟我去找苏青崖。”秦绾低声道。
就算现在立场不同,但南宫廉的为人也不会随便说瞎话,他说唐少陵走火入魔,那就一定不会错。她就算信南宫廉的也不会信唐少陵说“没事”。
“真没事,苏青崖医不好。”唐少陵低低地闷笑。
“小心他毒死你啊。”秦绾瞪了他一眼。敢质疑苏青崖的医术…这是胆儿肥了啊?真不怕被坑死!
“没事,现在他也毒不死我。”唐少陵很淡定。
“你练功出问题了?”秦绾想了想,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原因了。
“不算吧?”唐少陵摸了摸下巴,似乎也在苦恼怎么解释。
他们身后的执剑和荆蓝都已经忍不住退得更远了,实在是唐少陵身上那种无法自控的煞气压迫感太强,靠的近了不止是透不过气来,而且总是忍不住想要拔剑——那是一个武者感觉到自己生命受到威胁后的本能。
“过一阵子就会好的。”唐少陵安慰道。
“走。”秦绾懒得听他说,拽着他的衣袖就往苏青崖帐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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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兄妹
整个东华军大营中,最靠近秦绾的大帐的就是苏青崖的。
然而,这会儿除了秦绾和唐少陵,其他人都已经忍不住跑出去了。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苏青崖皱着眉头冷声说道。
“现在不行。”唐少陵笑眯眯地道,“等我跟南宫廉打完架再说。”
“所以,你是有办法恢复正常的,不过这个状态不可逆转,而你只有这个状态才能跟南宫廉一较高下?”秦绾立即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嗯…”唐少陵对她讨好地笑,“放心吧,没事,我这样都三年了还不是好好的。”
“你自己找死离得远点,否则我还不如先毒死你算了。”苏青崖没好气道。
“来呀,毒死我!”唐少陵却把脸凑了过去,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扁。
“…”苏青崖有史以来第一次被唐少陵难住了。
好吧,现在的状况是,除非他有本事把毒药直接灌进唐少陵嘴里去,否则任何外用的毒都不会起作用,唐少陵身上那层无时无刻不在往外放的内劲形成了一个严密的保护层,哪怕他站着不动,不管是暗器还是毒药,都是会被直接弹开的。
“噗——”秦绾忍不住捂着嘴闷笑起来。
“滚滚滚。”苏青崖直接回收赶人,“他的毛病本公子治不了,赶紧滚!”
“哎,我都说了他治不了了,走走走。”唐少陵闻言,反手拽着秦绾就跑。
“你俩是前世冤家吗?”秦绾哭笑不得。
“谁跟他冤家!”帐里帐外两人异口同声。
秦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只想说你们俩都年纪一把孤身一人,要是有一个是女子,那还真是欢喜冤家天生一对!
“王妃。”喻明秋走过来,手里拿着泣雪剑扬了扬,询问道,“这个?”
“真的假的?”秦绾问道。
“属下也没见过泣雪剑。”喻明秋一耸肩,顿了顿才道,“不过,青城观凌云长老明天就会到了。”
“那你先拿着吧。”秦绾点了点头。
“是。”喻明秋答应一声,随手将那把精巧的小剑收进了衣袖里。
“娘亲~”远远的,一个粉嫩的小团子飞快地冲了过来。
荆蓝身形一动,便要冲过去接住她。
“别管。”秦绾挥手制止,唇边带着笑,“本妃的女儿没那么娇气,就算摔着了也得自个儿爬起来。”
“王妃这是仗着王爷不在吧…”荆蓝无奈地嘀咕。
摄政王府里,一向是慈父严母。
不过,李昭从学会走路开始就被秦绾放养着自个儿摸爬滚打,后来交到沈醉疏手里,更不是个会娇惯孩子的,虽然才三岁,但脚下却很稳,即便是在山坡上蹦蹦跳跳,平衡感也极好。
“她练过武了?”唐少陵有些诧异。
李昭的步伐之间不经意就带着某种韵律,这也是她跑起来格外赏心悦目,丝毫不像别的孩子跌跌撞撞的原因。
“不算练武。”秦绾轻笑道,“沈醉疏叫慕容用内力把七星步的步法脚印印在院子的石板上,让她玩游戏似的踩着脚印跑,跑多了就习惯了。”
附近还有不少人,听到的都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