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五,浩浩荡荡的车队在摄政王的目送下出了京城。
李昭一直扒在马车窗口看着后方,直到看不见京城的城墙才爬了回来,乖乖地坐到蝶衣怀里。
“怎么,出门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吗?”秦绾笑道。
“可是,昭儿是不是会很久看不见父王呀?”李昭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问道。
“放心吧,你父王很快会追上来的。”秦绾淡定道。
“太好了!”李昭顿时一声欢呼。
蝶衣有些惊讶地看过来,得到秦绾一个肯定的眼神,不由得心里有点犯嘀咕。
摄政王…不像是这么孩子气的人吧?
“放心,他会的。”秦绾说道。
蝶衣实在忍不住,掏出炭笔和纸写了一句话递过去:王妃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提前阻止?
“为什么要阻止?”秦绾一挑眉,不在意地道,“横竖他要是来了,肯定也会把朝中的事情都安排好,正好给他个目标。”
蝶衣无语,王爷真是被王妃吃得死死的。
队伍行进的方向是早就决定的,经过宁州,横穿洞仙湖,转道西北,进入圣山之前,在最靠近圣山的县城柳园县停留修整两日,补充物资。
大队人马速度缓慢,加上行程并不算保密,所以,就在秦绾一行人到达之前,柳园县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江湖中人也许并不是人人愿意为朝廷效力,但是三国盛会论武——要是东华输了,岂不是整个东华的江湖人都矮了一头?尤其自己没有参与的情况下输了,就更憋屈了。因此自发跑来助拳的人还真不少。
这时候凌天堡在江湖上的威慑力就显现了出来,先梳理了一番聚集的人群,筛选出合适的,毕竟不可能龙蛇混杂地这么多人都跟着摄政王妃一起赴会。
等到秦绾到达柳园县的时候,刚好是八月十五,形势已经完全稳定了下来。
禁军驻扎在县外由顾宁管辖,秦绾抱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教育方式,每在一个城镇停留,都要带着李昭去走一走,逛一逛,看看各地的风土民生。
这次同行的除了秦姝和蝶衣,还有沈醉疏和龚岚。喻明秋则是留下来招呼自发前来的大侠们。原本这活儿肯定是沈醉疏最合适,可惜他不干,龚岚也不干,于是秦绾随手抓了喻明秋就扔出去了。
虽然没干劲,但交代给他的任务,喻明秋从来不会轻忽。
于是,忙里偷闲的几人丢下大队人马,跑去了县城里看热闹,尤其听说晚上城里有中秋灯会,李昭就更加兴奋了。
他们进入城内的时候,道路两边已经张灯结彩,就等着天黑电商蜡烛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不乏带着兵器的江湖人,比起往年热闹多了,何况知道城外驻扎着禁军,只要不是没带脑子的,也不会选择在这里惹事。
“前面哪家得月楼的才不错,去那里?”龚岚提议。
“你来过柳园县?”秦绾好奇地问了一句。
“嗯,有好些年了。”龚岚笑嘻嘻地答道,“事过境迁,要不然还真不敢再来。”
“你该不会是偷了什么东西吧?”沈醉疏斜睨他。
梁上飞燕这个绰号除了称赞他的轻功,自然也说明了他偶尔客串梁上君子的行为。
“什么话,本公子现在可是官。”龚岚干咳了两声,却见李昭趴在蝶衣怀里,好奇的小眼神也瞟过来,终于还是没忍住,继续说道,“当年路过柳园县,恰逢城内米粮大户王家的千金抛绣球招亲,那个…咳咳…”
“你去抢绣球了?”沈醉疏睁大了眼睛,震惊道。
“哪儿能呢!本公子向往的可是一片树林,哪能早早吊死在一棵树上!”龚岚反驳道,“何况那王家小姐虽说不丑吧,可浓眉大眼女生男相,要不是陪嫁太过丰厚,绣楼下哪会有这么多人。”
“那么,是王小姐拿绣球砸你却被你躲开了?”秦绾说了个觉得比较靠谱的猜测。
“躲是躲开了。”龚岚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又道,“可…那绣球上系着一根极细的钢丝,一击不中,居然拐着弯又追过来,换个轻功差点的还真要栽在她手里。”
秦绾呆了呆,猛地笑出声来。
“号彪悍的姑娘,听起来也是个练家子?”秦姝边笑边问。
“跟着武师练的几下花拳绣腿,算不得练家子。”龚岚道。
“那结果呢?王小姐的绣球招着亲没?”秦绾道。
“本公子被她砸得烦了,一剑砍断了钢丝,谁知道那绣球反弹出去,刚好落在一个乞丐怀里。”龚岚撇了撇嘴。
“…”秦绾噎了一下,没好气道,“那你居然还敢进柳园县?不怕被人抓去弄死啊。”
龚岚干笑了几声,摸摸鼻子,小声道:“当年年少轻狂,闯了祸就跑,也没关注那王小姐最后嫁没嫁那乞丐,这些年偶尔想起来总觉得有些愧疚,刚好路过,至少打听下她过得好不好。”
“王家既然是大户,自然不缺她银子用度,这样她要是还过得不好,你能怎么办,难道你还打算娶回来?”秦绾送他一个白眼,不屑道,“瞎操心!”
“顺便么。”龚岚无奈。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那家名叫得月楼的酒楼门口。
“几位客官,楼上请,刚好还有一桌空位了。”小二看见他们,赶紧迎上来。
沈醉疏上前一步,正想答话,却听边上传来一个愤怒的女声:“既然只剩下一桌,那也是我们先来的,你凭什么狗眼看人低?他们有钱么?难道我们就付不起饭钱!”
秦绾本来已经在往楼梯口走了,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是你!”正与小二争执的白衣女子瞪圆了眼睛,姣好的脸庞上浮起一丝恨意,又迅速掩饰了下去。
“怎么又是你?”秦姝不悦道。
下面的五六个青年男女说起来还都是熟人,三年前在锦州的酒楼也遇见过一次,后来被秦绾丢进了军营将功赎罪,这里头唯一一个女子自然是南宫芸,只是看她打扮,三年后依旧是云英未嫁,倒是没看见南宫旭。
当初南宫杰也在争夺凤凰花的人中,不过凤凰花毕竟是天生宝物,又法不责众,秦绾也不能借此就只针对南宫世家,降罪自然是没有的。不过南宫世家在锦州的生意就不那么好做了,三年下来多少还是有点影响的。
“是南宫姑娘啊。”秦绾一声轻笑。
“熟人?”龚岚悄悄拉了拉沈醉疏。
沈醉疏叹气,又庆幸顾宁在军营,要不然这一撞见就更扯不清楚了。
☆、第五十四章 风衍烈
“原来…几位客人是认得的?那坐一起可好?”小二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道,“二楼剩下的刚好是最大一间雅间,十几个人也挺宽敞的。”
“好啊!”
“不好!”
两边异口同声。
秦姝和南宫芸对望了一眼,一个满脸通红,一个一脸不屑。
“多大的脸啊。”秦姝一声嗤笑。虽然是自语,但声音大小在场的都是习武之人哪能听不见。
“你!”南宫芸气急,连眼眶都红了,泪珠滚来滚去却倔强得不肯落下来,看起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南宫姑娘,三年前你豆蔻年华,做此情状还算得上可爱,不过现在…”秦姝抱着双臂,啧啧两声,嘲讽之色溢于言表。
“…”南宫芸的眼泪硬生生地被憋回去,表情极为古怪。
就在这儿一片沉默的时候,得月楼大门处又走进来一个一身白衣的青年,一开口,声音冷得像是能掉下冰渣子来:“让开,挡路了。”
站在外围的正是南宫世家的人,都是一群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心高气傲,哪能被人这么当成蝼蚁看不起,顿时回头怒目而视。
“这个…客官,小店这会儿没位置了。”小二抹了把汗,赶紧走过来打躬作揖赔笑。
那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正巧,一队客商走下来,看到门口对峙的人几乎都带着兵器,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挨着楼梯边缘躲躲闪闪地溜出门去。
小二苦笑,不住地用求救的眼光看向一边的掌柜。原本空出来了一张桌子正好解决纠纷,可刚进来的这个年轻人也实在不好惹啊,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冷得要起鸡皮疙瘩。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风公子。”秦绾这才开口道。
那白衣青年怔了怔,这才把目光移了过去,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惊讶。
原来也是认识的…小二摸摸心口,松了口气。认识的就好办了,最近镇子上来了太多拿刀带剑凶神恶煞的人,实在对心脏不好。
“多年不见,不如我请风公子喝一杯,尽尽地主之谊?”秦绾道。
这话说得旁人都是一愣,这位夫人怎么看也不是柳园县人,尽什么地主之谊。
“是许久不见了。”风衍烈的视线落到沈醉疏身上,下意识地摸了摸肩膀。
沈醉疏咧嘴一笑,抬了个招呼:“风衍烈,你不在北燕,怎么跑到我东华的地界来了。”
“风衍烈”这个名字一出口,不止是南宫世家的人,就连酒楼一楼坐着的几桌江湖人也动了动。
只听“呯”的一声,一楼正中间一个虬髯大汉猛地一拍桌面,站起来吼道,“北燕人来干什么?刺探军情还是怎么?”
“我有路引。”风衍烈根本没理他,只是看着沈醉疏,淡淡地道,“什么时候东华的国界不允许他国平民出入了。”
“这倒是没有。”沈醉疏不为所动,笑道,“不过,你是平民吗?”
三年前,风衍烈可是入了军职的。
“辞官了。”风衍烈答得也干脆。
沈醉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抬手:“请。”
风衍烈刚一举步,那无人理会的虬髯大汉大约是面子上下不来,拎起靠在桌边的大砍刀向着风衍烈直接砍过去。
然而,风衍烈就像是没看见一样,步履坚定,连背在身后的两截银枪也没解下来。
沈醉疏微微皱了皱眉,身形一动,手指轻轻在那大汉握刀的右手虎口上弹了弹。
“咚!”一声闷响,厚背大刀砍在地面上,把坚硬的青石地板砍出一条裂缝来。
“你…”虬髯大汉刚想发火,但一眼看见沈醉疏斜插在腰上的黑色长箫,迟疑了一下道,“沈醉疏?”
“他既已辞官,那朝廷事,不干江湖。”沈醉疏说着,掏出一锭银子抛进店小二怀里,“赔你们的地面。”
虬髯大汉脸上红了红,悻悻地拔起刀,饭也不吃了,结账走人。
“请。”沈醉疏依旧笑眯眯地看着风衍烈。
“沈兄这是安于当朝廷鹰犬了?”风衍烈一声冷笑。
“三年前,你果然是被迫的。”沈醉疏抱着双臂,看了他一会儿,也不生气,却笑了起来,“不过,你不情愿,是因为宇文忠真不是个好东西,我和你…不一样。”
风衍烈沉默了一下,大大方方地举步,向着秦绾走去。
“客官楼上请。”小二赶紧在前面带路。
南宫芸毕竟也不是正傻,还不至于和秦绾去抢雅间的位置,板着脸一声不吭地在二楼大堂刚刚空出来的桌子边坐了,几个师兄弟赶紧围上去献殷勤。
秦绾一声轻笑,没在意整个酒楼的客人都在暗暗猜测他们的身份,当先走进雅间。
龚岚对这里熟,拉着小二很快点好酒菜,又亲自下去拎了一壶茶进来。
“有劳龚大人了。”秦姝笑眯眯地接过茶壶倒茶。
“请坐。”秦绾一摆手。
风衍烈既然跟着上来了,也不客气,在她对面坐了。
除了忙着奉茶的秦姝,其他人分别在秦绾两边坐下。
李昭呆不住,从蝶衣怀里溜下来,跑到了沈醉疏身后,好奇地摸摸他腰间的玄铁箫。
“这个你现在还拿不动。”沈醉疏笑着从怀里拿出一支只有成年人手指长的精巧哨笛给她,“玩这个去。”
“你真是什么东西都拿给她玩。”秦绾一头黑线。
那支哨笛可是王府亲卫军统领的东西,在李昭手里是个玩具,可沈醉疏用内力吹奏的话,声音可以传到五里开外,若是没有遮挡的旷野加上顺风,十几里外都能听见,各种节奏代表不同的命令。
“你家王爷还不是连王印都给她玩过。”沈醉疏反驳。
要说宠孩子,谁比得上李暄。
秦绾扶额。
“你的女儿?”风衍烈有些惊讶地看着李昭。
谁都知道秦绾来柳园县是干什么的,可她…居然连这么小的女儿都带在身边?
“是啊。”秦绾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不由得一声嗤笑,“做本妃的女儿,就算在泥潭里打滚,也不能是绣楼上足不出户的娇小姐。”
风衍烈再看懵懂的李昭时不免带了几分同情。
“风公子还没回答,怎么这个时候在东华?”秦绾轻笑道,“三国盛会就要开始了,公子…到底是北燕人。”
“太子殿下不需要我了。”风衍烈淡淡地道。
“不需要?”秦绾微微一怔,笑容也收敛了些。
以风衍烈的武功,在北燕也是数一数二的,这又不是只比一场,只需要一个最好用的就行,这样的高手,怎么可能是“不需要”了?难不成宇文忠真的如此有把握不成。
“奉劝王妃一句,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如您想象的。”风衍烈道。
“听说这几年风公子在北燕的日子过得不太顺利啊。”秦绾又道。
“这不是拜几位所赐吗?”风衍烈看看她,又看看沈醉疏。
当年他没能保住谭永皓那个草包的命,太子和太子妃闹得很不愉快,其中又夹着一个温家,还有一个太子看重的谋士冉秋心,谭永皓的死终究还是要有人承担责任的。
“只要风公子不做什么危害东华的事,江湖人来来去去,本妃并不介意你是北燕人。”秦绾道。
“唐少陵?”风衍烈一挑眉。
要说他对谁最执着,那只有唐少陵了。原本以为尘埃落定,却在最后一刻被人翻转,当日唐少陵的惊世一剑在他脑海中至今依旧鲜明如昨日。倒也说不上恨,就是不甘心。
“他不一样。”秦绾笑笑。
风衍烈本来也不是话多的人,自然不会追问有什么不一样的,说起唐少陵也只是一时顺口。何况,这三年来唐少陵同样销声匿迹,江湖上都在传说,唐少陵遵守墨临渊和唐默定下的约定,闭门封庄,还有不少人感叹,以唐少陵如今最璀璨的年纪,被迫退隐十年,墨临渊也着实太狠了点。
当然,对北燕朝廷来说,尤其是冉秋心,最关心的只是,经此一事后,唐少陵是否还会死心塌地地帮着秦绾?也许,这个答案,十年后才会知道。
牙疼,疼到打滚,当年生孩子都没这么疼过,没有牙疼过的人真的想象不出来o(╥﹏╥)o,周一送女儿去幼儿园才有空去医院,今天才稍微好点,也不知道消炎药和止痛药到底是哪个起的作用。真的疼到生无可恋…
☆、第五十五章 援手
秦绾也没想到,再次见到风衍烈会如此和平,仿佛三年前没有过那一场生死搏杀。
不得不承认,解除了敌对的拔剑张弩之后,风衍烈虽然话少了点,面无表情,却也不是那么冷漠不近人情,甚至目光看到李昭的时候,温度总会上升些许,倒让秦绾有些稀奇。
看不出来这孤狼一般的独行客居然会喜欢软绵绵的小孩子?
果然,敌人、朋友、旁观者,一个人在别人眼里总会有三面的。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掌柜亲自上来通报说,霍绍齐带了几个朋友前来拜会王妃——想必之前风衍烈和沈醉疏的对话,聪明人都猜到了秦绾的身份。
秦绾看了风衍烈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好吧,从他脸上本来也看不出表情来,于是便让掌柜把人都请了上来,顺便多加点菜。反正这间雅间确实够大的。
很快的,掌柜就带了几个年轻人上来。
秦绾一看就忍不住笑了,这还真都是熟面孔啊。
霍绍齐,西门远山,南宫旭,一对年轻的夫妇,曾经在木兰渡见过,也是最先追随霍绍齐离开的,还有一个就更熟了,是武宗弟子,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后起之秀。不过,跟他们熟悉的那个是欧阳慧却不是秦绾,只能让她有种见面不相识的无奈了。
秦绾的目光只在南宫旭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心底一声叹息。
要说她对这个青年本身是很欣赏的,不仅武功好,心思细,而且人品正直,谦逊,富有侠气,在他身上秦绾能看到许多美好的品格。只可惜了他身后的南宫世家糟心了点,让她没有了招揽的欲望。
“王妃,这两位是鸳鸯刀白景城大哥和嫂子林珂。”霍绍齐介绍道。
“木兰渡曾有一面之缘。”秦绾微笑。
夫妻俩对望了一眼,脸上都有意外之色。
毕竟当年木兰渡上这么多人,又是黑夜,加上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这位王妃居然就记住他们了?
“本妃可没有过目不忘只能。”秦绾一摊手,坦然道,“只不过,木兰渡大会后,曾经前往青阳疫区的人,本妃都有关注。”
“当年听王妃一席话,才知行侠仗义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白景城一抱拳,慨然道,“此去折剑岭,草民等人虽势单力薄,却也愿尽绵薄之力供王妃驱策。”
“白少侠客气了。”秦绾大大方方地应了。
“武宗弟子洛清见过师叔祖。”最后的青年微微躬身,又转身面对蝶衣,郑重地道,“一别多年,蝶衣姑娘安好。”
蝶衣默默地站起来,肃容还礼,眼眶却微微红了。
众人互相看看,都心里有数。
这一位,是欧阳慧的故人。
随即,西门远山和南宫旭也过来见礼,尤其西门远山,再次道谢当年崇州的救命之恩。
这时候,掌柜带着两个小二把菜全部端了上来,这速度,很明显是先挪用了别桌的,不过也没人会抗议罢了。
“不必客气,坐下吃饭。”秦绾笑着点了点桌面,又指指身边的人,“这几位,想必不需要介绍了吧。”
无论沈醉疏还是龚岚甚至风衍烈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就算之前不认识,见了面也能猜出来。
“那是自然。”霍绍齐说着,有些古怪地看了风衍烈一眼。
实在是风衍烈背后的银枪太过醒目,江湖上独此一家。可北燕人居然和王妃同桌吃饭,看起来还有交情的样子?
什么鬼!
“说起来,几年没见龚兄,却是投身官场了?”白景城好奇地说了一句。
龚岚任京城令的事倒是流传不广,不过这次以鸿胪寺卿的身份单人使节团正使却公告天下的,连带的自然也把他过去三年的经历也挖了出来。
“是啊。”秦绾笑眯眯地点头,“挺好吧?”
“好什么好?我容易么?”龚岚趴在桌上,一脸的生无可恋,“本公子不就是路见不平了一下,至于被你这么坑?”
“路见不平是你的事,砸我的酒楼没钱赔你还有理了?”秦绾挑眉。
“啪!”龚岚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一根手指几乎点到沈醉疏鼻子上去:“明明我们俩一起砸的,凭什么他是座上客,我是阶下囚?讲点道理啊!”
“我欠他情,可没欠你的。”秦绾理所当然道。
“…”龚岚无言以对。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啊!
沈醉疏很淡定地拨开眼前的手指,倒酒。
“只有别人欠你的,你居然会欠别人的,也是奇闻。”龚岚悻悻地嘀咕。
“你当我是秦扒皮么?”秦绾瞪他。
“噗——”却是林珂忍不住笑了出来。
“抱歉,家教不严。”秦绾干咳了一声。
“咳咳…”龚岚差点呛死。
不过,这么一闹,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年轻人们倒是彻底放松下来了。
这位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妃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相处?就和江湖上一些地位崇高的前辈差不多嘛。
风衍烈捏着酒杯,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就算这个雅间里再热闹,他也觉得自己是个看热闹的局外人。
“说起来,顾宁和慕容流雪都在柳园县,江湖四公子就差一个唐少陵了,说不定折剑岭上能凑一桌?”龚岚忽然道。
“飞花谷的慕容流雪?”洛清楞了一下。
“不知道高手榜上会来几人。”霍绍齐道。
“说起高手榜,王妃要小心一个人。”白景城像是被提醒了,赶紧说道,“排名第五的千手观音唐诗,前十里唯一的女子,西秦唐门大小姐。”
“本妃有得罪她?”秦绾纳闷。
西秦唐门以暗器机关和毒术闻名江湖,虽然也姓唐,却和鸣剑山庄没有任何关系,别说秦绾了,就是欧阳慧行走江湖的时候也没和唐门发生过纠纷。
“王妃是没有得罪她,不过王妃身边的人有。”白景城道。
“谁?”秦绾仔细想了想,迟疑地去看沈醉疏。这些年,若说和唐门有过交集,就只有当年沈醉疏护送云州灾民上京告状被追杀时中国唐门的一缕烟转之毒,被苏青崖解了,难不成这也要被记恨?
“喻明秋。”白景城却吐出一个预料之外的名字。
秦绾怔了好半晌才道:“明秋从没进入江湖,更没去过西秦。”
“谁叫唐大小姐出了名的气量狭窄又爱迁怒。”林珂一撇嘴,显然对那位大小姐很没好感,“原本高手榜上,第四的温暮离除名,她自然成为第四,可横空杀出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新人,就因为他赢了温暮离就直接取代了他的排名,这让自视甚高的唐大小姐如何演的下这口气?更何况,喻公子在那之后就再无拿得出手的战绩,却一直高居第四之位,唐大小姐当然不服。就算是为了和喻公子一较高下,她也一定会来。”
秦绾耸了耸肩,默默为喻明秋点蜡。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何况武宗和隐宗排列高手榜从不是看一时的战绩,就算三年来喻明秋再没有和叫得出名的高手比过武,可就看他对付刺客杀手的手段也知道,他的武功比起三年前更见精进。
“传闻唐门大小姐天资绝顶,只有她一人修成了唐门秘传的散花天女心法,所以在唐门说一不二,这脾气…也不知道嫁的出去不。”白景城连连摇头。
“唐门不可能让唐诗外嫁,多半是招赘。”秦绾一针见血道。既然是唯一的传人,即便是女子,也绝不可能脱离家族,无论唐诗愿不愿意。
“江湖上消息灵通些,有没有北燕的消息?”沈醉疏问道。
“没有。”霍绍齐说着,又看了看坐在角落的风衍烈,才接下去说道,“北燕提出三国盛会,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却始终没见什么动静,倒是智宗弟子很是活跃。”
“跟智宗论文,不用点偏门手段不行啊。”秦绾感叹。
“…”众人无语了,王妃您这么光明正大说出来没问题吗?
“我等便不与王妃同行了,抄小道尽快赶到折剑岭打个前站,也好先行查看一番。”霍绍齐道。
“有劳了。”秦绾欣然点头。这几位都是冷静的性子,武功也不弱,打前站最合适不过了。横竖这些少侠也忍受不了和军队一起,日行百里的龟速。
☆、第五十六章 虞清秋的消息
霍绍齐等人前赴折剑岭之前,秦绾给了一块摄政王府的令牌,以免他们和西秦北燕官方发生冲突吃亏。
离去时已经不见了南宫世家的人,不知道是自己走的还是南宫旭劝走的。
秦绾只能叹息,若是南宫杰肯退隐,全权放权给南宫旭,或许南宫世家还能有重新鼎盛的一天,如若不然,就不知道南宫旭能不能坚持到那一天了。
走出得月楼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插曲,掌柜点头哈腰地陪着一个打扮利索的少妇指点账目,龚岚才知道,原来得月楼竟然也是王家的产业。不过看王小姐明显一惊嫁做人妇的模样,看起来神采飞扬,不管嫁的是不是那个乞丐,至少看得出她过得不错,目光从他们一行人身上扫过,竟然根本没认出当年那个把绣球扔给乞丐的青年。
东华使节团在柳园县修整三日,补充了物资,就开始拔营进入圣山。
千年以来,从未有大队人马尝试过横穿圣山,军队各有顾忌,商旅却也只敢走外围,实在是圣山深处群峰密布,道路复杂,而且山间雾气极多,稍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加上千年无人涉足,那些深山里植被茂密,野兽栖息,品种繁多,有毒无毒的混杂在一起,很多甚至不在当世医书记载中。
带路的不是秦绾,而是苏青崖。
表面上看来,因为秦绾是无名阁主的关系而将地点放在折剑岭是一种公平,可谁想过以秦绾的年纪经历,她也未必就能在圣山里出入自如,认识的顶多就是几条固定的路径罢了。宇文忠和夏泽苍不知道圣山内部的危机,可秦绾觉得,冉秋心不可能不知道。
秦绾不想示弱,何况折剑岭这个地点对东华也并非毫无好处,至少有危险的时候,她可以迅速向圣山深处撤退。至于向导,就算她不行,不是还有一个吗?
苏青崖六岁起跟着蔺长林在山间采药,足迹遍布圣山,可以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对圣山如此熟悉的人了。
“王妃,这要走多久啊?”秦姝稍稍拉开马车的车帘。
连李昭都没什么精神,病恹恹地趴在蝶衣怀里。
实在是这一路上一直是同样的风景,时不时还要起一阵大雾,白蒙蒙一片前方三米开外的人物就看不见,让大家都有一种时不时被困死了的错觉。
“放心吧,在圣山里,苏青崖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秦绾头也不抬,手里拿着几根金色的线正在打络子,平安如意的花纹已初见端倪。
“小姐手艺更好了。”秦姝又凑过来,迟疑道,“不过,这个不像是给王爷的?”
是男式的花样,可这金灿灿的颜色并不太适合李暄,太过张扬,李暄平时的衣物颜色压不住。
秦绾没回答,又编了一段,揉了揉眼睛。
秦姝很有眼色地送上一杯枸杞菊花茶。
虽然山路颠簸,但王妃的马车都是特质的,车轮用厚厚的毛皮包裹减震,车内的小桌都是固定的,上面比照茶壶杯盘的大小挖出一个个凹槽,杯子放在上面被卡死,绝不会轻易打翻。
秦绾将打了一半的络子丢进边上的竹篮里,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这才道:“圣山里雾特别多,尤其是清晨、黄昏、半夜或者雨前,不过散得也快,只是这雾水分很多,估计下午要下雨。”
“这季节的山里,若是晚上要下雨,得给小郡主添件厚些的衣裳呢。”秦姝说着,弯腰把座椅下的行李箱拉出来翻找。
“这才晌午呢,着什么急。”秦绾失笑。
就在这时,马车外一阵马蹄声从前方倒转回来,很快挺在马车边上。
“什么事?”秦姝拉开了窗帘。
“王妃。”马背上的执剑一拱手,凑近了车窗,低声道,“有人要见王妃,说是虞先生派来的。”
“虞清秋?”秦绾有些惊讶地一挑眉,想了想道,“雾快散了,让顾宁找地方扎营用饭,悄悄把人带来见本妃。”
“是。”执剑立即拨转马头重新追上去。
秦绾的估算很准确,不过一刻钟,浓稠的白雾就渐渐散开,露出有些灰暗的天空。
顾宁和苏青崖商量了一下,找了个背风的空地吩咐全军扎营,埋锅造饭。
很快的,几座简易的营帐竖立了起来,给女眷和那些体弱的文人使用,军士除了岗哨,三三两两围着火堆麻利地烧水。
秦绾带着秦姝在账内等了一会儿,执剑就带了一个三十左右、面目平凡,怎么看就像是那种毫无特色的江湖刀客进来。
“草民甄荣,见过摄政王妃。”中年男子用江湖上的礼节一抱拳。
“虞先生身体可好?”秦绾问道。
“尚可。”甄荣迟疑了一下才回答。
秦绾摇头,看起来是不大好。也是,北燕的气候条件远不如东华,就算宇文忠不吝啬补品,可虞清秋的身体太不争气,偏又喜欢勉强自己,这也是可以想象的事。
“又老王妃动问,确实尚可。”甄荣苦笑了一下道,“春天时倒是大病了一场,不过太子请了个不错的大夫来,调理了两个月,居然大有起色。”
“什么大夫?太医?”秦绾有些惊讶。
虞清秋那副身体她最清楚不过,连苏青崖都无法根治,就算能调理得大有起色,也不是普通的医者能做到的。
“听说姓蔺,草民有一次听先生叫他…师叔?”甄荣有点不确定地道。
“蔺长林?”秦绾目瞪口呆。
“对对,好像叫这个名字!”甄荣连连点头。
“那家伙居然去了北燕…”执剑皱眉道,“王妃,要不要告诉苏神医?”
“不用刻意,未必能遇见。”秦绾摇摇头。
估计又是冉秋心的手笔吧。
蔺长林的医术固然不如苏青崖,但也是数一数二,上次继承挑战上她不过是取了个巧罢了。
“这是先生带给王妃的信。”甄荣说着,又从贴身的暗袋中拿出一个火漆封口的信封。
秦绾接过来,当面仔细检查了,确认没被私拆过,这才撕开了封口——她一向是喜欢先小人后君子的。
甄荣虽然貌不惊人,但能被虞清秋交托大事的显然也不是普通人,见她的谨慎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很欣赏。
信纸只有一张,内容也不多,秦绾首先确认暗记正确,这才看正文,脸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王妃可有口信让草民带回?”甄荣等她看完才问道。
“你还回去?”秦绾一怔。
“当然。”甄荣却笑了起来,“草民可是禀过太子殿下,来查探王妃虚实的,自然要回去,还请王妃给一些能交差的消息。”
“有胆色。”秦绾赞了一句,想想却道,“你就告诉虞先生,本妃知道了。”
“就这样?”甄荣一愣。
“他明白的。”秦绾笑笑,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玉瓶交给他,嘱咐道,“这里是三粒护心胆,你交给虞先生。苏公子改过配方,比他当年用过的那个效果没那么霸道,但药效消失后的后遗症也平缓得多,非到紧要关头少用。”
“多谢王妃。”甄荣郑重地接过玉瓶,跟着执剑出去了。
秦绾将信纸揉成一团,用力一捏,无数纸屑从指缝间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
“王妃,虞先生带来的消息不太好吗?”秦姝问道。
“何止是不好,简直糟透了。”秦绾苦笑。
为了虞清秋的安全,这几年他们联络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这次虞清秋竟然派人通过宇文忠也要送信来,想想就知道肯定不会是好消息了。
“走。”秦绾定了定神,带着秦姝出了营帐,走向不远处的一个火堆。
火堆边上围了不少人,沈醉疏,龚岚,慕容流雪,苏青崖,顾宁,喻明秋,陆臻,人手一碗热腾腾的肉粥。见到她,沈醉疏笑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说完了,你们的脸色会更难看。”秦绾冷哼。
“发生什么事了?”沈醉疏脸色一肃。
“因为我们必须干掉一个天下第一。”秦绾摊手。
“南宫廉?”沈醉疏楞了一下才道。
众人互相看看,不禁面面相觑。
“该不会…南宫前辈竟然选择了站在北燕那边?”顾宁犹豫道。
“所以…打得过吗?”秦绾揉了揉太阳穴。
“打得过的话,天下第一就是我了。”沈醉疏一耸肩。
“车轮战?”陆臻提议。
“不关你的事。”秦绾直接把他拎到一边。
“到了南宫廉的程度,普通的高手,就算一百人车轮战也耗不掉他一成内力。”慕容流雪叹气道,“他消耗的内力还不如恢复的速度快,内力自成循环,怎么打都是白打。”
“真麻烦啊。”沈醉疏抬头看天。
他和秦绾的相识就是和南宫廉打了一架,那个时候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虽然说,服用了凤凰花后,炎阳七转终于大成,和当年不可同日而语,可南宫廉也不是在原地等待的。
三年前墨临渊和唐默一战,在旁观看了全程的南宫廉和唐少陵显然是最大的受益者。
“南宫廉是北燕人,这种时刻站在北燕的立场上也无可指责。”秦绾平静地道。
“可是南宫大侠的性格,应该会置身事外才对。”秦姝噘着嘴道。
“人在江湖,总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秦绾不由得想起了三年前南宫廉被逼得躲在武宗授徒的事。
就算不是自愿的又如何,南宫廉和宇文忠之间一定有别的纠葛,可不管是什么样的纠葛,以南宫廉的为人,既然承诺了,就不会轻易改口,也不会放水。也就是说,这一次,那个可靠的身影必定要成为敌人,避无可避。
“轰隆~”云层中响起沉闷的雷鸣,预示着一场大雨将至。
“阿宁,传令全军避雨。”秦绾吩咐道,“这雨下得时间不会长,等晴了再走。”
“是。”顾宁几口喝完粥,把空碗一放就跑了。
秦绾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当初那个毛毛躁躁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非常可靠的男人了呢。
“执剑。”秦绾又叫了一声。
刚刚送走甄荣的执剑赶紧跑过来:“王妃有什么吩咐?”
“派人送个口信给夏泽苍,就说北燕论武的擂主是南宫廉。”秦绾道。
“是。”执剑一扬眉,却没多问。
“王妃这是想祸水东引?”慕容流雪笑道。
“不是同盟吗?”秦绾回了一个假笑,理所当然道,“那没道理只有我们在这里头疼啊,说不定夏泽苍会有什么卑鄙无耻的办法呢。”
众人闻言,一起扭过头去,不忍直视。
要说卑鄙无耻的办法,谁能胜过王妃您呢?
☆、第五十七章 上门找抽
一场午后雷阵雨清洗了整个圣山。
秦绾估计得不错,雨势虽然大,却只有不到半个时辰工夫就停了,军士都事先搭好了雨棚,行李也盖好防水的油毡,有条不紊。大雨过后,反而把残存的雾气洗得一干二净,天空难得一见的明净,连路途都好认了不少。
秦绾趁机吩咐加快行军,天黑之前,终于走出了圣山内围。
折剑岭说是岭,其实是一片占地百里的丘陵地带,正中间却是一块足能容纳上万人的平地,自古以来就经常被用于武林聚会。北燕选在这个地方召开三国盛会也是煞费苦心。
东华是来得最迟的,北燕和西秦已经各挑了一座山头作为安营扎寨的场所,又砍树挖沟布置了不少陷阱栅栏。
秦绾选了一座背靠圣山的山坡安置,正好和北燕西秦形成三角。不过,比起两国声势浩大的布置营盘,慕容流雪带着几十名士兵从辎重车上搬下来一些看不出什么作用的东西,自己拿了根树枝在前面走,经过之处仿佛很不精心地划下一个个点。跟着他的士兵就负责在他指的位置挖个小坑埋个东西下去。
等到绕营地一圈都埋完,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另一批士兵运来从别处挖的草皮,像是玩拼图似的在那一块地方都铺了一遍——好不好看先不说,这挖过坑的地方都被盖住了,再也不能凭新土旧土的颜色来判断坑的位置了。
除此之外,东华的营寨居然连个栅栏都没有,只有前后左右各设置了两个瞭望塔而已。
北燕和西秦的人看了一夜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若是这埋的是陷阱所以之后东华士卒都没有再涉足过铺过草坪的地方,只走前后左右那四条特意留出来的路,可早上摄政王妃带着贴身侍卫明明还逛了一圈。按照她那个踩法,就算记不住所有坑的位置也能断定,踩的不是一个两个,可这不是没什么反应吗?总不能机关陷阱还会认人的。
大约是观察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北燕和西秦的帖子几乎同时送到了秦绾面前。
北燕的帖子写着智宗冉秋心拜见无名阁主,而西秦就更直接了,说是派人来接七皇子和童先生回营——秦绾这次是把夏泽宇和童颜一并带来的,毕竟之前把人留下用的理由就是商讨三国盛会,何况童颜的武功不弱,必要时还可以用一用的。
“王妃,要见吗?”秦姝一手举着一张帖子问道。
“冉秋心…她倒是真敢来。”秦绾一声嗤笑道,“让她去见苏青崖。”
“为什么?”秦姝傻眼。
要说她也不觉得自家王妃是冉秋心想见就见的,可这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让那么不好打交道的苏青崖去见?难不成是想毒死冉秋心或者干脆吓得她不敢进来么。
“她小小一个智宗弟子,别说宗主,连继承人都不是,她连上思忘崖的资格都没有。”秦绾拿过那张帖子直接丢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又道,“苏青崖是我无名阁长老,足够她‘拜见’了。”
当年墨临渊发集贤令,天机老人带的可是虞清秋,怎么看虞清秋都比冉秋心作为下任宗主更有底气。至于苏青崖,破门出山又如何,不算医宗的人,并不代表他不能进无名阁,就如同楚迦南,他被墨临渊捡回来之前也不属于圣山。
“是。”秦姝忍着笑应了一声,倒是很有兴趣去看看冉秋心的脸色。
只要不是自己人,天底下恐怕没有一个人会很高兴去见苏青崖的。
“西秦那边,告诉太子殿下,本妃与七皇子相谈甚欢,还想多留七皇子两日,等盛会开始之前会派人送他回去的。”秦绾直接说瞎话。
“遵命。”秦姝把另一张帖子也扔进了废纸篓,出去传话了。
掀开帐门的时候,正好与要进门的喻明秋擦身而过。
“有事?”秦绾抬了抬头。
“霍绍齐来了,这是他们早到了两日探查到的。”喻明秋将两张写满字的纸放在书案上,解释道,“他们说,大致将两国大营内露过面的高手都记下来了,不过那些书生一个都不认识,帮不上忙。”
“这就很好了。正好和暗卫探查到的相互补充。”秦绾欣然道。
这些事虽然暗卫也可以做,但有些江湖上的高手暗卫还真不如霍绍齐他们认得全。
“我将他们安置在左营,顾宁专门拨了一块地方给他们和其他问讯前来的义士。”喻明秋又道,“顾庄主自己也住到了那边,让王妃不用担心。”
“本妃自然放心。”秦绾笑了。
就算顾宁从军,半月山庄举家迁往京城,可顾月白却没有明确自身究竟属于官场还是江湖,尤其这人心思缜密,手段圆滑,又是长一辈的身份,正好用来镇一镇那些心高气傲的少侠。
“这还没开始呢,哪家都是天天有人大打出手。”喻明秋叹了口气。
“你以为都和你一样懒呢。”秦绾白了他一眼,“就算是同一战线上的人,平日难得一见,自然见猎心喜,你要是真的闲,不如想想怎么应付那个唐门大小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喻明秋兴趣缺缺。
“拿去。”秦绾忽的手一扬。
“什么?”喻明秋顺手接住,却见是一根五彩丝线编织的链子,当中穿着一颗珠子。
珠子有些陈旧了,却不像是珍珠,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可那彩线,分明是小女孩儿的饰品。所以说,这是小郡主的?
“昭儿借给你的。”秦绾道。
喻明秋怔了怔,脱口道:“辟邪珠?”
王府的人都知道,自从小郡主学会走路开始,王爷就把随身不离的辟邪珠挂到了女儿身上。横竖他身上还有一件司碧涵送的清神木可用。
“唐门的毒不可不防。”秦绾正色道,“从前在江湖上行走时,我听说过唐门这位大小姐的为人。”
“狠毒?”喻明秋道。
“你就想象一个到了二十八岁还嫁不出去、甚至没人敢上门提亲的女人心里能扭曲到什么程度吧。”秦绾一声冷笑。
“…”喻明秋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王妃这个形容…简直再生动没有了!
“王妃!”就在这时,秦姝一脸凝重地回来了。
“又谁来了?不见!”秦绾无奈。这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北燕皇太子和南宫廉来了。”秦姝沉声道。
“这个…王妃也不见吗?”喻明秋问道。
秦绾板着一张脸,憋得内伤。
“王妃不见就不见吧,反正以属下看来,南宫大侠也不情愿得很。”秦姝嘀咕道。
“这事说来奇怪,就算南宫廉是北燕人,可也规定他必须为北燕朝廷效力,既然这么勉强,何必要来呢。”喻明秋不解道,“三年前他不就到武宗避难了么,宇文忠也没办法。”
“他大概有什么软肋被捏在宇文忠手上。”秦绾摇了摇头,又道,“让沈醉疏和龚岚陪着昭儿去见客。”
“小郡主?”秦姝睁大了眼睛。
“龚岚是正使,昭儿是羲和郡主,有什么不对。”秦绾不以为然道。
“…”秦姝被问住了。
好吧,这身份理论上没什么不对,可…前提是小郡主不是三岁而是十三岁。
“王妃不怕宇文忠发飙伤到小郡主?”喻明秋担忧道。
“他敢。”秦绾一挑眉,冷笑道,“他敢南宫廉都不敢。”
李昭由墨临渊临终赐字“明照”,可按照大陆上的规矩,字都是男子及冠、女子及笄之时才由师长所赐,也就是说,如果李昭有什么损伤无法举行及笄礼,墨临渊的遗愿就落空了,要是这个原因还和南宫廉有什么关系,那南宫廉就和欺师灭祖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