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谢离恍然大悟。原来是小孩子太寂寞了,所以想找个人陪着说说话啊。
不过,他是全然忘了皇帝虽然还很年轻,但实际上他比皇帝还小两岁这个事实。
“不用担心,本妃是你师叔祖么,肯定替你打算好。”秦绾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多谢师叔祖。”谢离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你替他打算好什么了?”李暄走到她身后,和她一起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灯火中。
“你觉得,龚岚之后,京城令这个位置谁来担当?”秦绾忽然问道。
“原本,我属意上官策。”李暄迟疑了一下才道。
“他不合适。”秦绾摇了摇头道,“性子太天真,何况他是舅舅唯一的嫡子,将来要继承王位的,京城令再特殊,可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四品官罢了。”
“嗯。”李暄赞同地应了一声,微一迟疑,又道,“所以,你竟然看上了谢离?”
“不行吗?”秦绾反问。
“这可比龚岚还特殊。”李暄笑得无奈。
龚岚虽然不是正统科举出身,可他是官宦世家,可以恩荫出仕的,可谢离…最大的问题是,东华从来没有出过一个才十三岁的官员,还一来就是四品!
“龚岚说想去三国盛会凑热闹,等回来后我跟他说调他去户部的事。”秦绾淡淡地道。
“他同意?”李暄迟疑了一下。
“他敢不同意。”秦绾挑眉。
李暄打了个寒战,不想去细究要是龚岚真不同意,自家王妃是会让他坐穿牢底,还是天涯海角追追捕?又或者,先追捕,再坐穿牢底!
“摄政王,王妃,怎么在这儿躲清静呢?”就在这时,夏泽宇带着完美的笑容走过来。
然而,在秦绾眼中,这人脸上明明写着四个大字:来者不善!
亲子教学结束,终于可以不用陪女儿一起上幼儿园了,不过最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都出差了。简直暴躁!
☆、第四十九章 恐吓
“七皇子,东华住着还习惯吗?”秦绾微笑着问了一句。
“尚可。”夏泽宇被抢了话头,脸色稍稍僵了僵,又笑道,“就是东华的菜式口味比起西秦略微清淡了些,有些吃不惯。”
“殿下怎么不早说呢?”秦绾立即回头吩咐道,“到御厨房找个会做西秦菜的御厨给殿下送过去。”
“是。”跟在李暄后头的莫问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
“东华的待客之道…极好。”夏泽宇假笑。
“好说好说。”秦绾笑眯眯柔声细语,“不知道九公主有什么需要的吗?”
“不必了。”夏泽宇谢绝道,“再过几日九妹便要入宫了,想必宫中不会缺了她的用度。”
“那是自然。”秦绾点头道,“九公主身份高贵,美貌过人,自然能得陛下欢心。”
“…”夏泽宇硬是憋回去一口血。
一般来说,夸赞一个女子起码也要带一句温良贤淑之类的吧?于是在摄政王妃眼里,西秦的公主就只剩下了身份和容貌值得一提么!
李暄负着双手,看着两只笑面狐狸一言一语地交锋,暗自摇头。
这种虚与委蛇的功夫他还真学不来,也不知道秦绾是怎么练出来的。或许真是性格天生?
远远的,江辙捧着就被自斟自饮,周围被他身上自带的清冷寒气隔出一丈方圆的真空地带,他却把整个琼林宴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暄和秦绾,他们确实大不一样,但却刚好互补,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般配。
“相爷。”终于有个不怕死的溜过来,毫不客气地在江辙身边一坐。
“别偷懒。”江辙淡淡地道。
“别啊,我就喘口气,只有您这儿清静。”陆臻笑嘻嘻地举起酒壶给他斟酒。
他是江辙的学生,整个琼林宴上,除了摄政王夫妇,怕也只有他敢坐江辙旁边的位置了。
就在殿试之前,陆臻刚刚被封了兵部左侍郎,他做了三年的监军,熟悉东华军队,回京后进入兵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兵部在祁展天一案后也大伤元气,顶多就是比户部稍好一些,这时候调来一个陆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等陆臻在侍郎位上磨练个两三年的,那位当幌子的尚书大人就可以“高升”了。
“看出什么了没。”江辙问了一句。
“长大了吧。”陆臻想了想,一脸不在意地吐出四个字。
“是啊,该长大了。”江辙悠悠地道。
皇帝今年也有十五了,等大婚之后,就有了亲政的权力。就算当年他确实没有野心,可三年的皇帝做下来,谁能真的没有一丝改变呢?大权在握,江山踩在脚下的滋味,总会想要尝试一下的。
“前几天,我听柳大哥说,陛下想立唐家的幼女为皇后。”陆臻压低了声音道。
他和柳湘君的婚事将近,陆熔又不在京城,陆烟毕竟是女子还是寡妇,陆臻不得不自己经常上柳家的门,一来二去,和柳家长子、唐紫嫣的夫君柳子君也熟络起来,偶尔也会约着出去喝两杯。
“唐大学士不会同意。”江辙微微摇头。
唐家在东华文坛的地位等同于南楚的傅家,树大招风,唐大学士又是最懂得低调做人的,就看唐家的媳妇无一出身高门,唐家女儿也无一嫁入侯门就知道。而傅家如果不是为了在东华站稳脚跟,也不会给傅嫣容选择凌家这么招风的人家联姻。
皇后,这个位置太敏感了,简直是给家族招祸。
“要是直接下旨呢?”陆臻问道。
“想必第二天就会有唐家小姐命硬克夫之类的流言传出来了。”江辙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不想嫁,那还不容易么?以唐家的能力,表面上寻个替身送女儿出家,暗地里远远寻个好人家嫁了算什么难事。
普通人家的姑娘出嫁,就算夫家娘家只隔着一条街,一年到头见不上面也是难免,远嫁其实没多大区别。
陆臻叹了口气。区别终究还是有一点的,还是别害人家姑娘了吧。
“总会有一个的,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江辙哂笑。
皇后么,不管怎么样总要有人做的,而且家世不能差,何况,愿意的人家其实更多,尤其是这几年来更大不如前的勋贵。
陆臻一耸肩,端起酒杯,几步凑到了秦绾跟前去,脸上又挂上了无辜纯良的笑容:“姐姐,姐夫。”
“这位是?”夏泽宇好奇地问道。这称呼…有点怪啊。
“这是兵部侍郎陆臻。”李暄答道。
“原来是陆大人,久仰大名。”夏泽宇一拱手。
“殿下好说。”陆臻很自来熟地靠近过去,笑眯眯地道,“听说殿下现在住在前太子府?那可是个好地方,特别凉爽,夏天都不用冰!”
“是吗?”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夏泽宇有些嘀咕了。这种事没必要胡说八道吧?可特别凉爽?这真没感觉到。
“当然啦。前太子天天见鬼,能不凉爽嘛?”陆臻抬了抬下巴,理所当然道。
“什、什么?见鬼?”夏泽宇睁大了眼睛。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是啊,就是那位聪明绝顶举世无双的欧阳慧姑娘嘛,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陆臻道。
“…”夏泽宇只觉得炎炎夏夜猛地打了个寒颤。
“哎,不过你们西秦人和欧阳姑娘没关系,她大概不会出来吧。”陆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来。
“当、当然。”夏泽宇抽了抽嘴角,一声干笑,随即又试探道,“陆大人说,全京城都知道?”
“是啊,怎么,七皇子不知道?”陆臻诧异地反问,“听说,当年废太子被鬼迷了,还在金殿上打了西秦镇南王世子一巴掌呢。”
“世子并未说起。”夏泽宇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好吧,这么丢脸的事,料来夏泽天肯定不会说出来的。不过,既然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般沸沸扬扬的,至少不会是眼前的人瞎编的,那样的话也太容易拆穿了。
“七皇子您流了不少汗啊,要不要叫人添个冰盆?”陆臻问道。
“不不、不用了。”夏泽宇吸了口气,赶紧道,“不过,皇妹素来温顺胆小,这个、这个闹鬼一说,可千万莫要传到她耳朵里去。”
“那是自然。”陆臻立即答应,但顿了顿,又迟疑道,“可是…听说芙蓉阁是欧阳姑娘的旧居啊…”
“…”夏泽宇张了张嘴,脸色已经黑透了,但莫名地又有一丝恐惧。
怪不得,当日秦绾特地给九妹收拾了芙蓉阁做住处,还着重说明那是“最好的”。是不是…当年的事,被秦绾知道了?她是欧阳慧的师妹,若是把私仇放在公事前面…
想着,他下意识去看秦绾,却发现摄政王夫妇早趁着他和陆臻交谈的空档走远了。
“这么吓他,不会吓出毛病来吗?”李暄轻声问道。
“一个大男人,不至于吧?”秦绾想了想道,“不过,当年的面具倒还留着,改天叫人戴上去前太子府逛逛?”
“童颜武功不弱,秦姝未必能瞒过他的耳目。”李暄提醒道。
“让慕容去,他轻功好。”秦绾不以为然道,“横竖他也穿了十几年的女装,应该不介意再穿一次。”
“要是他介意呢?”李暄苦笑。
“南宫廉都穿女装扮过女鬼。”秦绾一脸的无辜。
李暄干咳了两声,默默在心里给慕容流雪点了根蜡。
“被这么一吓,夏泽宇多半是要捎信回去给夏泽苍的。”秦绾咬牙道,“我倒要看看,那件事到底和西秦有多少关系!”
☆、第五十章 闹剧
琼林宴后,紧接着,京城就办了好几场喜事。
凌子霄迎娶傅嫣容,这是早就定好的日子。言凤卿尚安阳公主,在秦绾的催促下,内务府办理得飞快。叶随风迎娶李悦,这桩婚事双方都办得低调,倒也迅速。
另外,就是驸马…不,前驸马安文骥娶梅氏女为续弦。
幸好沈醉疏和陆臻的婚事都放在了明年开春,要不然京城更乱。
凌子霄那边,李暄放了他半个月婚假,禁军暂时由君琅管着。不得不说,三年下来,凌子霄终于看这位姐夫顺眼了不少。而秦绾就更简单了,从自己的嫁妆里翻了翻,找出当初无名阁陪送的古董里的一把古剑,名叫惊虹的,弄了个漂亮的盒子装了叫人送过去当做贺礼就算完了。
至少凌少将军很满意,终于不再一脸怨气地盯着凌霜华的画影了。
言凤卿的婚礼更简单,一切听从内务府安排,言将军只负责拜堂,听说醉得连新娘子的红盖头都没挑,从酒宴上下来就直奔书房睡了个昏天黑地,第二天又跑去了军营,甚至回门那天都不见人影,安阳公主半天等不到人,只能一个人哭哭啼啼回宫告状。
算起来,还是叶随风和李悦的婚事最波澜不惊。
一个庶子,一个望门寡,两家家主又都是精明人,完全不会给自己给别人找不自在。
最后安文骥迎娶梅氏就更低调了,甚至看起来都不像是娶妻,而是纳妾了。一顶轿子把人直接送到了安家,连嫁妆都是悄悄送过去的,也没办酒席,就是两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拜了个天地就是礼成。
安老夫人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紧绷着一张脸,完全没有一丝笑的模样。不知道的人怕是以为这办的不是喜事而是丧事呢。
不过也怨不得老夫人,她一向觉得自己儿子是个有能为的,娶的妻子是名正言顺的公主,就算和离续娶,能选择的好女子也多得很,犯得着找个梅氏那样的吗?
寡妇、人老珠黄、有两个孩子、庶出!
六大世家又怎么样,叶家还有子弟在朝为官,梅家有什么?梅夕影?梅夕影再得宠也是个女子,顶多为自己求一段好姻缘,不足以庇护家族。
也不知道儿子是怎么被猪油蒙了心了,偏偏就看上这么个女人!
“送入…”司仪有气无力地喊道。
实在没见过这么沉闷的婚礼,还是赶紧礼成开溜吧!
“本妃没来晚吧。”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然后一群人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安老夫人猛地站起来。
“老夫人,王妃不让通报。”管家苦着脸道。
进来的正是秦绾,她身侧是秦姝和喻明秋,另一边还有抱着李昭的沈醉疏,后面更是带足了丫鬟婆子侍卫,浩浩荡荡近二十人。安府的人既拦不住,又不敢拦,只能一路跟着进来了。
“王妃这是做什么?”安文骥转过身来,狐疑道。
“听说安大人今日成亲,本妃正好路过,就进来讨杯喜酒,安大人不会是不欢迎吧?”秦绾微笑道。
“不敢,实在是不好有劳王妃,下官惶恐。”安文骥拱手道。
“王妃,这边请坐。”反应最快的是梅家主身边的梅夕影,赶紧起身,让人让出位置来。幸好还在拜堂,桌上的酒菜都还没人动过,免去了重做的麻烦。
“大公子,二公子。”秦绾笑眯眯地走过去,看着梅楠攸、梅玉攸两兄弟道,“昭儿上次说要看新娘子,想必两位不会介意吧?”
“不不,不介意。”梅楠攸机械地摇了摇头。
于是说,您究竟是路过,还是特地来看新娘子的?
安文骥拎着红绸在原地发呆。
那句“送入洞房”还没念完,算不得礼成,是不是…重来一遍?
秦绾悠然在梅夕影身边坐了下来,而李昭却从沈醉疏怀里溜下地,迈着小腿“噔噔”的穿过人群,直接跑到了新娘子身边,仰着脸,好奇地看着她。
“小郡主。”安文骥弯下腰,堆起僵硬的笑容,耐着性子道,“婚礼尚未完成,小郡主若是想看新娘子,一会儿去闹洞房好不好?”
“什么是闹洞房呀?”李昭问道。
“…”安文骥沉默。于是要怎么和一个三岁的小姑娘解释“闹洞房”的问题?也许她连什么是成亲都不知道吧!
“王妃?”梅夕影轻轻地拉了拉秦绾的衣袖,脸上露出疑问的神色。
要说摄政王妃是来参加婚礼的,说出去鬼都不信!安家和梅家何德何能?
“这婚事不能成。”秦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
梅夕影一愣,眼底带了震惊之色。
秦绾暗自一叹,原本梅家非要凑上去和安家搞在一块儿她也是不介意的,大不了到了最后一锅端了便是,横竖喻明秋也没在乎过那个便宜爹的死活。可惜,喻明秋不在乎,梅夕影在乎。梅夕影若是继承梅家,肯定不能让梅家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听王妃的。”喻明秋干咳了一声。
梅夕影会意地点点头,端坐着不出声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一阵喧哗声,似乎还夹杂着女人的叫喊和孩子的哭声。
“这又是怎么了?”安文骥咬牙道。
“小人去看看。”管家抹了把汗,赶紧出去。
这婚事还真是不顺,再下去都要误了拜堂的吉时了。
然而,还没等他出门,外头就涌进来一大帮人,男女老少皆有,且都是一身白衣素服,一看就是戴孝的模样,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这般装束闯进人家的喜宴上来,不是有血海深仇是什么?
在场的宾客除了少数与两家关系密切的之外,无不暗自交换眼色。
就知道摄政王妃一来,肯定有好戏看啊!
“你们是什么人?受何人指使大闹我安家喜宴?”安文骥走上前,厉声道。
一边说,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秦绾身上瞟了一眼。
“放你娘的狗屁!”不料,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大步走上来,二话不说,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喜事?你们这奸夫淫妇居然有脸办喜事!活该浸猪笼沉塘的!”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脏话,听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安文骥莫名其妙被喷了一脸口水,又听得如此污言秽语,一张脸皮涨得通红,怒道:“来人!把这些闹事的轰出去…不,都抓起来送到奉天府去!”
“你这奸夫居然还敢倒打一耙!我苦命的兄长啊,你死得早,倒是在天上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娶的到底是个什么贱人啊!”不等管家带了家丁来赶人,一个少妇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哭天抢地起来。
她身边原本搂着两个四五岁的男孩儿,被这么一吓,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女人孩子的,当着一堂宾客的面,安府的下人也不好动粗,被这么一闹,一时还真想不出办法来。
梅夕影原本听着那些不雅的言语有些脸红,但偷眼看秦绾淡定的模样,又给自己暗暗打气。定了定神,目光一转,却发现了自己父亲难看的脸色…
“咳咳。”秦绾干咳了两声。
她的声音不响,不过那哭声倒像是听见了喝令似的,居然慢慢停了下来。
“你们口口声声奸夫淫妇的,究竟谁是奸夫,谁是淫妇?”秦绾慢条斯理地道。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对啊,刚刚是懵了,现在回过神来,无论安家还是梅家,似乎都不能和这等人家扯上关系才是。
“就是她!”那少妇恶狠狠地指向还蒙着红盖头站在喜字下等着行礼的新娘子。
“胡说!”安文骥怒道,“那是本官明媒正娶的妻子,三书六礼一应俱全,哪有什么…”
“她生是耿家的人,死是耿家的鬼!”少妇打断了他的话尖叫道。
“我和你们耿家早已毫无干系!”新娘子终于忍不住发出带着哭腔的叫声。
“娘!娘!”两个孩子闻声就要冲过去,却被那少妇一手一个死死搂住了,推搡着交给了身后的婆子。
宾客们有些做过功课的都想起来了,新娘子梅氏是个寡妇,与前夫育有二子…于是说,这是梅氏前夫家的人上门找茬来了?
几十道目光顿时齐刷刷地射向了梅家主。
“耿杰,舍妹和你们耿家已经毫无干系。”梅家主沉着脸道,“东华律法还未听说女子死了丈夫要守节一辈子的,之前你们耿家欺负舍妹孤儿寡母将她赶出家门母子不得相见,如今是见不得她好想上门讹诈吗?”
仿佛是和这些话对应,新娘子梅氏小声抽泣起来。
和耿家那少妇不同,一个泼妇,一个楚楚可怜,顿时让看客的心都偏了过去——就看耿家人这般气焰,就能想象死了丈夫的梅小姐日子肯定不好过,不愿意守节也是情有可原。倒是梅家主,就算是庶女,可好好的大家千金居然嫁到那种人家去,梅老夫人…啧啧。
却不知梅家主也是有苦难言。虽然他母亲对这个父亲老年所得的庶女很是看不顺眼,但梅家还是要脸的,怎么也不能嫁得太难看。当年的耿秀才也没辱没了梅家庶女,但是…谁家也不能保证出几个极品亲戚不是?
“放屁!就算她要再嫁,可我兄长三年孝期都没过呢,这淫妇就连这几日都等不及了么!”耿杰怒道。
“你耿家欺人太甚,小女两年前便已大归,自然不用再守你耿家的孝!”梅家主反驳道。
“分明是你强行带走我寡嫂,我耿家可不承认。”耿杰梗着脖子争辩。
“你!”梅家主气结。
“这事儿啊,好办呀。”秦绾带着笑,轻描淡写道,“本妃的妹子前些日子也从夫家大归,这可是有官府出具了书契的,梅家主只要拿出来一看便知。”
“这…”梅家主顿时哑口无言。
男女成婚有婚契,和离、大归、休妻各有一式两份书契为凭,这本来是没错的,可…关键是,当初他带了妹子回府,他一个大男人哪儿记得这些,母亲和妻子对这个回了娘家的庶女也是无视态度,更想不起来要替她办这些,又觉得以耿家二房的能力,也闹不上梅家来。所以…书契,应该是没有的…
而另一个有的——安家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誰叫王妃的妹子就是安家的前儿媳呢。
“怎么,没有?这可就难办了啊。”秦绾摸了摸下巴,又去看新娘子,嘀咕道,“虽然本妃不能让你们执行私刑把人拉去沉塘,可这婚事…也不太妥当啊。”
“呯!”安老夫人的脸色更难看,猛地一拍桌子,寒声道,“梅家主,你将这么个不守妇道、不知廉耻的女人嫁到我安家,究竟是何居心!”
“娘…”安文骥赶紧上前扶住气得摇摇欲坠的老娘,自己又出了一身大汗。
“这婚事不成,不成!”安老夫人气得直哆嗦。
要说这事儿吧,平心而论,倒也不全是梅氏的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耿家咄咄逼人,可问题是素来只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夫人原本就觉得儿子娶梅氏是低娶了,偏生因为梅氏的关系,大婚当场丢尽了颜面,哪儿还肯认这婚事?
“看来喜酒是喝不成了,本妃先走了,要不要成亲,你们两家好好商议才是。”秦绾施施然起身,招手把女儿叫到身边,又转头诚恳地道,“不过,梅家主还是尽快补上令妹大归的书契才是。”
“…”梅家主只觉得一口血梗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咽不下气,差点憋死。
☆、第五十一章 善后
一场婚事已闹剧收场,梅家主气呼呼地带着家人甩手走人,连新娘子都不管了。
梅夕影犹豫了一下,稍稍落后几步,拉走了哭个不停的梅氏。
原本耿家那对双生子还要扑过去要娘亲的,却被有意无意地拦住了,结果终归就是京城百姓又多了一段茶余饭后的笑话。
且不管安府人仰马翻地收拾善后,梅家主气冲冲地回到府邸,也砸了一套茶具。
“父亲,女儿以为,这婚事不成,也未必就是坏事。”梅夕影一脸镇定地走进来。
“怎么说?”见到最器重的长女,梅家主终于忍了忍怒气。
“大姐,如今安家当场悔婚,让我梅家丢尽了脸面,你竟然还觉得是好事?”梅楠攸抢着开口。
“安家悔婚,说到底还不是你们没把事办仔细?”梅夕影瞪了他一眼。
小姑姑大归两年,居然连个书契都没办好,也是绝了!
“耿家的匹夫哪来的胆子?一定是背后有人给他们撑腰!”梅玉攸愤愤地道。
“说得对!”梅楠攸附和。
几人都有一句话没说出口:特么的明显是摄政王妃故意把人弄过来搅和婚事的好么?什么仇什么怨啊!
“影儿啊…”梅家主沉着脸思考了半晌,终于小心翼翼地道,“你看,你是不是去一趟摄政王府,打听打听,我们梅家是不是哪里得罪王妃了?”
“爹!得罪王妃,我们也要有机会啊!”梅楠攸抱怨道,“咱们家里出了大姐和那一位…还有谁有机会见到王妃!”
“那是你们大哥!”梅家主一眼瞪过去。
两兄弟对望了一眼,微微扭过头去,眼中尽是不屑之色。
什么大哥,不过是个私生子而已,甚至连梅家的姓氏都不能冠上。若非大姐…女人到底是女人,妇人之见!
梅夕影翻了个白眼。这几年两个弟弟对她的意见越来越大,固然有她管教太多,父亲对她言听计从的缘故,但最关键的还是那件事——可他们也不想想,王妃器重大哥是因为打个能力出众,若是他们两个,怕是王妃看都懒得看一眼!他们以为摄政王妃的侍卫和别的王府的侍卫一样,只要负责轮班站岗就行了吗?
“总之,影儿赶紧去趟王府吧。”梅家主挥了挥手。
“现在?”梅夕影一愣。
“现在去拜访王妃当然不妥,不过…你可以去探望一下你大哥,给他带些东西过去,他一个人在王府也不容易。”梅家主解释道。
梅夕影微微垂下了眼帘,掩去了脸上的意思嘲讽。
父亲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记得大哥了。
“难为父亲大人还知道我不容易啊。”就在这算是,大厅门口忽的传来一声感慨。
“谁?”梅楠攸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喻明秋抱着紫渊剑靠在门框上,一身云白锦袍,袖口领口处露出里面湖绿色的内衬,一根碧玉簪挽起一半长发,腰上也挂着一块碧玉佩,一看就是同一块玉雕琢出来的。
“你来干什么?”梅楠攸没好气道,“怎么没人来通报一声?”
“我倒是不知道,回一趟自己家还要通报的。”喻明秋挑了挑眉,把“自己家”三个字明显加重了读音。
“你!”梅楠攸气结。
梅家主看着直叹气。
他比儿子看得清楚,梅家能得到摄政王妃重用的,也只有这个不在梅家长大的儿子,就算他和自己不亲,可身上毕竟流着梅家的血,关键时刻总能拉梅家一把的,何况还有夕影在。可是…这个儿子怎么就这么、这么没干劲呢!
摄政王妃的侍卫有两种,一种是如执剑荆蓝那样暗卫营培养出来的,连秦姝兄妹也是江辙以暗卫的标准调教的。另一种,就是像顾宁、叶随风、朔夜那样,积攒资历经验,外放从军,现在都是正四品有兵权的武将了。可喻明秋呢?论能力,他比叶随风之流高出不知道多少倍,可三年下来依旧只是个侍卫毫无寸进——真不知道是摄政王妃防着梅家,还是喻明秋太没进取心!
有时候他也会想,当年是不是选错了人。楠攸和玉攸兄弟虽然略有不如,却也不比叶家那个庶子差。
“大哥。”梅夕影微微一福身,毫无异色地叫了一声。
“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喻明秋笑得眼睛弯弯的,就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兄长,从袖中取出一朵珠花往她鬓边一插,“礼物。”
“谢谢大哥。”梅夕影笑道。
“…”梅家父子无语。
世家子弟就没一个不识货的,一眼就看得出来这珠花是内造之物,哪儿来的一目了然。
梅家主更是觉得心口疼。
你说你明明如此得上头恩宠,怎么就一直屈居一个无品无级的小小侍卫呢?
“大哥今天是休沐吗?”梅夕影明知故问。
“算是。”喻明秋一耸肩,缓缓地走到还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的梅氏跟前,手一抬,用紫渊剑的剑柄挑起了梅氏满脸泪痕的脸,又歪了歪头,漫不经心地道,“小姑姑?”
梅氏咬着嘴唇,脸色青白,今天的羞辱已经恨不得让她恨不得一头撞死。
“都滚出去。”喻明秋道。
“你叫谁滚?”梅玉攸怒视他。
“你,还有他们。”喻明秋答得干脆。
“混蛋!你一个…”梅玉攸涨红了脸。
“窗户去!”梅家主打断了他的话。
“爹?”梅玉攸不可置信地看他。
“除了影儿,统统下去。”梅家主沉声道。
“…是。”梅家兄弟对望了一眼,只得勉强咽下这口气。
等众人鱼贯退出,连下人都走得一干二净,梅夕影亲自关上了厅门,回来时俏脸一片严肃。
“说吧,怎么回事。”梅家主叹了口气。
喻明秋满意地点点头。这些年来,他默认自己身上挂着一个梅家的标签,一来是为了妹妹,二来…这个便宜爹固然有万般不好,可一半的血脉总归是剔除不了的,何况,至少这个爹足够知情识趣。
“聘礼都退回去,若是还收了安家什么别的东西,不用我说吧?”喻明秋微微一挑眉。
“安家有问题?摄政王…”梅家主一下子觉得心跳快起来。
“知道就好。”喻明秋截断了他的话头,“王妃可是救了梅家满门,父亲大人…知道怎么做?”
“你放心。”梅家主用力点头,暗中倒抽了一口凉气,再次感叹当年把梅家子弟送到王妃身边的先见之明。
“两位弟弟都这个年纪了,也该做点正事,这事儿父亲大人就别出面了。”喻明秋又道。
“为父明白。”梅家主心头一喜。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晚辈出面善后会更好,不过儿子主动提起了,是终于愿意提携他两个弟弟了吗?
“明白就好,我回去了。”喻明秋道。
“我送送大哥。”梅夕影立即道。
梅家主见状,把话咽了回去,却给了女儿一个眼色。
梅夕影目不斜视,只当做没看。
两人慢慢向大门走去,经过花园与侍女错身而过,好一会儿,梅夕影才开口道:“大哥怎么让二弟三弟去办?万一…”
“没有万一。”喻明秋凉凉地道。
梅夕影本来想说大哥你太高看他们了,但以转念,忽然回过味来,他…该不会是相反的意思吧?
“你不是想要继承梅家?嫡子太碍事了。”喻明秋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梅家不会被那两个蠢材连累吗?”梅夕影忧心道。
“天塌下来有王妃顶着,咸吃萝卜淡操心。”喻明秋道。
“…”梅大小姐就算明知道这个长兄是真心关心自己也差点被憋出一口血来。
然而,郁闷归郁闷,总算也能放心了。
她和父亲不同,并不觉得兄长当个侍卫有什么不好,俗话说,宰相门人七品官,何况是摄政王府。没有品级又如何?喻明秋背靠摄政王府,满京城王公权贵哪个敢得罪他?三四品的官,京城一抓就是一大把,哪里比得上王妃身边最近的位置呢。
《小农女的锦绣山河》
一朝横死,出生于医药世家的她成了丫环娘亲生下的野种,人见人弃,花见花谢…身边还跟着个脏兮兮的小哑巴。
噗——
一口老血差点吐了出来。
前世后世,天堂地狱。
幸好混世神棍名号不是盖的,捣鼓捣鼓心情,重新上路…
任它家徒四壁,遗臭万年,照样种田赚银子发家致富养小白脸走上人生巅峰。顺便收了白富美,灌灌屎尿,除除恶霸…
闲来无事,逛逛军营…
☆、第五十二章 准备启程
两天后,梅家庶女被送到城外水月庵修行,为这桩婚事落了幕。
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梅家嫡次子梅玉攸在水月庵轻薄一个小尼姑,被梅家大小姐和摄政王妃的侍卫抓了个正着,大小姐吩咐将其痛打了一顿后丢去跪祠堂了。
梅家主夫妇郁闷得要死,一面把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一面还要安慰被脏东西污了眼睛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何况这个长女可比儿子出息多了,幸亏玉攸是次子,倒也碍不着梅家什么。
要说本来都是自己家人,悄悄处置了就是,谁知道喻明秋难得休沐了三天,很有兴致地陪妹子去踏青呢。
喻明秋知道,王妃能不知道?还不如自己先从重处置了,免得王妃一道懿旨申饬他梅家家教不严,那才祸及全家。
秦绾当故事听完,不在意地点点头。
梅夕影真要下定了决心,她那两个草包弟弟捆一块儿都比不上她动动手指。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秦绾也要准备启程前往三国盛会。
折剑岭位于圣山外围,靠近西秦和北燕的交界处,距离东华稍远,与东华本土也不接壤,不过东华的摄政王妃是无名阁主,可以取道圣山,这么算来,也公平合理。
因为出行人员众多,还要带着不少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速度注定快不起来。九月初一的盛会,不过八月初就要出发了。
听说能出京游玩,李昭早就乐疯了,指挥着屋里的小丫头给她收拾行李。相比之下,摄政王身上却挂着一天比一天重的怨气,早朝上连皇帝都不怎么敢说话了,朝臣们更是战战兢兢的,某些不太紧急的奏章都按了下来,唯恐自己就成了摄政王的出气筒。
七月末,宫中颁布了一系列官员调动的旨意,因为涉及的都是四品及以下官员,倒是没有太引人注目的。这一届的新科进士按照惯例,状元进入翰林院任编修,余者不是外放为县令,就是插入京城各部门,因为官小职微,并无特殊之处,唯有谢离一人,之前众人都在猜测他究竟从文还是从武。按理来说,他文试的名次比武试高很多,可后来有小道消息流传,此人不但是圣山武宗弟子,还是南宫廉的亲传徒弟——天下第一的徒儿做文官?怎么想都不对。
就在无数人的默默注视下,摄政王一道旨意:谢离接任京城令,龚岚平调任鸿胪寺卿。
众人吐血。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直接封了四品,比状元的品级还高也罢了。原京城令龚岚不是王妃的心腹吗?鸿胪寺卿是什么鬼!要知道近几十年来,随着鸿胪寺的职权渐渐被礼部合并,鸿胪寺几乎名存实亡,先帝已经有了废除鸿胪寺的意思,只是还没实施就驾崩了。如今的鸿胪寺别说只剩下几只小猫小狗,怕是连衙门都成了蜘蛛洞了。
鸿胪寺卿?那是干什么的!
最不安的应该是礼部,毕竟如果摄政王有意恢复鸿胪寺,那礼部的权力必定被削减,可礼部尚书柳长丰同样是摄政王亲信,礼部侍郎秦枫还是王妃的亲兄长呢。这就·岂不是自家人闹起来了?
杜太师和心腹在书房里关起门来研究了半天勉强得出一个结论——看不懂。
至于谢离任京城令引起的争论,摄政王只轻描淡写地给了个解释:以龚岚的经历来看,一个会武功的京城令能省多少事!至少不用担心得罪权贵会被人从背后套麻袋。而且谢离还是正经的科举出身,连龚岚这样被你们称为“不学无术”的人都能当好,谢离当然更没问题了。
随后,又是一道圣旨平息了京城里各种猜测:着鸿胪寺卿龚岚为首,准备三国盛会出行各种事宜。
于是,众人顿时恍然大悟。虽说有摄政王妃同行,可总不能让王妃亲自打点杂事啊,总需要有人负责杂务的。这长途跋涉的,说不得还有打起来的危险,比起礼部的一群文人,当然是龚岚用起来更得心应手。横竖鸿胪寺卿也管着外交事宜,没毛病!
“没毛病才怪!”流言中心的龚大侠正坐在苏宅的客厅里和秦绾拍桌子,“你看看我,你觉得我很和蔼可亲?我很适合和西秦北燕的那些官油子打交道?你就不怕我把东华的国体丢到海里去?”
“怕什么?”秦绾一边翻看着苏青崖记录的凌虚子的复健记录,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要真说不过,动手不久得了,我相信,要打架,没有一个国家的使臣是你的对手。”
“…”龚岚无言以对。
当然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特么的别人家的外交使者都是文官好么!
“你也是文官。”秦绾仿佛听到他心里的吐槽,抬了抬头,一本正经地道。
龚岚张张嘴,一脸的纠结。要是在这里骂几句摄政王妃,背后会不会有暗卫跳出来?
“好了,不玩你了。”秦绾终于笑了,随手把纸往桌上一放。
龚岚不禁翻了个白眼。于是你之前果然是在玩我么?
“鸿胪寺这个机构其实早该废除了,就在废除前废物利用一把也算多点价值。”秦绾浅笑道,“如果三国盛会之后,你真的不愿意继续在官场停留,我就借着废除鸿胪寺放你自由,毕竟无辜罢黜四品官员还是挺烦的。如果你能留下来,正好也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三国盛会是个很能积攒功劳的地方。”
这里没有外人,旁边也只有一个秦姝在,她这话说得异常直白,没有半点修饰。
龚岚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仿佛在思考。
“你可以慢慢思考,这次三国盛会回来之前给我答复就行。”秦绾道。
“行吧。”龚岚挥挥手,又道,“不过,摆脱了我这个奇葩上司,常先生也能松口气了。”
好歹谢离是科举出身,就算在刑名上不出众,也不会如他那般一窍不通。最不济谢离是名至实归的京城令,不会也有时间去学会。
“其实,常先生挺欣赏你的。”秦绾笑道。
龚岚这个京城令不走寻常路,虽然专业上欠缺点,可放在京城这个地方就格外合适。在这个扔一块砖头就能打翻几个官员勋贵的地儿,循规蹈矩的京城令能审什么案子?很多时候需要的就是龚岚那样天不怕地不怕,还有那种歪门邪道的痞气。相比起来,谢离还嫩了点,不过,京城令这个位置确实是最能磨练人的。在那个位置上待上三年,无论资历阅历还是年龄,差不多就都够了。
“王妃。”喻明秋和另一个青年并肩走近来。
“草民霍绍齐参见王妃。”青年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免礼。”秦绾笑着抬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几年不见,霍少侠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有劳王妃动问,当年闻王妃一番教诲,草民至死不敢忘。”霍绍齐拱手道。
“令弟之事…本妃深表遗憾。”秦绾顿了顿才道。
“我霍家虽然出身江湖,但也并非不知国家大义。”霍绍齐眼中悲伤之色一闪而过,“南楚派遣高手大肆行刺东华普通将领官员,这已经犯了众怒,我辈自命侠义,虽然舍弟冲动行事不考虑后果,但也算求仁得仁,与王妃并无干系。”
“霍少侠深明大义。”秦绾一声感慨,又道,“霍少侠来了也有一段时日了,且看如何?”
“启禀王妃,凌虚子前辈所受之伤,掌印是假的,这个苏神医已经用药试验出来了,不过那心法确实是有摧心掌的影子,只是学不到家。”霍绍齐正色道。
“学不到家的意思是?”秦绾一挑眉。
“霍家旁支,凌天堡普通弟子,以及外围依附于我凌天堡的门派都会一些,算是不完全的摧心掌。”霍绍齐坦然道。
“明白了。”秦绾点了点头。
“王妃…”霍绍齐有些欲言又止地开口。
“霍少侠但说无妨。”秦绾笑道。
“草民听说三国盛会论武之事…草民不才,也想开开眼界,略尽绵薄之力。”霍绍齐道。
这也是他一直留在京城的原因。
“霍少侠愿意出手,本妃求之不得。”秦绾也挺高兴的。
高手越多越好呀,就算不上台,也要防着万一有事时需要有人护着那些书生。毕竟有资格随她去三国盛会的学子可都是东华未来的栋梁。
霍绍齐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当即表示会去信邀请几位江湖同道前来。
秦绾想了想,叫秦姝拿了一块令牌给他,让他召集了人手后直接到圣山脚下的柳园县与钦差队伍会和。
霍绍齐接了令牌,雷厉风行地告辞了。
“感觉这次会很热闹啊。”喻明秋感叹道。
连民风最不尚武的东华都如此,更别提西秦和北燕了,想必这次三国盛会的论武比武林大会都热闹多了。
“怎么,有点干劲了?”秦绾低笑。
“嗯?”喻明秋一怔,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你跟了本妃三年,除了夕影,仿佛无欲无求,你不觉得你对不起你的年纪吗?”秦绾无奈道,“谁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光,本妃也有过,而你——从知事起就只是读书、习武,艺成下山就当了我的侍卫,你就没点自己想做的事吗?”
“没有吧?”喻明秋歪了歪头,很仔细地思考了一番才摇头,“属下除了夕影就无牵无挂,也没什么当武林盟主天下第一的梦想,无论是武功还是官职,只要高得不会随便被人欺辱即可,打打杀杀还是吃饭睡觉,不都是过了一天么?”
“…”连秦绾这般能言善辩的人都被噎住了。
“我原本以为执剑已经够没野心的了。”秦姝苦笑。
秦绾更无语,执剑是暗卫出身,和喻明秋那样的天之骄子能一样吗?青城观掌教关门弟子,就这一个身份,本就注定喻明秋应该功成名就,就看他几个师兄,哪个不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做过的大事酒楼饭馆里说书人随便就能说出好几套来。
对此,秦绾真的只能说一句“人各有志”了。
“不过,王妃,咱们不需要再请人来帮忙吗?”秦姝有些忧心道。
“不然…我给师父送个信?”喻明秋摸着下巴道。反正他和同门没一个有交情的,可若是掌教师尊同意,自然会派弟子来助阵。
秦绾微一犹豫,点了点头,又叮嘱道:“随缘即可,不必强求。”
“知道啦。”喻明秋笑眯眯地答应。
“既然如此,老道就亲自回山,顺道带口信回去。”凌虚子走了进来。
“师叔可以赶路了?”喻明秋担忧道。
“后面需要长期调养,总在这里打扰苏神医也是不妥。”凌虚子叹了口气道,“如今东西给了王妃,想必老道和玄玉回程也不会受到阻挠,叛逆之事,也只能请掌教师兄令派人前来了。”
“那就有劳道长。”秦绾知道凌虚子这也是有意示好,不管是报救命之恩还是别的什么,她都接下了。
☆、第五十三章 偶遇
八月初,李暄和秦绾终于列好了使节团的名单。
秦绾虽然带着李昭同行,但也尽量精简了随从。好在女儿从小被沈醉疏带着满京城跑,上山下河被她追着揍,也不是个娇气的,生活起居就全交给了蝶衣。秦姝、执剑、荆蓝自然是要跟着的,如今还多了一个客居的安华,主院就交给了聆风和听雨看家。王府内三大高手沈醉疏、喻明秋、慕容流雪也不会落下,另外秦绾还带上了苏青崖和孟寒,准备北燕西秦玩阴的。同时也想看机会救回孟狄。这几年秦诀一直跟着孟寒,秦绾干脆就让他继续保护孟寒。
东华官方,正使自然是新上任的鸿胪寺卿龚岚,五百禁军,李暄特地把顾宁调了回来,毕竟这种场合武功比兵法更重要。
最后就是参加论文的学子,带头的是萧无痕和陆臻这俩互相从没看顺眼过的冤家,另外就是从翰林院甚至国子监学子中抽调上来的年轻人,包括秦绾认得的上届恩科的杨羽凡、这届春闱的探花盛宴,其他也都是三十岁以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