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绾自问,自己的资质算是上等,但也并不是举世无双那种,若是一样的条件,她学武比不上唐少陵那种妖孽,也许比喻明秋都有所不如,学文…虞清秋、裴咏、莫长风哪个都不输她。可那又怎么样,她就是遇见了墨临渊,生生成就了一个天下无双。
公平?那是什么东西。
“说起来,这汪天朗来的时间倒是真够巧啊。”喻明秋忽然道,“这还是大白天的,想要刺杀、劫狱什么的,难道不应该是晚上来吗?”
“因为,龚岚不在啊。”秦绾却笑了,“晚上来,龚岚最近都住在奉天府里,单打独斗也许他略微强些,可奉天府是龚岚的地盘。不管怎么看,都是挑他不在,而且肯定赶不回来的时间最好。”
“陛下让刑部和奉天府查大理寺的案子,是谁建议的?”龚岚皱着眉问道。
“是迟太尉。”秦绾答道。
“一个太师就够烦的了,又来个太尉?”龚岚一撇嘴,很不高兴。
“迟太尉近年来身体不好,已经很少上朝了,不过他儿子你是见过的。”秦绾道。
“我抓过?什么罪名?”龚岚一头雾水。迟这个姓氏这么特殊,如果抓过,不应该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啊。
“迟太尉家教严谨,迟恭义要是敢作奸犯科,不用你来抓,迟太尉早就抽死他了!”秦绾哭笑不得道。
“啊,三年前梅花节演武台第一啊。”龚岚恍然大悟,“可惜了,要不是陆臻太无赖了,他是可以拿到总胜场第一的。”
“嗯,他现在在禁军担任了一个小队长,上次听子霄提起过,还不错。”秦绾道。
“那么,那个太尉是哪边的?”龚岚眼巴巴地问道。
“哪边的都不是。”秦绾摇了摇头,“迟太尉是先皇年轻时最信任的心腹臣子,只是早年在战场上为了救先帝挡了刺客的刀,身受重伤,留下了很重的后遗症,这才离开的军队,要不然现在的大元帅是他还是凌从威还不好说。迟太尉退下来之后,军中才有凌元帅和安国候声名鹊起。”
“先皇啊…”龚岚叹了口气道,“先皇早就驾鹤西归了,那他现在给谁办事?”
“这个么…”秦绾揉了揉鼻子,抬头看天,“回去问问王爷吧。”
“…”龚岚白了她一眼,嫌弃道,“要你何用。”
“至少有这个。”秦绾从喻明秋手里拿过一个布包晃了晃,直接扔了过去。
“什么玩意儿?”龚岚一怔,接到手里,却连手腕都微微沉了一下,不由得震惊道,“好重!”
“给你的。”秦绾伤脑筋道,“其实吧,早就该给你的,但是我想了有两三年啊,你说你要整块的玄铁有什么用呢?你轻功绝顶,武功只能说还不错——可玄铁打造的武器这么重,你拿着它还轻得起来?这不是找死呢。所以我怎么也想不出来这玄铁能给你打什么,你还是自个儿拿着玩吧。”
“我…”龚岚哑口无言。
玄铁打造的兵器,对于每一个江湖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珍宝他自然也是想要的,为此甚至脑袋一热,签了三年的卖身契——可秦绾问的这个问题他之前还真没考虑过,现在想起来还真让人哭笑不得。的确,太重的兵器反而限制了他最擅长的轻功,那他要玄铁干嘛?
仔细想想,以秦绾的性格为人,如果玄铁真有用,根本不会拖到三年后才给他。
“算了,给你留着当传家宝吧。”秦绾道。
龚岚扁扁嘴,还是收了起来。就算用不上,可毕竟是宝贝,还是三年的自由换来的。
“说起来,你有什么打算?”秦绾又问道。
“没想过。”龚岚往椅背上一靠,有点兴趣缺缺地道,“在京城呆了三年,也有点习惯了。最近又太忙,没空去想将来,等帮你把这烂事解决了再说吧。反正九月的三国盛会,我也想去看看热闹,跟着你去能有个头等席吧?”
“你要去?”秦绾一怔。
“我好歹也是高手榜榜上有名。”龚岚瞪她。
虽说是榜末,可江湖上有多少习武的年轻人?千千万万。光是青城观一个门派就有弟子上千呢。这么算起来,第一百名也是很了不得了,何况高手榜不分国家,如果只算东华的话,龚岚还真算是高手。
“行吧。”秦绾点点头,想去就去,然而,想了想又道,“你要是个武将就随便了,可你是负责京城治安的京城令,跟去算什么意思。”
龚岚“哦”了一声,随意道:“那你看着安排吧,不过我记得东华文武泾渭分明,我当了京城令,就不能再转武将了吧?”
所以陆臻之前在军中担任的一直是“监军”,还是文职。
“没问题。”秦绾考虑了一下,肯定道。
龚岚于是立刻心大地把这事丢开了。
“我可以走了吗?”就在这时,换好道袍的玄玉从内堂走出来,脸色还是很不好看。
当然,明明没错,可却在大牢里被关了这么多天,能有好脸色才叫奇怪了。虽然龚岚没有虐待他,可也没有特别照顾,吃穿用度都和正常囚犯一样。
龚大人表示,若是特殊对待,不是给刺客明晃晃地立了个靶子吗?既然进大牢求庇护了,干脆就泯然于犯人吧。
“走?要杀你的至少还有一个汪天直呢。”秦绾挑眉。
“我不怕他!”玄玉涨红了脸吼道。
“幼稚。”秦绾一声嗤笑。
不过,她既然没把人带出了大牢,肯定不是为了送回去的,何况,现在有人盯上了奉天府,下一次,龚岚未必能护得住他。
玄玉的性命秦绾并不放在心上,但好歹要看凌虚子和喻明秋的面子。
好想写三国盛会的剧情,大家想唐少主了没有啊?
☆、第三十一章 海棠春
春闱之前,李镶登基后第一次选秀先开始了。
皇后的人选尚未定下,但几位和亲的公主要先入宫,除了长安公主和西秦九公主之外,还有两位西域小国的公主,待遇自然不能和前两位比。加上三年前被秦绾塞进了后宫的那位灵丘国的碧莲公主,后宫五位妃子都是和亲的也不合适,所以这次大选最重要的是让李镶挑选几位合心意的东华贵女。
无论是李暄还是杜太师,在这点上倒是意见一致,皇帝看得上眼就行,不拘出身,至于秀女自身,品貌不佳的也留不到最后一轮,选哪一位都差不了多少。妃子只是给皇帝解乏的东西,不需要太过强势,否则反而生乱,只要皇后镇得住就够了。
然而,李镶今年才刚到十五,杜太师教育严格,生怕皇帝被养成昏君,李镶长这么大都没碰过女子,那位碧莲公主更是生生地守了三年活寡。挑选妃子这种事…李镶只觉得欲哭无泪。
他真心觉得,就跟皇叔祖一样,只要长乐郡主一个就挺好的,为什么他就不能只要皇后一个?好吧,后宫里已经住着一个西域公主了,可现在也太多了吧!
父皇当年的妃子倒是不少,皇子也不少,然后先有恭亲王圈禁,后有太子猎宫兵变,就连死了都不得安生,被自己儿子连皇陵都用流沙埋了。
不过,李暄可没空理会他的小心思,把皇帝往大殿一丢选美人去,自己就进了御书房。
三国盛会,不但秦绾要走,而且她要带走不少人,都要早做安排。何况,也不知道北燕最终还有什么阴谋,西秦的联盟更是不可靠。
论武的人选秦绾自己决定,可论文…李暄有些头疼地看着名单。
比武,万变不离其宗,总之武功高就行,可文道包含千万,谁知道北燕要怎么比?可无论如何,肯定不会比考科举就是了,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是靠不住的。而能用的人…
“所以,还是我去。”萧无痕笑眯眯地指指自己。
他的出身特殊,一直也没有正式出仕为官,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摄政王的心腹,专负责处理一些不能摆上前台的东西,而最重要的是,萧无痕是负责出春闱考题的人,仅此一点,就没人想得罪。至于那些书生们有想法,摄政王表示,可以,你可以不考试。
“你还想以一敌百不成。”李暄没好气道。
“那就让陆家的小家伙一起去。”萧无痕一耸肩。
“说起陆臻,我倒是有个人选。”李暄忽的心中一动。
“谁?”萧无痕纳闷,“你该不会是指南楚那几位文坛元老?”
李暄笑笑,开始琢磨着谁能接手楚地的局面。
论文…这不是有一个最好的人选吗?
楚迦南。
“咚咚咚。”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什么事?”李暄皱眉。
“启禀王爷,是小厨房送了点心来。”门外的莫问答道。
“谁让他们送的?”李暄的脸色微微一沉。他办公的时候向来不喜欢有人借机送些汤汤水水的,秦绾也没那习惯——她家王妃若是想着送什么,一定是亲自送来,不会叫人送,而莫问本应知道这个。
“王爷,厨房说了,是小郡主吩咐的。”莫问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李暄怔了怔,表情慢慢松开了。
今天一早,李昭听说宫里选秀,就吵着进宫玩了,说要看新娘子,这会儿都晌午了,正是李昭吃点心的时间,多半是自己吃着,就想着给他也送一份了。
“哎呀,真是贴心的小宝贝啊。”萧无痕不等他回答,过去打开了门。
“王爷,萧大人。”送点心来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大概是第一次来御书房重地,怯生生。
“放下吧。”李暄缓和了口气。
“是,王爷。”小太监赶紧端着托盘进来,因为紧张,手有些发颤,托盘上的碗盘撞得叮当作响。
“给我就行,出去吧。”萧无痕看不下去地上前接过托盘。
“…是,谢、谢谢萧大人。”小太监犹豫着看了被拿走的托盘,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似的,赶紧跑了出去,还差点儿被门槛绊着。
“小郡主哪儿找的孩子,刚进宫的吧?”萧无痕乐了。
“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李暄一声嗤笑。
“得,这可没我的份儿。”萧无痕单手拿着托盘往书桌上一放,“女儿的孝心,还是你自己收好吧。”
托盘上是小小一碗冰糖莲子羹,洁白的汤水上面浮着几颗枸杞点缀,看起来就很有食欲,只不过明显是一个人的量,勺子也只有一把。
“你若是愿意成亲,自然也有女儿给你送汤。”李暄冷笑。
“别,那些女人…”萧无痕“哼哼”两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就算他现在权势在手,再无人敢当面鄙薄又如何?终究,他们还是厌恶着自己身上那肮脏的血统的。
李暄叹了口气,微微有些犹豫,但看着他的表情,终于也没张口。
“有话就直说。”萧无痕翻了个白眼。十几年兄弟,李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还记得顾家的姑娘吗?”李暄问道。
“你迎亲时让你弹凤求凰的那个?”萧无痕脱口而出。
李暄的脸已经完全黑透了。
“能逗你的王妃一笑,你怕什么丢脸。”萧无痕笑得几乎要滚到桌子底下去。
“顾月白说看上你了,问你要不要娶他女儿。”李暄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啥?”萧无痕像是被人突然捏住了脖子似的,笑声戛然而止,半天回不过神来。
“原话不是,不过就是这个意思。”李暄倒是气定神闲起来,“怎么样?娶不娶?”
“别闹了。”萧无痕赶紧摇头,一脸的惊吓,“先不说我是什么样的人,就说年纪也不合适啊。”
“沈醉疏和邵小红年纪差得更大。”李暄不屑道。
萧无痕抽了抽嘴角,苦笑无言。
他能和沈醉疏比吗?
,七绝公子,文武双全。
“自己不放过自己,旁人能有什么办法。”李暄摇摇头,不再理他,端起那碗莲子羹喝了起来。
然而,一入口,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干嘛?”萧无痕斜睨他。
李暄放下碗,看着冰镇的汤水神色有些严肃。
“怎么了?”萧无痕正经起来。
“莫问。”李暄开口道。
“王爷?”莫问立即开门进来。
“立刻去找找昭儿在哪儿,找到后马上把她送去王妃身边。”李暄沉声道。
“是。”莫问楞了一下,但习惯让他不多问什么,一抱拳,迅速离开。
萧无痕端起莲子羹,放在鼻端闻了闻,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好东西啊,难为有人能找到这玩意儿。”
“萧公子倒是见多识广。”李暄的语气很平静,实在让人不知道这句话是赞赏还是讽刺。
“好说,本公子可是青楼楚馆的常客,可不像是某位明明开了家妓院还装清纯的王爷。”萧无痕反讽。
“是海棠春。”李暄道。
“你居然认识春药?”萧无痕震惊。
“紫曦用过,这是苏青崖配的药,一般人拿不到手,尤其他已经几年没再配过海棠春了,市面上流传的很少,有价无市。”李暄答道。
“她、给谁用?”萧无痕只听见了第一句,简直是惊悚了,难不成王妃彪悍得竟然给李暄下春药霸王硬上弓?
“她书桌上还有没送完的。”李暄淡然道。
萧无痕想了想,顿时脸都绿了。
秦绾书桌上有什么是送了人还没送完的?还不是当初陆臻画的那些春山图仿品!可是…他好像记得,收到秦绾礼物的人有江辙、唐少陵、夏泽天…只要想想就觉得恐惧。
而最恐惧的是,凭什么李暄居然如此淡定啊!
☆、第三十二章 暴力
“秦姐姐不去看着选秀吗?”柳湘君好奇地问道。
“有什么好看的。”秦绾不以为然道,“那一个两个的都不想成亲,若是有点意思,本妃倒是愿意花点时间给他们挑选妻子。”
府里的那几个,慕容流雪和苏青崖她是管不了,蝶衣她不忍心逼迫,莫问跟个石头似的,朔夜更绝,带兵去南疆了,孟寒和秦诀…好吧,一提婚事简直像是吃毒药似的,连秦姝都顾左右而言他,还是执剑和荆蓝省心。
“别管了,今天是特地陪你出来添置嫁妆的,管别人这么多。”秦绾笑着捏了捏柳湘君的脸。
柳湘君回头看看不远处跟着的喻明秋和秦姝,男的俊雅,女的秀丽,不由得叹了口气。
“在想以后。”柳湘君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睛,难得能看出一丝茫然。
“紧张?”秦绾低低一笑。
虽说这桩婚事已经定了三年,可陆臻一直在扶桑,对柳湘君来说,几乎没有实际感,如今婚期近在眼前,原本活得没心没肺的姑娘终于也开始感到紧张了。
“还好啦。”柳湘君干笑了一声。
“进去吧。”秦绾一拉她,走进了明月楼。
“王妃来了,还有柳小姐。”于湛赶紧从后堂迎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个锦盒。
“怎么,有好东西?”秦绾笑道。
“前些日子秦大公子送了两块上品的玉料来,芙蓉玉雕了一对手镯给夫人,另一块羊脂白玉虽然不大,玉料却是极好,大公子吩咐做了支簪子送去王府,这不刚刚完成,正好王妃来了。”于湛笑眯眯地送上锦盒。
“那可是便宜了于掌柜不用多跑一趟了。”秦绾接过盒子打开,取出一支精巧的玉簪,直接就插在了发髻上,回头道,“好看吗?”
“好看!”柳湘君连连点头。
晶莹剔透不带一丝杂质的羊脂白玉,簪头精心雕琢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眼眸处点缀了一粒小小的红宝石,熠熠生辉。玉料好,雕工更好,连凤凰身上的每一根翎羽都栩栩如生。
秦绾满意地点点头,就打算戴着了。反正秦枫习惯给她和秦珑买首饰,现在还多了柳碧君和李昭。
摄政王妃和秦侍郎兄妹情深,人尽皆知,想要上赶着巴结的,珍贵又不起眼的玉料是很好的选择——谁不知道王妃好美玉?
秦枫是个聪明人,尤其在人情世故上天赋过人,所以在礼部如鱼得水。秦绾完全不用担心他会收错东西。
水至清则无鱼,除了刑律和监察,其他的官员,完全铁面无私两袖清风是不行的。
“王妃今天来是?”于湛又问道。
“上次吩咐你做的东西做好了吧?”秦绾道。
“当然,原来是给柳小姐的。”于湛赶紧回去后堂,很快就抱了一个更大些的锦盒出来。
“这个…”秦绾刚开口,大门外就起了一阵喧哗。
“还有人敢在明月楼捣乱?”柳湘君一脸的惊奇。
原本守在门口的喻明秋出去了一阵,回来时却抱了一只小团子,后面跟着蝶衣和莫问。
“娘亲~”一见秦绾,李昭小腿一蹬,从喻明秋怀里溜下地冲了过来。
“怎么,不是进宫了吗?”秦绾诧异道。
蝶衣一脸的铁青。
不过好在又莫问一起,凑过去低声说了起来。
柳湘君为了避嫌,干脆抱起李昭到另一边去看橱柜里陈列的玉雕摆设。
“是么。”秦绾听完,脸色都没变一下,语气淡淡的,似乎听不出喜怒。
莫问退后一步,确认她是真的没什么吩咐了,便告了罪,匆匆折返皇宫。
“王妃,要进宫吗?”秦姝问道。
“在宫禁之内用药,确实好大的胆子,而且还挺聪明,知道只有用昭儿的名义才不会被王爷拒绝。”秦绾一声冷笑。
“王妃,长安公主和那位九公主有这智商?”秦姝怀疑。
“就算有,她们哪里弄得到海棠春。”秦绾不屑道。
“咳咳。”秦姝干咳了两声,脸上微微泛红。
虽然是春药,但海棠春很出名,以暗卫的方式训练出来的她当然有所耳闻,不过堂堂公主,要弄到这种东西的确不太可能。
事实上,除非是早几年就有准备,否则如今市面上的海棠春已经几乎绝迹了。
“海棠春,有人手里肯定有。”秦绾道。
“王妃说…苏神医?”秦姝惊讶道。
“他很久没配了。”秦绾无语。从前苏青崖偶尔会卖海棠春是缺钱,如今他什么都不缺,怎么会浪费时间去配置毫无用处的春药。
“那?”秦姝也想不通了。
“夏泽天。”秦绾勾了勾唇角。
“啊?”秦姝下意识地和喻明秋对望了一眼。
夏泽天不是在西域打仗吗?怎么和他扯上关系了?
“当年本妃送给夏泽天的那幅画,如今却不知道在谁手里呢?”秦绾轻笑。
毕竟是春山图的赝品,夏泽天又是个不喜欢在政治上动脑筋的,多半是转手就给了夏泽苍。而以夏泽苍的为人,三年,足够他把那幅画拆个几十遍了,何况原本就是耍人玩的东西,药粉也没藏得多仔细。
“七皇子夏泽宇。”秦姝咬牙道。
“夏泽宇和童颜是互相掩护,不过两个都是披着羊皮的狼。”秦绾说着,转过身来。
“秦姐姐有事就不用管我啦。”柳湘君笑眯眯地挥手。
“那于掌柜替本妃好好招呼柳小姐。”秦绾点头。
李昭立刻跑了过来,抓着她的手,好奇道:“娘亲要去找父王吗?”
“不是哦,娘亲去办点事,昭儿乖乖跟着蝶姨先回府,知道吗?”秦绾说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嗯!”李昭很懂事地应了一声,像个小大人似的。
“放心,没事。”秦绾又捏了捏蝶姨的肩膀,温言道。
蝶衣无声地叹了口气,牵着李昭的小手出去了。
因为今天宫内选秀,沈醉疏不方便,李昭进宫时只带了蝶衣一人,不过这大白天的京城街上人来人往,身后还有暗卫,秦绾也不担心,等人走了,这才道:“姝儿,你去一趟长平的公主府传口谕,长安殿前失仪,让她好生管教,在正式进宫之前,就别出门了。”
“是。”秦姝了然地应了一声。
这相当于将长安公主软禁了,出阁之前不见人,而进宫后只会更束手束脚,有了秦绾的暗示,在长安公主的陪嫁人选上,上官纯肯定会办得妥妥当当——殿前失仪可真是一个惩罚女子的万能罪名。
“明秋,我们去一趟驿馆吧。”秦绾举步跨出了明月楼。
“这也是釜底抽薪?”喻明秋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提着紫渊剑,笑眯眯地道。
“若是本妃想留下童颜,你有几分把握?”秦绾随口道。
“死的活的?”喻明秋脱口而出。
“死的如何,活的又如何?”秦绾笑问。
“有点困难。”喻明秋伤脑筋道,“童颜毕竟是上一辈的高手,内力深厚,真要鱼死网破的话,恐怕会牵连无辜,京城这个地方不合适。”
“随口说说罢了。”秦绾挑眉,王者教导尽头的驿馆,淡淡地道,“就算要留,留下夏泽宇可容易得多——开门。”
“哦。”喻明秋顿了顿,镇定地上前,抬脚——
“呯!”驿馆的两扇厚实的朱漆大门被暴力破开,把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人擅闯使臣驿馆——”驿丞气急败坏地冲出来,却在看见来人后彻底哑火了。
摄政王妃…他一定是眼睛花了,不然怎么会看见王妃像是寻仇似的暴力闯进驿馆?
“还不请七皇子出来。”秦绾冷冰冰地道。
“是~”喻明秋答应着,慢悠悠地往里走去。
☆、第三十三章 从来不讲理
大门口这么大的动静,整个驿馆就不可能有人听不见,何况夏泽宇心里压着事,反应更加迅速。
童颜不在…当然,身为武林前辈自重身份,肯定不会像普通的侍卫一般,遇上点事就冲在最前头,不过,跟着夏泽宇的四个侍卫看起来也身手不凡,多半是皇家训练的暗卫。
“原来是摄政王妃。”夏泽宇看清了来人,硬生生地将一口怒火咽了回去,挤出一个难看到极点的笑容来。
“七皇子殿下。”秦绾一台下巴,高傲地点了点头。
“不知王妃这是?”夏泽宇的视线在地上断裂的门栓上逗留了一下,留出余地,随即又笑道,“不知道驿馆里哪位得罪了王妃,若是我西秦人,我定会给王妃一个交代。”
“并无。”秦绾勾了勾唇角,轻描淡写道,“反倒是东华要向七皇子赔罪才是。”
“哦?”夏泽宇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赔罪?你那是赔罪的态度吗?兴师问罪也用不着踹门吧!好歹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
“给使节居住的驿馆竟然年久失修到连门栓都轻轻一碰就烂掉的程度,工部简直玩忽职守!”秦绾一脸诚恳道,“殿下放心,这件事,本妃一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的。”
“…”夏泽宇抽了抽嘴角,无言以对。
人家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夏泽宇觉得,自己的脸皮真心不够厚。
好半晌,他才勉强答道:“不敢有劳王妃,这驿馆挺好,何况,后天一早,我们也该启程回西秦了。”
“那不是还要住两天吗?这次烂的是门栓,这万一下次烂的是房梁,岂不是要酿成大祸?”秦绾严肃道。
“那…王妃的意思是?”夏泽宇想了好半天了,还是一头雾水。
于是这位王妃今天上门找茬到底是为了什么?这几天…应该没得罪她吧?秦绾为人,有仇当场就报,琴会那天既然没难为夏婉华就把人送回来了,应该不至于今天才上门算账。今天…可宫里还完全没有动静,摄政王好端端地在处理政事,刚刚还召了丞相入宫议事,能出什么问题?
“来人,请七皇子换个地方居住,这座驿馆暂时封了,过后拆了重建吧,反正都烂了。”秦绾一挥手,无比豪气。
“啊?”驿丞顿时傻眼了。
拆了?可、可这驿馆还是陛下登基后才修建的,都不足三年,哪儿烂了?重点是,驿馆查封了,那他这个驿丞和下面的衙役去哪儿?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帮七皇子搬家?”秦绾一瞪眼。
“是是。”驿丞举起衣袖擦着脑门上的汗水,脸上是那种刚吃了三斤黄连的苦。
“等等!”夏泽宇急忙阻止,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沉声道,“王妃想让我们搬去哪里?”
“是啊,搬去哪儿呢?”秦绾轻轻地笑了起来,仿佛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道,“西秦和我东华一向是盟国,互为守望,亲如兄弟,七皇子到了东华京城,本妃理应好生招待,务必要让皇子殿下宾至如归才好。”
夏泽宇无语,这简直说了跟没说一样!
然而,使节团要搬离驿馆这么大的事,无论如何也要惊动了童颜。
“童前辈。”秦绾上前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
童颜微微皱眉,看着夏泽宇的眼神带着几分询问。
夏泽宇低声解释了几句,眼神中也露出几分不安。
“无妨。”童颜摇头。
不管是因为什么而导致秦绾想让他们换个住的地方,可总不至于将使节团扣留下来吧!就算是去大牢里住两天也不是问题,横竖最后下不来台的还是东华。
“七皇子,童前辈,请吧。”秦绾一摆手。
有童颜在旁,夏泽宇也多了底气,示意属下一起跟了上去,行礼什么的,自然有人来搬。
很快的,一行人穿过一条街道。
“王妃,据我所知,这里是皇城周围,附近都是各家王府和勋贵的府邸,没有驿馆了吧?”夏泽宇忍不住道。
“是啊。”秦绾理所当然地点头,抬手一指,“殿下稍安勿躁,就是那里了。”
夏泽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跃入眼帘的是一座华丽的府邸,看规格,起码是郡王府以上级别,但意外的是,比起之前路过的那些府邸来说,这一座,明显冷清很多,换句话说,没有人气,就像是空宅一样。
“请问,那是哪位王爷的府邸?”夏泽宇谨慎地问道。
“已故英亲王。”秦绾面不改色地答道。
“已故…”夏泽宇的脸色有点难看,死人的房子?
“怎么,你们西秦分封皇子的时候,都会盖新王府吗?”秦绾诧异道。
“当然不是。”夏泽宇下意识地答道。
寸土寸金的京城,怎么可能动不动就造王府,除非是特别受宠的皇子。大部分皇子封王出宫时,皇帝赐予的都是旧宅,比如因为各种原因被朝廷回收的王府,或是犯事高官被抄家后封存的宅子,然后拨一笔银子让皇子自行改建——这么说来,似乎大部分的王府曾经都是死人的宅子啊。
“不对!”夏泽宇猛地反应过来,这重点完全错了好吗?一瞬间,他的脸简直黑如锅底,“英亲王,不是四年前逼宫谋反的前太子殿下吗?”
“那又怎么了?”秦绾无辜道,“废太子已经病逝了,陛下念在他皇族血脉的份上,依旧以英亲王之礼,和他的前太子妃江氏合葬皇陵。”秦绾认真地感慨道,“陛下真是仁君哪。”
“…”夏泽宇抽了抽嘴角,看着身侧的女子,眼神复杂。
东华的那点儿旧事,西秦和北燕都知道得差不多了,仁君?呵呵,小皇帝仁不仁的他是不知道,不过让李钰和江涟漪以夫妻名义合葬,这肯定是这对狼狈为奸的夫妻的手笔,真是人死了都要不得安生!
病逝?虽说废太子和江氏的死因无论如何都查不出来,但谁也不信真是病逝!
“请吧。”喻明秋上前,推开了大门。
虽说已经快四年无人居住,但毕竟是王府,又处在王公贵族的府邸中间,也不能任其荒芜,内务府还是有人来定期整理打扫的,除了冷清点儿,至少干净整洁。
“王妃,我们只是暂住两日,实在不需要那么大一座王府,人手也不够。”夏泽宇道。
“人手的事情,就不劳七皇子费心了。”秦绾笑容可掬道,“本妃已经派出了使臣前往西秦面见太子殿下,留七皇子在东华做客数日,想必殿下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什么?”夏泽宇的脸色大变,这是要留他在东华为质子的意思?
“正好,关于七皇子带来的同盟,关于合作方式,本妃觉得有待商榷,不如坐下来慢慢谈?”秦绾继续道,“九公主远嫁而来,独处异乡,想必孤单难耐,七皇子疼爱妹妹,想必也是愿意多陪伴公主一段时日的,是吧。”
“…”夏泽宇想骂娘。你都说完了还问我好不好?不好!当然不好!可你听我的么!这女人,从来就不讲道理!
“距离九月初一还有近三个月,夏日炎炎,驿馆确实简陋了些。”秦绾淡淡地道,“今日大选之后,九公主要先出宫待嫁,从王府出阁也气派些,不至于被比下去,七皇子觉得可好?”
夏泽宇心中微微一沉,果然还是因为夏婉华吗?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对了,就把九公主安排在芙蓉阁吧,本妃记得,那是府中最好的院子了。”秦绾吩咐道。
跟过来的驿丞苦哈哈地应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芙蓉阁…当初连太子妃都不敢住啊。这可是那一位曾经住过的院子,自从猎宫之后,太子就下令封了芙蓉阁,除了定时打扫,不让任何人进入。江氏倒是想进去过,不过呆了一晚上就退出来了,听说是因为…闹鬼!
让西秦公主住闹鬼的院子,真的不会出事吗?
好在夏泽宇还真不至于连欧阳慧住过哪里都打听清楚,听到“芙蓉阁”三个字也没什么反应,倒是童颜的眉头稍稍一动。
秦绾垂下眼帘,掩去了一丝冷意。
她想留下夏泽宇,甚至把人安排到废太子府,当然不是因为夏婉华的非分之想而临时起意。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种下了因果。
那一晚在大榕城的民宅里,唐少陵不同寻常的态度,她虽然不问,但从来没有放弃追究过。能让唐少陵露出那样表情的事绝对不多,她要查清楚,当年的事,还有没有内情,和西秦…究竟有没有关系!
☆、第三十四章 又见刺客
夜幕降临。
李暄回到王府的时候,秦绾已经沐浴更衣,一身宽大的外衫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青丝散落,还带着水汽的氤氲。
“怎么,谁招你了?”李暄把纯钧挂到墙上,回头问道。
“就是你招我。”秦绾用手指用力点着他的胸膛。
“你都把西秦使节团给扣留了,消消气,嗯?”李暄凑过去,笑着亲亲她湿润的鬓边,又皱了皱眉,“怎么又不擦干头发?”
“等你呢。”秦绾顺手将搭在靠椅边上的布巾丢进他怀里。
李暄接过来,一点点仔细擦去发丝上的水分,一边道,“怎么突然想要扣下夏泽宇?”
秦绾抿着嘴闷笑起来。
连整天跟着她的属下都以为她是因为夏婉华的事,只有这个男人,哪怕没有丝毫沟通,却最懂她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秦绾会把夏婉华扔到李镶床上去,也会找个理由把夏泽宇光明正大地揍一顿,但不会扣留整个使节团。
“今天西秦有信来?”李暄想了想问道。
“早上收到西秦那边探子的密报,今天上街原本也是想找个茬的,刚好你送了个理由过来。”秦绾耸了耸肩。
“出什么事了?”李暄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们救了个人。”秦绾淡淡地道,“被追杀时无意间闯进了我妈的据点,未免打草惊蛇,只能先引走追兵把人救了,然后发现追杀他的是西秦皇家暗卫。”
“一般来说,暗卫负责保护皇族安全,不离左右,极少会亲自出手追杀,除非…”李暄沉声道。
“除非,这人知道了一些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东西,若是派别人追杀,时候还要灭口,为了不浪费手下,干脆让暗卫出手。”秦绾接了下去。
“问出来了没。”李暄道。
“没有,伤势沉重,生死一线,至今未曾清醒。”秦绾摇了摇头,隔了一会儿才道,“不过,身份倒是很清楚,原本也是个名人——铁剑判官巩义,听过吗?”
“巩义?”李暄想了想,不确定道,“似乎是高手榜上人物,不过不记得排名了,应该不会是很前面。”
“五十,刚好是分界线,所以记得比较清楚。”秦绾道。
“然后呢?”李暄放下手里潮湿的布,换了一块干的继续擦,一边随口问道。
江湖事,他一向是交给秦绾去处理的,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剑客,他能听过名字就已经不错了,至于其他事迹,那是毫无头绪。
“巩义曾经求教于鸣剑山庄,还当过几年太子府的侍卫。”秦绾道。
“西秦学剑之人,多少都曾承教于鸣剑山庄。”李暄道。
“巩义是姨父的半个入室弟子。”秦绾补充了一句。
李暄一挑眉,立即感觉到了不对劲。
如非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夏泽苍就算看在鸣剑山庄的份上,也不至于派出皇家暗卫追杀唐演的入室弟子。夏泽苍绝对不会想把鸣剑山庄彻底推向东华的,不论助力,只要鸣剑山庄存在,那就是西秦江湖的象征。
“我想起了一点往事。”秦绾低低地一声叹息。
“说起来,唐兄这一闭关,已经三年了吧?”李暄忽然道,“还没动静?”
虽说鸣剑山庄闭门封庄之后,外人很难打听到什么消息,唐演夫妇为了避嫌,也不会留下书信之物,三年来,只辗转让南宫廉送来过一次口信。不过,秦绾相信,如果唐少陵出关了,必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的。
“你我都是习武之人,虽说闭关是常事,可曾听说有人以闭关三年的?又不是修仙。”李暄迟疑道,“何况,按你所说,唐家的演武堂仿造祖坟设计,这三年不见光,真的没问题吗?”
“既然爷爷都没有让他出关,应该…没问题?”秦绾弱弱地答了一句,但很明显也没自信。
“这次的三国盛会,不知道唐兄能不能赶上。”李暄若有所思。
“要是赶上了,就真是撕破脸了吧。”秦绾苦笑,她从未怀疑过哥哥的立场,却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而让姨父姨母的处境为难,那同样也是她的亲人。
“你就别操心了,从未有家族子弟出仕他国而要牵连家人的,又不是叛国,夏泽苍身为太子,还是要脸的。”李暄安慰道,“鸣剑山庄闭门封庄,反而是一种保护,不管唐兄在外闹出了什么乱子,夏泽苍至少找不到理由拿鸣剑山庄开刀,西秦的江湖也不会答应。”
凡事都是有两面性的,西秦皇室和江湖关系密切,能最大限度得到江湖的帮助,那反过来说,江湖力量对西秦的影响也是最大的。那是一把双刃剑,操作不好,就会先伤己再伤人。
“好了。”李暄放下布巾,用手指拈起她的一缕秀发,“干了,睡吧。”
“我答应了昭儿明日带她去小燕山别苑打猎,晚上不回来了。”秦绾打了个哈欠道。
“你和昭儿又抛下我。”李暄瞪她。
“王爷贵人事忙。”秦绾一挑眉。
李暄无言。
选秀之后紧接着就是春闱,他最近是真的忙,使节辞行的事已经全部交给了柳长丰去办,而不算上回的恩科,这次春闱是今上登基之后第一次正式的大考,偏偏主考陆臻还是个刚刚及冠的年轻人,经验全无,大部分事情都还得李暄和江辙指导。
不过,下一届大概就可以历练出来了吧。
“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你还得去贡院呢。”秦绾帮他除下外袍和中衣,一件件整理好,放在边上。
他们都不喜欢晚上有侍女在房内伺候,夫妻夫妻,这种事做来也是情趣。
然而,今晚似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李暄刚一记掌风打灭了灯火,就听见窗外一声凄厉的哨声划破寂静的夜色——那是亲卫军巡逻队的哨子,由匠宗改进过,在夜里声音足够传遍整座王府的。
“最近刺客怎么那么多?”秦绾不满地坐起来。就在不久前才有个刺客行刺李暄,居然还逃了出去,喻明秋一路追到云州才把人抓回来。
“你说,这次是来杀你还是来杀我的?”李暄扶额。
“这必须是你啊!”秦绾理直气壮,“我最近可没干什么招人怨的事儿。”
这倒是事实,秦绾毕竟是女子,除非她刚刚做过什么大事,否则一般刺客也不会特地来行刺她——既没用,而且比行刺李暄还难!
就在这时,第二声哨声响起。
“这个方向…清风苑?”两人惊讶地对望了一眼。
“去看看。”李暄披衣下床。
清风苑居住的人是慕容流雪,按理来说不可能招惹任何刺客,不过…如今的清风苑里还有一个人!
秦绾想了半天,还是把玄玉带了回来,丢到了慕容流雪的房间隔壁。可是这件事很隐秘,什么人居然这么快就知道玄玉从奉天府大牢被移到摄政王府了,还直奔清风苑而去?
“小小刺客罢了,我去看看,等我。”李暄说着,抓起墙上的纯钧剑,开门出去了。
秦绾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咬手指思考。
“王妃。”随着外殿灯火亮起,聆风和听雨走了进来。
“刺客似乎只有两三个,刚刚喻侍卫已经动上了手,王妃放心。”听雨笑眯眯地道。
秦绾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两三个刺客,还会被巡逻的卫队发现,证明武功真不怎么样,就这居然还敢来摄政王府?
猛然间,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跃而起。
“王妃?”聆风虽然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地取来了她的外衣。
秦绾抓着衣衫往身上一套,顺手抽了根发带,把三千青丝往脑后一束,随即道:“等王爷回来告诉他,本妃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啊?可是王妃,要不要通知姝姐姐来…”聆风急道。
然而,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秦绾早已从窗口飞了出去,不见踪影。
☆、第三十五章 一丘之貉
奉天府。
一轮孤月,一壶酒。
黑衣人刚刚翻过墙头,看见眼前的一幕,不觉愣住。
“大半夜的不睡觉,过来喝一杯?”龚岚笑眯眯地举了举杯子。
“你…知道我会来?”黑衣人迟疑了一下才道。
“本来不知道。”龚岚一耸肩,很无辜地道,“刚刚听说摄政王府闹刺客,巡街的禁军过去了大半,本公子就琢磨着,去厨房拎了壶酒,到这里莱等。这不…就等到了嘛。”
“…”黑衣人半晌无语。
“怎么,以为本公子这个京城令是真的只吃饭不干活的?”龚岚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只是不擅长破案,不擅长刑律,所以需要常溪元替他处理公务,但是这种简单的声东击西,他这个曾经当过梁上君子的江湖人玩得比刺客还熟好嘛。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拉下了脸上的面巾。
“哟,不愧是双生子,真长得一模一样啊。”龚岚摸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他的脸,又指指桌上的酒壶,一脸诚恳道,“真的不来一杯?”
“龚岚,你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何必困在官府,做这什么劳什子的京城令?岂不可笑。”汪天直缓缓地说道。
自古以来,江湖人投身官府虽说让同道排斥,但也并非没有,尤其乱世的时候,多少大好男儿保家卫国义无反顾,名留青史供后人瞻仰。然而,前提是——武官。
像是龚岚这般,堂堂高手榜上的人物,有名的少年英侠,要是和顾宁那样去从军也罢了,可他居然做了京城令!
文官!负责维持京城治安的文官!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龚岚望天翻了个白眼,只想说京城令怎么了,好歹京城令偶尔抓个犯人还是需要点武力的,而那位摄政王原本想让他做的是户部尚书啊!正二品的文官,六部之首!
“怎么,没话说了?”汪天直冷笑。
“那么,你就是为了自己来的?”龚岚叹了口气道。
“我们兄弟和青城观有私怨,不可以吗?”汪天直一抬下巴。
“跟青城观有私怨?”龚岚的神色有些古怪。
“对!”汪天直道,“既然遇见青城观弟子,自然是要杀的,江湖事江湖了,这是规矩!”
“跟你们同在高手榜上真是耻辱。”龚岚摇头。
“你说什么?”汪天直怒道。
“耻辱啊耻辱。”龚岚翘着二郎腿,满脸的鄙视,“喻明秋在京城三年了,也没见你们兄弟找人家麻烦啊,也是,打不过嘛,这柿子也要挑软的捏。你可别说因为喻明秋是官,你们是民之类的理由,玄玉可是我奉天府大牢的犯人,这杀官和杀犯都是对官府的挑衅,没差别的。”
汪天直原本想说的话也被堵了回去,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涨得通红,好一会儿才咒骂道:“牙尖嘴利!”
“那是,本公子一向牙口好!”龚岚故意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找死!”汪天直干脆不跟他斗口,直接扑了过去。
“哎哎,你仗着高手榜上排名比我高就想欺负人?”龚岚身子往后一仰,长剑贴着他的面门掠过,他却顺手将杯里的酒倒进嘴里。
汪天直一声冷哼,但行动分明表示了,就是欺负你如何!
“白痴。”龚岚是坐不住了,身子像是一片薄纸一般从剑锋边上飘了过去,右手衣袖滑落一把匕首握在掌心。
双星剑客联手,龚岚是要顾忌三分的,可现在只有汪天直一个人,高手榜上五名的差距实在算不上什么。毕竟高手榜的排名是按照硬实力计算的,可除非是像当初顾宁和许擎空殿前比武那样划定范围,不能逃跑不能用计只能硬拼,真正江湖上上的争斗哪有这么一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