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天直最倒霉的是,遇见的若是排名在他之下的其他人还好,可偏偏是龚岚——比武硬拼龚岚确实打不过他,可龚岚的轻功在高手榜的人里绝对能排前五,打不过又如何,汪天直的武功也没高到能碾压他,打不过,躲得起呗。
“你不觉得丢脸吗!”汪天直看着像只燕子一样满院子乱窜的龚岚怒吼。
“你找一个文官打架才丢脸好吧!”龚岚站在一根笔小指还细的树枝上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汪天直气急,“你除了嘴巴厉害,还能干嘛!”
“还有轻功厉害,能放你风筝啊!”龚岚狂笑。
“大人!”就在汪天直想骂娘的时候,院子门口传来常溪元冷静的声音,“按照您的吩咐,犯人已经带到。”
“很好。”龚岚避开三剑连环,落到他面前。
汪天直看过去,不由得整个人都一僵。
只见常溪元身后,两个人高马大的衙役压着五花大绑的汪天朗,两把出鞘的刀交叉架在他脖子上,一动就是人头落地的模样。
“你想怎么样?”汪天直道。
“咳咳。”龚岚干咳了两声,回头道,“你俩看好了啊,他动一动,你们不用别的,就咔嚓一下就好了。”
“是,大人!”两个衙役大声应道。
“…”原本想扑过去抢人的汪天直脚步一下顿住了,许久才骂道,“卑鄙!”
“上梁不正下梁歪嘛。”龚岚很无所谓地耸耸肩。
身后的常溪元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上梁不正下梁歪?谁是上梁?摄政王妃吗?
“是嘛?本妃怎么觉得,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墙头上传来带笑的声音。
“见过王妃。”常溪元吓了一跳,赶紧下拜。
“不必多礼,小心点儿刀,这么死了就冤枉了。”秦绾坐在围墙上笑。
两个衙役赶紧停住了下跪的动作,但那抖动的刀尖已经把汪家两兄弟都吓出了一声冷汗。
秦绾从墙上一跃而下,看着龚岚的眼神有点儿让人发毛。
“干、干嘛?”龚岚抖了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被蛇盯住了的青蛙。
“的确不是光吃饭不干活的。”秦绾笑道。
龚岚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大怒:“你早就来了,居然看着我被他追着砍?”
“又砍不到。”秦绾一耸肩,轻描淡写道。
在这京城,保证能弄死龚岚的只怕只有一个武功高又同样擅长轻功的慕容流雪,其他的,要么是很难逮住他,要么就是能追上但打不过的,比如苏青崖。当然,如果是苏青崖,一把药粉过去就搞定了。
“真不知道李暄怎么受得了你的,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可怕的女人吗?”龚岚道。
“大概没有了。”秦绾倒是很认真地回答他,“因为我卑鄙他无耻,我们是狼狈为奸。”
“…”龚岚哑口无言。你难道不应该说是天生一对吗?然后我就吐槽你们是狼狈为奸,现在你把我的台词说了,让我说什么啊摔!
常溪元很淡定,两个衙役不得不淡定。毕竟龚岚当了三年京城令,奉天府的人没少见他和摄政王妃吵架,虽然从来没吵赢过就是了。
“汪天直?”秦绾转过身来。
汪天直手里的剑横在胸口,一脸的戒备。
“为什么要杀玄玉?”秦绾背着双手,淡淡地道,“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本妃可以让你们兄弟死得痛快些,然后入土为安。”
“王妃娘娘…”龚岚黑线。这是问讯吗?不说咬死说了也要死,谁还会招啊!
“闭嘴!”秦绾瞪了他一眼。
龚岚废了汪天朗的武功,遮蔽一剑把人杀了还过分,简直是仇深似海,就看汪天直费心来救汪天朗,就知道他们兄弟情深,那么秦绾绝不会给朋友留下这种后患,双星剑客,必须死。
“当然,你可以不说,但是本妃绝对会让你们知道,有时候,死是一件最幸福的事了。”秦绾冷笑。
“怕你?”回答的竟然是刀口下的汪天朗,完全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口气,“兄弟,你走!我气海被废了,出去也没意思,走!”
“你们竟敢!”汪天朗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瞪着龚岚,“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竟然用邪魔外道的做法!”
“我是官,你是贼,讲什么江湖规矩?毛病!”龚岚嗤笑道。
昔日的梁上飞燕本来也说不上是什么名门正派,会去客串神偷的人,周身多少带着几分邪性,要不然也不能和了秦绾的脾性。
远远的,禁军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汪天直把剑握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内心挣扎许久,又看了汪天朗一眼,终于一跺脚,打算先逃离再图后计。
“站住。”龚岚闲闲地道,“本公子好像刚刚才说过,你动一动,直接砍死了事。”
“你!”汪天直猛地转过身来。
“…”这回,连秦绾都沉默了一下,随即由衷道,“龚岚,你若是个女子,我肯定不是你口中最可怕的那个了。”
“可惜我不是。”龚岚白了她一眼。
“王、王妃?”两个衙役心惊胆战地叫了一声。
于是,这犯人究竟是能砍还是不能砍?
“奉天府的事,听你们龚大人的。”秦绾道。
“是!”听到了肯定的回答,衙役像是吃了定心丸,手也不抖了。不管怎么说,手里的也是犯人,就算判个秋后处斩,也没有京城令私下把人拖出去杀了的道理,可龚大人想一出是一出,把刀架在犯人脖子上当人质威胁劫狱者都想得出来,他妈小小的衙役不过是拿俸禄养家糊口的人,绝不想背黑锅啊。如今有摄政王妃作保,才让他们真正放下心来。
反正摄政王妃同意可以杀的。
“拿犯人当人质的是龚大人,这锅本妃可不背。”秦绾撇嘴。
龚岚扶额,他这是造了什么孽了才和这女人有段孽缘?京城令好歹还不用天天见面,真佩服沈醉疏,在摄政王府怎么能呆的下去!
“汪天直,你要想好了。”秦绾微笑道。
“走啊!”汪天朗大喊。
也不知道龚岚是忘记了还是故意的,居然一直没点他的哑穴。
“晚了。”秦绾轻飘飘地道。
汪天直豁然一省,待要转身,却见墙头又多了一个白衣飘飘的贵公子。
“听说,你和我青城观有仇?”喻明秋歪了歪脑袋,声音很平静,带着他独有的那种软糯的音质,丝毫不见杀气。
汪天直咬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耍了。
秦绾就算不在乎杀犯人,可也绝不甘心在问出口供之前就把人杀了的,所以,什么人质,不过是拖延的借口,目的就是为了能万无一失的活捉他!
“来吧。”喻明秋翩然落地,出鞘的紫渊剑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清冽的剑锋上隐约泛着紫气,“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有胆子对我那不成器的师弟出手,让我来掂量掂量你的斤两。”
“…”出现在墙头的玄玉道长刚好听到这句话,顿时浑身黑气直冒。
“哈哈哈哈…”龚岚抱着肚子狂笑。喻明秋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这到底是在黑谁呢?
秦绾一咬嘴唇,把笑声憋了回去。龚岚笑得太厉害,她再跟着笑的话,好像不好…
然而,就看看这一群不省心的,何止她和李暄狼狈为奸,分明他们全是一丘之貉,所以才能走到一起嘛。
☆、第三十六章 故地重游
“于是,你把人抓了,却审不出来?”李暄叹气。
秦绾抱着李昭,乖巧地点头。一大一小,这会儿看来简直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分外无辜。
昨天晚上摄政王府和奉天府都闹了一晚上,连汪天直在内,四个刺客一个都没跑掉。然而结果却不如人意。
王府那几个确实是用来引开视线的,可那几个却是来自无忧谷的人,目的是偷盗飞花谷的典籍,这才是他们跑去清风苑的理由——很明显,无忧谷是被汪天直刷了一把,成了弃子,更不用指望从他们嘴里能问出什么来。
而另一边,汪家兄弟明知要死,无论如何都不开口,执剑和龚岚问了一晚上也没辙。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刑讯说起来简单,可真要让一个人精神崩溃是需要时间的。
“人放着,我来。”李暄左手捏秦绾的脸,右手捏女儿,无奈地笑叹,“你们去打猎吧,明天回来保证给你问出来。”
“父王最厉害了!”李昭一声欢呼。
“你?”秦绾狐疑地看着李暄。
“要不,打个赌?”李暄道。
“赌什么?”秦绾眨了眨眼。
“我要是问出来了,三国盛会,带我一起去。”李暄道。
“啊?”秦绾一呆,下意识地问道,“你走了,朝政怎么办?”
“交给岳父大人。”李暄一脸天经地义。
“哪个?”秦绾顿了顿。
“两个!”李暄想也不想地回答。
江辙的能力毋庸置疑,秦建云也是能员,再加上一个凌从威,怎么也能稳着朝廷。何况李镶都十五了,他才是皇帝,最近按部就班处理朝政也像模像样…江辙他们的任务不过就是看着皇帝不做错事罢了。当然,李镶真要干什么离谱的事,说句难听的,他还指使不动朝臣呢。
“好…你要是能问出来。”秦绾想了想,也觉得无所谓。
“嗯。”李暄眼底泛开一丝淡淡的笑意。
“王妃,都收拾好了。”秦姝轻快地走进来。
“娘亲我要抓小老虎!小老虎!”李昭蹦下地,拽着秦绾的衣袖喊道。
“人家姑娘都抓兔子,你抓什么老虎。”李暄苦笑。
“不嘛,就要小老虎!”李昭抗议。
“猎场里没有老虎。”秦绾道。
“啊…”李昭哑口无言。
李暄怔了怔,看了秦绾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走吧。”秦绾抓着腰带拎起李昭,顺手丢进了门口的沈醉疏怀里。
李昭“咯咯”笑着,丝毫不觉得害怕,看起来倒像是还想再被扔一次。
这次出行,秦绾难得动用了王妃仪仗,还有亲卫军随行。队伍里也不止带了李昭一个孩子,还有秦珑、祁君,以及秦枫和柳碧君的儿子秦宜,加上孩子的丫鬟婆子一大堆人。
王府中,因为沈醉疏、慕容流雪、喻明秋都同行,秦绾干脆把玄玉也捎上了。反而凌虚子在苏宅是安全的,毕竟对外他暂时还是个死人,何况苏宅现在不但有苏青崖,还有孟寒在,如果真有刺客,那是有多想不开才想去找死的。
一大早出发,直到中午前才到达燕山别苑。
两百亲卫军在山脚扎营,秦绾又带人步行上了山腰的别苑安顿。
虽说秦绾名下的别苑不止一座,但她习惯停留的还是汝阳大长公主送给她的那座皇庄。吃了简单的午餐,几个孩子便吵着要进山打猎。
秦绾挥挥手便让沈醉疏带着孩子们上山,除了贴身服侍的人,还有执剑和荆蓝跟随,加上一小队亲卫,横竖这别苑附近根本没有大型野兽,顶多也就能猎几只兔子山鸡,完全不用担心孩子们的安全。
“我就说,你不像是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出来玩的。”喻明秋叹了口气,有点无聊地道,“所以,要我干嘛?”
“看着他。”秦绾一指后面探头探脑的玄玉。
“关我什么事!”玄玉怒道,“又不是我想来的!”
“就当是看在你师叔的份上,总不能让他一个送终的徒弟都没有了。”秦绾面无表情道。
喻明秋鼓着包子脸,郁闷。
按理说,玄玉的武功其实没到能出师的境界,身为内门弟子,他是没有下山的资格的,可因为有凌虚子带着,也算是提前历练,谁知道凌虚子这般高手也会阴沟里翻船,那玄玉就尴尬了。
喻明秋身为青城观掌教弟子,若是他身在江湖,其实是应该把玄玉送回山门的。
“迟早有一天我会比你强!”玄玉瞪着喻明秋气呼呼地道。
“精神可嘉,大言不惭。”秦绾道。
“…”听到的人都无语,这两个词是可以放在一起用的吗?
“走,去个地方。”秦绾起身。
“我也去。”却见慕容流雪从院子外头走过来,正好听见她最后一句。
“嗯。”秦绾点了点头。
因为骑马,她身上本就是一身利索的深紫色骑装,倒也不用再换衣服,当即带路向着庄外而去,慕容流雪和秦姝随后跟上。
喻明秋看看玄玉,皱了皱眉,忽的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把人提起,拎着他追了上去。
“你干嘛?”秦绾哭笑不得。
“我负责看着他。”喻明秋答道。
秦绾翻了个白眼,也随他去了。
“这里是…”秦姝好奇道,“废太子的…别苑?”
“是啊。”秦绾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推开了尘封已久的大门。
这里原本是一个官员孝敬李钰的礼物,后来李钰抓走她不少下属,就关在这里的冰窖,她来晚一步,最终只救下了陆臻一人,从那之后,别苑就彻底荒废了。
三年无人打扫的宅院,原本的雕梁画栋朱漆斑驳,早已失去了华美,处处蛛网成片,院子里的野草疯长,青苔爬上墙根,还有几处屋宇的瓦片都掉了下来,碎了一地,整个别苑充满了一种颓废萧瑟的悲凉气氛。
“这是鬼宅啊?”喻明秋惊叹道。
“小心点。”秦绾回头道。
“这里…”慕容流雪抬手拈了一根蛛丝,在手里碾了碾,皱眉道,“这些蛛网是最近才结成的,地上的灰虽然很厚,但也绝不是三年未曾打扫。”
“这也看得出来?”玄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对于慕容流雪,无论是为人品行还是救了他几次性命,玄玉都是尊敬的。
“当然。”慕容流雪轻轻一笑,“有人动过,又把灰尘铺了回去,还特地去移了蛛网过来,可前几天下过雨。”
“这边。”秦绾很熟悉地选了一条路。
就算是荒废的宅子,可要藏人的话,普通的房间也是不合适的,不仅容易被人发现,时候也不好掩藏痕迹。剩下的几个选择,菜窖太小,冰窖…想必没人这么自虐,那么,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酒窖。”慕容流雪开口道。
“去看看。”秦绾笑笑。
“王妃怎么想到这里的?”慕容流雪好奇地问了一句。
“一部分是直觉,另一部分…”秦绾迟疑了一下才道,“上次在燕山别苑招待各路藩王世子,那个假的庆郡王世子对燕山一代的地形非常熟悉,让我有些疑惑。这一带都是皇家的地盘,可不会让外人随意进出。”
“所以王妃怀疑,他之前就躲藏在附近?”慕容流雪恍然。
“这里各家的别苑很多,虽然不常住,可都有下人负责日常打扫,很难长期躲藏,除了…这里。”秦绾停住了脚步,前方就是酒窖的大门。
这里是废太子的别苑,旁人就算是为了避嫌,哪怕绕路也不会从门前经过,更别说是进来看看了。对于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来说,还有比这更好的藏身之处吗?
☆、第三十七章 纵火
酒窖沉重的大门一点点打开,里面寂静无声。
“我去看看。”慕容流雪微微点头,当先走了进去。
秦绾随后,喻明秋拽着玄玉殿后。
“放手!我自己会走!”玄玉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酒窖因为密封的关系,里头倒是没有蜘蛛网和虫子,地上也只是铺了薄薄一层灰,甚至里头还存了不少酒坛子,如今也早已无人问津。
慕容流雪绕过一堆堆起老高的酒坛,猛地脸色一变,加快了脚步。
“小心!”秦绾朝后打了个手势就追了上去。
转过弯,就见到慕容流雪蹲在一个角落里,似乎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还活着。”慕容流雪道。
“这是…”秦绾看清了那人,虽然脸上有些脏,但并不妨碍认出他的相貌,“李钦?”
“真的那个?”喻明秋抱着双臂张望。
慕容流雪摸了摸他的身体,又把了把脉,沉声道:“没有练武的痕迹,是个娇生惯养的少年,也没什么外伤,昏迷的原因…多半是饿的,还有…醉的。”
“…”秦绾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饿的…堂堂郡王世子,若是这么个死法,那真是要沦为笑柄了。不过,要说幸好这里是酒窖,虽然没有食物,但却有酒,要不然,渴死绝对比饿死的要快吗?至少醉死在酒里也没这么痛苦。
“我们进来的时候,酒窖是从外面上锁的,以这少年的力气,自己是出不去的。”慕容流雪淡淡地道,“这宅院方圆一里都不会有人来,就算他在里面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人听见,倒是个关人的好地方。”
“先弄出去吧。”秦绾叹了口气。
喻明秋闻言,俯身把李钦拎起来,顺手就塞给了玄玉。
“给、给我干嘛!”玄玉瞪他。
“就你武功最差,不是你是谁。”秦绾没好气道。
“…”玄玉憋得内伤。
“看起来,我们来迟了。”慕容流雪道。
“确实,要是早点想到就好了。”秦绾叹了口气,看看扛在玄玉肩上的李钦,又若有所思,“虽说这里算是与世隔绝,但夜长梦多…为什么要留李钦这个活口呢?饿死在酒窖里这种死法不确定性太多了,既然要撤离,为什么不带走也不干脆给他一剑?”
“谁知道,先带回去?”喻明秋道。
“走吧。”秦绾转身道,“回京后,再派人过来彻底搜一搜。”
“那不如直接拆了吧。”喻明秋提议道。
“可以啊,反正这晦气的宅子谁也不想要,谁也不敢要,放在小燕山这么好的地方发霉也是浪费,不如拆了,把这块地空出来。”秦绾欣然表示同意。
“你真是道士吗?”慕容流雪叹道。这也太暴力了!
“都说了不是了。”喻明秋无所谓地一耸肩。
一行人出了酒窖,再一看天色,却见远处一片火红,夕阳仿佛燃烧一般,映红了整个天际。
“这天色,晚上可能会有暴雨啊?”喻明秋诧异道。
“钦天监还说最近都不会有雨,今年春汛可以安稳渡过呢。”秦绾道。
“不对。”慕容流雪忽然打断道。
“怎么?”秦绾一转头。
“那不是夕阳…”慕容流雪脸色凝重,沉声道,“是火,那边着火了!”
这话一出,几人立即色变。
着火,那得是多大的火势才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快!回去!”秦绾也顾不得太多,径直向别苑飞掠而去。虽说有沈醉疏等人在,但这次带了四个孩子出来,伤了哪个都不行!
幸好,回到别院门口,正好遇见沈醉疏带着几个孩子回来。
“没事吧?”秦绾急道。
“没事,放心。”沈醉疏把一直护在自己怀里的李昭递给她。
“先生,含光寺着火了!”秦珑牵着慕容流雪的衣袖,脆生生地道。
“含光寺?”秦绾楞了一下才道,“这不对吧,含光寺是国寺啊!僧侣众多,这个季节香客也多,就算有人不慎打翻火烛,怎么可能烧起来这么大的火势!”想了想,她又道,“那空远大师呢?”
“不知道,发现起火,我就赶紧先把孩子带回来了。”沈醉疏一摊手。
“你把昭儿他们送回王府,我去看看。”秦绾立即道。
“我也去。”沈醉疏一皱眉,郑重地道,“空远大师对我有指点之恩,我要去看看。”
秦绾犹豫了一下,转头去看慕容流雪。
“放心,我替你把小郡主送回去。”慕容流雪了然。
“多谢。”秦绾点头,用力按了按蝶衣的手,同时示意执剑和荆蓝小心护送。
再加上随行的暗卫,就算有人想用调虎离山之计,也不会有破绽让他们对李昭出手。
“姝儿,去调亲卫军立刻赶赴含光寺灭火。”秦绾道。
“是。”秦姝应声而去。
“你。”秦绾随后指指玄玉,“带着你身上那个,跟慕容一起回王府,就算帮不上忙,也别拖后腿!”
“我才不…”玄玉气得脸上涨红。
“有我呢。”慕容流雪微微一笑,瞬间浇灭了玄玉的怒火。
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这八个字简直就是为慕容流雪量身定做的,就算年少气盛的玄玉小道长,对着这样的人也半点发不出脾气来。
“我们走。”剩下的沈醉疏和喻明秋跟着秦绾,化作三道流光,施展轻功奔向含光寺。
别苑距离含光寺隔着半座山头,但还没靠近,已经能感觉到空气在逐渐变得灼热,隐隐的,已经能听到寺内传来的叫喊声。
“含光寺里僧侣加上香客,至少有两百多人,而且那些香客,大部分非富则贵,但愿这火不是一下子烧成这样子的。”秦绾凝重地道。
再过去一段,三人清楚地看见被吞没在火焰中的寺庙,火蛇飞舞中,不断地有梁柱崩塌下来。
“这边是逆风,我们需要往边上绕一绕才能过去。”喻明秋提醒道。
“不用。”沈醉疏摇头,随即停住脚步,猛地一声大喝,衣袖鼓风,然后一掌拍了出去。
“呼~”肉眼几乎能看见紫气飘散,刚烈炽热的劲风过处,连火焰都畏惧似的缩了缩,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路来。
“不愧是炎阳七转。”喻明秋喃喃地道。
论武功,他也许未必差沈醉疏多少,可就算他再练三十年,也不可能拍得出这一掌。
天下至刚,炎阳第七转。
“走!”秦绾喝道。
不敢耽搁时间,三人一阵风似的从火焰中穿过,烈炎在身后重新合拢。
“快快快!这边!”几个武僧僧衣都被烧破了好几处,站在大门口,指引着香客往外跑。
原本雍容华贵的夫人小姐们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妆容仪态,一个个几乎都是被粗壮的丫鬟婆子半拖半拉着往外跑,精致的发髻都散了,钗环罗帕撒了一地。
“有火油的味道。”喻明秋动了动鼻子,肯定道。
“这火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放的。”秦绾怒极反笑。
这边只有她带来的两百卫队,不过就算人再多,看这火势,这座千年古刹也保不住了,现在只求尽量减少伤亡。可以想象,不用到明天,李暄的案头就要被奏折给淹没了。
含光寺在东华的地位崇高,每一代新帝登基、太子册封,都要到含光寺来上香,如今付之一炬,简直是把东华的脸面往地下踩了。
“空远大师呢?”沈醉疏上前抓着一个武僧大喝道。
那武僧楞了一下,总算还认识他,赶紧道,“是空寂师叔让贫僧等人在这里疏散香客,并未见到空远师伯。”
沈醉疏心里着急,正要追问,却见寺内传来低沉悠扬的钟鸣。
寺院钟鸣本是寻常,可如今整座含光寺都没入火海,却是谁还在不紧不慢地敲钟?
☆、第三十八章 欧阳燕的遗物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秦绾道。
“这太危险了!”喻明秋脸上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来,一把拽住她的衣袖,似乎生怕她扔下一句话就直接冲进去了。
秦绾咬了咬嘴唇,却想起了当年她挖出自己的尸体烧成灰,送到含光寺供奉,她就这么抱着骨灰坛子坐在佛堂里,听着空远大师的诵经超度之声,慢慢找回失落的人性。
要不然,她很怀疑被仇恨蒙蔽的人会不会直接毁了李钰和江涟漪,也毁了自己。
每当她心中恶念不可抑制的时候,脑海中就会浮现起空远大师那双充满了悲悯,又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目光,然后就会瞬间冷静下来。
“我必须去。”秦绾沉声道。
“唉…”沈醉疏一声长叹,“我真是前世欠了你的。”
“你这一世欠我的就足够多了,要是还有前世,我怕你来世都还不清。”秦绾斜睨了他一眼。
沈醉疏一耸肩,袍袖微微扬起,比烈炎更加炽热的掌风顿时压灭了火焰。
秦绾找准机会,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了寺内。
喻明秋叹气,一闪身,在火焰重新合拢之前跟了上去。
誰叫他是贴身侍卫呢…不过话说回来,怪不得王妃能承认沈醉疏是她的挚友。这种事,就算那个传说中把王妃的话当圣旨的唐少陵也绝对不会干。只有沈醉疏,不是一味保护,更不是一味顺从,而是理解和成全。
燃烧的寺内已经看不见人影,好在沿途也没看见尸体,想必寺里的人撤退及时,并未造成大的伤亡。再穿过一处大殿,后面是武僧的练武场,地势空旷,火焰一时烧不过来。
秦绾用衣袖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分清道路,一指钟楼的方向:“这边。”
沈醉疏任命地开路——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炎阳七转居然还有一个用法,灭火!
钟楼的楼梯已经烧着,只是建筑较高,一时还没烧到上层。三道身影灵巧地从外栏飞掠上去,果然见到披着袈裟的空远大师在撞钟。
“大师。”秦绾叫了一声。
“阿弥陀佛。”空远大师合掌宣了一声佛号,淡淡地道,“晚课已毕,施主回去吧。”
“大师不走吗?”秦绾这会儿倒是平静下来了,只是单纯的疑惑。
空远大师是得道高僧,世间万物早已动摇不了本心,决不至于有为了含光寺殉身这种想法。
“老衲罪孽深重。”空远大师居高望着寺中的火焰,神情悲悯,目光淡然。
“王妃,那边!”喻明秋低声道。
秦绾一转头,这才发现通往楼下的楼梯上,居然倒卧着一具尸体——黑衣蒙面,一看就知道不是香客。
“是来杀大师的?”秦绾脸色一变。
空远大师数着腕上的佛珠,默念着往生经。
“大和尚,不会是你杀的他吧?”喻明秋挑了挑眉。
虽说没有正式出家,看青城观是正宗道教,他自然对佛教和僧侣没多少敬畏之心。
“阿弥陀佛。”空远大师低声念佛号。
秦绾和沈醉疏对望了一眼,都掩饰不住地惊诧。
他们和空远大师都认识了多年,居然不知道这位有道高僧竟是会武功的?
那死去的黑衣人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知道内力不弱,可如今再看空远大师,还是那个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和尚,没有一丁点儿习武的痕迹,总不能是他念佛把人给烦死的吧?
喻明秋一跃而下,开始检查尸体。
“大师,含光寺究竟是被何人纵火?”秦绾沉声道。
“快五十年了,终于…还是来了。”空远大师一声长叹。
“五十年?”秦绾一头雾水,五十年之久,无论江湖还是庙堂都能改天换地了。
空远大师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停顿了一会儿,终于从宽大的袍袖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她,轻叹道,“你娘的遗物,收下吧。”
“我、我娘?”秦绾目瞪口呆,第一次连说话都结巴了。
哪个娘?
“老衲原本想着,这东西不见天日最好,不如就与含光寺一起化为灰烬——然而,你偏偏这个时候来了,或许都是天意。”空远大师轻叹。
秦绾低头,却见册子是私人装订的那种,封面一片空白,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张上是潇洒疏狂的字迹:
吾女燕儿。
“啪!”秦绾只看到四个字,猛地合上了册子,力气大得手掌隐隐生疼。
吾女,燕儿。
欧阳燕。
这是外祖父留给母亲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母亲没能来取,一直在含光寺保存到如今,又辗转到了她手里。
“女施主聪慧绝伦,惜执念太深,也不知这天意是福是祸。”空远大师缓缓地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可惜…”
“人各有命。”秦绾很快调整好了心绪,也没看后面的内容,将册子安稳收进怀里,又道,“他…是怎么样的人?”
“不知。”空远大师含笑摇摇头,“没有人能告诉你,只有你自己去看。”
“他还活着?”秦绾眼睛一亮。
“不知。”空远大师摇头。
秦绾眼中的火花顿时熄灭了。
也是,若是外祖父还活着,母亲和姨母怎么会成为孤儿,还失散两地?而现在,五十年了啊…只怕要找骨灰都难。
“王妃,火快烧到上面了!”喻明秋喊道。
“大师,不管怎么说,先离开这里吧。”秦绾当机立断。
“不必了。”空远大师笑着摘下手上的佛珠放在她手心,盘膝做了下来,柔声道,“四年前,老衲为你诵经七日消除戾气,如今赠你这串佛珠平气安神,摄政王是天下苍生之幸,王妃为人为己,凡事三思。”
“大师,您别像是在交代遗言啊。”沈醉疏苦笑。
空远大师没有回答,脸上的微笑也没变化,一副宝相庄严。
“大师?空远大师?您不说话我背您出去啦?”沈醉疏急道。
“等等。”秦绾一把拽住人,自己俯身摸了摸空远大师的脉门,不由得僵住了。
“怎么了?”沈醉疏道。
“大师他…圆寂了。”秦绾怔怔地道。
“什么?刚刚不是好好的!”沈醉疏瞪大了眼睛。
“哎,那要不要把法身带出去?再不走钟楼就要塌了!”喻明秋跃了回来。
“大师想和含光寺葬身一处…遵从他的遗愿吧。”秦绾起身,将那串佛珠套在自己手腕上。
“走!”眼看着火焰已经快烧到楼上,沈醉疏不敢迟疑,一掌压灭了火蛇,开出一条道来。
寺庙之外,亲卫军已经开始泼水救火,虽然含光寺肯定保不住了,但小燕山植被茂盛,至少要隔离火海,不能引发了山火。
然而,一桶桶水泼在明显浇了火油的大火上,很明显杯水车薪,反而因此冒起浓重的黑烟,熏得人不住咳嗽。
沈醉疏带头,三人从火中脱身的时候,就连秦绾脸上都一块黑一块白的,极为狼狈。
“天啊!王妃没事吧?”秦姝几乎吓傻了,做梦都没想到先走一步的王妃居然走到火场里去了!
“别大惊小怪,没事。”秦绾沉声道。
秦姝吐了吐舌头,赶紧拿出干净的丝帕,在救火的水里打湿了,擦去她脸上烟熏火烤的污迹。
“禁军出动了没有?”秦绾随口问道。
“刚刚探马先行来报,凌将军亲自带着一千禁军赶来了。”秦姝赶紧道,“王妃放心,绝不会让火势扩大的。”
“是用火油烧的,有具疑似纵火者的尸体,本妃扔到演武场了,那儿空旷,应该烧不坏,让子霄查查。”秦绾疲倦地道。
含光寺被烧成废墟,这事太大了,禁军必须得有个交代,那个黑衣人也算是给凌子霄交差了,多半是查不出什么内情的。
“是。”秦姝点头记下。
“王妃先回京吧?”喻明秋道。
“嗯,回去。”秦绾一声轻叹,摸了摸胸口藏着的册子,忽然觉得有些畏惧知道上面的内容了。
☆、第三十九章 私生子
千年古刹付之一炬,一代高僧火海坐化。
小燕山距离京城本就不远,冲天的火光整整烧了一天一夜,直到将寺院尽数化为灰烬,这才慢慢熄灭。虽然禁军隔离及时,并未引发山火,但过高的温度还是烤得含光寺方圆三里的树木花草一片焦黄,生机尽灭。
等到打火彻底熄灭,禁军撤退,陆陆续续又百姓带着香烛来到山脚下祭拜,凌子霄无法禁止,只能派了一队禁军留在废墟附近维持治安。
秦绾难得跟着李暄一起去了早朝,果然吵翻了天。
“启奏陛下,天降灾祸,乃不祥之兆,陛下合当下罪己诏,否则国家危矣!”钦天监监正一脸正气凛然。
“大胆!什么时候一桩纵火案也成了不祥之兆了?”杜太师吹胡子瞪眼睛。
“含光寺香火极盛,建筑都做过防火处理,若是纵火,怎么可能瞬间整座寺庙都陷入火海?”监正反驳道。
“有火油之类的相助,自然容易烧。”杜太师冷哼道。
“太师的意思是,如此香火鼎盛,光是僧侣便有数百人的含光寺,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整座寺庙都被同时泼了火油?”刑部尚书闵行远出列问道。
倒不是他赞成钦天监那个天灾的无稽之谈,只是一来反诘杜太师已经成习惯了,二来么,也是真心话。大白天的,真当这一寺的僧人和香客都是死人不成?要知道这么大量的火油气味极重,绝不可能是前一天夜里偷偷布置的。
“这…”杜太师也语塞了。
“那么,咳咳…闵大人也是赞成陛下下罪己诏了?”说话的是许久未曾上朝了的迟太尉。
“不然,下官的意思是,先要查明含光寺失火的原因,所谓天降灾祸之言未免荒谬。”闵行远不慌不忙地答道。
“闵大人去查吗?”御史堆里站出来一个一看就年少气盛的年轻官员,朗声道,“大理寺大牢命案悬而未决,刑部和奉天府查了许久毫无头绪,大理寺卿元大人还在闭门思过呢。”
闵行远干咳了两声,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个人。
他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若是这几年都递了几次告老还乡的折子了,无奈摄政王不许,他也明白大约是还要磨练一下继承人,所以需要他撑门面,但左右不过再两三年的功夫了,他这个尚书接连经历了恭亲王之乱、废太子猎宫之变、八皇子皇陵谋反,依旧屹立不倒,如今就是求个功成身退而已,容易么?
“那个——”文官队列最末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唯一一个有资格上朝的特殊四品官京城令龚岚慢吞吞地走出来,一脸无辜地说道:“启奏陛下,大理寺大牢命案的话,微臣已经抓住凶手了。”
“真的?”在御座上郁闷了半天的李镶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不由得眼睛一亮。
“真凶何在?”杜太师一句话下意识就把元仲春摘了出去。
“还没审呢。”龚岚一摊手。
“什么?”杜太师一愣,随即有种被耍了的愤怒,“没审你就知道是真凶?”
“太师明鉴,下官只是放了点消息说那两个犯人只是重伤假死,还有一口气被苏神医救活了,然后设了个陷阱,人赃俱获。”龚岚半真半假地说道,“太师您看,听说人没死再来杀一次的,不是凶手还能是谁呢?”
“…”杜太师哑口无言。
“那凶手现在人在何处?”李镶弱弱地问道。
“关着呢。”龚岚答道。
“那…龚大人尽快审理此案吧。”李镶道。
“陛下,凶手死不开口,微臣无能。”龚岚回答得很干脆。
“…”这回无言以对的不止是杜太师一个人了。
有人能把自己无能这种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吗?还想不想升官了?吏部考评还要不要了?
“这…”李镶也傻眼了。
别说是他,就是他父皇,大概也没遇见过这种在早朝上直言“我反正没办法您另请高明”的官员,这要怎么回答?必须让他去干?可人家都说了自己无能了。
犹豫了一下,李镶转头去看一直没说话的李暄。
“既然龚大人自认无能,依本王之见,不如将凶手交还大理寺吧。”李暄淡淡地道,“元大人应是与凶案无涉,但却有失察之罪,正好将功折罪。”
杜太师张了张嘴,似乎想拒绝,又找不到理由,而且也舍不得拒绝,只能默认下来。
失察,这罪名可大可小,只在上位者一念之间,若是元仲春能从真凶口中问出口供,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来,那之前的失察之罪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一笔勾销了。可是,李暄会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送给他吗?
秦绾坐在李暄身边,虽然不说话,但看着龚岚却是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
本来就一肚子坏水,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打滚了三年,切开来芯子都是黑透了的。
汪家兄弟嘴里根本掏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来,又不能放了,可杀了也不甘心——丢给元仲春去头疼正好,横竖这件事上他们和杜太师利益一致,若是元仲春真有本事问出来,也是个人才!
“既然奉天府已经结案,不如龚大人去查查含光寺的纵火案?”杜太师又道。
接了个烫手山芋,也得还回去一个嘛。
“纵火的凶手不是已经被凌将军找到了吗?”龚岚眨巴着眼睛,一脸的纯真和疑惑。
“启奏陛下。”牵扯到了儿子,凌从威不得不走出来,“禁军在含光寺中找到了一具黑衣蒙面的尸体,经仵作初步勘验,是从钟楼上坠落,颈骨折断而亡,其余并无活口。”
众人闻言,脸色顿时各异。
颈骨折端——俗称就是摔死的。
这究竟是被人推下去的,还是放火时不慎自己摔死的,那就微妙了。
“既然这样,此案便移交奉天府吧。”李镶说道。
李暄看了他一眼,也没反对,倒是李镶自己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可毕竟是皇帝金口玉言,既然说了,那就是铁板钉钉。
“灭火的是禁军,微臣请求凌将军协查。”龚岚想也不想地道。
“准奏!”李镶只要没人当众反对打脸,对于这样合情合理的小小要求,立即一口答应。
凌从威抽了抽嘴角,瞥了李暄一眼,无声地叹气。
禁军统领这个位置空置多年,一直由宁亲王兼任并不是没有道理,这可是京城所有武官中最重要、却也最难办的位置,偏生自家蠢儿子还是个直心肠,怎么就没学会点儿他姐姐的心思呢?
“众卿还有何事启奏?”李镶问道。
众臣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相顾无言,各国使节已经离京,边境无战事,各地无灾祸,除了含光寺的火灾,还真没什么大事。
“陛下,本妃倒是有件事要说。”秦绾终于慢悠悠地站起来。
“皇叔祖母请说。”李镶心里疙瘩了一下,直觉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就知道快大半年没上早朝的摄政王妃突然出现,肯定不止是为了来听含光寺的处置的。
但是,秦绾的辈分在那里,既然当初不能阻止她上朝,那么现在她有话说,李镶除非像撕破脸强行退朝,否则还就只能乖乖听着。
“本妃要说的和庆郡…不,已经是庆亲王有关。”秦绾道。
“庆皇叔怎么啦?”李镶闻言,语气中立即多了几分关注。毕竟人家的独子刚刚才“救驾身亡”。
“是好事。”秦绾一本正经地道,“王爷原本怜惜庆王世子救驾有功,庆亲王晚年丧子恐无人送终,所以想从宗室中给他过继个孩子,谁知道…找到一个庆王爷失散的亲生儿子。”
“咳咳咳咳…”
金銮殿上顿时乱作一团,不止是李镶被自己的口水呛得面红耳赤,下面的众臣也喷了不少。
庆亲王?那个爱妻如命,丧妻十几年没续弦,府里一个妾室都没有的情痴王爷?
私生子?
这可是今年皇族最大的笑话,尤其还是庆亲王唯一的独子救驾身亡之后。
“王妃怎么断定那是庆亲王之子?”信郡王李柽尴尬地道,“本王记得,王妃似乎与庆亲王素未谋面。”
“因为,此人和过世的庆王世子长得一模一样,说不是双胞胎也没人信呀。”秦绾眨眨眼睛,很天真地答道。
前天幼儿园入园体检,好不容易把小丫头骗去打针,抽了四管血,可怜死了,现在上个幼儿园都快烦死。昨天带去西湖边玩了一天,许了无数好处才原谅我了,笑哭。马上就开学了,把丫头送幼儿园去,争取给你们万更补偿这两个月的悲催。┓(?′?`?)┏
☆、第四十章 倒霉的和幸运的
这一日的早朝,最终让人印象深刻的居然不是含光寺的大火,而是庆亲王的私生子!
李暄跟着李镶去了御书房,继续商讨政务,秦绾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施施然出了金銮殿,一手一个挽着自家两个爹出宫去了。
江辙本是个只要事不关女儿就万事随风过的清冷性子,放下了仇恨,现在也没人拿他当刀使,身上的戾气和锋锐渐消,反而有了年轻时的雅量风度。秦建云八面玲珑,又有意交好,这几年下来,秦建云和江辙意外地交情居然不错。
秦绾拉着人就上了醉白楼的雅间。这季节桃花早就谢尽,不过大小姐上门,桃花酥鱼自然应有尽有。
一小壶竹叶青,几样小菜很快就送上来。
“说吧,什么事。”江辙拿起筷子在桌上敲了敲对齐,夹了一筷酥鱼放进碟子里,神态自若地问道。
“是有件事。”秦绾双手撑在桌面上拖着下巴,苦恼地道,“爹爹知道西秦七皇子被我扣在废太子府了吧?”
“那又怎么样?”秦建云随口问了一句,也没管她叫的究竟是哪个。
对这两位,秦绾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不说江辙,秦建云也是忠心能力都无可挑剔的能员,何况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是捆在一块儿的。
思考了一下,她才慢慢把夏泽宇提出的交易说了一遍,顺便补充了一下关于前朝宝藏的各种猜测和传闻,连自己和李昭是仅存的钥匙血脉也没遗漏。
“所以,你是想知道,你娘临终前说的那些,是不是和宝藏有关系?”秦建云问道。
“嗯,碧玉妆和九连环究竟是什么东西?光是看名字,怎么也和机关图对不上号。”秦绾一摊手。
“说起碧玉妆,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江辙忽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