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明秋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泄气地把之前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最后道:“王妃,属下真没见过这么贱的杀手!”
“未必就是杀手。”秦绾抿了抿嘴,把笑声忍了回去,以免自家属下脸上更挂不住。
跟执剑他们从暗卫营出来的人不同,喻明秋也算是天之骄子,跟了她三年,恐怕还是第一次吃了大亏还只能忍着,难怪他憋屈。
“这叫什么?人至贱则无敌?”沈醉疏走进来,抱着双臂大笑。反正他不用顾忌喻明秋的面子。
喻明秋白了他一眼,无力反驳。
“没想到庆郡王世子本身就是个冒牌货。”秦绾摇摇头,转头吩咐了执剑派人去暗查真正的世子的下落,又道,“明秋,那冒牌货的来历,你有头绪吗?”
“有一点。”喻明秋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沉声道,“虽然没有交手,但他的轻功路数与属下同出一源,和青城观脱不了干系。”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和那个凌丹子是一伙的?”秦绾挑眉。
“可是…”喻明秋挠了挠脸,苦恼道,“师父明明说过,当年那位凌丹子师叔生性冷傲狂妄,惜言如金,怎么看都不会有个这么…贱的徒弟?”
“行了,你别管了,正好霍绍齐明天就进京了,你去查查摧心掌的事。”秦绾挥了挥手。
“哦。”喻明秋虽然还有点不甘,但还是答应下来。
“那…那个冒牌货呢?”沈醉疏随口问道。
“找到真的世子之前,先心照不宣吧。”秦绾一摊手,“先帝就剩那三个亲兄弟了,听说庆郡王中年得子,就一棵独苗,万一不小心弄死了,皇家脸面上也不好看。”
“可若是不撕破脸,那小子…”秦姝犹豫道。
“你们啊…对付贱人,就要用最贱的手段,不知道一物降一物么。”秦绾勾起了唇角,笑得灿烂。
☆、第二十二章 救驾?
秦绾参加过不止一次万寿节宫宴,不过以前是进宫做客,而这一次,算是半个主人。
摄政王夫妇的位置摆在玉阶之上,皇帝的龙椅下首。再下面才是京城硕果仅存的一位郡王,信郡王李柽,然后是其他皇亲国戚。进京朝贺的藩王世子、文武百官以及各国使节。
因为有王妃在座,中宫也无主,万寿节干脆取消了后宫的赐宴,让几位朝贺的女子也上了金殿——西域各国民风开放,以女子为使臣的也不止安息国的罗姗娜公主一人。
“六七年前,我见过一次庆郡王的世子。”借着歌舞的丝竹之音,李暄轻声开口。
“真有那么像?”秦绾一挑眉。
“有个七八分。”李暄肯定。
秦绾了然,既然世子来过京城,见过他的人也肯定不在少数,怪不得没被人认出来。六七年后,有个七八分相似已经很了不得了。
“荆蓝说,没有易容。”她又补充了一句。
“打算怎么办?”李暄一声低笑,“真正的世子多半是落在他手里的,要不然不能这般有恃无恐。”
从喻明秋手里逃过一次倒还罢了,居然在明知被拆穿的情况下,继续大摇大摆地用“庆郡王世子”的名头招摇撞骗,胆气很足啊。
“看我的,一会儿有好戏。”秦绾一勾唇角,笑得很凉薄。
“说起来,今天一天都没见着沈兄。”李暄若有所思。
整个摄政王府,旁人一天不见人影或许他不会注意到,可沈醉疏…从来就没有宝贝女儿找不着人的时候。
秦绾低头,干咳了两声。
“你该不会…”李暄忽然觉得哭笑不得。
“来了。”秦绾扫了一眼头顶上盘龙雕凤的房梁。
“哗啦~”她话音未落,金銮殿的屋顶居然碎了一个大洞,摔落的各种碎瓦砖块打得正下方的舞姬们抱头鼠窜,一片混乱。
“有刺客~”李镶身后的内侍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金銮殿里不会武功之人占了大半,就算几位将军,因为是赴宴,也没带着兵器,门外守卫虽多,但却没想到刺客居然打破金銮殿的屋顶——虽说猎宫之变中刺客也曾打破屋顶而入,可这里是金銮殿啊,那屋顶厚实得就算拿铁锹砸也未必能砸开。
一时间,殿中乱成一团,急切之间,连刺客在哪里都看不见。
“怎么每次国宴都闹刺客…”李暄扶额哀叹。
“因为刺客都傻呗。”秦绾随口答了一句。
人群中,众人都拼命往大门方向挤去,李钦原本也是想随着人群避一避的,毕竟庆郡王世子应该是不会武功的。然而,拥挤中,也不知道谁推了他一把,他脚下一个踉跄,后腰直接撞到了一张桌子。
“世子忠心可嘉,不过也请小心些。”耳边传来一个带笑的女声。
“王、王妃?”李钦一回头,下意识地心中一跳。
再看不远处,一个黑衣蒙面的刺客已经将两个上前阻挡的内侍扔开,向着李镶而去,而护驾的侍卫却还在十几步外,显然是赶不及了。
李镶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知道躲不了干脆不躲了,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李钦直觉感到有哪里不对,一个刺客,在万寿节宫宴上进金銮殿刺驾,居然如此容易?还有身边这两位,不是说是绝顶高手吗?怎么不护驾?
“这里危险,世子还是避一避吧。”李暄面无表情地轻轻一拽,将他拉到了后面。
“我…”李钦刚吐出一个字,忽然觉得手上传来一股完全相反的力道,明明在所有人看来李暄都是把他往后推的,可暗劲涌上来,即便他已经匆忙提起宫里抵抗,但还是忍不住被迫向着李镶冲了过去。
一瞬间,他的眼睛瞪圆,脑中掠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李暄是要强行栽赃他是刺客同党?
“陛下小心!”秦绾喊道。
李镶眼睁睁看着一把雪亮的长剑对着自己分心刺来,正要闭目等死,就在刹那间,眼前一黑,竟被人挡住了视线。
“嗤——”剑锋入肉,鲜血飞溅。
李钦痛得一声惨叫,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算你走运。”蒙面刺客对着李镶丢下一句话,连长剑还插在李钦胸口都顾不上,松手弃剑,在侍卫围上来之前,纵身一跃,重新从房顶上的洞口逃脱了,一群侍卫顿时举着兵器大眼瞪小眼。
金銮殿的屋顶足有普通民居三层楼高,还没有任何借力之处,要说这殿内,除了摄政王夫妇,大概还没第三个人能直接跳上去。
“世子!快、快宣太医!”李镶如梦初醒,急急地喊道。
“将庆郡王世子送到后殿,小心些!”李暄喝道。
几个侍卫赶紧抬了一张长桌来,将李钦小心翼翼地挪上去放平,抬着桌子往后奏,那把剑还插在李钦身上摇摇晃晃,看着让人心惊胆战。
殿内的混乱渐渐平息下来,之前只顾着逃命,这会儿不少人都开始不安起来。
“庆郡王世子果然忠心可嘉,竟然以身挡剑啊。”
“是呀,之前还真没看出来。”
“世子救驾有功,理应重赏!”
“哎呀,没见那把剑还插在胸口呢,莫不是…”
“对对,那伤势,怕是一剑穿心吧?”
议论纷纷中,李暄和秦绾对望了一眼,又给了江辙一个眼色,随即护着李镶,也悄悄退往后殿。
“皇叔祖,世子不会有事吧?”李镶一脸的担忧。
“那剑只怕正中心脏,即便苏青崖肯医,恐怕…”李暄一脸的沉痛。
“那…”李镶眼中浓重的愧疚之色几乎溢于言表。
“若是世子有所不测,也是救驾之功,功在社稷,陛下好好封赏便是了。”李暄温言道,“您是陛下。”
“朕…知道了。”李镶喏喏地应了一声,低着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秦绾招手示意内侍总管把皇帝扶回寝宫去,这才笑起来:“明明不知道,配合得倒是挺好。”
“因为我了解你。”李暄背着双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道,“好了,如今庆郡王世子可以是个死人了,你怎么折腾他都没关系。”
秦绾一笑,看着床边的青年迅速止血、拔剑、上药、包扎。
当然不是太医,而是先一步进宫等着的苏青崖。
找个假扮刺客的人不容易,不但要艺高人胆大,还要忠心,秦绾最信任的也就是沈醉疏。何况,沈醉疏刺李钦的这一剑,任谁看来都是穿心而过,可实际上下手时剑锋微微倾斜,几乎是擦着心脏过去的,看着恐怖,实际上几乎没有伤到任何主要的内脏血管,苏青崖出手,分分钟就把人救回来。这简简单单的一剑包含了太多技巧,更不是普通人能用得出来的。
“行了,一会儿就能醒,死不了。”苏青崖起身道。
“谢了。”秦绾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
苏青崖叹了口气,已经不想吐槽交友不慎了,只说了一句:“霍绍齐去看过尸体了,确认是摧心掌没错,但他说,摧心掌能有这功力的只有他爹一人,可霍堡主最近一直在凌天堡从无外出,数百人都可以作证。”
“摧心掌。”秦绾一抿唇,回头去看李暄。
他们心意相通,一个眼神,李暄就明白她的意思,却微微皱眉,迟疑道:“难不成你怀疑三年前失踪的霍绍英?他没那能耐,霍绍齐都未必能有。”
“三年了,谁知道会不会有变故。”秦绾淡淡地道,“摧心掌是不传之秘,像是叶随风那种只是学了个皮毛,真正传承了精髓,又确定不了行踪的人,只有一个霍绍英。当年,我们不是也怀疑他去行刺白鼎是另有目的吗?”
“可他和白鼎是一起失踪的。”李暄提醒道。
“白鼎失踪的时候,身边起码还有百余亲卫,你说,这么多人,要怎么样才能消失得无影无踪?”秦绾慢慢地问道。
一百多人,就算是埋尸体,也不可能毫无痕迹,何况是活人呢。
隔了半年,我家丫头又发作了,莫名其妙病毒感染高烧,今天才完全退下来,身体累心也累。明天准备带她去山里疗养,空气好些。更新我尽量补上,请大家相信,我是个三十多岁的人了,不是年少无知的小女孩,不想码字就能随口说谁病了谁死了。要说作者断更的理由总是千篇一律,可要知道所有请假的人里病假本来就占九成啊,不生病谁有那么多事…只能说,对不起,我尽力。
☆、第二十三章 与虎谋皮
庆郡王世子救驾身亡,震惊天下。
完全被蒙在鼓里的皇帝李镶愧疚之余,下旨加封庆郡王为庆亲王,准许从同宗过继嗣子继承王位。
当然,没人对这位东华摄政王之外仅有的一位亲王表示羡慕,毕竟死的那个是独子,就算封了亲王位有什么用。
“所以,你可以放心了,没人会来救你,同样也没人会来杀你灭口,毕竟…你这个人本身已经不存在了。”秦绾捧着茶杯,心情极好。
被移到摄政王府地牢的李钦脸色简直黑透了,他完全可以想象身后那人会有的反应——因为是金銮殿上众目睽睽之下一剑穿心当场死亡,甚至不用担心他会泄露什么机密,这棋子弃得简直不能太放心!
“打草惊了一下蛇,暗卫已经找到了真正的世子,正前往营救。”秦绾继续道,“能救出来最好,万一又差错…反正世子是救驾而亡,庆郡王、不,庆亲王也只能接受了是不是?”
李钦咬牙,怒视着她。
“所以,你确定没话想对本妃说?”秦绾说道。
“左右不过是一个死,有什么好说的。”李钦一声冷哼。
“你若是合作,念在你也没真的害了什么人的份上,也不是不能给你一条活路。”秦绾淡淡一笑,“毕竟,在你的主子心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尸体也已经葬入了皇陵。”
“…”李钦沉默不语。
“改头换面,重新开始…真的不动心?”秦绾把茶杯放回桌上,轻飘飘地说道。
“王妃还真是了解人心。”李钦咬牙切齿。
秦绾勾了勾唇角,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算计人心,本就是谋士本职。尤其,她可是费心替他连后路都安排好了,这世上,能好好活着,总不会有想死的人吧。
“不过,你也把那人想得太简单了,我们身上都是有剧毒的,要是期限内得不到解药,一样会死。”李钦道。
“哦。”秦绾神色不动,活着说是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打断道,“也就是说,本妃解了你的毒,你就合作?”
“别费心了。”李钦一声冷笑,“就算是苏青崖,也会有解不了的毒。”
“没关系,他最喜欢挑战。”秦绾嗤笑。
这世上的毒,从来就没有解不了的,只有来不及解和找不到药材两种,但是像鹊桥花被灭绝那样的事,不太可能发生第二次吧。
“本公子喜欢挑战,可不喜欢做无用功。”说话间,苏青崖从石阶上走下来来。
“你解不了?”秦绾诧异地回头看他。
“他根本不是中毒,而是中蛊了。”苏青崖面无表情道,“所谓定期服食的解药,只怕也不是什么解药,而是蛊虫的饵食。蛊虫吃饱了,自然乖乖寄宿于人体内不作乱,可一旦过期不喂食,饿极了的蛊虫能吃什么…可以想象了。”
听着他的话,李钦已经面无人色。要是中毒还好,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可中蛊…别说想象一下自己肚子里有只虫子会活生生啃食自己的内脏血肉的惨状,只要想到蛊虫的存在,就已经全身寒毛直竖了。
“蛊毒?”秦绾低语了一声,微微皱眉。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这一串事都会和西秦有关,可和蛊毒能扯上关系的,却是北燕啊。
“急什么,你不是已经叫孟寒回来了吗?”苏青崖不在意道。
“也是。”秦绾点点头,随即,微微一顿,再看苏青崖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怪异,“我说,你特地跑到地牢里来,就是为了提前跟我说一声医不了吗?”
“顺便。”苏青崖一撇嘴,“上次抓回来的刺客没用了吧?给我一个。”
“你又要干嘛?试药?”秦绾纳闷。
“我要试试有没有办法做出那个摧心掌的掌印。”苏青崖道。
秦绾闻言,只是“哦”了一声,指指里面的铁栏:“你随意。”
苏青崖点头,轻飘飘地走了。
秦绾又看了还沉浸在恐惧中的李钦一眼,知道他这会儿肯定是不会合作的,想了想,先出了地牢。
然而,一进前院,就见喻明秋匆匆走过来,看见她,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等她发问,直接开口道:“西秦使臣来了。”
“没有拜帖?”秦绾一愣。
按理说,西秦使者上摄政王府,怎么也不能像是串门子似的直接敲门求见吧。何况,这次出使的并非镇南王世子夏泽天,而是年仅十八的西秦七皇子夏泽宇和九公主夏婉华,之前和他们无冤无仇无纠葛,连面都没见过。
“这位皇子殿下没摆仪仗没穿王服,只带了一个小厮,像是怕被什么人发现似的,所以属下擅自做主,将人放了进来,王妃要见吗?”喻明秋道。
“王爷呢?”秦绾想了想道。
“王爷进宫去了,而且…”喻明秋迟疑了一下才道,“七皇子指名要见王妃而不是王爷。”
“去看看。”秦绾诧异地一挑眉,倒是有几分新奇。
虽然诸国皆知东华摄政王妃参政,可也不会有外人觉得她能凌驾李暄之上,只怕多半人都是觉得李暄娶了圣山无名阁主为王妃,等于凭空多了个不会背叛的智囊。
走进门之前,秦绾先打量了一下客厅中的七皇子。
少年唇红齿白,文质彬彬,穿了一身书生袍,看起来和夏泽苍、夏泽天完全不像是兄弟的感觉。不过…秦绾的目光在他身后的小厮身上一扫而过,唇边也泛起一丝哂笑,随即跨过了门槛。
“见过王妃。”夏泽宇起身一抱拳,说话也显得斯斯文文的。
“七皇子客气了。”秦绾一摆手,在主位上坐下来,喻明秋自然地站在她身侧。
“突然上门拜访,打扰王妃了。”夏泽宇歉然道。
“好说。”在秦绾的示意下,聆风进来将桌上的冷茶换了一遍,又送上几叠精致的点心。
“多谢王妃。”夏泽宇腼腆地笑了笑,拿起一块水晶梅花糕咬了一口。
“七皇子是第一次来东华吧?可曾去安国侯府探望了明和郡主?”秦绾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明和出身镇南王府,与我并不相识,派人送礼就足够了,亲自探视还是免了。”夏泽宇神态自若道。
“到底是同宗兄妹,明和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也怪可怜的,皇子若是不忙,陪着说说话也好,至少可慰郡主思乡之情。”秦绾浅笑道。
“王妃…说的是。”夏泽宇的笑容也不禁僵硬了一下,只能暗自腹诽。
这算是关心夏婉怡?你要是真关心她,至于再她脸上弄个这样的标记吗?这样的西秦耻辱,谁想见啊!
然而,秦绾又东拉西扯了半天,从旅途见闻说到京城周边的名胜古迹,就是不问夏泽宇的来意,
要说镇定养气的功夫,夏泽宇毕竟还年轻些,慢慢地开始有些沉不住气,脸上也带出了几分焦躁,反倒是他身后的小厮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夏泽宇怔了怔,仿佛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又恢复了清明。
“说起来,太子殿下倒是对七皇子极好的。”秦绾忽然道。
“啊?”夏泽宇不解,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道,“皇兄对待兄弟确实挺好的。”
这话倒也不算虚言,不像北燕诸皇子夺嫡的乱象,西秦太子夏泽苍一支独大,又有镇南王府的支持,在朝中无人能掠其锋芒,连老皇帝都渐渐失权,几个皇子更是摆设。既然没有威胁,夏泽苍自然也乐得大方,除了不给实权,对待那些皇子们的确很不错。
“确实,若不好,也不会委屈了童颜前辈一把年纪了还扮成小厮护持左右。”秦绾笑道。
“什么?”夏泽宇一脸的茫然,想了想,品味了一番她话中的意思,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自己的小厮。
“王妃,您说他是童颜?不老童颜?”喻明秋失声道。
“是啊。”秦绾轻描淡写地点头。
“可、可是我听说童颜都七十多岁的人了啊…”喻明秋震惊地看着那小厮。
眉清目秀的,怎么看都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虽说进门时他也看出这少年武功不弱,可夏泽宇毕竟是西秦皇子,单身上门,带个高手侍卫也在情理之中。
“不然怎么叫‘不老童颜’。”秦绾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又道,“是吧?童前辈。”
“小姑娘倒是好眼力。”小厮笑了笑,忽然间,同样是这张脸,这身衣服,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那是一种无形的气势,属于绝世高手的风骨气度。
喻明秋的脸色很严肃,一手握住了紫渊剑的剑柄。
六十多年前,武神墨临渊退隐无名阁,没了他的压制,往后的二十年里,江湖上百花盛放,确实出现了一大批很有天分的高手,童颜就是其中最出彩的人之一。他十四岁出道,五十四岁退隐,整整四十年,容颜丝毫不改,羡煞了无数女侠,这也是“不老童颜”这个名号的由来。
然而,这会儿客厅里除了几个不会武功的侍女,只有他们四人,谁知道失踪二十年的童颜现在的武功到了什么境界?
秦绾轻轻一笑,摆摆手,示意喻明秋放松。
“不用这么戒备,老夫不是来当刺客的。”童颜一声哂笑,弹了弹衣袖,在夏泽宇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夏泽宇反而松了口气,往后缩了缩。
反正来的时候太子就吩咐过,听这位的就行,横竖他觉得自己完全应付不了那个滑不留手的摄政王妃。
“北燕的人找上门了吧。”秦绾也笑。她跟夏泽宇一直兜圈子,也就是想把童颜逼出来,毕竟这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
“北燕提的条件很不错,只可惜,不靠谱。”童颜撇嘴,一脸的不屑。
“哦?”秦绾扬眉。
“宫亦如。”童颜只吐出了三个字。
秦绾叹气,果然,夏泽苍知道,她才是打开宝藏的钥匙。
“和北燕合作,就算说的再好,最后还是被卡在最后一关上,语气费尽心思夺取钥匙,直接合王妃合作岂不是更快?”童颜道。
“本妃既然知道自己握着钥匙,又为什么要和别人合作?”秦绾反问道。
“王妃说笑了。”童颜扫了她一眼,嘲讽道,“光有钥匙要如何,即便我西秦不与北燕联手,东华就能胜出?王妃不是不知道,要比起江湖力量,西秦为尊,北燕次之,东华…即便吞并了南楚也有不如。”
他有说这话的底气,西秦皇室和江湖密不可分,北燕全民皆兵,相比起来,东华和南楚确实一直死守着身份之别,看不起草莽绿林,虽说李暄和秦绾上位后有所转变,毕竟时日太浅,何况南楚人还未必都愿意为他们所用。
“更何况,东华失了墨临渊,西秦唐默被逼封庄,相比起来,算是北燕渔翁得利了。”童颜补充了一句。
“若是先师尚在,北燕敢以比武定胜负?”秦绾嗤笑道。
“合则两利。”童颜道。
“两利?”秦绾不屑道,“本妃倒是想请问,西秦有什么?总不能,是想空手套白狼?”
“北燕有机关图,东华有钥匙和地图,西秦么…”童颜慢吞吞地道,“西秦有的,正是这些东西的使用方法!”
秦绾闻言,也不禁脸色微变。
钥匙先不说,没到地点谁也不清楚是不是只要放血就可以,可两张春山图,他们一群人研究了三年也没研究出哪儿像是地图来着,由此可见,北燕所谓的机关图,表面看来定然也是不知所谓的东西。然而,比起机关图、地图、钥匙这类可以明抢的东西,西秦掌握的所谓“使用方法”,完全可以不流于文字,这不可掠夺的秘密足以让西秦立于不败之地。
秦绾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西秦不和北燕合作而选择东华的原因,比起西秦的秘密,东华的活人钥匙,只有北燕的机关图,是可以用最简单的方法抢夺的。
“三国盛会,若是西秦取胜,那我们就是五五平分。”童颜道。
“何以见得胜的一定是西秦?”秦绾反问道。
“王妃何必自欺欺人。”童颜不以为然道,“论武,西秦和北燕的实力在伯仲之间,东华确实逊色。论文,北燕就算有智宗相助,毕竟底子差了点,西秦也许稍逊于东华,却不差多少,何况楚人未必愿意出力。比较看来,原本就是西秦赢面最高,若是王妃愿意帮点忙,更是十拿九稳。”
“凭什么要我们帮西秦取胜?既然合作,为什么不是西秦帮东华取胜?”喻明秋冷笑道。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王妃应该明白,最终结果多半要看谁能得到论武第一。”童颜一摊手,看似很诚恳地道,“实话实说,东华要取胜,很难,至少远不如我西秦容易。若是联盟,没理由舍易取难吧?何况,东华已经占有了钥匙和地图,西秦拿到机关图,也是合作的诚意是不是?”
“看来,童前辈是想上擂台一试了。”秦绾道。
“老夫年轻时欠了的人情债,得还。”童颜大大方方地一耸肩,又道,“不过,太子殿下另有王牌,王妃可以放心,断然不会有失。”
“童前辈以为,敢提出盛会的北燕,会没有底牌?”秦绾淡淡地道。
“就算有,比武场上,终究是以实力为尊。”童颜一抬下巴,稚嫩的脸上却满是傲气。
“本妃需要考虑。”秦绾沉默了一下才道。
“如此大事,王妃想必也是要与王爷商议的,今日老夫与七皇子就先告辞了。”
夏泽宇闻言,赶紧放下了茶杯起身。
“聆风,送客。”秦绾喊了一声。
“是。”门外的聆风沉稳地走了进来。
直到看不见人影,喻明秋才道:“需要派人请王爷回府吗?”
“不必。”秦绾摇了摇头,冷冷一笑,“他们直接来见我,就是知道,即便是王爷知道了这件事,最后还是要交给本妃来做的。因为统帅东华江湖势力的人,是秦紫曦。”
☆、第二十四章 公主都是麻烦
“所以,你又要出京了。”李暄一脸的怨念。
“什么叫‘又’,明明三年没出门了。”秦绾“噗哧”一笑。
李暄叹了口气,往窗下的软塌上一躺。随着天气渐暖,午后在临水的花轩里办公,看着不远处湖面上小荷才露尖尖角,也是一种趣味。
“我想把昭儿也带上。”秦绾在书案前坐下,顺手翻开了地形图,一边说道,“这次,府中的高手我基本都要带走,昭儿也身负宝藏钥匙的血脉,反倒是留在我身边更安全些,反正会盟的地点放在了折剑岭,那里是圣山外围,算起来是我无名阁的地盘。”
“你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李暄气鼓鼓地瞪着他。
“王爷今年贵庚?”秦绾闷笑。
李暄一撇嘴,伸了个懒腰,好一会儿才道:“有把握吗?”
“不知道。”秦绾摇头,神色也凝重起来,“童颜说的有一点没错,论武…我们确实吃亏。北燕早有准备,西秦朝堂和江湖密不可分,只有我们东华,时间紧迫,想要找那么多高手着实不易,尤其那些隐居的前辈高手,更是难请。”
李暄微微皱着眉,也有些为难。
若是日常,谁家也没有秦绾身边时刻簇拥着这么多高手,毕竟像是沈醉疏、慕容流雪这个级别的人物,也不会甘于给皇族高官做随从,随传随到。但若是针对一件事,比起夏泽苍能临时召集起无数高手效力,秦绾就略有不如了。
“消息传出去,江湖上也会有高手自发前去的。”秦绾又道。
这场论武并没有规定只有朝堂中人能参与,一旦获胜,既能扬自身之名,又给门派家族争光,甚至国威浩荡——江湖草莽,未必愿意为朝廷所用,但报国之心从来不少。
“西秦的条件,你以为如何?”李暄问道。
“助西秦取胜,机关图归西秦,春山图还于东华,正好各占一半——听着是公平。”秦绾一声冷笑,“可惜,我信不过夏泽苍。”
“夏泽苍阴险狡诈,最重要的是,他远比宇文忠能忍。”李暄淡淡地说道,“总之,先把论文那一场拿下来。”
“那个让萧无痕去头疼吧。”秦绾挥挥手,“拿不下来就砍了他。”
“嗯,我会转告的。”李暄表示同意。
秦绾忍不住笑,就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忍不住叹气:“真是的,一刻都不消停。”
“王妃,孟公子回来了。”门外响起秦姝欢喜的声音。
“孟寒回来了?”秦绾一愣,随即一阵惊喜。
“可不是,不消停么。”李暄道。
秦绾白了他一眼,起身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却在他抬手之前抽身离去。
李暄失笑,好一会儿才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温度。
秦绾加快了脚步,带着同样有些着急的秦姝走进了书房。
三年不见,孟寒并没有什么变化,白发黑衣,面容冰冷。
反倒是秦诀,大约是这三年一直跟着孟寒,不能再像是以前那样隐藏在暗中,居然也习惯了出现在人前,脸色也好看了不少,不再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
秦绾笑着让这对三年不见的兄妹出去说话,这才打量了一番孟寒,满意地点点头:“看起来你过得不错。”
“尚可。”孟寒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秦绾却能从中听出一丝愉悦。
事实上,能抛弃斗笠面纱,以真容在阳光下行走,对于孟寒来说,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对了,先看看这个。”秦绾也没多说废话,立即递过了那张兰桑郡主带来的血书。
孟寒脸上罕见地闪过一抹急切,连接过血书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真的没死…”许久,孟寒才吐出一句话。
“谁?”秦绾问道。
“孟狄。”孟寒答道。
秦绾沉默了一下,又悠悠地叹了口气。
她能理解孟寒的心情,原本以为家族尽灭,天地之间只余自己一人,却想不到还有亲人在世。就看孟寒对孟珏都会爱屋及乌,何况是亲近的堂兄呢。也许…孟狄活着也是生不如死,可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
“我跟你去折剑岭。”孟寒道。
北燕发起这场盛会,谁知道蛊毒会不会是一张底牌,有孟寒在自然能更让人安心。
“放心吧,只要人还活着,我答应你,一定会把人弄回来的。”秦绾温言道。
“在那之前,先帮我收拾个人。”秦绾说着,将那个冒牌李钦的事说了一遍。
“我说过,下蛊容易,驱蛊很难,尤其还是别人下的蛊。”孟寒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没事。”秦绾挥挥手,不在意地道,“要是驱蛊代价太大,就给他配点饵食的药,蛊虫吃饱了也不会吃他,大不了吃上一辈子得了。”
“…”孟寒也被噎了一下。这也行?
“反正本妃只是答应了救他一命,死不了不就得了。”秦绾轻松道。
“知道了。”孟寒随口答应了一句。若只是配点蛊虫喜欢的饵食,那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张血书,写的什么?”秦绾道。
“他所在的位置。”孟寒晃了晃手里的血书,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需要我帮忙的就说。”秦绾道。
“你说,这次三国盛会,宇文忠会带上他吗?”孟寒若有所思。
“不会。”秦绾没有犹豫便道,“你我都知道,和一个蛊师长时间近距离接触是多么危险的事,就算带着十颗辟邪珠在身上,只怕也是不得安心的。”
“那么…”孟寒湛蓝的眼中梦染爆发出耀眼的火光。
“我也是这么打算。”秦绾含笑点点头。
“那你还带我去盛会?”孟寒奇道。
“有孟狄,要你干嘛?”秦绾一脸的理所当然,“浪费!”
“…”孟寒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无奈。
“能传信出来,说明他至少意识清醒,那么,自己制作的蛊,总会给自己留条后路的。”秦绾道,“总之,这场盛会不是三两天能够结束的,到时候再看派谁过去。”
“谢谢。”孟寒道。
“不用,你也知道,我不是完全为了你。能折断北燕一条臂膀,想必宇文忠和冉秋心都会很痛的吧?”秦绾微笑。
孟寒勾了勾唇角,一转身,衣袖不经意间从书桌上拂过,不小心带倒了笔筒,几卷画轴滚了出来。
“没事,一会儿听雨会来收拾。”秦绾随口道。
孟寒没有说话,低着头,目光却落在地上。
一卷画轴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打开了一半,上面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把剑的形状。
“这个?”秦绾弯腰捡起画轴,完全展开了摊平在桌面上,好奇道,“你见过?”
“这是什么?”孟寒反问道。
墨迹尤新,何况这笔触简略,显然并不是收藏用的画作。
“请失主画出来的寻物图。”秦绾笑道。
“这把剑…”孟寒迟疑了一下才道,“短剑?”
“你怎么知道?真见过?”秦绾惊讶地看着他。这画画的的确是泣雪剑,可并未标注尺寸,又没有参照物,从哪里能看出是把短剑了?
“其实,这次就算没有你的信,我也打算回来了。”孟寒一拂衣摆,坐了下来。
“南疆发生什么事了?”秦绾脸色一肃。
“半年之内,南疆闹了七次刺客。”孟寒冷声道,“秦诀和对方交过几次手,据他所描述的,刺客的武器和这把短剑很像。”
说着,他伸手在画纸上点了点——泣雪剑的剑柄护手和普通的剑不太一样,看上去像是两条交缠在一起的龙,随后他又解释道:“这不是龙,当然也不是蛇,这是螭吻,我从未见过第二柄剑是这个模样。”
“刺客…谁死了?”秦绾问道。
“孟华。”孟寒脸上不见一丝动容,“这人是冲着王族来的,孟狰把孟华推出去当了替死鬼。”
“死哪个都一样。”秦绾也无动于衷。只要孟寒没事,那几个…要不是因为他们好歹也姓孟,三年前就该宰了。
“这把剑对蛊毒有克制作用。”孟寒道。
“什么?”秦绾猛地站了起来。
“是真的,要不然,孟华也没这么容易死。”孟寒凝重地道。
“走!”秦绾立即道,“去苏宅。”
两人刚出门,就见听雨迎面走过来,见到他们,微一福身,恭声道:“启禀王妃,西秦九公主求见。”
“嗯?”秦绾不禁怔了怔。
夏泽宇才来过,夏婉华这个时候再来…
孟寒抿了抿唇,微微点头。
秦绾会意,示意让他带着秦诀秦姝先去苏宅。
因为之前和李暄在水阁,她身上穿着的是一身常服,去苏宅转转不显眼,但用来接见西秦公主,显然就有些太随意了,只能带着听雨先回房,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连着首饰也换了一套金钗。
走进客厅时,九公主明显已经等得不耐烦,但礼仪举止上依旧挑不出错处来。
“公主请坐。”秦绾摆了摆手。
听雨又换过了一遍茶水,这才站到了秦绾身后。
“谢谢王妃,婉华冒昧前来,是…有事相求。”夏婉华垂着头,双手捧着茶杯,力气用得虎口发白,让人担心那单薄的瓷杯会不会被捏碎了。
“公主客气了,若是驿馆缺了什么,派人通知礼部即可。”秦绾微笑。
“不、不是。”夏婉华吓了一跳,慌乱地摇头。
“哦?”秦绾一挑眉,脸上也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来。
“我、那个…请王妃留下婉华!”夏婉华一闭眼,一口气说出来,白皙的脸上已然涨得通红。
“哈?”秦绾惊奇地看着她。
“皇兄想和东华联姻,最好的对象自然是摄政王府。”既然已经开了口,就算羞涩,夏婉华也只能继续说下去,“明日三国签订盟约的时候,皇兄就会提起联姻之事,若是王爷拒绝,我…我就会被送入后宫…”
“你不想进宫。”秦绾倒是没什么意外。若不是因为联姻,出使带着个公主做什么?如今东华皇帝李镶年方十五,其实是个挺不错的联姻对象。当然,若是能进摄政王府,肯定比一个贵妃的虚名强得多。
“王妃,婉华是庶出,生母不受宠,至死才追封了一个嫔位,自幼在西三所教养长大,一生未曾见过父皇几面。”夏婉华眼中露出一丝哀伤,苦涩地道,“婉华只想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后宫那样吃人的所在,自然是不愿意去的。”
“那你倒是不怕本妃弄死你?”秦绾挑眉,“谁不知道,摄政王妃善妒,后院若有别的女子,杀无赦?”
“不不!”夏婉华慌忙道,“婉华断然不做此想,只是求王妃慈悲,暂且留婉华在王府,只求一个名义,等皇兄回国,病逝也可,出家也可,婉华愿意抛弃皇室身份,改名换姓,做一个普通的平民女子。”
“你倒是难得的聪明人,至少比你姐姐聪明多了。”秦绾道。
夏婉华知道她指的是夏婉若,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跳得更快了。
“只是,可惜了。”秦绾又一声嗤笑。
“这件事对王妃并没有坏处啊。”夏婉华急道,“摄政王大婚四年无后,相信朝野之间压力定然不轻,就算是多一个摆设,至少可解燃眉之急。”
她当然不是没听说过李暄大婚时的誓言,原本也和无数闺中少女一样,对于那个幸运的摄政王妃是羡慕的,然而,摄政王妃的肚子不争气,大婚四年也只有一个女儿,再无所出。堂堂东华摄政王,就算再爱一个女子,可能容忍没有子嗣传承?这几年下来,东华朝堂之下的暗流早已快压抑不住了。
“九公主这话倒不知把我家小郡主置于何地了。”听雨忍不住刺了一句。
对于李暄和秦绾的直系属下来说,子嗣这个问题虽然也着急,但并不慌乱。李昭的存在,表示了摄政王夫妇的身体都没有问题,无子也不过是缘分未到,横竖两人都年轻,何愁小郡主没有弟弟呢?
秦绾微微挑了挑眉,一声冷笑。
女儿若是愿意,就算是女摄政王又有什么做不得的?李暄也不会在乎。只不过子嗣问题他们自己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也不在乎,这几年来,也只有苏青崖和蝶衣一直在继续研究轮回蛊的习性。
“王妃,婉华是真心实意的。”夏婉华道。
“也许公主真心,只是本妃却丢不起这个脸。”秦绾道。
“啊?”夏婉华愣住。丢不起脸?她西秦公主,做个王府侧妃,还是名义上的,居然很丢脸吗?
“本妃可是当着百官家眷的面说过的,王府后院若有别的女子,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秦绾缓缓的走过去,纤长的手指抬起夏婉华的下巴,语气却和煦温柔,“若是只留下九公主不杀,岂不是让世人觉得,本妃怕了西秦,所以不敢杀?”
夏婉华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明眸中露出一丝恐惧。
“听雨,送客。”秦绾松手,丢下腿软的夏婉华,一甩衣袖,大步出门。
“九公主,请。”听雨笑容可掬道。
夏婉华深吸了一口气,尝试了好几次,这才缓缓起身,也不知道怎么的,只是机械地动着脚,直到回到驿馆,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
院子里,夏泽宇背对着她站在一棵桃树下,仿佛很有兴致地看着已经谢尽桃花的枝叶。
“七哥。”夏婉华低低地叫了一声。
“失败了?”夏泽宇叹了口气。
“摄政王妃性情刚烈,软硬不吃。”夏婉华无奈,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屑,但又忍不住嫉妒。
秦绾那样的女子,离经叛道,和她从小到大所学的礼仪规矩全部背道而驰,若非她出身高贵,又做了摄政王妃,早已被清流文人的笔杆子戳死几千次了。然而,那样的女子…偏偏又是那么鲜艳明媚,唯我独尊,仿佛她所做的一切不管是多么荒谬,只要是她秦绾做的,那就是天经地义。
怎么能不羡慕,怎么能不嫉妒?
“没关系,七哥自有办法送你进摄政王府。”夏泽宇淡淡地道,“还有,今天接了一张帖子,长安公主邀请你参加琴会,就在三天后,你好好准备一下。”
“是。”夏婉华微一屈膝,答应下来。
长安公主…南楚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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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从山里回来的,修整了两天,开工。最后一批钥匙扣都寄出了,这周里还没收到的找我要单号。
☆、第二十五章 黑手
自从三年前南楚并入东华,除了临安王上官英杰留守故地,协助楚迦南和冷卓然治理楚地之外,上官家其他皇族子弟都已经迁入了东华居住。不过上官家原本子嗣也不算多,三年下来,也算平平安安。一些旁支的年轻子弟甚至通过考核,进入朝堂,虽然官职还不高,但多多少少有了些权力,反而比从前闲散度日更强些,光凭这一点,李暄就收服了大部分南楚遗孤的心。
去年长平公主上官纯出阁,驸马是宁国侯嫡长孙。老宁国侯和安国候秦建云一样是军功起家,圣宠一向不如秦建云,却格外识时务,子孙不掌权,却地位清贵,嫡长孙更是完全弃武从文,算京城有名的才子,更是无数少女心中的良人。这样的婚姻,也算是秦绾对上官纯主动投诚的回报了。
反倒是上官漓,这几年一直和李惜、梅夕影在一起,提起婚事也是淡淡的,一直蹉跎至今。
秦绾不是圣母,若说因为乔太后和喻明秋的承诺,对李惜和梅夕影还上点心,可上官漓就不好多说了,何况真排起辈分来上官漓还是她的小姨,也没有晚辈强要给长辈说婚事的,就像是当年李暄不娶,先帝也拿他没办法一样。
剩下一个长安公主也到了及笄之年,然而,按照安乐王的意思,是想把这个女儿送进宫里的,就算不是皇后,至少也有个贵妃的名号,也算是给南楚皇族多加一重保障。
秦绾觉得无所谓,一个皇妃而已,还是个没脑子的女人。若是长平公主,或许她还会多上点心,可长安公主…让她吹枕边风她都没那个水准。
长安公主要办琴会,秦绾不置可否。李惜那种身份的,长安公主请不动,不过京城也多得是愿意攀附的人家,加上远道而来的西秦九公主,北燕兰桑郡主,安息国的罗姗娜公主,也热热闹闹。
现在秦绾没空理会几个女人的小心思,因为去了西域三年的裴咏回来了。
看着眼前一身布衣,比起当年清瘦了不少,但眼神却更见犀利的书生,秦绾也不禁感慨,郑重地道:“先生辛苦了。”
“幸不辱命。”裴咏微笑着拱拱手,神态间倒是比三年前更热络些。
“本妃原本还以为,先生了了西域诸事,便要挂冠而去呢。”秦绾道。
“即便要去,也有些事要和王妃说。”裴咏干咳了一声,脸色也凝重起来。
“先生,里面说话。”秦绾一挑眉,将人让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