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小姐是个好姑娘,成了亲就好好过日子,是个大人了。”李暄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陆臻挥挥手,又拿着一枚精致的摇铃去逗李昭。
小女孩儿也不怕生,虽然是第一次见面的舅舅,倒好得像是玩伴似的。
“对了,我听人说,小昭是羲和女神转世什么的,怎么回事?”陆臻好奇地问道。
按理说,秦绾夫妻俩是不会搞这种传说加在女儿身上的。
“还不是那个二货!”秦绾提起来就咬牙切齿,又狠狠地瞪了李暄一眼。
“那是大舅子送的贺礼,当然要物尽其用。”李暄很委屈。
陆臻眨巴着眼睛准备听八卦。
“小郡主出生那天,公子派人送了几大车的礼物过来,因为太过惊悚,边境那边如临大敌,最后还是朔夜将军亲自率军押送回来的。”秦姝笑道。
“什么礼物这么兴师动众?”陆臻莫名其妙。何况,能装上几大车的,也不应该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才对。
“西秦民间第一巧匠鸿雁师傅亲手做的烟花。”秦姝很认真地比了比手指,补充道,“一万个。”
“多少?”陆臻瞠目结舌。
巧匠鸿雁他听说过,民间制作烟花的高人,他制作的烟花价格奇高,有些早一年就要预定,还有价无市,一万个…这是几年的存货了吧?这还不是银子的问题。话说回来,一万个就算是烟花,爆炸起来也够平了半座城市的,也难怪东华军如临大敌了。
“一万个呀。”秦姝捧着脸,陶醉道,“不亏是第一巧手,实在太漂亮了,王府的下人们一起动手,足足放了一个晚上呢。”
“于是黑夜变成白昼?”陆臻扶额。
“其实京城的百姓都明白的,只是流言这种东西,越传越离谱,等到了千里之外,早就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了。
“听说当年公子对鸿雁师傅全家有救命之恩,所以赶了半年,日以继夜才完成这一万个烟花。”秦姝道。
陆臻叹了口气。
好吧,这么二缺的事确实只有唐少陵才做得出来。不过,叫人放了一整晚的烟花,一向淡定的李暄是不是也难得二了一回?
☆、第三章 家宴
因为设的是家宴,所以并没有太多人。除了李暄一家三口,陆臻、陆烟,还有江辙、秦建云和汝阳大长公主带着秦榆和秦珑,秦枫和柳碧君夫妇,柳碧君怀里还抱着儿子,起了名字叫秦宜,比李昭大了三天,不过因为早产,看上去反而年龄更小些。白荷一年前也嫁入了东方家,刚刚有了身孕还不稳,秦绾便没让她折腾。最后就是客居在摄政王府的沈醉疏和慕容流雪。
李暄也从不在家宴上摆排场,就一张大圆桌,厨下做的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些清清淡淡的家常菜,鱼虾之类一概不见。
陆臻口才好,笑吟吟地讲起扶桑的战事,尤其他去掉了血腥的部分,只当是传奇故事讲,把几个孩子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崇拜。
“今年春闱的卷子都妥当了?”江辙问道。
“都封存在贡院了。”李暄喝了一口酒,轻声道,“明面上是禁军守卫,里面还有十六名暗卫分成四班轮流值守。”
江辙点点头,又道:“主考呢?”
“丞相大人代劳一下?”李暄歪了歪头,很无辜地道。
“当年你说,请本相再留三年,这是想忘记了?”江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让紫曦去监考。”李暄想也不想道。
“不去!”另一边和大长公主正说话的秦绾听在耳中,回头怒道。
已经没有时间陪伴女儿了,再下去这疯丫头的性子就更难纠正回来了。
李暄耸耸肩,对着桌子对面李昭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秦绾磨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还不是仗着身后有个她说什么是什么的混账爹!
“好了,昭儿还小呢,性子活泼些没什么不好。”大长公主拍拍她的手,好笑道,“看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偏你们家是反过来的。”
秦绾叹了口气,忧伤道:“明明我小时候都没这么难搞。”
大长公主迟疑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母亲有话直说,我还会介意吗?”秦绾笑了。
大长公主看看那三个已经讨论起政事的男人,压低了声音道:“绾儿,昭儿虽然很好,可毕竟是个女孩儿,你和小皇叔成婚都三年了还没有世子,王府里别说侧妃,连个侍妾都没有,私下里的议论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那又怎么样?”秦绾不以为然。
“这些日子,府里拜访的官员越来越多,侯爷也心烦,干脆闭门谢客,可总不是长久之计。”大长公主无奈道。
“大不了效仿父亲。”秦绾答道。
“效仿侯爷?”大长公主一愣。
“立昭儿为世子。”秦绾一挑眉。
“…”大长公主哑口无言。
“母亲放心。”秦绾轻轻一笑道,“既然当初先帝许了父亲立我为世子,那如今就没理由不许王爷立昭儿为世子,谁有什么意见,就请他去向先皇辩论好了。”
大长公主无语,去找先皇辩论?去地府找么?
“母亲好好教养榆儿,若是真不行,好好给他挑个妻子,将来牲畜孩子直接送到我这边来教养,还怕教不好一个世子?”秦绾又道。
“那小皇叔呢?”大长公主担忧道,“你不急,他也愿意吗?男人啊,这子嗣总是个过不去的坎儿。”
秦绾歪歪头,也不想说“他不会的”之类的安慰,横竖大长公主也不会信,想了想,她只笑道:“王爷要是想纳妾,哪需要我动手。”
“也是,只怕苏神医就先毒死了他。”大长公主苦笑。
秦绾按了按她的手,没多说什么。
她和李暄之间的感情,或许这个世道的人都不懂。或许世人觉得她离经叛道,可既然男子要求女子从一而终,自己却三妻四妾,岂非双重标准?
不过,她同样清楚,这世上总是循规蹈矩的人多些,她和李暄不惧人言,可从未想过让别人也是如此。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所以,对于大长公主的好意,她也只是一笑置之。
“陆臻。”忽然间,李暄抬头叫了一声。
“啊?”陆臻楞了一下,抬起头来。
“你去主考。”李暄直接说道。
“噗——”陆臻原本正说得有些口干舌燥,喝口酒润润喉,闻言直接喷了出来,一脸的不可置信,“什么?”
“你,去主考。”李暄放慢了语速重复了一遍。
“我?”陆臻睁大了眼睛,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怒道,“副主考都是一群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你让我去主考?”
“你的意思是你至少要到七老八十才能比那群老头厉害?那要你何用。”李暄没好气道。
“…”陆臻被噎住了,转头木然地看向秦绾。
“主考啊。”秦绾摸了摸下巴,轻飘飘地道,“也行,去试试吧。”
“反正你刚从扶桑回来,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秦绾道。
“那就这样决定了。”李暄一句话拍板定音。
☆、第四章 生命不息,作死不止
送走了客人,李昭毕竟年幼,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迷糊了。
蝶衣过来把人抱走,最后就只剩下了李暄和秦绾,以及指挥着府内侍卫布防的沈醉疏。
“真不告诉她?”秦绾抱着双臂问了一句,“你现在又不会死了。”
“唔…”沈醉疏摸了摸下巴,吐出两个字,“再说。”
“胆小鬼!”秦绾瞪他。
沈醉疏“哈哈”一笑,立即脚底抹油跑了。
“蠢材!你的房间在右边…沈路痴!那是左!”秦绾气急败坏地吼道。
“好了好了,别气。”李暄好笑地从后面搂着她的腰。
秦绾收敛了怒意,又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沈醉疏的心思,若是这时候他才认得蝶衣,当然会毫不考虑就认妹妹,毕竟仇也报完了,自己的性命也无碍了,他可以守着妹妹长长久久,看她出嫁,看她生儿育女。
只可惜,沈醉疏找到蝶衣的时机实在是不凑巧。而苏青崖用凤凰花给他重塑体内的经脉,废了两年时间才算治好,越是拖延,越是无法说出口。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但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来气!
“王爷,王妃。”就在这时,莫问一脸凝重地走过来。
“怎么了?”李暄松开了秦绾,正色问道。
“言将军派人送了一件礼物过来。”莫问道。
“这时候?”秦绾下意识地看看天空。
月上中天,有人会在这个时候送礼的吗?
“言将军说,必须这时候送来。”莫问一头冷汗,很有种会不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的悲愤。
“放哪儿了?”李暄想了想问道。
“在…王爷院子里。”莫问低头。
李暄看了秦绾一眼,挥挥手,让莫问下去,神色间有些啼笑皆非的苦恼。
“八成又是皮痒了欠抽。”秦绾一声冷哼。
“要不你给他挑个婚事?”李暄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成了家,就没那么多闲工夫折腾些幺蛾子。”
“我可不祸害好人家的姑娘。”秦绾脱口而出。
就言凤卿那性格,哪个姑娘嫁给他也受不了吧,就别害人了!
“你看不顺眼的总有几个吧?”李暄提醒道,“比如三年前南阳侯府那两个。”
“…”秦绾沉默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看着他,很是伤脑筋,“我说,虽然言凤卿挺欠揍的,但好歹也为你做牛做马这么多年了,没那么大仇吧?不至于要这么害人?抽一顿鞭子就得了。”
一路闲话着,两人走进主院,随即就一起无言了。
只见宽敞的院子里,摆着一辆与周围美景格格不入的囚车,囚车里自然是那个扶桑女王,不过脸上的白糖糕倒是被擦干净了。囚车边上还站着四个守卫的禁军军士。
“王爷,那小的回去复命了。”看守的士卒上前道。
“去吧。”李暄淡淡地说了一声。他有气也不会朝几个听命行事的小卒发,不过那比平时更冷了三分的声音也足够骇人了。
“哟,是个美人呢。”秦绾背着双手,绕着囚车走了一圈,笑眯眯地用阴阳扇挑起了女王的下巴,活脱脱一个登徒子模样,又回头道,“收下?”
“扫地洗衣做饭养花——她能会哪一种?浪费米粮。”李暄没好气道。
“至少会暖床,是吧?”秦绾偏过头,笑意吟吟。
扶桑女王努力扭过头去不看她,不过她的脖子是卡在囚车顶上固定的木枷里的,只能小幅度活动,怎么也挣脱不了那冰冷的扇骨。
“别闹,一股狐臭味,还熏坏了屋子。”李暄一脸的嫌弃。
“那便罢了。”秦绾终于松手,合拢的扇骨一敲掌心,笑眯眯地道,“明天送艳冠京华吧,反正是你的生意。虽然长得也就那样,好歹有个女王的名头么,总能吸引些喜欢猎奇的纨绔子弟的。”
“王妃做主就是。”李暄不在意地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不早了,歇了吧。”
“哦。”秦绾点点头,和他并肩往房间走,看样子似乎是打算把扶桑女王连着囚车一起丢在院子里过一晚上了。
“**;amp;%%¥%!”扶桑女王一脸愤怒地呼喊。
“她说什么?”李暄疑惑道。
“哦,说艳冠京华是个好地方,她很乐意效劳。”秦绾随口道。
“…”扶桑女王楞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更加愤怒,叽里咕噜说得又急又快。
秦绾掏了掏耳朵,抬头赏月。
说起来,今晚也是十五呢,月色撩人啊。
“本王只听得懂人话。”李暄嗤笑。
“…”扶桑女王一下子安静下来,好一会儿,咬牙切齿道,“你们,故意的!”
虽然词汇比较简略,但却是字正腔圆的中原话。
“你对本妃的话有反应,甚至能理解艳冠京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说明你不仅听得懂中原话,还很精通。”秦绾淡淡地道。
扶桑女王咬了咬牙,偏过头去不看她。
“你来过中原。”秦绾肯定道。
这话一出,不仅扶桑女王面露惊讶之色,连李暄都好奇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说的中原话带着很淡的南楚口音,不应该是教她的人顺便把口音也教了她,而是在一个那样的环境下,周围的人都带着这种口音,不知不觉才受到了影响。”秦绾解释道。
“不错,我早年仰慕中原文化,确实隐姓埋名在南楚学习四年。”扶桑女王开口道,“我用从中原学到的东西用在扶桑,很快就让我的部族战力大增,直到一统全境。”
“既然知道中原文化深不可测,扶桑区区弹丸之地,倒是敢涉足中原之争。”李暄一声冷笑。
“不是我!”扶桑女王怒道,“明明是你们这些狡猾的东华人侵犯了我的国家!”
“说得好像那些连年侵扰我国海岸渔民的倭寇不是扶桑人似的。”秦绾失笑。
“你们中原就没有强盗吗?”女王反问道,“强盗的所作所为也代表你们皇帝?”
“这女子倒是牙尖嘴利。”秦绾摊了摊手,用眼神示意,还问吗?
“强盗啊…”李暄却笑了,缓缓地道,“强盗么,确实不关朝廷的事,不过既然当强盗了,被人给灭了甚至挑了老窝也怨不得人,是不是?”
“你说我是强盗?”女王气结。
“不是吗?”李暄一脸无辜地反问。
“我困了。”秦绾拉了拉他的衣袖。
“回房吧。”李暄牵了她的手转身。
“站住!”女王气急败坏地喊道,“我呢?你们打算把我扔在这里吗?”
“你想去大牢?”秦绾诧异道。
“我宁愿去大牢!”女王怒视她。这句话绝对真心,就算关大牢,至少也比关在囚车里还游街展览强。
“也可以,不过…”秦绾慢条斯理道,“最近京城治安不太好,加上扶桑的俘虏,天牢里人满为患,没有单间了,就算你是女王,也得麻烦你和别的犯人一起挤挤。”
“…”扶桑女王闻言,脸都绿了。
要她和其他囚犯共处一室?还是杀了她吧!
“走了。”李暄拉着秦绾扬长而去,当真就把她丢在院子里。
直到关上房门,秦绾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着急,先晾上一晚上再问。”李暄淡定道。
两个继夏莲之后提上来的侍女聆风、听雨走进来,一个捧着梳洗用具,一个给秦绾拆开发髻,卸下头上的钗环首饰。
“言凤卿…他到底哪里看我不顺眼?”秦绾疑惑道。
好像从第一次见面之前,言凤卿就对她有偏见,至今不改。难道就为了她是欧阳慧的师妹这个名头?可言凤卿自己都和言家本家没交情,他是这么以德报怨的人?要知道,言凤华死后,言家对待孤儿寡母可是够绝情的了。
“他要是看你顺眼,我不是更心烦?”李暄一挑眉。
“王爷这是刚才的宴席上醋泡海蜇吃多了?这么酸!”秦绾低笑。
李暄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侍女将东西放好就下去,自己接手了聆风的活计,给她梳头。
“现在本妃觉得,刚才王爷说的话极有道理。”秦绾忽然道。
“哪句?”李暄怔了怔。
“言凤卿的确缺个女人管束。”秦绾随手把取下的翡翠耳环往妆奁里一丢,冷笑道,“再说,人家为你卖命这么多年,都这个年纪了,连个妻子都没娶上,别人还以为摄政王苛待功臣呢,正好趁着这次封赏,赐个婚什么的,双喜临门多好。”
“王妃看着办就是。”李暄不在意道。
“当真?”秦绾回头看了他一眼。
“当然当真。”李暄苦笑,“魏氏是寡妇,又是嫂子,不方便。相看这种事,不是你做主,难道我一个大男人来?”
“很好,我一定给他挑个最合适的。”秦绾满意道。
“先歇了。”李暄放下梳子,把她拉起来,并没有太在意。
反正言凤卿确实该成个家了,他是朋友,反而不好强求,秦绾出头刚刚好。横竖秦绾也不会故意去坑个姑娘,哪怕对手家的女儿,这是做人的原则。至于具体是哪家的最合适,这种事确实秦绾比他清楚的多。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封赏的旨意还没出,后宫倒是先传了一道懿旨——先帝第三女李恬册封安阳公主,赐婚镇海将军言凤卿,因言家无长辈,着内务府办理大婚一切事宜。
李暄在书房听到这个消息时,一口茶直接喷出来。
“我、李暄!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这么害我!”言凤卿愣了半晌,连旨意都没接,直接跳过了书案去掐他的脖子。
这会儿在书房里议事的还有秦建云、陆臻以及代行户部职责的龚岚,看着这一幕也目瞪口呆。
公主?于是说,言凤卿是驸马了?
李暄只是愣了一下就明白了秦绾挑中李恬的用意。
当年李恬陷害安绯瑶去和亲,最后结果是花解忧和亲西秦镇南王世子,李恬被勒令在宫中抄经,这一抄就是三年,如今也十八了,毕竟先帝就留下这点骨血了,再不嫁就要惹人非议,言凤卿刚刚立下大功,明显前途无量,这样的驸马肯定不能说是亏待她了。
至于言凤卿,就算他再表示和言绝英不相干,可他毕竟姓言,是那个因为附逆而满门抄斩的言家同宗同族——现在李暄和他是交情好,可谁知道将来李暄不在的时候,言凤卿会不会被抓着把柄清算?就算言凤卿不在乎自己,他能不在乎寡嫂魏氏和一双侄儿侄女的前程吗?可成了驸马就不一样了,以后言凤卿就属于皇族,皇族从来没有诛三族诛九族的说法——那不是连皇帝自己一起诛了?换句话说,以后言凤卿出身这个隐患算是彻底摆平了。
当然,言凤卿乐不乐意娶李恬——秦绾表示,干她何事!反正那家伙从没看她顺眼过,不差这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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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冤家
秦绾带着秦姝走进前院的时候,就看见秦建云、陆臻、龚岚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看天。
他们身后的书房里,不断传来桌椅翻倒、瓷器碎裂的声响。
“真打起来了呀。”秦姝拍拍胸口。
这东华敢直接跟摄政王打架的官员,除了言凤卿恐怕没第二个了——萧无痕倒是敢,可惜他是个文弱书生,要是动手就只有被揍的份儿。
“绾儿啊,你到底搞什么鬼。”秦建云抹了把头上的汗,一脸的纠结。
皇帝尚未大婚,宫中既无太后也无皇后,懿旨是谁传的还用问吗?可言凤卿那性格,尚公主?真不是开玩笑的么!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言将军只是比较害羞点。”秦绾道。
“害羞个屁啊!”书房里的人显然也听到了她的话,门一开,一个笔洗直接砸了出来。
秦绾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抬手,接住了笔洗,随手交给秦姝,淡淡地道:“姝儿,一会儿叫李总管和祁总管一起来清点书房的损失,账单送到言家去。”
“是。”秦姝笑着应道。
这话一出,书房里竟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陆臻佩服地看着秦绾,果然是恶人还要恶人磨啊!
李暄很淡定地走出来,连衣袍都没散乱,对着秦建云行礼:“岳父大人,失礼了。”
“无妨。”秦建云叹了口气,又道,“言将军…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言凤卿跟出来,虽然也同样衣衫整洁,但脸上明显带着不爽,见到秦绾,直接瞪过去。
“没事就好。”秦绾理所当然道,“正好言将军这段时间有休假,就等着娶新娘子好了。”
“我娶你妹!”言凤卿气急。
“我妹?”秦绾看看秦建云,一脸古怪地道,“本妃三个妹妹,两个是寡妇,还有一个才七岁,言将军的口味…挺特别的?”
“…”言凤卿大口喘着气,被憋得说不出话来。
他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和这个女人斗嘴皮子功夫?
“你先回去吧。”李暄干咳了两声道,“这会儿魏夫人已经接了懿旨了,八成也找人喊你呢。”
“狼狈为奸!”言凤卿丢下一句话,气呼呼地直接跳墙走了,连走大门都懒。
“王爷,这?”秦建云担忧道。
“他会娶的。”李暄胸有成竹。
“那么,臣也告退了。”秦建云也道。
“我送送父亲吧。”秦绾笑眯眯地挽着他的手。
“什么时候把昭儿送来侯府住几日,你母亲想她了。”秦建云道。
“好~”秦绾笑着答应。
陆臻和龚岚见状,先相继开溜。
秦绾把人送走,看着秦建云的马消失在街角,正准备回去,却见喻明秋迎面走过来,不觉一愣。
俊美的青年恢复了当年初入京城的打扮,一身半新不旧的道袍,除下了玉冠,俭朴的木簪束了个道髻,腰间挂着紫渊剑——原本应当是如谪仙一般的出尘,可却拿着一串红灿灿的冰糖葫芦含在嘴里,无端显得有几分可爱。
“明、明秋?”秦姝惊讶地叫了一声。
这可是三年没看见喻明秋的道士打扮了,几乎让人忘了他是出身青城观的弟子。前几日喻明秋去追捕一个行刺李暄的刺客,不眠不休赶了两天两夜,所以秦绾放他去休息两日,没想到这人却换了道装出去…吃糖?
“嗯?”喻明秋低头看看自己,想了想才恍然道,“今早接到师门传书,有位师叔带着徒弟来京城办事,我出去见见,顺便看看师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所以换了这一身…很奇怪?”
“没有。”秦姝摇摇头,心里说,其实喻明秋穿道装挺好看的,有一种仙风道骨的脱俗,锦衣华服反而遮掩了那种风骨。
“这个?”秦绾指了指他的手。
喻明秋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冰糖葫芦上,也不禁脸皮红了一下,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但这会儿也不能心虚地把冰糖葫芦给扔了,谁知道堂堂王妃居然会站在王府大门口,还刚好撞见自己回府?
不过…他吃冰糖葫芦的样子有那么惊悚吗?王妃的反应是不是大了点。
“算了,没事。”秦绾忽的一笑,摆摆手,又道,“你哪位师叔来了?说不定本妃还认得。”
“是三师叔凌虚子。”喻明秋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门里出了两个为非作歹之徒,三师叔是来清理门户的。”
“凌虚子么,也罢,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来说一声便是。”秦绾道。
“谢谢王妃。”喻明秋笑眯眯地点点头,又看看手里的冰糖葫芦,想着反正已经被看了笑话,也懒得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叼着一颗红艳艳的山楂糖往里走。
“王妃,明秋有哪里不对吗?”秦姝看着秦绾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奇地问道。
“三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着有些面熟。”秦绾摸了摸下巴,忽的又笑出来,“刚刚突然想起来,小时候跟着师父上青城观,观主和师父品茗下棋,旁边有个小道童在啃冰糖葫芦,那模样挺可爱的,于是我便逗着玩了玩。”
“…”秦姝黑线。
玩了玩什么的…那是个小孩子,不是什么玩具好吧?随后又哭笑不得,喻明秋的年纪怎么看也不比王妃小吧,亏得王妃居然用逗小孩儿的语气说出这话来。
“看着倒是有三分像,也不知道是不是。”秦绾嘀咕了一句,又笑开了。
管他呢,是不是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原本她与那个小道童也不过是小时候三日交情,顶多…把人给逗哭了?算了,如果真是他,还是不说算了!
回到后院,没有她和李暄的吩咐,那辆囚车依旧停在院子里。
饿了一天一夜水米不进,加上站立在囚车中也无法睡觉,扶桑女王的精神明显有些萎顿了。
“来人。”秦绾喊了一声。
“王妃。”聆风和听雨应声而来。这两个丫头一个十四,一个十五,由荆蓝调教了两年,侍女的本分不说,还多少学了点武艺,虽然连个九流都及不上,可比起一般弱不禁风的女子却是强上很多。而扶桑女王,秦绾一眼扫过就知道她是不会武功的。
“把她收拾干净了送过来,本妃要问话。”秦绾淡淡地道,“囚犯就要有囚犯的样子。”
“是。”两人低眉顺目地答应一声。
秦绾带着秦姝进了小花厅,自有侍女送了茶点上来。
“王妃,言将军真会乖乖成亲,娶了公主吗?”秦姝忍不住问道。
“他就是现在气头上闹一闹,回头就会乖乖娶了。”秦绾说着,拈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核桃酥咬了一口,心情极好。
“可…”秦姝张了张嘴,有些话梗在喉咙口,又说不出来。
怎么看言将军的性子也不像是会连婚事都乖乖任由别人摆布的啊,何况他还那么不待见王妃。
话说回来,那安阳公主也不是什么良配,她都觉得替言凤卿委屈。
“她合适。”秦绾吐出三个字,见秦姝还是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不由得笑着摇摇头,若论心思机变,秦姝果然还是比荆蓝差了一筹。顿了顿,她终于解释道,“言凤卿根本不想成亲,也不在乎娶谁。真要给他指个好姑娘,他还要头疼如何安置,安阳公主那样的,正好!为了他侄儿侄女的前程,他把人娶回去当个菩萨养着,不弄死了就行。”
“原来公主是王妃送他的护身符。”秦姝恍然大悟,随即又道,“言将军既然知道,怎么还和王爷打起来了呢。”
“他想看我吃个亏,结果自己被整了,不开心呗。”秦绾耸了耸肩。
“那个扶桑女王?”秦姝提起来也撅起了嘴,一脸抱怨,“给王爷送女人,真该套麻袋揍他一顿!”
“噗——”秦绾大笑。
“王妃还很开心?”秦姝睁大了眼睛。
“傻丫头。”秦绾点点她的眉心,笑道,“言凤卿才没这么无聊。那可是女王。就说夏泽苍吧,如果有朝一日他成了西秦皇帝,而我们打下了西秦抓住了他,能把他抓回来动私刑吗?”
“当然不能了。”秦姝想也不想地回答,“除非破城时乱军中当场格杀,或者他自杀了,肯定不能随便动他,否则怎么安定西秦全境?就算要关要杀的,也要在朝堂上,不然那群酸儒还不反了去。”
“言凤卿很聪明,他把女王变成了‘女人’。”秦绾最后说了一句。
秦姝愣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女王要交给三司会审,押入天牢的。可出征的将军给摄政王送个俘虏的女人却无伤大雅。”秦绾又咬了一口玫瑰酥,悠然道,“和那些清流打嘴仗很累,没事还惹一身骚,能省点事总是好的。”
“…”秦姝沉默许久才咕哝道,“王妃和言将军真是的…明明都是在互相帮忙的,偏生弄得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
“互相帮忙和互相看不顺眼不冲突。”秦绾认真地反驳。
秦姝简直哭笑不得。
“姝儿,这世上的朋友不止一种。”秦绾咽下嘴里的糕点,拍拍手除掉指尖粘着的些许糖分,声音中充满了愉悦,“能肝胆相照、生死相托的,是知己,比如沈醉疏。能逗个趣、一起干点儿坏事欺负人的是损友,比如龚大人。君子之交淡如水,关键时刻两肋插刀,那是慕容公子。”
“言将军也是损友吗?”秦姝问道。
“他?”秦绾一声冷笑,“他是冤家!”
“冤家路窄也是没办法的事。”李暄说着,从外面走进来,明显正好听到最后两句。
“本王妃敬而远之还不行吗?”秦绾叹气。
说笑间,聆风听雨压着洗尽铅华,只穿了一身白色中衣、长发披散,不见一件首饰的扶桑女王走进来。
“跪下。”聆风一手按在扶桑女王肩膀上,用力一压。
“啊!”扶桑女王本就是个普通女子,又饿得头昏眼花,被她一按,不由自主地就跪下了,而且半身酸麻,想爬也爬不起来。
“哟,真可怜。”秦绾“啧啧”两声,顺手端起整盘玫瑰酥在她眼前一晃,“饿了没有?回答几个问题,这个就是你的。”
“…”扶桑女王咬了咬嘴唇,硬是偏过头去。然而,点心清甜的香味一阵阵飘过来,闻在一个饿了一天的人鼻中,实在是个天大的诱惑,就算她心里不想屈服,肚子却发出“咕噜”的一阵响声。
“你的名字?”秦绾也不管她应不应,径直问道。
“…”扶桑女王脸上露出一丝挣扎,好一会儿,或许也是觉得一个名字不代表什么,很容易就能查到,干脆开口道:“藤原郁江。”
“年龄?”
“二十四。”
“成婚没有?”
“有过,死了。”
“没留下孩子?”
“没有。”
很快的,两人一问一答,说的都是家常琐事,秦绾的声音很平和,藤原郁江也渐渐放松了防备。
秦绾微微勾起了唇角,忽然道:“你在哪里见过冉秋心?”
“南…”藤原郁江刚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就被吞了回去,抬起头来,狠狠地瞪着秦绾。
“真乖。”秦绾笑眯眯地把一碟玫瑰酥放在她面前,“奖励。”
☆、第六章 威胁利诱
“好了,说吧,你在哪里见的冉秋心。”秦绾慢条斯理地道。
藤原郁江毕竟经验太浅,被秦绾套出了话头,再一思忖,反正隐藏着也没好处,想了想,干脆抓起面前的玫瑰酥,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秦绾也不管她,等她把一碟子玫瑰酥都吃完了,还让聆风端了杯水给她。
藤原郁江好不容易才舒服了点,跪坐在地上,平顺了呼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道:“罢了,要问什么,你问吧。”
“冉秋心。”秦绾提示道。
“她是我的师姐。”藤原郁江干脆道。
“什么?”秦绾脸上终于露出意外的神色,“你也是智宗弟子?”
“我算什么智宗弟子,不过是学过几日。”藤原郁江一声冷笑,“这样的人在你们中原数不胜数。”
秦绾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从前的智宗如何她不知道,反正自从天机老人继位之后,智宗弟子越来越多,尤其是外门弟子,几乎遍及天下。横竖无名阁只管传承不断绝便好,天机老人要将智宗发扬光大也是他自己的事,墨临渊也不会干涉。
“十年前,我曾化名江玉前往中原学艺,机缘巧合之下,那个教导我的私塾先生竟是智宗外门弟子,我与冉秋心也是在当时见过一面。”藤原郁江道。
“她什么时候知道你是扶桑人?”秦绾问道。
“一开始。”藤原郁江却给了个很意外的答案。
“十年前,冉秋心才几岁?”秦绾一声嗤笑,“与其让本妃相信冉秋心是奇才,本妃更相信因为你是蠢材!”
“我不知道!”藤原郁江怒视她吼了一句,不耐烦道,“我的中原话是一个从海上流落道扶桑的读书人教的,连他都说没有任何问题!”
“原来如此。”秦绾想了想,却平和下来。
“你知道为什么?”藤原郁江惊讶地看着她。
当年,她被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孩子揭穿了外族人的身份,至今都没有想通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而这个女人,只听了几句话就知道原因吗?
“若是现在的你,除非事先知道你的身份,否则从口音上还真听不出来。”秦绾摊了摊手,悠然道,“但是当年——本妃猜想,你遇见冉秋心的时候,刚刚到达中原没多久吧?”
“那又如何?”藤原郁江不解。
“就是因为太‘正确’了。”答话的是李暄。
“太…正确?”藤原郁江茫然。太正确难道也是一种破绽?
“正常人说话,除非是正式的文书,否则谁会特别注意冲口而出的语句是否合乎规范,有点错才是正常的。除非这个人是在长大之后才另外学习的中原话,尚不习惯才唯恐出错。”秦绾叹了口气道,“冉秋心心细如发,这点破绽对她而言已经足够,随便诈一诈你,料来你定会乖乖入瓮。”
“…”藤原郁江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那么,你一直和冉秋心有联系?”李暄问道。
“算不上。”藤原郁江皱了皱眉,显然对冉秋心很美好感,顿了顿,又接下去说道,“当年她没有揭发我,我是感激的。后来我返回扶桑,利用从智宗学到的东西收拢扶桑——中原文化博大精深,即便我只学到了一些皮毛,对付那些流寇一样的兵马也够用。然而,三年前,就在我终于一统扶桑的时候,冉秋心派了个使者来。”
说到这里,藤原郁江姣好的脸上浮起一丝愤怒,可以想象,若是冉秋心在这里,她非要扑上去咬下一块肉来不可。
“她威胁你?你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秦绾不解道。
“她要我合作,不然就把我在中原的事宣扬出去。”藤原郁江答道。
“这也算把柄?”秦绾奇道。
“紫曦,扶桑是一个很封闭守旧的地方。”李暄开口道,“她是个女人,就算是女王,手下也得有得用的臣下和武将,女王勾结中原人,会造反的。”
“没错。”藤原郁江干脆道。
“恐怕除了威胁,还有许以重利吧。”秦绾冷笑道。
怎么说都是能统一了一个国家的女人,若说藤原郁江被口头威胁几句就毫无办法,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一边威胁,一边利诱,这才是冉秋心的手段。
“冉秋心要我安心练兵,等她信号,时机到了,突袭东华,到时候沿海三州之地都归扶桑。”藤原郁江道。
李暄和秦绾对望了一眼,脸色都有些凝重。
很明显,三年前冷卓然借海军之力突袭南楚腹地的战例给了冉秋心很大的启发,若是能占据扶桑,训练一支精锐的海军,如今东华加上南楚近千里的海岸线,还真是防不胜防。
“既然如此,你就该知道打草惊蛇的下场,三年前为什么要袭击锦州?”秦绾纳闷道。
按理说,被天机教过几年的人,应该没那么蠢吧?若非当年倭寇侵袭锦州那不寻常的动向引起了她的怀疑,未必会有言凤卿东征的事。
“我也是没有办法!”藤原郁江咬牙切齿,“冉秋心送来了练兵之法,我自己也略通一二。然而,扶桑地势多山陵,除了渔,并没有什么特产,仅有的一些平地,百姓也不懂得农耕的技巧,只知道播种浇水,然后看天收成。若不劫掠,连吃都吃不饱!要说往年,在海上打劫商船更为安全,可自从东华建立海军,南下贸易,商船都随军而行,难以动手——除了劫掠沿海的村庄城镇,实在没办法支撑下去了!”
秦绾抽了抽嘴角,有种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感觉。
这是冉秋心的错吗?其实也算不上。只不过冉秋心毕竟只是遥控指挥,并没有亲自踏上扶桑的土地,自然是想不到的。何况,北燕几乎没有大的河流湖泊,水军孱弱,更别提出海了,就算想要支援物资,船队也绝对到不了扶桑。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藤原郁江痛快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那就…先关着吧。”秦绾漫不经心地挥挥手。
“走吧,女王殿下。”聆风毫不客气地一把揪着她的胳膊把人提起来。
“她还有事没说出口。”李暄肯定道。
“一下子掏光是不可能的,先关着吧,反正没那么着急。”秦绾很淡定。
“这事你查吧。”李暄点头。
“最近很累?”秦绾凑过去,手上用了点劲,按着他的肩膀。
“有点。”李暄在她面前才露出委屈的神色,嘀咕着抱怨道,“岳父大人已经在渐渐移交事务,虽说他不会很快辞相,但也得开始留意着继承人。户部的官员在废太子谋逆一案中几乎被清洗了个干净,现在重新补上的也没磨合好。兵部——兵部尚书裘正牵涉祁展天之案被处斩后,现在的尚书是以前的左侍郎提拔起来的,不是我们的人,处处唱反调。”
说话间,声音越来越轻。
秦绾察觉到时,一低头,却见那人闭上了双目,呼吸清浅,确实睡着了,不由得抿嘴一笑。
先贴文,烦躁的双休日。家里人都出差,偏还事多…好像我带着女儿不用工作似的。心累。
☆、第七章 大归
秦绾考虑了一会儿是让李暄这么睡着还是把他弄回房间去,最后还是叫人轻手轻脚地从书房搬了张小憩用的软榻过来,把人弄上去了事。毕竟搬回房间的话,除非李暄是死了,否则怎么弄都该醒了。
吩咐下人关闭了小花厅的门不让人打扰,秦绾想了想,叫秦姝备车,准备出门。
“去哪儿?要叫上明秋吗?”秦姝问道。
“不用,他今天本就休沐。”秦绾摇摇头,一声轻笑,“咱们去驸马府,他去也不方便。”
秦姝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握拳道:“太好了!我早就看那个老太婆不顺眼了!”
秦绾莞尔一笑。秦诀秦姝兄妹俩自幼被江辙培养长大,这嫉恶如仇的性子倒是学了十分像。
因为摆明了是找茬去的,所以秦姝难得地摆起了摄政王妃的全套仪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驸马府。
这么大的动静,驸马府当然不可能毫无所觉,等仪仗到达门口的时候,安家大开了正门,阖府女眷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两列迎接,最前头的就是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安老夫人安王氏,后面的几个女子都是徐娘半老,身上穿的不是粉红就是桃红,应该是安文骥的妾侍。再后面是秦珠,以及几个年轻美丽却带着轻愁的女子。
“恭迎摄政王妃。”一群莺莺燕燕的声音有些参差不齐,还参杂着几许忧虑不安。
摄政王妃和驸马府虽然有亲,但一向不亲近,毕竟秦家大小姐和张氏所出弟妹不合并非隐秘,这几年来秦珠的日子过成这般,也没见摄政王妃替她出头的。于是安王氏也实在想不通摄政王妃这么大阵仗是来干嘛的。
聆风听雨掀开了车帘,摆上踏脚,秦姝伸手让秦绾搭着,仪态万千地下了马车。
“王妃,请进。”安王氏摆手道。
秦绾都没斜眼看她,扶着秦姝的手跨进门槛,经过众女眷面前,这才淡淡地开口道:“驸马府还真是好规矩。”
安王氏楞了一下,笑了笑,一张老脸都皱成了句话,却拿不准她这话倒是是夸赞还是讽刺。
可秦绾却没离他,径直往里走,一面说道:“珠儿过来。”
“是。”秦珠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神色,一提裙摆,在安王氏嫉恨的目光中公然越过了她,跟在秦绾身后。
“明媒正娶的长孙媳妇居然站在一些妾侍后面,果然是好规矩呢。”秦姝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直接上驸马府所有人都变了脸。
进了正厅,秦绾直接在首位坐了,秦姝站在她身后,秦珠就立在下首。
秦绾也打量了一下这个许久没有关注的妹妹。
这三年来,秦珠因为是寡妇身份,不得进宫,也无法参与贵夫人之间的聚会,原本娇美的容颜迅速衰老,加上一身素淡的青衣银钗,看起来反倒比秦绾还年纪大些。然而,眉宇间却多了几分算计和隐忍,不像是当初毫无城府的幼稚,可见安王氏功不可没。
这会儿,安王氏就尴尬了。
要说三年前虽然被李暄一怒之下夺了诰命,但她还是驸马府的老夫人,平日里就算有客上门,也是她坐主位的,可如今上门的是摄政王妃,就算没有被夺诰命,她也不敢坐在上面。
然而,也不至于连个座位都不设?好歹她一把年纪了,还是驸马的生母!
“怎么,安王氏,你有什么话想说?”秦绾道。
“老身不敢。”安王氏低头咬牙。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
“很好。”秦绾权当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道,“那么本妃就有话说了。”
“不知王妃突然造访敝府,可是有什么指教?”安王氏一字一顿地道。
一边的秦珠抓着自己的裙摆衣料,望着秦绾的目光几乎是充满希冀和祈求的。
这三年来,在安王氏手下讨生活的日子她已经过够了,前几日好不容易带信回去求父亲想要大归,父亲的意思似乎要大姐做主,如今大家果然来了驸马府,是不是给她做主来了?
“三年前,安谨言在国宴之上被毒杀,想必你还记得。”秦绾道。
“当然记得!老身的孙儿啊…”安王氏立刻激动起来。
“闭嘴!”秦姝一声呵斥,“王妃面前,岂容你随意咆哮!”
“…”安王氏张大了嘴,干嚎声硬生生地被堵在喉咙口,一下子眼睛发白,喘不过一口气来。
“哎呀,老夫人怎么了?”
“快快,快请太医!”
一群穿红着绿的妇人们顿时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