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鸭子就鸭子吧。”半晌,还是秦绾先叹了口气,抓起描笔,在香囊上添了几笔,在那只大雁…哦,鸭子嘴里画了一条鱼。
李暄苦笑,想说这香囊真的没比自己现在挂的这个猪头正经到哪里去——算了,紫曦高兴就好。
“嗯?”就在这时,两人忽的同时有所感应,一起向外看去。
“这里是皇庄,如此策马而过不减速的,只有八百里加急官报。”李暄沉声道。
“执剑,去看看。”秦绾扬声道。
“是!”外面的执剑答应一声。
“走吧。”李暄拉着秦绾的手往正厅走。
很快的,执剑就带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卒进来。
“参见摄政王殿下!”那军士也是一脸的喜色,没想到摄政王竟然不在京城,这若是扑了个空就更耽误时间了。
“发生什么事了?”李暄沉声道。
“启禀王爷,半月前,锦州沿海一带出现大批倭寇,袭击渔村,掠走钱粮女子,一旦出现官军,便退回海上,七日前,倭寇甚至袭击了锦州船厂!”军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小的王二狗,隶属锦州军麾下,奉锦州刺史柴广平大人和锦州军统领余啸将军之命,八百里加急向京城告急。”
“倭寇?”秦绾惊讶道,“可是,现在应该是海上的风暴季啊。”
“确实。”王二狗垂下目光,只看着秦绾的衣角,继续说道,“但是,那些倭寇常年在海上讨生活,对于海流、天气的各种变化烂熟于胸,最厉害的倭寇甚至能在暴风雨中继续航行,每年的风暴季反而是倭寇的劫掠季,因为锦州的水军…无法追出海。”
秦绾皱起了眉,锦州的海岸线很长,倭寇来去如风,五万锦州军,除掉一万水军,剩下四万人被动防守的话,根本不够用。
“往年也是如此?”李暄问道。
“往年虽然有倭寇劫掠沿海村镇,但都是一团散沙,不成气候。”王二狗摇头道,“前阵子余将军抓住了一伙倭寇的小头领,可惜语言不通,也问不出什么来。”
“有点麻烦。”李暄也觉得有些棘手,语言不通,又隔着一片大海,相当于整个情报线都是断了的,这仗就打得跟瞎子似的。
“不麻烦啊。”秦绾睁大了眼睛。
“嗯?”李暄一挑眉,“你知道谁懂倭寇语?”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秦绾眨了眨眼睛。
“…”李暄沉默了一下,诧异道,“你?”
“很奇怪吗?”秦绾一摊手,不等他发问,又道,“当然,还有一个楚迦南,不过他在南楚。”
李暄无语,楚迦南和冷卓然不但要摆平北境的烂摊子,还要收复百越,这会儿当然不能因为倭寇就把人调回来。
“所以,还是我最合适。”秦绾笑道。
“这次不一样。”李暄犹豫道。
他放心秦绾去云州、去江州、去南疆、去南楚,是相信以秦绾的武功,加上随行的高手,最不济也能保证她无恙归来,可倭寇不一样,茫茫大海之上,就算带着南宫廉当护卫也不会更安全半分。
“我是摄政王妃,哪能真让我去危险的地方。”秦绾笑眯眯地道,“我答应你,不出海,只在锦州指挥,如何?”
“…”李暄看着她不说话。
“还有锦州的船厂,我和碧姨想要亲自去看一看,毕竟图纸只是纸上谈兵。”秦绾又道,“可惜慕容回飞花谷去了。”
许久,李暄才无奈地一声叹息。
他还是不愿意秦绾去锦州,可是他也知道,既然秦绾下了决心,那自己是阻止不了的。
下面站着的王二狗满头大汗,他听到了什么?摄政王妃请命亲自去锦州处置倭寇,而不是摄政王?
原谅锦州那个地方位处东华最东面,从云州水灾到猎宫之变直至和北燕南楚的战争,锦州军都没有参与,自然也还不知道这位摄政王妃的赫赫威名。
“莫问,带他下去休息一晚,先行返回锦州。”李暄道。
“是。”莫问应声上前。
王二狗挠了挠头,退了下去,反正自己只是个报信的小卒,摄政王见识广博,肯定不会乱来的,何况…王妃不是说她懂倭寇的语言吗?或许王妃是去帮忙刺探情报的?
李暄在厅中踱了几圈,又道:“通知顾宁、朔夜、叶随风、徐鹤,准备前往锦州,先不要声张。”
“徐鹤就算了,他是典型的北方人,旱鸭子。”秦绾打断道。让一个旱鸭子将军去打水仗,也实在太难为人了。
“不会就去学。”李暄板着脸道,“告诉每个人,不会水的立刻去学,学不会掉进海里淹死的本王不会追封。”
“…”秦绾啼笑皆非。
“通知言凤卿,水军出江陵,顺楚江东去入海,绕到锦州湾待命。”李暄又道。
随着他的话,自有暗卫一道道命令飞速地传递下去。
“锦州军统领余啸,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暄问道。
他前二十年被困京城不得自由,对于京城的掌控力非凡,对地方却弱了,而曾经的欧阳慧正好相反,为了帮李钰夺嫡,几乎所有的将领都在她的观察名单之内。
“平庸。”秦绾毫不犹豫地道,“不冒进,不孬种,无功也无过,是个守成之人,锦州受倭寇骚扰最严重,他有心无力,往年还能镇压得住,多半是锦州刺史柴广平的功劳。”
李暄点点头,记在心里。
“放心吧,言凤卿不是你亲自挑出来的水军统领吗?难道还打不赢一群海盗。”秦绾笑着安慰。
然而,听了这句话,李暄看着她的眼神更深邃了。
“你怕他还记恨我?”秦绾疑惑道。
“不…”李暄幽幽地道,“我怕他把自己作死了。”
“顶多我保证不会弄死他。”秦绾笑弯了眼睛。
“罢了,沈醉疏也在言凤卿那边,嗯…你带着那个姑娘一起去,叫…邵小红的?”李暄想了想才道。
“带小红去干嘛?”秦绾莫名其妙。
“邵震会听你的。”李暄道。
秦绾无言以对…我真不是去夺权的啊!
“锦州有五万军马,加上言凤卿那里三万水军,兵力上是足够的,而且东华目前的财力也支撑不起另一场规模太大的战事。”李暄在心里算了算道,“这次从南楚战场上回来的那几个小子你带去,毕竟用得顺手。我拨王府的三千亲卫军给你尽够了,暗卫营那边我派一些人给执剑。另外你需要带上谁?”
“再带上陆臻和苏青崖就足够了,还有碧姨大概要去。”秦绾笑道。
“好。”李暄点头,一边迅速计算着,还有什么力量是可以调用的,许久才道,“知道南宫廉现在在哪儿吗?”
“算了吧,庄别离是只旱鸭子,你以为南宫廉比他好多少。”秦绾失笑道,“上次请他保护你已经欠了人情,没必要就别越欠越多了。”
“好吧。”李暄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我让蝶衣和姝儿收拾一下,下午就回京。”秦绾说着,转身出去,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派人送信去飞花谷和鸣剑山庄。”李暄站了好一会儿才道。
“王爷,西秦的消息,唐少主回到鸣剑山庄的当天就把自己关进了唐家祖坟,至今未曾出关。”一个暗卫出现在他身后。
“如此…西秦那边便罢了。”李暄道。
“是。”暗卫答应一声,再次隐没了踪迹。
李暄有些奇怪,他见过唐默和唐演夫妇,知道唐家并非不通情理,若是不同意唐少陵帮着秦绾,只怕唐演早就亲自来抓人了,既然放任,就没道理过后再罚,不过这事不管事实如何都不是他能插手的,也只能先放下了。横竖秦绾那边稍晚也会得到消息的。
第二天的早朝,消失了五天的摄政王夫妇再次一起出现在金銮殿上,顺便带来了倭寇扰边的军情。
大臣们早就已经麻木了,从江州到南楚再到锦州,摄政王把自己的王妃当臣子用,而且是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搬,特别好用的那种!这一次已经没人想不开再去争辩了。何况,话说回来,不让王妃去,满朝堂还真找不出一个会倭寇语的人来。
接到出征命令的几人也是有喜有忧,尤其是徐鹤,整张脸都绿了。
他不怕打仗,或者说,一个将军,有仗打才是好事。可那是水战啊,还不是江河,是大海!摄政王居然说,不会泅水就去学——学你妹!第二天就要出征了啊!
军队只有三千王府亲卫,所以根本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住在驿馆的西秦使节团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军情紧急,不过秦绾还是准备了一辆轻便的马车。倒不是她受不了骑马赶路,而是有些事要在路上做,因此马车里只有她和苏青崖两个人,连秦姝和邵小红也只是策马跟在马车旁边。
这次秦绾没有带上蝶衣,猎宫之变时蝶衣受创太重,毕竟是一剑穿喉的伤势,锦州的盛夏气候闷热,海边又潮湿,不利养病,于是秦绾干脆把蝶衣和夏莲一起留下看家了。
而执剑和荆蓝则是带着几个暗卫先大军一步快马加鞭潜入了锦州。
秦绾从来不会百分百相信官方的渠道,而锦州那个地方她目前的情报网尚未铺开,也就只能让执剑带人先去查访一番了。
“如何?”颠簸的马车中,苏青崖盯着秦绾的反应,眼中带着一丝凝重和紧张。
“看起来轮回蛊胃口还不错。”秦绾一口口咬着手里颜色绿得诡异的“绿豆糕”,一边答道。
实在是,这绿豆糕已经不用查就知道肯定有毒了,马车里若有第三个人,甚至要被那糕点散发出来的腥甜的气息毒晕过去。
“也不知道我配的毒药够不够。”苏青崖皱了皱眉。
要让轮回蛊进化,其实原理很简单,只要喂饱它就行。可轮回蛊吃毒,还挑嘴,非剧毒几乎无效,再加上抗药性,比起毒药的毒性,种类其实更重要。就算是苏青崖,要一下子准备那么多药性各不相同的剧毒也不是易事,所以在形状口感气味上就不能要求太多了。
“不够也没关系,你没出过海吧?”秦绾一边嫌弃地咬着“绿豆糕”一边说道。
“出海?”苏青崖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听楚伯伯说过,海里有很多陆地上没有的动物和植物,很多也是有毒的,到了锦州,还怕没有新的毒源?”秦绾耸了耸肩,很无所谓。
这世上,想找救命的仙丹妙药或许很难,但要找能毒死人的东西却容易得很。
苏青崖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锦州的战事其实不需要他,他跟着来是为了解决轮回蛊的,可若是海上能有大量新的毒药给他研究,倒是让他对此行多上了点心,也有了兴趣。
“另外,听说那些倭寇的故乡在东面一个名为‘扶桑’的巨大海岛上,想必那里也会有许多有别于中原的草药。”秦绾又道。
“难不成你想打回倭寇的老家去?”苏青崖诧异地看着她。
“为什么不行?”秦绾很自然地在扳手指,“你看,中原的四大边患,草原部落迟早被北燕吞并,西秦正在进兵西域,百越各族也指日可下,就剩东华海外的倭寇了,我们东华怎么能落于人后呢?而且现在正好是北燕和西秦都没空理我们的天赐良机,虽然国库艰难,可打扶桑只需要水军,这点军费还是负担得起的。”
苏青崖揉了揉额头,叹气。
你一个女子,野心这么大真的没问题吗?
“而且,《地理志》上说,扶桑有银矿——谁叫他们怀璧其罪。”秦绾一声冷笑,“倭寇常年侵扰沿海村镇,不仅杀人抢劫,还掳掠女子,那些海盗打散了之后正好发配去挖矿——矿工这么危险的活儿还是不要让我东华子民去做了。”
“还不用付工钱?”苏青崖接了一句。
“当然!”秦绾挑眉,随即又苦了脸,“真难吃。”
“毒药比面粉还多,能好吃吗?明天你想吃这个都没有。”苏青崖冷哼。
就这些“绿豆糕”还是出发前蝶衣做的——秦绾都不敢叫别人做这个,实在太毒了,就算不会误伤人,她也不想解释为什么要服毒。所以,就像苏青崖说的,明天连这个都没有,只能生吃那些味道千奇百怪的毒。
“姝姐姐,你说王妃和苏神医在马车里做什么呢?”外面,邵小红骑马跑在秦姝边上,压低了声音问道。
秦姝摇了摇头,眼底也闪过一抹忧虑。
以前王妃的马车里若是留了男子,就算是面子上为了避避嫌,也会带上侍女,可这一次却特地交代了不要靠近,她要与苏青崖“密谈”,真是怎么想怎么奇怪。
但是,面对邵小红,她还是一脸平静地答道:“王妃说过,苏神医若不是选择了医道,恐怕会是一位出色的谋士,想必是在商议锦州的局势吧。”
“哦。”邵小红理解地点点头。
秦姝苦笑,这话真就只能用老骗骗单纯的邵小红了,换个人肯定更奇怪商议军情为什么不找陆臻、不找几位将军,只找苏青崖一个人。要是邵小红再追问下去,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然而,到了晚上扎营的时候,秦姝就更不淡定了。
因为苏青崖虽然有自己的帐篷,可一直留在王妃帐中,从用过晚餐后就再无声息。
帐篷不隔音,也不像是行军途中的嘈杂,秦姝自问,以她的耳力,守在帐篷门口,就算自己不想偷听,至少也能听出有人在说话。可三个时辰过去了,里面安静得诡异。总不至于王妃和苏神医面对面坐着发呆,或者睡了?明明烛火还亮着呢。
邵小红被她打发去睡觉了,然而秦姝自己却是毫无睡意,在帐篷门口走来走去。
终于,帐篷的门帘一掀,一脸嫌弃的苏青崖走出来,皱着眉瞪她。
“苏、苏神医?”秦姝干笑了两声。
“吵死了,进来!”苏青崖没好气道,
“哦。”秦姝讪讪地笑了笑,跟他走进帐篷,却见秦绾盘膝坐在简易行军床上正在运功。
“安静坐着。”苏青崖压低了声音道。
“是。”秦姝情知是自己在外面踱步的轻响扰乱了这里的宁静,赶紧坐下,尽量控制呼吸。
然而,她的疑惑却没有丝毫减轻。
为什么王妃这会儿才突然练起功来?怎么看行军途中也不是个好时机。
许久,秦绾终于吐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我回去了。”苏青崖不动声色地把捏在指尖的两根金针收回袖子里,拂袖而去。
“王妃…”秦姝有些不安地叫了一声。
“傻丫头。”秦绾一声叹息,也知道是自己让她担心了,温言道,“我最近的功力进境有些不稳,所以趁机调息一番,免得到了锦州才出事。”
“那?”秦姝吓了一跳。
“有苏公子在,会有什么问题?”秦绾轻松地笑道。
“也是。”秦姝想了想,也放下心来。
“很晚了,睡吧,我这里不需要守夜。”秦绾挥了挥手。
“是,属下告退。”解决了心里的疑问,秦姝这才安心回到和邵小红共用的帐篷。
秦绾只能叹气,吃了那么多毒药下去,轮回蛊倒是挺欢快,可吃下去的毒药是会转化成内力的,这些内力在身体里流窜,不仅浪费,还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只能拼命练功,尽量将四散的内力导入丹田了。
如果在王府,她服毒的事还能隐瞒,可这般练功法是不可能瞒过枕边人的,这才是她想顺便在锦州解决轮回蛊的最大原因。
锦州距离京城并不是太遥远,三千军马轻装简行,七天也就到了锦州治所锦川城外。
来迎接的是锦州刺史柴广平,他年约四十,面白短须,微有些发福,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倒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就算见到这支军队发号施令的人是个女子也没表现出太大的意外。
秦绾命令三千亲卫在城外扎营,由徐鹤和叶随风负责。自己带着其他人随柴广平进了城。
“王妃是暂住刺史府,还是下榻驿馆?”柴广平问道。
“驿馆。”顾宁淡淡地答道。
“是,这边请。”柴广平胸有成竹地一摆手,显然是事先就做了两手安排。
他选的驿馆位置也好,距离刺史府只隔了半条街,驿馆内打扫得干干净净,闲杂人等都撤离了,却又贴心地留下了粗使杂役和厨子。即便是最挑剔的人,对他的安排也只能表示满意了。
秦绾微微点头,由小见大,可见柴广平此人心思细腻,面面俱到,难怪在将领无能的情形下,还能保锦州多年无恙。
“不知王妃还有什么吩咐?”柴广平恭敬地问道。
“听说余将军抓了一个倭寇?”秦绾开口。
“正是。”柴广平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道,“摄政王传来旨意,称王妃懂得倭寇语…”
“不止是本妃。”秦绾耸耸肩,随手一指,“陆臻,你跟柴大人去一趟大牢,审审那个倭寇。”
“是。”陆臻点点头,很有些摩拳擦掌的兴奋。
“啊?”柴广平和一干随他一起来的锦州文官却都愣住了。
不是说王妃来锦州是因为懂得倭寇语吗?
“看什么?一个小小的倭寇,难道还值得本妃千里迢迢来见他?”秦绾一声冷哼。
柴广平连道不敢,却觉得哭笑不得。
既然王妃手下就有人懂得倭寇语,让那人过来即可,堂堂摄政王妃还亲自跑到锦州来做什么?
秦绾斜睨了他一眼,不过执剑和荆蓝没回来之前,她也不想发作什么。毕竟当年李钰不缺文臣支持,一个小小的刺史还没被她看在眼里,不像是余啸,祖宗十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对柴广平,她还了解不多。
柴广平也不方便为王妃摆接风宴吸尘,又仔细问了秦绾的需要,这才带着属下告辞,陆臻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王妃,我不喜欢这个柴大人。”秦姝低声道。
“看着就不像是好人。”邵小红也接了一句。
秦绾“噗嗤”一笑,情知她们是觉得柴广平圆滑世故,不够真诚,可在官场淫浸多年的老油条,哪个不是这样,比起来柴广平还算是知分寸,不会让人不舒服的。只要他真有能力,也算是个不错的官了,年底吏部考评,多半是可以升级的了。
“王妃,然后我们怎么办?去打倭寇吗?”顾宁跃跃欲试。
朔夜站在一边,虽然不说话,但眼神中也透露出渴望。
南楚一仗,其实他并没有捞到多少作战的机会,所以这会儿的请战之心比顾宁更强烈。
“急什么。”秦绾不以为意,“这会儿你去找倭寇,人家直接往海上一跑,你就干瞪眼去吧。”
“还是要等言将军来?”顾宁叹气。
“左右也就是三五日,你俩若是有空闲,自去练练水性,别掉进海里死得冤枉。”秦绾翻了个白眼。
“王妃,我的水性虽然比不上沈世叔,但也算不错,不用练了吧?”顾宁眼巴巴地道。
“暗卫营里,水性是必修课。”朔夜只回答了一句。
“那你们去教徐鹤。”秦绾没好气道。没办法,既然李暄把徐鹤扔了过来,她总得为自家属下兼师侄孙负责,至少不能一掉进水里就等死。
至于叶随风,一般来说,六大世家教出来的子弟,少有不会泅水的,虽然不见得有多高明,但水性这东西,其实一时还真练不出来,能会就行了。
“是…”两人对望了一眼,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姝儿…”秦绾又回头。
“王妃,我也是丞相按照暗卫的方法培养的,泅水不在话下。”秦姝赶紧道。
邵小红就只是笑了,身为原洞仙湖一大水匪头子邵震的女儿,邵小红水性不好才叫奇怪。
“本妃只是想说,过几天碧姨会到锦州,你安排一个院子出来。”秦绾看了她们一会儿才道。
陆臻回来的速度很快,还不到半个时辰。
秦绾刚刚由苏青崖扎针疏导了太过庞大的内力——一下子吃的毒药太多,使得那些内力无法完全吸收,会把经脉撑爆,只能任其散去,不过,就算只留下十之一二,她也觉得功力精纯了不少。
若是让那些辛辛苦苦练功几十年的江湖中人知道了她练功的法子,被气死的一定不在少数。
“我去试试别的药。”苏青崖起身,和陆臻擦身而过,顺手关上了门。这一路上,毒药已经用掉了七七八八,可轮回蛊依旧是一副毫不餍足的模样,让他头疼无比。
到底要吃多少毒,才能让那家伙吃撑了乖乖去休眠进化呢?
“怎么样?”秦绾笑着递过去一杯茶。
“谢谢姐。”陆臻也不客气,接过来一口气灌下肚,又随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把椅子往冰盆边挪了点儿才道,“轻松得很,其实那倭寇耐不住拷打,早就招供了,可是锦州没一个人听得懂他说什么,于是狱卒就继续打他,看见我,他简直像是见了救命恩人似的,恨不得把脑子掏出来给我看。”
秦绾抽了抽嘴角,很是无语。虽然是倭寇,她都想同情一下了,真是个倒霉的娃。
“姐,你猜他说什么了?”陆臻凑过去,故作神秘。
“什么?”秦绾淡淡地问道。
陆臻吐了吐舌头,似乎也觉得无趣,只好自己叙述起来:“他说,扶桑那个地方原本是连年战乱,很多打输了的军队失去了地盘,便去海上打劫商船捞一票,或是劫掠东华沿海村镇。可就在今年初,扶桑居然被人一统了!”
“也算是个合理解释。”秦绾点头,扶桑一统,若是新王有能力有野心,那趁四国战乱东华无暇理会东南面的时候想干一票大的也情有可原。然而,她看看陆臻的神情,又纳闷道,“所以,你究竟在兴奋什么?”
“姐,那个扶桑的新王,是个女王啊。”陆臻终于憋不住自己说了出来。
“女人?”秦绾确实愣住了,好半晌才道,“我听说扶桑那个地方女子的地位很低,即便是正室夫人,在夫君面前的地位也与奴婢无异…”
“所以,那样的扶桑居然出了一个女王,厉害吧?”陆臻兴奋道。
“可那毕竟是扶桑的事,你兴奋个什么劲儿。”秦绾也是习惯性想泼他冷水。
“没啊,姐,我就是想,姐夫不想上位的话,你当女皇,封姐夫做皇夫也不错嘛。”陆臻笑道。
“闭嘴!”秦绾脸色一变,斥道,“多大的人了还口无遮拦,这话也能乱说?”
“不说就不说。”陆臻捂住了嘴,用行动示意自己确实听话地“闭嘴”了。
秦绾不是没看出他的不以为然,不由得叹息。
这孩子虽然聪慧绝顶,可缺乏对帝王的敬畏之心,让他走上官场,只希望将来不会有祸患才好。
“就这些?”秦绾转过了话题。
“哦,我让他画了去扶桑的海图,那家伙自愿给我们当向导,不过希望王妃能放了他,顺便能给个官做做就最好了。”陆臻一耸肩。
秦绾这才松开了紧绷的神色,认可地点点头。
总算做事还是靠谱的。
至于那个想当官的倭寇,秦绾冷笑,哪里都不缺背祖忘宗的叛徒,横竖打扶桑也是需要倭寇领路的。
“派个人,去教他说说中原话。”秦绾吩咐道。
语言不通,以后总不能让这人一直跟着自己和陆臻,那这个内应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
“好。”陆臻点头答应。
“王妃!”猛然间,刚刚离去的顾宁和朔夜却去而复返,两人推门进来,都是一脸的严肃。
“怎么了?”看着他们的表情,秦绾也是心头一紧。
“倭寇又来了,距离锦川不足三十里。”朔夜沉声道。
“真是太大胆了吧!”陆臻惊道。
不足三十里,这里可是锦州的治所啊?
“余啸何在?”秦绾皱着眉问道。
“余将军出去剿匪了,怕是赶不回来。”顾宁苦笑道,“五万锦州军,其中一万水军驻扎在锦州湾保护船厂,余将军带走了两万,加上在海岸沿线的布防,如今锦传城内只有五千军马,还担负着守护城池的重任。”
秦绾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刚好是锦川城兵力最空虚的时候遭遇了倭寇突袭,可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王妃,出兵吧?”朔夜沉声道,“倭寇来去如风,水战高明,可陆战却不成章法,王府三千亲卫都是精锐,早一刻出兵,也能多救下一些人。”
“走!”秦绾豁然起身,一边吩咐道,“姝儿和小红留下,保护苏公子,等执剑和荆蓝回来,若无紧急军情,就在驿馆等着。”
“可王妃身边…”秦姝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本妃身边还有暗卫,不妨事。”秦绾边走边说。
很快的,就在柴广平闻讯匆匆赶来的时候,刚好见到几匹快马风一般飞驰出城。
三千轻骑迅速整备妥当,汇合了秦绾一行人就出发。
原本,一支三千人的军马顶多就只有一个副将指挥,可李暄却奢侈至极地扔了四个将军过来,秦绾将三千人分成四队,前后呼应,而她自己身边,不知何时也多了五六个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骑士——李暄派来的暗卫,若是军队交战,暗卫也没法远远找到要保护的人,一开始就紧跟在身边才是最好的办法。
三十里距离在快马疾驰下转瞬即至,前方隐隐已经能听到惨叫声、哭喊声,还有火光黑烟冲天而起。
秦绾脸上闪过一丝杀意,但语气却格外平静:“阿宁。”
“在。”顾宁拍马跑上几步,跟在她身侧。
“你不用管战场,带一队人下马,绕过去把倭寇的船烧了,烧船帆就行,小心船上留守的人。”秦绾吩咐道。
“是。”顾宁挥了挥手,引着一队人离开了大部队。
“王妃高明。”叶随风笑道。
来去如风?先烧船,看你再往哪儿跑!有种游回去啊!
再绕过一座浅浅的丘陵,已经能看到一座几乎被大火吞没的渔村,火光中,隐隐还有人在跌跌撞撞地逃命,仿佛一座人间地狱。
“徐鹤为主将,杀。”秦绾喝道。
“是!”几人答应一声,三支小队迅速分开,军旗挥动,从三个方向朝渔村冲过去。
秦绾很清楚,真的带军冲阵她并不擅长,去了只是添乱,何况乱军之中再高的武功也免不了会受伤,她也不想给属下添麻烦,于是就和陆臻带着暗卫上了山丘,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战场。
“我也想去杀几个倭寇啊。”陆臻一脸的哀怨。
“你是文职、文职!”秦绾没好气道。
其实陆臻习武的资质也挺一般的,让他练武不过是在外游历能有自保之力,可东华的官制文武之间泾渭分明,陆臻这次依旧是以监军身份来的,让监军上阵杀敌是什么鬼。
陆臻叹了口气,看看下面的惨状,又忍不住别开了目光。
不是没见过战场,可下面的根本就是屠杀!
连几个表情冷漠的暗卫都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马缰。
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不对!”秦绾忽然道。
“什么不对?”陆臻一愣。
“那些倭寇的动作太慢了,像是故意在等什么。”秦绾皱了皱眉,“倭寇袭村,报信到锦川,我们出兵,少说也一个半时辰了,这一村的老弱妇孺居然还没被杀完?”
“会不会是渔村中的青壮反抗,或者…那些倭寇故意虐杀?”陆臻迟疑道。
“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秦绾摇了摇头。
“王妃,看那边!”一个暗卫忽的指向大海的方向。
秦绾猛地回头,却见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缓缓升起了一排白色的风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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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悲催的俘虏(万更)
“这个,难道是叫做‘围点打援’?”陆臻睁大了眼睛,有些结巴地说道。
会用兵法的倭寇?那还是倭寇吗?
秦绾深深地皱起了眉,其实大海之上一望无际,并不适合设置伏兵,就看这个距离,如果东华要撤兵,那些倭寇连马后灰都吃不上。然而,现在撤兵,就等于要坐看渔村的百姓被倭寇屠杀。
“歼灭那边的倭寇,来得及吗?”陆臻自语道。
“很难。”秦绾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
这些倭寇悍不畏死,仿佛有一种吃了这顿没下顿,得逍遥时且逍遥的疯狂决绝,加上分散在不小的村庄内,想要将其全歼,花费的时间绝对不少。
“那怎么办?”陆臻急道。
秦绾没有回答,眯起了眼睛看着海平线的方向。
白色的风帆更清晰了些,几乎能看见船只的模样。
“七条船,按照以往的规模,当有三四千人。”一个暗卫开口道。
摄政王府三千亲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断然不至于在这点兵力的攻击下就失守,然而,前后夹击,就算能胜,恐怕也是残胜,在这里损失太大,不值得。
“恐怕,倭寇原本想引出的,是锦川城的守军。”秦绾说道。
他们是今天刚刚抵达的,这些倭寇出发前应该还不知道有这么一支军队的存在,可锦川城剩下五千守军,就算出击,顶多派出两千人,还缺乏猛将,遇见这阵仗,只有被吞掉的命。
“余啸那家伙跑去哪儿了!”陆臻怒道。
“毕竟是上官,收敛点脾气。”秦绾斜睨了他一眼。
“那…我们究竟是打还是跑?”陆臻无奈地问道。
“都不。”秦绾勾了勾唇角,一拍胯下的白云,喝道,“走!”
“唉?等等我啊!”陆臻和暗卫赶紧追了上去。
秦绾并没有向着村庄而去,一路直奔海边,幸好这一代的海岸线不是松软的沙滩,而是一些细碎的石子,不影响马匹奔跑。
“王妃?”顾宁提着剑站在一艘船上,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秦绾翻身下马,顺着船上垂下的绳梯,几下就翻上了船。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甲板上横七竖八倒着不少尸体,大部分是倭寇,也有几具亲卫军士卒。
“这些家伙真是凶悍,死了也要在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顾宁说着,擦了擦脸上的血走过来。
秦绾脸上都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来,顾公子一向风度翩翩,流水诀最擅长卸力打力,就算也不是第一次看他上战场了,可也没见过他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的模样。满身的血,连头发上都在滴着血珠,分明就是近距离内砍断了敌人的大血管才被劈头盖脸喷上去的。
“辛苦了。”陆臻拍拍他的肩膀,唯一一片还算干净的地方。
“王妃,那些怎么办?”顾宁问道。
“拖延时间,让徐鹤他们扫荡完村子,把幸存的百姓转移皆可。”秦绾答道。
“怎么拖延?”顾宁傻眼了。
这可是茫茫大海,连半途埋伏都不行,而等他们上了岸,他们这一小队人拦得住吗?
“拿去。”秦绾丢了两个瓶子给他,“上次在崇州用过的东西,省着点用。”
“放火?”顾宁疑惑道。
这大海之上,怎么烧?
“把这里四条船横过来,隔一段距离,一字排开,看看船上有什么能拆的拆下来,总之铺得越长越好。”秦绾吩咐道。
“拉一条火线?”顾宁眼前一亮。
参与过崇州陷落之战,他最清楚手中那两瓶火油的威力,何况这些木船和帆布本就容易起火。
“嗯,够长就行,倒是不用很密,就算有空档,他们也没胆子让木船从烈火中间穿过来靠岸。”秦绾冷声道。
“就算敢,也不能有让船队一起靠岸的空档啊,要是分开来,怕他个球。”陆臻加了一句。
“少啰嗦,去帮忙,动作快!”秦绾笑骂道。
“是!”陆臻应道。
顾宁不敢迟疑,立刻喊着打扫战场的士兵砍断前后桅杆,从船头船尾伸出去,这样一来就直接把船只的长度加了两倍。另外两条船上的士卒也顾不得干刚进行完一场生死搏杀后的疲累,立刻有样学样,一时来不及搜罗更多的易燃品,干脆把船上那些倭寇的尸体一起抛了下去。
“王妃,先下船避一避吧。”看着火光一点点冒起,暗卫劝道。
“走。”秦绾没有拒绝,她知道这些暗卫奉了李暄的命令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也没想让他们难做。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小冲突,没必要就把自己放在危险的位置上。
另一边,在村庄里围剿倭寇余党的徐鹤等人也看见了不远处冲天而起的火线。
“小鹤子,这不对啊。”叶随风来到他身边,疑惑道,“阿宁烧船不至于弄出这么大动静。”
徐鹤出身江州军,随着聂禹辰也算久经沙场,到底经验丰富些,立刻说道:“恐怕是用来拦截来自海上的援兵的,我们的动作要加快些了。”
“了解。”叶随风朝他比了个手势。
海上。
最中间的大船上,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用生硬的中原话回头呵斥:“怎么回事?”
他身后的一个中年文士用扇柄敲着自己的掌心,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慢慢地开口道:“不是锦州军。”
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而且这相貌一看就和倭寇不太一样。
“嗯?”老头似乎也说不出太复杂的字眼,只用语气表示自己的疑问。
“应对迅速准确,余啸没那个本事。”中年文士回答得也很简略,为了让人能听懂,还放满了语速,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出来的。
“是谁?”老头问道。
中年文士微微皱了皱眉,沉默不语。援军?可东华的水军绝对没有这么快就到达,其他军队的话,明明东华已经不可能再负担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调动了,而且,要用火线拖延时间,说明这支军队人数不多…
难道是——禁军?
一瞬间,中年文士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禁军一般不会离开京城,除非,是那个人亲自来了!如果能在锦州除掉李暄…只要想想,他就觉得这实在是个天大的诱惑。
“怎么办?”老头说道。
“绕过去,全速登岸,他们人少。”中年文士脸色发红,急促地说道。
老头闻言,顿时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话,船上的水手们全数动了起来。
然而,岸上的火线铺开了足有两公里,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引火才烧得这么厉害。虽然火线并不是完全连续的,可也没有哪一段空间能容纳七艘大船,只能全体转换了方向,一直绕到最右边靠岸。
“小心,船。”中年文士提醒了一句。
老头点点头,指派了一条船上的人留守原地,自己带人下船。
不远处,一艘船还在燃烧,即使站在上风口,吹过来的风都是滚烫的。
老头抹了把脸上的汗,带着队伍迅速转移,中年文士也赶紧跟上。他是文人,也不像这些彪悍的海盗身强体健,被烤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感觉肺里都要燃烧起来似的。
这个地方距离渔村已经有些距离,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村内一片死寂。
“跑了?”老头狠狠地把掉在地上的一个竹编筐子踢飞出去。
中年文士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尽管知道被拖延了这么多时间,足够让东华军从容撤退,但终究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只是现实显然没那么美好。
忽然间,几个倭寇从一间民房里出来,兴奋地挥舞着手上的一根银簪子,大喊着什么。
老头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贪婪,一挥手,顿时,两千多倭寇嗷嗷大叫着涌进了寂静的渔村。
中年文士神色不动,也没说什么。
东华军带着幸存的百姓撤退就已经是极限了,不可能还有时间收拾细软,这些海外的蛮子忍了这么久,若不让他们抢劫一番,恐怕就会对自己有所不满了。
老头大约是自恃身份,并没有亲自和士卒一起往里冲,而是慢慢顺着村道走进去。
几个倭寇跑过来,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在前面带路,最后来到一座青砖瓦房面前。
这渔村看起来不算很穷困,但饶是如此,这座青砖瓦房也算得上是村里最好的房子了,估计是村长住的地方。
底下的倭寇显然也懂规矩,留了最好的给首领。
“请。”老头生硬地一摆手。
中年文士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心里直想骂人。这矮子当自己也是匪寇之流吗?居然邀请他一起抢劫渔民!然而,他也明白,若是自己的行动太格格不入,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攒下的信任就会付诸流水,当下,他只能深吸了一口气,硬是忍了下去,只打算到时候随便拿样东西算了。
屋子不大,外间的堂屋一看就没什么值钱的,左边是厨房,老头指了两个亲卫去瞧瞧有什么可以搬走的,自己和中年文士以及另外两个亲兵进了右边的卧室。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然而,一步跨进内室的几人顿时傻了眼。
女人?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打扮明显和朴素的渔村不搭调,看到他们,居然还笑了笑。
青天白日的,但两个亲卫甚至吓得打了个寒战,手里的刀也差点掉在地上。
不会是见鬼了吧?刚刚被屠杀过的渔村里,怎么会出现一个这么诡异的女人!
“果然是条大鱼。”秦绾的目光落在老头后面的中年文士身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快走!”中年文士瞬间从开始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只喊了一句,一转身,就想夺门而逃。
秦绾一挑眉,连动都没动一下。
“呯!”房梁上落下一道身影,中年文士一声没吭就倒在地上。
“别喊。”秦绾微笑着指了指地上的人。
老头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果然没出声。背后的人太可怕了,他相信自己只要喊一声,虽然可以通知外面的手下,但自己肯定逃不过。最后这个女人死不死他不知道,但他自己是死定了。
秦绾很满意,她最喜欢惜命的敌人了,尤其这个老头似乎还懂一些中原话。
“阿宁,带走。”秦绾吩咐了一句。
“是。”顾宁毫不犹豫地出手,点点了老头的穴道,随即长剑出鞘,两道血线飙起,那两个亲卫顿时死得不能再死。
“好了,动作快。”秦绾亲自动手掀起了床板,下面竟然是一个黑黝黝的地道入口。
顾宁一手一个抓起老头和中年文士,先把人丢进地道,随即自己也跳了下去。
秦绾走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把头顶的床板移回原位。
那两个亲卫的死很快就会被发觉,真要仔细搜查的话,密道迟早也会被找出来。
地道很狭窄,几乎只能容纳一人通行,若是体型稍胖的恐怕还需要把身体侧过来走,这种情况下,顾宁自然没办法带着人,索幸他也事先就有准备,拿了根绳子把两人捆成一串拖着走。
当然,地道里乌漆嘛黑一片,路径又不是笔直的,被拖着走的人脑袋四肢时不时地就会撞到墙,幸好四周都是松软的土层,否则估计两人就算不死也要被撞傻。
“啊~”猛然间,那中年文士发出一声嘶声裂肺的惨叫,大约是撞太狠,硬是把个被打昏的人给撞醒了。
“闭嘴!”秦绾怒道。早知道就该和那老头一样先点了哑穴的,本来还以为以顾宁的手劲,一个文弱书生不会那么快醒。
“你、你是谁?”中年文士颤声道。
“阎王。”秦绾冷冰冰地答道。也幸亏已经走出很远,又是在地下,应该不会惊动渔村里的倭寇。
“你、你要带我下下、下地狱吗?”寂静的地道里,几乎能听见中年文士牙齿打架的声音,显然是恐惧到了极点。
“你确实该下地狱。”秦绾冷哼。
身为中原人,竟然帮着倭寇残杀自己的同胞,死一千遍都不够!
“我、我真的死了?”中年文士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呯!”他的脑袋再次撞上墙,松软带着咸腥味的泥土散开来,糊了他一脸。
秦绾倒是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敢情自己随口说是阎王,他…居然信了?
然而,再一转念,她又不禁哭笑不得。
好吧,一个人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黑暗中,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绑住了拖走,鼻中闻到的还是那种泥土深层的腥味,偏生他还确实做了亏心事,难怪会以为自己是死了正被拖往地狱。
“不是我、不是我啊!”中年文士猛地大喊起来,那嗓音甚至带着哭腔,“不是我想这么做的,不要来找我啊!”
“闭嘴!否则割了你的舌头!”前面的顾宁忍不住,骂了一句。
本来地道就狭窄,这人不停地挣扎,导致不停地往墙上撞,给顾宁多添了不少麻烦不说,这条地道可是土手艺,本来就不牢固,万一弄塌了怎么办!
然而,中年文士闻言,显然恐惧得更厉害了,顾宁差点一个脱手,被他把绳子拽过去。
人在恐惧到了极点的时候能爆发出来的力量,远远超过平时。
秦绾皱眉,终于从怀里取出一个火折子晃燃了,她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可没唐少陵这么变态,没有点光,想要隔着一段距离准确点中一个疯狂挣扎之人的穴道也不容易,一不小心把人直接弄死了就白费功夫了。
然而,橘红色的火苗亮起的瞬间,那中年文士猛地一声惨叫,就不动了。
“…”秦绾顿了顿,丢了准备用来打穴的一块小石子,郁闷道,“阿宁,我长得那么吓人吗?居然能让他看一眼就吓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