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泽苍是觉得日子过得太闲了。”秦绾咬牙切齿。
“你想怎么做?要不要…和摄政王商量一下?”秦建云问道。
“这信,我带回去让王爷瞧瞧。”秦绾说着,将信折好收进荷包里,又道,“至于夏泽苍…既然他这么闲,忙着西征的同时还要关注东华的些许‘小事’,那就再给他找点事情做好了。”
秦建云忽然觉得书房里有点冷——明明这还是大夏天呢,难道是冰盆放多了?
“侯爷。”门外的侍卫禀告道,“杜太师来了。”
“没有拜帖,他来干什么?”秦建云没好气道,“就说本侯不在!”
“可杜太师非要见王爷,他说若是王爷不在,那就在门口等。”侍卫犹豫道。
“那就说,本侯病了,招待不周。”秦建云冷哼道,“再去请个太医过来。”
“爹爹也很讨厌杜太师。”秦绾笑道。这并不是摄政王上位后才开始的,而是多年来一贯如此,事实上,杜太师事先一个招呼不打就跑到安国侯府来就很稀奇了。
“就是看不上那种假仁假义。”秦建云不屑地“哼”了一声,又放低了声音,“恐怕,西秦的下一步动作已经开始了。”
刚刚出现的信,这个时候杜太师就上门,为了什么简直不需要猜测。
“光是晾着不是办法。”秦绾才觉得有些棘手。
流言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越辩解越黑的,即便证据充分,也不可能一件件掰开来给所有人看,何况像是这种传奇话本子之类的故事,其中的恩怨情仇,隐忍复仇,百姓们未必都相信,可并不妨碍他们津津乐道。要说实质上,只要李暄和秦建云不信,对她就不会有伤害,可还是挺恶心人的。夏泽苍怎么这么幼稚!
“绾儿,你先回去,在摄政王听到流言之前先说清楚。你们不能因此生分了。”秦建云沉声道。
秦绾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夏泽苍并不是幼稚,他要离间的并不是秦建云——就算秦建云真信了,可为了安国侯府,他也未必会发作,夏泽苍的目标,一直是李暄!然而,因为李暄早就知道她是欧阳慧,她才没想到,如果李暄还不知道,那这件事要如何收场。
夏泽苍是么?秦绾眼底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机。
总要让你知道,有些东西,碰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七十八章 白首之约
崔永清很志得意满。
他少年得志,如今刚过而立之年,已经官拜西秦礼部侍郎,这次出使东华前,太子殿下都承诺了,如果办得漂亮,回来后礼部尚书也要告老还乡了。
然而,让他有点别扭的是,东华派来迎接使节团的官员和他平级,同样是礼部侍郎,可这位秦侍郎看着比他更年轻些。
这时候京城的驿馆基本上都空着,秦枫很体贴地挑选了一间最大的,全部交给了西秦安置,当然,因为足够大,所以…也足够远。
“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去拜访摄政王?”指挥属下去收拾驿馆,崔永清则把秦枫请到了大厅。
“咦?”秦枫一脸的惊异,“怎么,贵使臣出使东华,难道不是要面见皇帝陛下的吗?”
“…”崔永清直接被噎住了。
按常理来说,当然应该是觐见皇帝,可问题是你们的小皇帝说了算数吗!然,这句话不能说。就算明知道东华摄政王当权,皇帝就是个摆设,可外面还是要披一层遮羞布的。
“崔大人远道而来,一路疲倦,今天还请好好休息,明天晚上陛下在宫中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秦枫微笑道。
“有劳。”崔永清把话又咽了回去。估摸着东华的意思应该是先晾一晾他们,给个下马威,是吧?反正明天就是接风宴,到时候再看看东华的态度好了。
秦枫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同情。
下马威?不,摄政王他根本是懒得理你,人家一大早就带着娇妻跑去城外别院度假了。
走出驿馆,秦枫抬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转了几个弯,进了一条小巷子,最后走进一间破旧的茶楼。
这块地在京城本就偏僻,大早上的,茶楼里就只有角落里坐了两位客人。
秦枫抬脚走过去在对面坐下,顺手翻了个茶杯,咕噜噜地灌了一大杯茶,抱怨道:“今年这天气真热。”
“热才好。”陆臻摇着扇子,笑眯眯地道,“楚地北境七州被毁了十之七八,要是这样的天气还好过些,下起暴雨才麻烦。”
秦枫也叹了口气。只要听说了夏泽苍干的好事的人,就不会对西秦使节团有好脸色。虽说两国相争各凭手段,可祸及无辜百姓就未免有失风度了。
“放心吧,夏泽苍这会儿怕是已经踢到铁板了。”顾宁笑道,“王妃送去西域的可不止是一个裴咏。”
说到底,裴咏只是个文弱书生,不比虞清秋在北燕只要背靠着二皇子就能施展所学,西域诸国林立,形势更加复杂,当然,若是给裴咏几年时间,他也能做出一番成绩来。只可惜,来不及了。
西秦大军除了在攻打顺宁郡时折损比较严重,之后的战事一路势如破竹,编制完整,后勤齐备,甚至不需要回国修整,就可以从北境只扑西域,和从国内出兵的另一路兵马两面夹攻。
所以,秦绾直接给了裴咏一支三千人的精兵,又让南宫廉从武宗挑选了几个想入仕的高手随行。裴咏手里有这些力量可以调动,能做的事就多了。
“说起来,绾姐姐让我们俩来给秦大哥帮忙,到底要怎么搞?”陆臻眼巴巴地问道。
“西秦这次来是正式签盟书的,毕竟在南楚那会儿只是临时约定。”秦枫解释。毕竟国书上是要盖玉玺的,无论是西秦太子还是东华摄政王都不至于把玉玺带在身上。
“所以,细节上还是有修正余地的?”顾宁猜测道。
“不对,绾姐姐分明是让我们来捣乱的。”陆臻一摊手。
“王爷和王妃的意思,让我们拖时间。”秦枫直接说道,“不过,正当的理由恐怕拖不了那么久,所以要你么帮忙想想歪点子。”
“秦大哥真干脆。”顾宁苦笑着转头去看陆臻,反正他就是动手的那个,誰叫这次调回京城的小将里,就数他武功最好,干什么都方便。
“要是盟书没有了…能不能重写一份?”隔了一会儿,陆臻犹豫着问道。
“你让我去偷?”顾宁指着自己的鼻子。
“西秦使节团里有高手吗?”陆臻问道。
“我看着刚才那些是没有,暗地里就不知道了。”顾宁想了想才谨慎地道。
“那就试试看呗。”陆臻不太在意地道,“虽说现在的盟书还没正式抄录正本,可和东华商讨的时候也得拿出来吧,没有这个,重新要写一遍也挺费事的,要是他们没记住全部内容就更好了。”
“我想,也没人想到会有人来偷这个东西?”秦枫摸了摸下巴。
可以试试,就算西秦另有高手,应该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对没有生效的盟书动手,最不济,在东华的京城,也能全身而退。
“我试试。”顾宁苦着脸点点头。
做贼,有史以来第一回,不过是奉命偷东西,应该不会被他爹揍吧?
而另一边,小燕山下的别庄里,李暄和秦绾在外面疯跑了一圈,这才带着一身大汗回来,备水沐浴,再进温泉一泡,顿时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赤焰和白云两匹马儿也难得跑了个尽兴,被莫问牵下去刷洗喂食了。
秦绾打发了伺候的人,从岸上拿了个木托盘,放上酒水点心,木盘晃悠悠地飘在温泉的水面上,宛如一叶扁舟。
“泡一会儿就出去吧,天气太热,容易中暑。”李暄靠在池沿,闭着眼睛说道。
“知道了。”秦绾伸了个懒腰,任由水珠从手臂上滑落,随即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的果酒慢慢品着,“下午去钓鱼?晚饭我给你做全鱼宴。”
“烤鱼和鱼汤?”李暄随口问道。
“至少还有一道清蒸鱼。”秦绾反驳。
“好啊,再煮两碗鱼丝面,我们俩够吃了。”李暄一声轻笑。
妻子难得下厨一次,何况又不是难吃,只不过菜品少了些而已。
“要煮鱼汤的话,正好再去挖点野菌。”秦绾掰着手指数道,“对了,上次听执剑说,小燕山附近的山里有一种红顶菌,长在峭壁石缝里,味道特别鲜美。”
“有毒。”李暄只是抬了抬眉毛,“王妃自个儿享受便是,本王敬谢不敏。”
“那可真是遗憾。”秦绾笑眯眯地凑过去,将手里的半杯果酒凑到他唇边,“喝不喝?”
李暄低头瞄了一眼,叼住了杯沿,一仰头,酒水滑落口中。
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硬了——荆蓝准备的果酒清冽爽口,带着果香和淡淡的甜,可是这一杯…苦,极度的苦,硬要形容的话,就是比苏青崖心情恶劣时开出的药更苦!
“噗…”秦绾开始还偷笑,发现忍不住,干脆就变成了大笑。
李暄又好气又好笑,随手从托盘上抓了一块绿豆糕扔进嘴里去苦味。其实他看到刚才秦绾的眼神就知道她使坏,可那杯酒明明是秦绾喝过一半的,要不然他也不能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就被捉弄到了。
“怎么下的药?”李暄还是忍不住问道。他实在不觉得秦绾能避开自己的眼神做手脚。
“一早就下了,你还没看过来的那会儿。”秦绾说着,也捞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嚼着。
“所以说,你为了整我,自己也喝了一半。”李暄无语了。
“我嘴里含了颗松子糖,没那么苦。”秦绾一边笑一边说道,“放心,凝神丹,全身放松后服用,调理身体专用。”
不用她说,李暄也感觉到半杯酒下肚,丹田里一阵暖洋洋的,四肢百骸经脉都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舒适,随后暖气渐渐化成一股清凉之气,直冲头顶,顿时神清气爽,仿佛这些日子的疲倦和隐隐的头疼都不见了踪影。
“这么好用?”李暄惊讶道。
“又不是仙丹,就能用这么一次。”秦绾一撇嘴,嫌弃道,“最近再用第二颗就没效果了,刚好要来泡温泉,才从苏青崖那里拿来的。”
“…”这要是能随时用,就算不是仙丹也差不多了吧?
“还不是看你最近老是头疼,那些太医能不能有点用?”秦绾噘了噘嘴。
李暄苦笑,太医倒是说过他的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操劳过度,只要好好休息自然不药而愈,可现在的形势哪儿能让他好好休息?这是这两天南楚的事忙得差不多了,这才能出来走走。
“这一年,也辛苦你了。”李暄微微一叹,放柔了声音,“无论如何,这两三年里当不会有战事,等过阵子南楚那边走上正轨,我陪你出去走走?”
“就当是…微服私访?”李暄歪了歪头。
“好啊,我想师父了,成亲后都还没回去看看呢,可惜凤凰花还不开。”秦绾笑眯眯地道,“还有襄城的红豆糕,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对了,上次因为那个言凤卿,我都没好好看过洞仙湖的风景呢。”
“那就走上次的路线,从宁州过洞仙湖,再从襄城走水路去圣山。”李暄道。
“可是要两个月。”秦绾慢慢收敛了笑容,一声叹息。
“信郡王监国。”李暄道。
“你认真的?”秦绾一怔。
“难道你以为我说笑的?”李暄从后面搂住她,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有些懒散,但语气却很认真,“虽然我无意把你关在后院,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去,但是…总分开的话,什么时候我才会有个像紫曦一样可爱的小公主呢?”
秦绾闻言,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一下,按住了他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掌,许久才道:“如果…没有呢?”
“别急。”李暄在背后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轻笑,“太医请平安脉都说过你我的身体都很健康,没有子嗣不过是缘分未至,不用去管别人说什么,总会有的。”
秦绾默默地垂下了眼帘,不是不知道朝堂上和私底下都有人以无子为由劝李暄纳妃,虽然李暄直接发落了几个让人不敢在明面上来说了,可私下的暗流却越发汹涌。
今年李暄二十六,秦绾二十,这个年纪,不少人都是两三个孩子的爹娘了,可摄政王府里依旧冷冷清清。
“我说如果,一直没有呢?”秦绾涩声道。
“我并不是很喜欢孩子,何况女人生子也是伤身,如果紫曦喜欢,生一个承欢膝下也够了。”李暄想了想,又道,“岳父大人想要继承人,其实秦家并非无后,将来安国候的爵位你传给秦枫或者秦榆的儿子也是一样的。如果…真是命中注定没有,我也不强求,有紫曦相伴到老就足够了。”
“不会寂寞吗?”秦绾道。
“有你就不寂寞。”李暄低笑,“若是紫曦怕以后没人为我们合葬,收个徒弟也使得。最好挑个三四岁的,不记事,养得熟,又不需要从那么麻烦的婴儿开始养起。”
“噗嗤——”秦绾终于被逗笑了,“你以为养孩子是什么啊!”
然而,原本犹豫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坚定。
有些事,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或许,拼一把就成功了呢?而不去尝试,那是永远不会有希望的。
☆、第七十九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龚岚最近的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猎宫之变后,京城的权贵被杀了一大批,剩下的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治安挺好的,连调戏民女的纨绔都少了,顶多也就是酒楼里有人打个架的小事,派人抓回来打一顿关几天就完了。至于捕快抓不了的,嗯…自从龚大人亲手把一群江湖上薄有侠名的少侠扔进了奉天府大牢后,就没什么人敢在京城闹事了。
闲下来之后,龚岚就觉得,这样每天晒晒太阳,看看书,偶尔活动一下,还有俸禄拿的日子简直太美好了,想想去年为秦绾查账的日子,啧啧,这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大人!大人!”边上的主簿已经喊了好几声,却见自家大人不知道在哪里神游,连书拿倒了都不知道。
“干嘛?”龚岚终于回过神来。
这个主簿常溪元是李暄特别安排给他的,精通刑名律法,只是四书五经上差了一些,考上秀才后,到年近四十还是没能更进一步,刚好被当时的宁亲王捡了回去,等龚岚上任,就丢了过来人尽其才——也没办法,京城令好歹是四品,龚岚还有个恩荫入朝的资格,可这个常溪元的出身实在太低了,又没个举人功名,只能先做个主簿练练手,将来去刑部或者大理寺,也能稍稍升一升。
“大人,刚才西秦使节团来报案,称昨夜驿馆闹贼了。”常溪元耐心地再禀告了一遍。
“丢什么了?”龚岚楞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听说是丢了一些随身财物,还有…”常溪元迟疑了一下才道,“礼单上的贡品少了一件。”
“这贼是脑子有病?”龚岚无语道,“什么地方不好偷,去偷使节,他们远道而来,自己的财物能带多少?贡品都是有记档的,偷了也不能花不能卖。”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使节,既然报案了,大人总得管一管。”常溪元无奈。
这就是京城令这个位置为什么没人做得长久的原因了,什么破事烂事别人不愿意接手的麻烦事,最后都是京城令的锅!
“好好的一个上午——走了走了。”龚岚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爬起来,随手把书一扔。
“大人,官服!”常溪元见他居然就这么一身常服就要出门,赶紧叫道。
“哦。”龚岚挠了挠头,随手从架子上扯了件官服的外袍换上。
“…”常溪元已经不想吐槽他了——大人您里面穿的中衣领子和脚下的鞋子都和这身红色的官袍完全不搭调好吗?
好吧,摄政王说过,只要龚大人自己不去犯法,干什么都随他——反正真的要办案的时候也没指望过他,不过,顶头上司武力值爆表,在某些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两人带了十几个衙役,等到了西秦下榻的驿馆时,崔永清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东华这边陪同的秦枫倒是很自在地喝茶,看见他们进来才问了一句:“奉天府怎么这么慢?”
“哦,本官不熟悉路,走岔了。”龚岚随口道。
“…”崔永清黑线。
要是这个官员找个好点的理由他也就认了,可走岔道?你带着十几个衙役呢,就没一个认识路?话说回来,京城令连京城的路都不认识,你是摆设吗!更何况,这人的官袍就像是随手往身上一披,腰带居然跟那些农民一样,在腰上一扎,打了个结就算数。居、然、打、结!
这个真的是京城令?正四品?帝王心腹?
常溪元在后面翻了个白眼,能说是因为龚大人走到半路才想起没吃早饭,所以先拐去请所有衙役一起吃了顿豆浆包子油条吗?
“崔大人,这位是京城令龚大人。”秦枫干咳了两声,介绍道。
“苦主呢?丢了什么东西?”龚岚一边问,一边还在揉眼睛。
崔永清咬了咬牙,强行按捺下火气,忍耐道:“些许银两无关紧要,只是库房的贡品里丢了一块珍贵的地心暖玉,这是写在了礼单上的,若是找不回来,只怕两国面子上都不好看。”
“暖玉是吧?”龚岚回头叫了个小吏过来,“这是画师,那块暖玉什么样子,还有你们看到的窃贼大致什么体貌,你跟他说,好画出来比对。”
“…”崔永清张口结舌,让他一个从二品的大员去和一个九品都算不上的小吏讨论失窃的细节?这个京城令真的没毛病?
“有问题吗?你要是不知道,那就叫个知道的来。”龚岚不耐烦道。
崔永清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捏了捏,又松开,吐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叫了个侍卫和那小吏去画图。
“行了,那崔大人就等消息吧。”龚岚说完就想走。
“大人,勘验现场!”常溪元黑着脸提醒。
“你去就行了,本官不擅长破案。”龚岚想也不想地道。
“不擅长破案,却不知道龚大人是怎么当上京城令的?”崔永清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当然是因为本官很擅长抓人啊!”不料,龚岚回答得异常爽快。
崔永清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擅长破案,倒是擅长抓人?什么鬼!
“崔大人放心吧,这位龚大人…曾经单人匹马,把在酒楼械斗的两个江湖门派二十几人全部扔进了奉天府大牢。”秦枫一本正经地讲述了一下某人的功绩。
崔永清无语,敢情东华的京城令不是文官,而是武将?
“所以,只要找到窃贼的线索,相信龚大人一定能将其抓捕归案的。”秦枫接着说道。
崔永清很无力,你们那意思其实不是“抓得到”,而是“找得到”,对吧?
“常主簿,后面就交给你了。”龚岚一脸信任地拍拍常溪元的肩膀,又道,“秦大人,一起?”
“嗯。”秦枫点点头,也起身告辞。
崔永清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也只能先把他们送了出去。
“龚大人,这个…”秦枫有些迟疑。他知道龚岚是妹妹的人,是不是…先交代一下比较好?
“不用说了,明明是西秦监守自盗,本官又不傻。”龚岚挥了挥手。
“你怎么知道?”秦枫惊讶地看着他。
原本这么一位京城令,就算秦枫知道龚岚的才能不在刑律上,但看他的做派也有哭笑不得之感,可听了这一句,难道这人只是装疯卖傻?
“我是不通刑律,但不代表这里有问题。”龚岚指指自己的脑袋,笑得狡黠,“虽然搞不懂西秦人是什么意思,但肯定没有窃贼就对了。”
“龚大人高明。”秦枫笑了起来,随即压低了声音道,“不瞒你说,西秦使节确实丢了东西,但丢了的东西他们说不出口,只能自己再闹一通,才好有个由头去抓贼。”
“不是吧?”龚岚诧异道,“我看使节团里还是有高手的,丢了东西,还没被察觉?”
“顾宁亲自去偷的。”秦枫道。
“…”龚岚沉默了一下才道,“好吧,你别告诉我你们偷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是京城令,负责抓贼的。”
“那么,龚大人打算怎么办?”秦枫问道。
毕竟也是他们给龚岚招惹的麻烦,若是有需要,也可以配合一下的。
“这有什么难办的?”龚岚不以为然道,“江洋大盗这么多,随便抓一个给他。”
“…”秦枫被噎了一下,又道,“赃物呢?”
既然是监守自盗,那肯定是找不到赃物的,如何结案?
“不是去画图了吗?”龚岚眼巴巴地看着他,一脸无辜,“王妃那里肯定有暖玉,找块颜色差不多的雕琢一下就行了。”
“呃…”秦枫忽然觉得无言以对。
你坚守自盗,我伪造赃物。什么?你说这是假的?不是丢的那块?可图样是你西秦确认的,难道京城这么小的地方就出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地心暖玉?这不可能吧?对,好几家银楼的掌柜都亲自鉴定了,这就是地心暖玉如假包换!你说不是?你比专家还懂?
应该说,不愧是妹妹的人吗?至少耍无赖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或者,这个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好吧,连他自己都能叫顾宁去偷盟书了,也没正到哪儿去。
两人在街口很有默契地一左一右分开,一个回奉天府,一个去了礼部。
又不是没有公务,怎么能因为一个西秦使节就耽误了正事呢?
而这时候,崔永清在驿馆里被气成内伤…
刚才的京城令说不擅长破案——可特么的这个属下是太擅长了吧?在驿馆的临时库房转了转,就说是内贼作案,要先查使节团的人——确实,他就是临时弄了一出监守自盗,可这个其貌不扬的芝麻官要是再多说几句,就快把那个下手的侍卫给指出来了好不好!没办法,他只能装作大发雷霆,把奉天府的人都赶了出去,并丢下一句三天之内必须把贡品找回来。
常溪元耸耸肩,带着衙役打道回府。
反正摄政王说过,他只管公务不出差错,至于其他,那是龚大人的职责,他只要把自己查到的回禀上去就够了。
当然,龚岚虽说随便抓个江洋大盗交差,可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也派了捕快装模作样地去搜查根据西秦人的描述画出来的所谓窃贼。不过,在人来人往的酒楼、饭馆、客栈里大张旗鼓找盗贼这种事,还是把听到消息的崔永清气了个倒仰。
然而,晚上的宫宴还是如期举行了。
杜太师喜怒交加,怒的是摄政王居然在这个时候带着王妃出了京城去度假,这般不把西秦使节放在眼里,连泱泱大国的风度都不要了,简直任性得不顾大局!喜的是对于要拿回皇权的小皇帝来说,摄政王不在,倒是个锻炼的机会。
崔永清带着副使和护送的卫队统领走进大殿,目光一转,脸色就更黑了。
东华的摄政王…居然连接风宴都不来?
别说是重要的人物要最后才入场,这殿上根本就没有排摄政王的座位,总不能坐到御座上去!
“陛下驾到~”殿外的内侍高声喊道。
崔永清也只能先把话咽了回去。
李镶身后跟着两名内侍,挺直着背走上御座,看起来倒也像样,只是在下面心思各异的官员看来,总有几分可怜。
“众卿平身。”李镶抬手道。
“谢陛下。”众人零零落落地应道,随即落座。
杜太师忍了忍,脸色发青,但再看看西秦使节,终于把话咽了回去。怎么也不能丢人丢到西秦去。
“不知道东华的摄政王殿下怎么没来?”在崔永清的示意下,副使站起身,大声问道。
大殿中顿时静了静,随即响起一阵窃窃私议声。
就算东华的官员,其实也不明白这回摄政王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西秦使节晾着——提前一天出京,怎么看都是故意的吧?
“摄政王告病。”百官上首,江辙清清冷冷地开口,“怎么,陛下举行国宴,贵使还管得着我东华的臣子必须全部来迎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无语了。真是太有道理了!崔永清也无言以对,再怎么说,面子上,李暄就是臣,不是君!他一个臣子在不在,告不告假,和西秦使臣没半个铜板关系。
“原来摄政王身体有恙?”崔永清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地道,“怪不得最近京城的治安不好,连使臣的驿馆都闹贼。”
这话诛心,殿下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江辙眉眼不动,只是偏了偏头,语气微微上扬:“京城令?”
“咳咳。”龚岚站起来,不习惯地拉了拉出门前常溪元亲自动手帮他穿戴整齐的官袍,一本正经道,“启禀丞相,关于窃贼,其实奉天府已经盯上了人,只不过还在‘寻找’贼赃,怕是明天就可以结案了。”
“龚大人果然年轻有为。”秦建云赞了一句,引起一片附和声。谁不知道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京城令是摄政王一手提拔的,卖个好谁不会?
杜太师虽然不喜欢龚岚,但闻言也点了点头。
驿馆遭窃,就像是在东华脸上打了一巴掌,一天破案的京城令也算是能为东华挽回一点颜面。
崔永清脸上的神色很古怪,还真抓到了个窃贼?
“很好。”江辙示意龚岚坐下,又回头道,“崔大人有什么意见?”
“没有,东华的官员,果然是…年少有为!”崔永清憋屈道。
尽管他的话和秦建云是一样的,但语气怎么听怎么怪异。
龚岚也不在乎,反正,明天他把窃贼和赃物送过去的时候,崔永清的脸色会更难看的。
“那么,贵使远来辛苦,还请入席。”江辙说完,又不理会他了。
舞姬鱼贯而入,丝竹声响起,慢慢的,才把大殿里的气氛放松下来。
“大人,东华这是根本没有结盟的诚意吧?”副使凑过去,在崔永清耳边低声道。
“结盟是势在必行的,只是有些可以商榷的细节,东华想占据主动权。”崔永清低声回道。
“是不是…用武力压制一下东华的气焰?”副使犹豫道。
“武力?”崔永清一声冷笑,“我们带来的所谓高手,哪个发现那窃贼一根汗毛了?”
“啊!”就在他们讨论中,哪个一言不发的卫队统领突然一声惊呼。
“怎么了?”崔永清皱眉道。
“大人,末将想起来了!”卫队统领的脸色这会儿简直像是个调色盘,五颜六色不住变换,煞是好看,“那个京城令…京城令…”
“京城令怎么了?”崔永清听到龚岚就没好气。
“末将曾经见过他一次,只是变化太大了才一时没认出来。”卫队统领扭曲着脸道,“梁上飞燕龚岚,圣山高手榜排名最末,可若是只论轻功,他当得上前五!最重要的是,他、他偶尔会客串一把梁上君子之行,才会有个梁上飞燕的名号…”
“…”崔永清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
东华的京城令,从前的职业——是个贼?
☆、第八十章 就是耍你玩
国宴上,崔永清吃了一肚子气和疑问回了驿馆,又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属下来报,京城令龚岚来访的时候,他还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没办法,文人嘛,身体总不能和武将比。
“崔大人气色不错啊。”龚岚带着常溪元笑眯眯地拱手。
崔永清抽了抽嘴角,只想说你哪里看出来我气色好的,而昨晚睡不着的原因其实就是眼前这个人!尤其现在看着龚岚,他是真的很想问一声,那个贼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啊!
然而,他的目光一转,落在龚岚身后时,瞳孔不禁猛地一缩。
“啊,对了,这是昨晚抓住的贼,崔大人来看看是不是正主?”龚岚说着,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被两个衙役按着的五花大绑的人来。
“这、这是…”崔永清目瞪口呆。
虽然说,昨晚国宴上他就已经听说龚岚抓到了窃贼,不应该那么震惊…尼玛那能不震惊吗?他快吓死了好吗?因为这个所谓窃贼,长得跟画师按照他的侍卫随意想象描述的画出来的画像简直一模一样啊!平时就算真抓到个通缉犯,也没有跟通缉令上的画像相似到这份上的!
“应该不会错吧?”常溪元淡定地打开了画像。
他就站在那窃贼三步远的地方举着画像,所有人左看右看——呃,实在是太像了,就好像专工于工笔画的画师按着这人的模样一笔一画描出来的那样。
这要是弄错人,除非窃贼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崔永清原本以为龚岚是随便抓了个人来搪塞,打定了主意不管抓到的是谁都咬死了不认。可眼前这个,硬要违心说不是,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是无理取闹。
“还有贼赃。”龚岚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双手递过去,一脸诚恳道,“因为这贼人是在赌场落网的,其他金银已经很难追回,只有这块暖玉太过珍贵不好出手才留着了。不过,让贵使在东华遭遇了这种事,作为京城令,本官深表痛心,只要贵使列个单子,损失多少财物,哪怕本官自掏腰包也会如数赔偿!”
“…”崔永清真心觉得自己的涵养是太好了才没直接骂出来。不用打开盒子看就知道,里面那块所谓暖玉,肯定和图纸上画的别无二致。
而昨天给画师形容窃贼相貌的那个侍卫在看见真人时已经两腿发软,脸色惨白了。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随口瞎说的,谁知道不过一天,真就有个长成这样的人站到面前了?不会是鬼吧!
“是你偷了我们的东西?”崔永清问道。
五花大绑的窃贼连连摇头,嘴唇开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崔永清问道。
“哦,哪个犯人被抓住之后会承认自己有罪的?反正人赃俱获,无从抵赖。”龚岚轻松地回道。
“我是问他为什么不能说话!”崔永清怒道。
“这谁知道,也许天生就是哑巴?”龚岚更是一脸的惊奇。
崔永清额头青筋直跳,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但真的想揍人怎么办!虽然知道东华既然送了个活人过来,就肯定不会让他说出不利于己的话来,可…天生哑巴是个什么鬼,就算要骗人也长点心行吗?这样要是自己表示认同,简直是承认自己是傻瓜似的。
那窃贼更是泪流满面。
好吧,他的确是贼,不但偷东西,还宰了物主一家八口,既然被抓到了,这罪他认!可是,那个自称是京城令的官,分明就是这狗官叫人把他的脸整成这个模样,又拿了块玉敲敲凿凿摆弄成这模样,最后塞进他怀里——要不是地点确实是奉天府,都以为是什么人故意栽赃给他顶罪。
哦,说到底,这个还是给人顶罪。
可是堂堂京城令,抓不到犯人居然就自己炮制一个,这样糊涂的官没被砍头真是没天理啊!
“会写字吗?”崔永清不带希望地问道。
倒霉的窃贼哭着摇头——要是有读书识字的条件,他至于落到今天的下场么?
崔永清叹了口气,不过也知道东华不会留下这么大个破绽,倒也并不失望。其实,毕竟是个大活人,就算不能说话又不识字,真想要弄清楚也是有办法的,就是需要花点时间,可龚岚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贼和脏都在这儿了,赶紧签收这案子就结了。
崔永清何尝不知道这个替罪羊倒霉,可东华做得面面俱到,这会儿只要他不想撕破脸,那还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好了,把人给崔大人吧。”龚岚挥挥手。
两个衙役一推,将人交给了西秦的侍卫。
“有劳龚大人费心。”崔永清勉强笑了笑。
“不客气,举手之劳。”龚岚哈哈一笑,眼神飘忽。
犯人是从奉天府死牢里挑的,易容是王妃派了荆蓝回来整的,暖玉也是王妃送来的,他就是敲了几下,还真是“举手之劳”。
“本官要审问一下这个‘窃贼’是否有人指使,就不留龚大人了。”崔永清直接下了逐客令。
“行,崔大人慢慢审,慢慢审。”龚岚笑嘻嘻地拱手告辞。
“混账!”等人一出门,崔永清终于忍不住将桌上的茶杯全部扫落在地。
“大人息怒。”副使走上前,沉声道,“如今看来,盟书被盗,一定是东华搞的鬼,大人应早做打算。”
崔永清咬了咬牙,沉默不语。
小燕山别院。
秦绾在避暑的水阁里摆了张躺椅靠着,看完京城传来的消息,也不由得一笑。
“龚大人真好玩。”跟着的秦姝也笑。
“当了官还是一身的匪气。”秦绾随手把纸条放到一边。
“王妃,吃苹果。”秦姝端了个盘子过来。
她刀功好,苹果被削成了一片片晶莹剔透的薄片,卷起来插上一根竹签,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姝儿啊,你看荆蓝都要嫁出去了,你呢?”秦绾咬着苹果随口问道。
“哎呀,荆蓝要是成亲了,王妃身边不是少了人吗?是不是要再补上一个?”秦姝说道。
“不用了。”秦绾怔了怔才道,“我身边有蝶衣和夏莲就够了,让夏莲挑几个年纪小些的丫头调教着再说。”
秦姝想说什么,但目光一扫到窗外,不由得一笑:“王爷来啦。”
秦绾伸了个懒腰,也不想起来。
“今天下面的佃户送了新鲜的蔬菜过来,中午我让厨下炒了,应该很爽口。”李暄走进来,一边笑道。
“好啊,天一热就不想动弹。”秦绾懒洋洋地道。
秦姝快手快脚地收拾了东西,退了出去。
“什么时候回去?”秦绾又问道。
“再等几天。”李暄顺手从盘子里拿了一片苹果卷,不在意地道,“反正西秦要再准备一份盟书也要几天时间,不急。”
“哥哥他们还真做得出来。”秦绾也想笑,不过想想也知道,这么走偏门的主意肯定是陆臻出的。
“对了,昨天送过来一个折子,有点意思。”李暄忽然道。
“哦?”秦绾坐了起来,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准备听故事。
“是礼部的右侍郎祝文浩上书,请陛下…立后。”李暄在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也有点怪异。
“噗——”秦绾笑喷,“陛下这才几岁?”
“祝文浩言道,中宫无主,阴阳不调,虽然陛下年幼,但可先立后,等及冠后再圆房。”李暄道。
“清流真是…”秦绾摇摇头。这为了给李镶拉拢势力也是拼了,联姻都用上了。想了想,她又问道,“那皇后的人选呢?”
“他还没那个胆子。”李暄一声嗤笑。
奏请立后还算说得过去,可提人选,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分量还太轻了,不用说就知道后面是谁在指使。
“好吧,陛下是瞧上了哪家的小姑娘?”秦绾摊了摊手,“或者说,杜太师觉得,哪家的势力容易被拉拢?”
“内务府倒是送了名册,连你家的珑儿都榜上有名。”李暄道。
“他敢!”秦绾眼中杀气一闪而过。不管是皇帝还是别的谁,敢肖想她的小妹,就是找死!
“放心吧,就是杜太师也不肯。”李暄耸了耸肩,“岳父大人怎么看都是拉拢不到的,何必浪费一个皇后的位置,陛下能拿出来做筹码的东西不多,无非就是后位,以及将来的太子之位。”
“你打算怎么办?”秦绾说道。
“陛下想立后,那就立吧。”李暄毫不在意。不过是一个女子,一门姻亲,杜太师有工夫在这上面动脑筋,还不如好好教导一下李镶呢。
“王爷,王妃,西秦有人来了。”正说着,秦姝在门外禀告道。
“西秦?”秦绾一怔,和李暄对望了一眼。
“崔大人说,闲来无事,带人来小燕山打猎,听闻王爷和王妃在此,特地前来拜见。”秦姝说道。
“这还真是脸皮够厚。”秦绾无语。
“是你的人把人家气得太狠了。”李暄摊手。
“见不见?”秦绾问道。
“见他干嘛。”李暄搂着她的肩膀蹭蹭,隔了一会儿,抬头道,“告诉崔大人,本王带着王妃上山打猎去了,时间不早了,留崔大人用饭。说不定下午在小燕山猎场会撞见也没准。”
“是。”秦姝顿了顿,见秦绾没有别的吩咐就退下了。
又过了一会儿,秦姝和莫问一起回来,带来了一个锦盒。
“这是崔大人留下,送给王妃的礼物。”莫问解释道。
“没退回去?”李暄皱眉。
崔永清一个男子,给王妃送礼显然是不合适,就算扔回去也是应该的。
“崔大人说,这是太子妃准备了特地送给王妃的。”莫问苦笑。就算知道是睁眼说瞎话,可他也不能把西秦太子妃“送”给王妃的礼物丢了。
“拿来瞧瞧。”秦绾看着锦盒,心中微微一动。
秦姝立刻将盒子捧了过来,却没有直接交给秦绾,而是在自己手里打开。
“这是…”秦绾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一块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样的羊脂白玉,沁色泛着淡淡的红,触手生温,但并不是因为夏天的暑气,而是从玉中自然散发出来的热量。
“是真的那块?”秦姝一下子凑了过去。
“真的。”秦绾翻来覆去地把玩了一番,也赞叹道:“地心暖玉,果然不凡,比我上次挑出来给陆臻的那块暖玉质地好多了,只可惜这图案太招忌讳了些。”
龙凤呈祥,这玉佩又岂是一般人能佩戴的?就算是她或者李暄带出去,虽然没人敢说。可背后也要被人骂一句乱臣贼子呢。
“我们用不上这暖玉。”李暄只看了一眼便道,“不过,对有些人来说,戴着对身体极好——这一块玉有些大,给一个人浪费了。”
“那…我摔了?”秦绾也楞了一下才道。
确实,这一大块地心暖玉就算分成三四块,功效也足够了的。可这么大的地心暖玉根本就是稀世珍宝啊,会有人为了暖玉的功效就把它分成几块吗?
“不能用的话,和石头有什么区别。”李暄嫌弃道。
“好吧。”秦绾也只是最开始愣神了一下,倒也不是心疼这块玉,当下手一捏,只听“咔嚓”一声,玉佩干净利索地碎成四块。
“我给你重新雕个眉心坠。”李暄顺手抽走了一块碎片。
“那这些你也找人重新磨一磨。”秦绾随手将剩下的碎片丢回盒子里给了秦姝。
秦姝抱着盒子,都觉得有些同情崔永清了,不管把那块号称“失窃”过的暖玉送来给王妃是几个意思,可我们家的王爷和王妃…好像都不是正常人啊。
☆、第八十一章 虽远必诛(万更)
就算崔永清上蹿下跳,气得要命,也只能重新誊写一份盟书,幸好内容都是记得的,就是花点功夫。
李暄和秦绾却在别院里打猎骑马泡温泉,难得过了几天悠闲日子。
李暄在自己房间里关了一天,把那四分之一的暖玉雕刻成了一朵盛开的桃花,花瓣洁白,花心处刚好带着暖玉本身淡淡的粉,用一条金色的细链子串了,做了条精致的眉心坠。
当然,就这天气,秦绾再喜欢也没勇气戴块暖玉在身上。
另外三块被简单粗暴地磨平了,重新刻上松竹梅的图案,其中两块被秦绾派人送回去给了江辙和陆臻,只留了一块梅花在手里,至于重新雕刻浪费的边角料?王妃表示,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心疼!
“这个留给唐少陵的?”李暄了然。
“嗯…唐家闭死关的祖坟太阴冷了,时间久了对活人不好。”秦绾皱着眉把玉佩放进锦盒里,打算等空的时候编个络子系上,再叫人送去鸣剑山庄。
西秦第一世家的少主当然不缺质地上佳的暖玉,不过这是妹妹的心意——虽然是借花献佛。
唐少陵对她太好,就算是亲兄妹,也好得…有时候都让她有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惶恐。
“别纠结了,那家伙分明乐在其中。”李暄笑着捏捏她的脸颊。
“知道了。”秦绾拉下他的手瞪回去,“别老是捏我的脸!”
“手感好。”李暄淡定地回道。
“幼稚。”秦绾白了他一眼,把锦盒扔进放着绣线的竹篮里。
“给我的?”李暄眼明手快地从篮子里挑出一个绣了一半的香囊。
“还不是父亲三天两头暗示我,不能让摄政王仪容不整。”秦绾没好气道。
“我觉得,这个挺好的。”李暄捏起腰间挂着的那个粉红色猪头香囊,一脸的认真。
“那也旧了,这两天空着,就想重新做个。”秦绾从他手里拿回那个绣了一半的成品,遗憾道,“被姬夫人看见又该骂我师父了,女孩子家该会的东西我一样都没学好。”
“挺好的。”李暄指着香囊道,“这只鸭子很可爱,我喜欢。”
“…”秦绾无语地看他。
“…鸳鸯?”李暄迟疑了一下才道。
“那是大雁!”秦绾愤怒地把香囊朝他脸上摔过去。不就是自己画的花样子吗?
“…”李暄黑线,张了张口,终于把那句“大雁为什么是黄色的”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