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酒楼外围,从地上到墙上、从窗户到屋檐,甚至连酒楼外的大树上都挂满了人,好像成排成串的腊肠,更不要提酒楼之内,更是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四个大汉暗暗吸气,卯足了力气再次前冲,又费了一盏茶的时间,总算挤进了酒楼大堂。
放眼看去,大堂桌椅高高叠起靠墙而立,空出中央一片场地,显然是对战的场地。
大堂东西两侧,分别摆着两张长木桌,西侧这桌,竖着“一战十两”的布旗幡,一名碧衣书生端坐其后,手边放着笔墨纸砚,案头木盆里堆着一堆碎银子,正在埋头登记。桌前,一溜江湖客整齐排队,看那阵势,起码有五十人上下。
西侧这桌,也挂着一张旗幡,上写“一人十两”,桌后却是一个七八岁的漂亮男娃,只是表情十分阴沉,桌后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鼻青脸肿的伤员,哎呦呦直喊,桌前也有一个伤员,腮帮子肿得像个包子,捂着肚子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
小娃抽出一根银针给那人脸上扎了几下,又让旁边的美貌姑娘掏出一枚药丸塞到了嘴里,不消片刻,那伤员竟是面容消肿,连连道谢退到一边开始兴致勃勃看热闹。
“我的姥姥,这还有大夫看伤呢?”
“听说,这叫什么——一条龙服务…”
“这小娃娃医术可了不得呢,基本是药到伤除!”
“听说还买治外伤的千金丹,十五两银子一瓶,特别好用,等会儿我可要买两瓶保命。”
“我也要多买几瓶。”
四周议论声在四名斗笠大汉耳边转了个圈,却并未入耳,四人压下斗笠,冷寒目光直直射向大堂最内侧。
那里,有四张木桌,从左至右,依次坐有四人,第一人,是一名带着黑纱斗笠的青衫剑客,看不清容貌;第二张桌后,是一名红衣男子,高鼻卷发,容貌妖冶;第三位,是一名黑衣男子,面冷如石;第四人,则是一名紫衣青年,三白眼,匪气重,却不知为何,满面焦急。
紫衣青年身侧,身着藕衣的温润公子一脸无奈,轻轻拍了拍青年肩膀,摇着玉扇走到场地中央,抱拳朗声道:“请下一位挑战者上场。”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黑影噌一下蹿到场地中央,朝着藕衣公子一抱拳:“见过意游公子。”
舒珞回礼,上下一扫来人:“阁下可是虎山刀柳丹?”
“正是柳某。”
“不知柳大侠想挑战哪一位?”舒珞一指四桌四人。
尸天清拉低斗笠,炽陌打了个哈欠,流曦屁股蹭了蹭,唯有郝瑟一脸激动,用手连连指着自己鼻尖。
“我想挑战炽陌少侠。”柳丹抱拳。
炽陌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噌了上来,旁边郝瑟脑袋嗑在了桌子上。
“炽陌少侠,请。”
“请~”
舒珞退后挥手:“柳丹挑战炽陌,启!”
“哇呀呀呀!”
柳丹长刀出鞘,整座大堂倏然一亮,刀光化作千万道闪电朝着炽陌罩了下去。
“哟,终于有个能看的了。”炽陌眸光一亮,脚下急闪,绯色红衣凌空画出一串残影。
杀意刀光紧追而至,柳丹脚踏八卦,步步紧逼,刀风席卷而来,招招澎湃无比。
相比之下,炽陌却是步步后退,毫无反抗的征兆。
“果然是柳丹,刀法名不虚传!”
“看来炽陌要让出他的排名了!”
众人正说得激动,就见那柳丹身形爆旋,一刀横劈而出,眼看就要将炽陌砍成两截。
“好!”
众人击掌大喝。
“还早呢!”
炽陌轻喝一声,红影倏然消失,下一刻,竟是出现在柳丹头顶,凌空回旋,飞出一脚,狠狠踹在了柳丹的腮帮子上。
柳丹仿若一个巨大的陀螺打横飞出,落在了大堂西侧,刚好排在了那一队伤员的最末尾,融入一片连连哀嚎声中。
四周一静。
“承让!”炽陌抱拳一笑,晃回自己座位,两□□叠翘到了桌上。
“炽陌,二十六胜!”舒珞提声宣布。
众江湖对视一眼,齐齐吞了吞口水。
“下一位挑战者,请上场。”
“在下南山拳传人郭兵,请战流曦少侠!”一个蓝衣大汉蹦了上来。
流曦木着一张脸走了上来,抱拳。
“郭兵对战流曦,启!”
“呔,看我南山拳虎虎生威——”
“哐!”
苍白十指将郭兵腮帮子狠狠怼在了地面上,郭兵两眼翻白,牙齿崩落,就这般趴在地上昏了过去。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流曦提起郭兵脖领,一路拖到伤员队伍末尾排好,然后又上台掏出一块抹布,将地面的口水血迹擦干净,抱拳退下。
“咕咚!”咽口水声再次响成一片。
“流曦,三十胜!”舒珞提声,“下一位。”
“呔,我还不信了!我来!”一个手拿狼牙棒的彪形大汉冲了上来,一指尸天清:“在下强大道,请战九天杀仙尸天清!”
尸天清起身,飘飘走入了场地,直身而立,抱拳。
流云青衫仿若水墨萦绕周身,将颀长身姿烘托的仙气缭绕。
虽然面容被黑纱斗笠遮得严严实实,但此人只要往那一站,就有一种特别的气质,能令所有人暴躁的心境都静下来,不知不知觉被夺去了心跳呼吸,换言之就是——看傻了。
比如台上这位强大道,提着狼牙棒,两眼发直,貌似早就忘了自己上来是干啥的。
“咳,”舒珞上前干咳一声。
强大道一个激灵,唰一下举起狼牙棒:“请了!”
“请。”尸天清抱拳。
“强大道,对战尸天清,启!”舒珞退下高呼。
“呔呔呔!”强大道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朝着尸天清杀了过去。
尸天清青衫一荡,仿若一抹晨雾轻轻避开。
强大道狼牙棒瞬间换手,反轮而出,快如疾风。
尸天清微一错步,狼牙棒擦着流云衫衣角划了过去,却是连一根线都没刮到。
“这强大道根本不行啊!”
“九天杀仙甚至都没出招啊!”
台下人嘀嘀咕咕。
“这种货色,本一招就可以撂倒的,怎的还在这浪费时间?”炽陌环抱双臂,一脸不爽。
“公子还是太心软了。”流曦摇头。
“尸兄,要不把这个让给我吧?”郝瑟使劲儿招手。
三人说话声不大不小,恰好能传到场上。
尸天清身形一顿,黑纱斗笠一转,看着三人,微微叹了口气。
“哇呀呀呀呀,看我的必杀技!”
就听一声大喝,强大道身形骤然狂旋起来,好似一个巨大无比的风火轮,旋着狼牙棒的杀气扑向了尸天清。
“卧槽,这是什么招数?”
“有点吓人啊!”
“好好好!”
“上上上!”
众人欢呼声中,巨大的旋风已然到了尸天清身前一尺之前,眼看就要将尸天清绞成肉酱,而尸天清,却是直直站在原地,好似呆了一般。
“公子!”
“天清美人!”
炽陌、流曦惊呼。
“嘶啦——”就听一声布帛裂响,尸天清头顶黑纱斗笠被旋风撕碎,裂成无数碎片洒向四面八方。
强大道狂乱旋风骤然一停,僵在了原地。
在他的额前半寸之处,两根修长干净的手指,端端指着印堂穴位,一道若有若无的清凛剑气,顺着指尖凝成一柄看不到的剑刃,抵住眉心。
只需再向前半寸,定然毙命剑下!
强大道全身冰凉,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下,两只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指尖,盯成了斗鸡眼。
“此招——不错。”
哑音响起,仿若古琴低吟。
强大道一个哆嗦,慢慢抬眼,看向了眼前出招之人。
霎时间,万籁俱静,天地为之一亮。
肤凝若玉,剑眉凛霜,珍容绝色,清眸静水。
如谪仙一般的绝美容颜,就这般毫无预兆撞入强大道的眼瞳之中。
九天杀仙——真的是仙人?!
强大道身形剧烈一颤,手里的狼牙棒“哐当”掉在了地上。
尸天清长睫微动,黑眸中划过一道清澈水光,收招抱拳:“承让。”
“没、不、那个…承让…”
强大道后退数步,一张脸涨的通红,手足无措半晌,才想起向尸天清回礼。
“尸天清,二十八胜!”
舒珞清朗嗓音惊醒了一堂呆鸟。
“呼——哧——”
急促呼吸声乱成一片,众人捶胸喘气,只觉如获重生。
“哎呦,憋死我了!”
“我的姥姥诶,看呆了忘了喘气,差点就死在这儿了!”
“哎呦妈呀,天哪,天地下竟然真有、真有…”
“仙人啊——”
众人直勾勾望着那飘然落座的青影,争先恐后吸着鼻子,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将那仙气留在身边一样。
“尸兄——”郝瑟团着眉毛,鼓着腮帮子,“不是说好了不靠脸嘛!你这是犯规!”
“尸某一时大意。”尸天清轻咳一声。
“这下更不会有人来挑战了!老子一文钱都没赚到啊——”郝瑟扑在了桌上。
“天清美人,你刚刚是不是有些大意啊?”炽陌挑眉问道。
尸天清眸光悠远:“刚刚,那人的招式,让尸某想起了一些…”
“一些什么?”
尸天清一顿,摇了摇头。
炽陌一挑眉,也不再问。
“那么,有请下一位挑战者上场。”舒珞开始下一轮主持。
台下众江湖客窃窃私语良久,才有一个剑眉星目的白衣剑客走入大堂,抱剑施礼:“在下西门平欢。”
“西门平欢?!谁啊?”
“他你都不知道?这人师从天山派,下山不到半年,就一人独战黑山八熊,虎口十霸,剑术高绝,武功精湛,若是能早出山几月,重华会的榜首、琼林榜的首名恐怕就不是尸天清了。”
“哦哦哦,这次可有好戏看了!”
众人激动。
舒珞上前抱拳:“西门少侠,可是想挑战尸天清?”
“在下想请战郝瑟少侠。”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大惊。
尸天清腾一下站起身,文京墨、宛莲心猝然抬眼,南烛一针戳错了穴位,炽陌身形一晃,流曦险些闪了腰。
“挑战我?!”郝瑟噌一下蹦起,叉腰大笑,“终于有个识货的了!哈哈哈哈——”
说着,就一溜烟奔了上来。
“小瑟…”舒珞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放心!”郝瑟一拍胸脯,朝着西门平欢一抱拳,“西门兄,请了!”
“请。”
舒珞微微叹了口气,退后:“西门平欢对战郝瑟,启!”
“铮!”
西门平欢青锋出鞘,华光四射,白衣融入茫茫剑光之中,化作一片白光,凌空盖了下来。
郝瑟足踏紫翎靴,身腾跃空,千机重晖旋甩变幻,五指飞按。
“千树万树梨花开!”
唰!
无数黑芒铺天盖地喷出,冲向那茫茫剑光。
就听叮叮叮无数清脆声响,剑光泯灭,黑芒坠地,两招相击,竟是不相上下。
舒珞面色一变,尸天清蹙眉。
“坏了,千机重晖的胜算就是夺得先机,如今先机已失,怕是要糟。”炽陌坐直身形。
流曦身形紧绷,看那造型,似乎随时都要弹出去。
文京墨和南烛同时攥紧了笔杆,宛莲心抹汗。
场上,郝瑟旋身落地,一拨刘海:“不错嘛。”
西门平欢望着郝瑟:“千机重晖,不过如此!”
“是吗?”郝瑟挑眉,紫衣飞旋,千机重晖蜂针再喷而出,“十步杀人一人,千里不留行!”
岂料那西门平欢竟是不退反进,长剑绚烂狂舞,劈开了一道缝隙,白衣化风,硬生生插/入其中,剑锋转瞬就到了郝瑟眼前。
“卧槽!”
郝瑟缠念破袖而出,缠住房梁,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自己拽了出去。
西门平欢剑光倏忽追至,剑尖直取郝瑟后脑。
“阿瑟!/小瑟!/郝瑟!/郝公子!”
四人几乎同时身动。
岂料就在此时,西门平欢剑光猝然一凝,停住了——停在了距郝瑟脑后三寸之外。
“唰!”破念回腕,郝瑟紫衣旋飞落地,抱拳:“承让了。”
西门平欢僵硬立地,眼眶发青,全身肌肉分毫难动,一脸惊悚瞪着郝瑟。
“你点了我的穴道?!怎么可能?!”
“看得见的暗器你躲得过,看不见的暗器又如何?”郝瑟将千机重晖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
“什、什么?!”西门平欢震惊。
莫说西门平欢一脸懵逼,酒楼内外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怎、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西门平欢明明躲过了所有的暗器?”
“何时点了穴道?完全没看到啊!”
“难道天底下真的有看不到的暗器?!”
“这就是——天才第一暗器——千机重晖!”
众人吞了吞口水,看着郝瑟的表情好似在看一个怪物。就连郝瑟同队几人也是一脸惊诧。
“微霜,你可看到了?”舒珞低声询问尸天清。
尸天清双眼绷得溜圆,摇头,炽陌目瞪口呆,流曦揉了揉眼皮。
那边,宛莲心一脸崇拜,文京墨微显诧异,南烛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低头为伤员诊治。
“舒公子!”郝瑟甩回千机重晖,朝着舒珞招手。
舒珞吸了口气,上前宣布:“郝瑟战一胜。”
“哈哈哈哈,大家多多来挑战啊,郝某十分欢迎啊!”郝瑟抱拳邀请,大摇大摆走下了场。
“开什么玩笑!”
“这哪里是暗器,分明是妖术!”
“其它几人武功虽高,起码还知道是怎么败的,可这郝瑟的暗器,着实让人摸不着半点头脑!”
“看不到的,才是最可怕的。”
一片嘈杂中,流曦上场,将僵硬的西门平欢扛了下去,排在了伤员队伍末尾。
“下一位挑战者,请上场。”舒珞提声。
“西门平欢都败了,谁还能上?”
“而且还是败给琼林榜末席的郝瑟!”
“看来敛风楼的榜单,果然不含任何水分啊!”
本还跃跃欲试的众江湖客们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俺来!”
突然,四声大喝若四道惊雷同时炸响。
四名头戴斗笠的魁梧壮汉走入大堂,摘下斗笠一甩,斗笠边缘咔咔咔咔四声嵌入房梁。
这四人,皆是白衣皮甲,黑靴黑带,腰佩宽刀,满脸络腮胡须,年纪三十岁上下,从右至左,一个红脸,一个黑脸,一个面色发黄,一个略显苍白。
“这四个人是谁?”
“好厉害的内力!”
“等一下,这个装扮,有点眼熟啊!”
众人哗然。
舒珞扫望四人一眼,显出诧异之色,忙上前抱拳道:“四位难道是——”
“废话少说,今日是不是只要交了银子,就能挑战?!”红脸汉子提声问道。
舒珞顿了顿:“正是——”
“好!”黑脸汉子掏出银锭反手掷出,银锭咔一声落在文京墨案头,仿若钉子深嵌桌面。
“今日,我四人就要挑战——鬼算书生,文京墨!”
作者有话要说:武林大会副本非常难写
墨兔叽光修文就已经修的要吐了
今天是周四
本周只更新一次
下周开始
老规矩,一三五三更
以上!
第174章 第二回 四方大阵启激战 无影暗器惊众人
南枝楼大堂内, 诡异死寂。
众人呆呆看着这突然冒出的四名大汉, 一脸懵逼。
尸天清瞪目, 流曦傻眼,舒珞愕然,炽陌一副看好戏模样,郝瑟扶住了下巴,宛莲心和南烛齐刷刷看向桌后的文京墨。
文京墨瞅了一眼嵌入桌面的银锭,放下毛笔, 撩起眼皮:“四位想挑战文京墨?”
“正是!”四名大汉目光灼灼扫射尸天清等四人, 齐声大喝, “文京墨, 还不出来迎战?!”
尸天清:“…”
郝瑟脚下一歪, 炽陌喷笑, 流曦翻白眼,宛莲心扶额, 南烛无语摇头。
“咳咳咳!”舒珞上前,“四位…莫不是根本不认识文京墨?”
“谁说我们不认识?!”
“鬼算书生不就是个像狐狸的家伙吗?”
“听说又老又丑!一肚子坏水!”
“还是个见到姑娘就没个正行的浪子!”
“噗哈哈哈哈!”
郝瑟、炽陌二人捧腹狂笑,尸天清等人齐齐黑线。
舒珞一脸哭笑不得:“四位, 这其中定有误会…”
“没有误会, 快让文京墨出来!”四人大吼。
“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又老又丑的浪子,你还不赶紧出——咔!”
一只毛笔甩墨飞出,噗嗤一声怼在了郝瑟的脸皮上。
“没正行的浪子说的是郝兄你吧!”文京墨咬牙切齿喝道。
“我今天刚做的造型!”郝瑟哀嚎一声, 狂擦脸皮。
文京墨眼角隐隐抽搐,提起九如珠盘慢慢走到大堂中央,抱拳道:“四位兄台,小生乃是一介文人,并不会武功,不知四位为何要挑战小生?”
红黑黄白四大汉倒退一步,一脸惊悚瞪着文京墨。
“你、你你就是文京墨?!”
“正是小生。”文京墨微微一笑。
碧衣飞扬,笑意谦谦,清秀书生,细腰盈盈不及一握。
四人齐齐吞了口口水,脑袋凑到一处,叽叽咕咕:
“是不是搞错了?!”
“怎么是个瘦了吧唧的书生?”
“就这小身板,一阵风就吹跑了!”
“当家的怎么能看上这种人?!”
“长得妖里妖气的,跟楼里那些狐媚小倌一样。”
“这种货色,给咱们当家的提鞋都不配!”
“肯定是搞错了!”
文京墨静立一旁,双眼长眯,慢吞吞在四人装束上扫了一圈,嘴角和煦笑意渐泛冷意。
“喂喂,你们觉不觉得这四个人的穿戴打扮,很眼熟啊!”郝瑟一边搓脸上的墨汁,一边凑到众人身侧低声道。
众人唰一下看向舒珞。
舒珞干笑一声:“这四人乃是——”
“原来是四方镖局普形、邰力、从疆、罗威四位镖师。”文京墨突然提声,“小生有礼了。”
“果然是舞镖头她家的!”郝瑟拍大腿。
场上四人一愣:“你认识我们?!”
文京墨轻笑:“舞镖头提起过。”
“你认识我们舞镖头?!”
“有几分交情。”
四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对视一眼:“那你可见过一本册子?”
文京墨眨眼:“什么册子?”
“一本贴满花草植被的册子。”四人死死盯着文京墨道。
文京墨眉峰一动:“那是舞镖头赠与小生的,不知——”
“他丫的,就是这小子!”
四名镖师大吼,唰一下拔出宽刀,将文京墨围在了中央。
“卧槽,你们想干啥!”郝瑟正要前冲,却被尸天清一把拽住。
“尸兄?!”郝瑟焦急。
尸天清微微摇头,示意台上。
郝瑟定眼一看,这才发现,台上文京墨的表情貌似——大约——也许…
“文公子这是生气了?” 宛莲心低声问道。
“额…”郝瑟抓头。
四名大汉中间的碧衣书生,身姿如竹,笑意温温,甚至连眉梢眼尾的角度都未有一丝变化,但不知为何,郝瑟就是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敏锐的第六感在叫嚣,眼前这只文狐狸的确是生气了,但是——
“为啥子啊?”郝瑟一头雾水。
“四位这是何意?”文京墨笑吟吟问道。
“交出来!”四人齐声大吼。
“交出什么?”
“舞镖头的册子!”
“为何?”
“你不配!”
“哦?如何不配?”
“舞镖头的册子,只能赠与天下响当当的英雄好汉!你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破书生,当然不配!”
“呵呵…”文京墨双眸弯弯,笑出了声,“四位口中的英雄好汉,莫不是要打赢你们才行?”
“那是自然!”
“好,小生就奉陪一场!”文京墨眉眼骤然一厉,提声大喝,“请!”
“兄弟们,剁了这狐媚子!”
四人大吼,四柄宽刀闪着耀目寒光从四个方向朝着文京墨罩下。
“文书生!”郝瑟惊呼。
可下一刻,郝瑟的表情就从大惊失色变成了瞠目结舌。
就见那刀光之中的碧绿长衫微微一晃,瞬间化作了一道绿色雾影,原地消散。
四柄宽刀重重剁在地面,将地表劈出四条裂缝。
倏然,绿影闪现在四人背后,飞出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屁股上。
“嚯!”那人大吼一声,反手一刀回劈,却劈了个空。
文京墨早已飘到了场地边缘,端着算盘,冷冷望着四人。
四人攥紧长刀,慢慢直起身,面色凝住了。
旁侧围观的众人也仿佛受了这凝重气氛影响,屏息定眸,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布阵!”红脸大汉低喝。
四人身形交替速移,足踏八卦,凌空变幻数道残影。
“文书生没事吧!”郝瑟捧腮低呼。
尸天清微微摇头,身形紧绷。
“放心,若是这四人用到乱砍一气,千竹兄无武功傍身,反而无法招架,可如今四人用了阵法,反倒不必担心了。”舒珞道。
“这四个是不是傻?”炽陌摇头。
再看场上,四人残影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图像造型,刀刃光芒犹如在空中结成了千万条光线,结成一张大网,呼啸着将文京墨缠绕其中。
文京墨脚下冥步飘渺,衣袂如风,在刀光剑影间飞速游走,漫天刀风竟是未能触及他衣袂分毫。
一时间,满场刀光茫茫,满目碧影翩飞,煞是养眼。
“我的个乖乖,这就是传说中的四方阵法?!”
“第一次见,果然是四面八方,避无可避!”
“狗屁避无可避,你看那个小书生走在其中,根本就是闲庭信步。”
“说得轻巧,你进去走一个试试?早就被砍成肉泥了!”
“这九天杀仙一队也太吓人了吧,连账房先生居然都有这般身手?!”
“那可不是普通的账房先生,那是鬼算书生文京墨!”
众人评论声嗡嗡嗡作响,好似一大群蜜蜂吵吵闹闹,听得场上四个镖师皆是有些焦躁。
突然,就见那黄脸大汉低喝一声,身形一闪,骤然脱出阵型,朝着文京墨劈了过去。
“邰力!”
其余三人面色大变,可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阵中的文京墨竟是朝着那名为邰力的镖师直直冲了过去。
“来的好!”邰力双手握刀,狠狠劈下。
“锵!”邰力只觉刀刃撞上一股大力,虎口一震,钢刀几乎脱手。
“邰力!你在作甚?!”一只手狠狠抓住了邰力手腕。
邰力身形一震,眼前好似一层迷雾散去,前方接住自己钢刀的人影渐渐清晰。
红脸,赤眉,竟然是他的大哥普形。
“大、大哥?怎、怎么,我明明是——”邰力大惊。
“邰力你刚刚为何突然劈向大哥?”握住邰力手腕的从疆大吼。
“我、我…”邰力愣愣摇头。
“四方大阵,天地江河,天为盖、地为基、江为脉、河为络,可惜,这江脉心智不稳,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四人身后,传来幽幽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