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眸子,皎光如水,清冷,却又蕴藏一丝淡淡的暖意,就如同云隐山中的秋夜皓月,照在心里最软弱的地方。
南烛开口,声颤如哭。
“我,不能死。”
尸天清眼中划过水色,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端过一盘糕点放在了南烛面前。
“吃了,才能活着。”
南烛盯着那糕点良久,才抬手取了一块,放入口中。
那点心喷香扑鼻,入口即化,顺着舌根滑入咽喉,美味得仿若不似凡间的食物,而在回味之时,又隐隐透出草药滋味,就仿若、仿若常年飘荡在云隐门中的药香一般…
南烛身形一僵,凝在眼眶的血色再也止不住,争先恐后涌出眼眶,一滴一滴砸在了糕点之上。
“很…好吃…”
“嗯,多吃点。”尸天清轻声道。
南烛抓起数块点心塞进嘴里,无声哽咽,泪流满面:“很好吃…”
“嗯,多吃点。”
“很…好吃…”
“嗯,多吃点。”
“好吃…”
“多吃点——”
日晕暖暖,凭棂照影。
床上,南烛背影剧颤,边吃边哭。
床侧,青衫剑客清眸如水,表情平静,可放在膝上的双拳,却是越攥越紧。
*
三日后,云来客栈后院之内。
郝瑟看着桌上十几盘花样繁多造型优美香味扑鼻的糕点大宴,脸皮隐隐抽搐。
同桌众人,文京墨、舒珞、炽陌、流曦、宛莲心,也皆是同一表情——生不如死,唯有南烛一脸淡定平静。
“今日,尸某又试了十六种新口味,大家尝尝。”谪仙厨神笔直坐在郝瑟身边,手中筷子快如闪电,迅速给众人平摊自己的得意之作。
郝瑟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点心,只觉胃里直泛酸水。
“咳,那个尸兄啊,咱们已经吃了三天的点心,是不是应该——”
“阿瑟,这块是你定喜欢。”尸天清塞给郝瑟一块。
郝瑟僵硬抬头,看着尸天清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到嘴边的话,硬又咽了回去。
“好——”郝瑟两眼一闭,吞下点心。
“如何?”
“好、好吃…”郝瑟表面笑意灿烂,内心泪流满面。
老子不想吃点心,老子要吃阳春面要吃小笼包要吃火锅!!
“切!”炽陌口中喷出鼻音,隐藏台词十分明显。
【郝瑟,你也太怂了吧!】
郝瑟甩眼珠子回瞪了:【有本事你拒绝尸兄试试?】
炽陌挑眉,看向尸天清:“天清美人,我今日想吃——”
“什么?”尸天清长睫轻动,洒落两弯月华。
炽陌到嘴边的话咕咚一下又咽了回去:“咳,我是说,再给我一盘点心。”
“好。”
众人:“…”
郝瑟抽着脸皮,朝着炽陌做出一个乌龟鄙视的手势。
炽陌翻起眼皮,扭头。
“琭言,为何不吃?可是不合口味?”尸天清又开始在舒珞面前堆砌点心城墙。
“微霜的手艺,向来是最好的。”舒珞笑得温柔如花,只是摇扇的节奏略显凌乱。
“流曦,宛姑娘?”
“公子,好吃!”流曦咽得艰难万分。
宛莲心用指尖捻起一小块,艰难塞入口中。
“南烛。”尸天清望向南烛。
众人目光唰一下射向南烛,万分期待。
小屁孩,你来得最晚,对尸兄美色的抵抗力肯定是最高的!全靠你了!
郝瑟握拳。
岂料那南烛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将面前的点心默不作声吃得一干二净。
众人满头黑线,满面绝望。
“多吃点。”尸天清绽出绝美芳华的笑意,瞬间又给众人添满了糕点。
作孽啊!
郝瑟捧颊无声哀嚎。
“千竹,你为何不吃?”突然,尸天清好似发现了什么,出声道。
众人目光唰一下射向文京墨。
但见文京墨面前,三盘点心满满当当,一块未动。
“可是尸某的手艺不够好?”尸天清眸光一暗。
那失落的表情、那委屈的语气,顿时令众人的心脏就揪了起来。
文京墨额角一跳,顿了顿,绽出一个纯洁无害的笑容:“自然不是,小生只是突然想到有一件要事未做。”
说着,就将算盘放在桌上噼里啪啦拨了起来:“南烛馆主这几日与我等同吃同住,一日三餐,两次加餐,一顿夜宵,林林总总算下来,供需三百七十二两,敢问南烛馆主用银票还是现银?”
四周诡异一静。
众人对视一眼,迅速抛弃了养生点心,开始吃瓜看戏。
南烛抬眼看着文京墨:“文公子有事直说。”
文京墨微微一笑:“南烛馆主果然聪慧,小生的意思是,如今南烛馆主可有去处?”
“自是没有。”
“那可愿与我等同行?”
“也好。”
“甚好。”文京墨一笑,抬手斟了一杯茶,“那就南烛馆主请走一遭入队的规矩。”
南烛一怔,随即就去抬手接茶,岂料文京墨却起身端着茶水走到了郝瑟身侧。
“诶?干嘛?”郝瑟一头雾水。
“入队的规矩啊。”文京墨笑得和蔼可亲,“自然要让你这位老大主持了。”
“啥——主持啊?”郝瑟抓了抓头。
“先喝茶。”文京墨眯眼笑道。
“哦,好…”郝瑟愣愣端过茶杯,喝下一大口,可还未来得及吞下,突然,文京墨猛一扭郝瑟脖子,甩出算盘怼顶郝瑟后心。
“噗——”
郝瑟一口水直直喷了出去,不偏不倚将南烛喷了个劈头盖脸。
南烛双眼暴突,满脸滴水,全身僵硬。
旁侧众人,目瞪口呆。
“咳咳咳——文书生你搞啥子鬼!”郝瑟拍案而起。
“入队的规矩啊。”文京墨笑道,“郝兄莫不是忘了,这屋子的所有人,都走了一遍这个规矩啊。”
“哈哈哈哈,这什么狗屁规矩?小书生你骗小孩也不带这么骗的啊?!”炽陌拍桌大笑。
干巴巴的笑声在死寂院中转了一圈,又落了下来。
“这的确是规矩!”文京墨笑眯眯道,“因为尸兄、流曦、舒公子、宛姑娘,还有小生,在入队之时,都被郝瑟喷了一、头、一、脸、的、水!”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文京墨牙缝里挤出来的。
南烛和炽陌豁然看向众人。
舒珞面皮砰一下涨得通红,慌乱摇扇。
流曦面色黑了大半,宛莲心捏起帕子遮住额角。
“咳咳咳——”尸天清握拳遮口。
炽陌:“…”
南烛:“…”
文京墨狐眼弯弯,又倒了一杯茶水端给郝瑟:“捡日不如撞日,炽陌公子你貌似还没有被喷过吧。”
众人目光唰一下射向炽陌。
炽陌一脸惊悚,噌一下跳起身:“不、不必了吧!”
众人目光顿时变得十分幸灾乐祸。
“嘿嘿,炽陌,不要不好意思哦~”郝瑟乐呵呵端起茶杯含水一口,“噗”一喷。
“我才不要!”
炽陌惊悚大叫,噌一下蹿上了屋顶,身形快如离弦之箭,竟是连半滴水都没沾上。
文京墨笑吟吟递给郝瑟第三杯茶水。
“炽陌,洗礼仪式不可以省略的哦!”郝瑟挑眉大笑,端着茶杯飞上屋顶。
“滚!脏死了!”
“来嘛来嘛,噗——”
“郝瑟,你给我滚开!”
“来啦来啦,噗噗——”
“郝瑟,你找死!”
二人前逃后追,又笑又叫,一时间,鸡飞狗跳,水花乱喷,混乱一片。
尸天清摇头,舒珞无奈,二人同时腾身而起,飘上了屋顶;流曦捡起一个盘子盖住脑门,飞上树梢;宛莲心端着凳子坐在文京墨身侧,而文京墨,竟是不知何处摸出一把油纸伞撑起一片安全地带。
南烛满头黑线,慢吞吞起身,抖了抖衣服,足尖一点,飞上屋顶,坐在了尸天清身侧,口中嘟囔:“这个人真是——乱七八糟。”
尸天清和舒珞对视一眼,轻笑出声。
南烛看了一眼二人表情,摇了摇头,眺望遥远天际。
春阳流澄,云淡如烟,茫茫山峦连绵成线,再也辨不清何处是云隐双峰。
南烛眸光隐隐一黯。
“哈哈哈哈,炽陌,你逃不掉啦,乖乖过来让老子喷一口!噗——”
魔性笑声携着一道容量惊人的水流在眼前划过。
水雾喷洒如瀑,在明光中折射出七色虹彩,绚烂如画。
南烛双眼猝然绷圆,慢慢将目光移向了某个没正行的“老大”身上。
“天人——吗…”
*
深沟古林,山风凛冽,四道人影背光而立,灰色衣袂迎风招展,荡荡作响。
一人魁梧如缸,手捧灰色骨坛,低声轻语:“师父,你终究是不忍心让我们陪同你去啊…”
一人发色七彩:“师父,如今有三百东厂卫为你陪葬,你总算是可以瞑目了。”
一人身形干瘦:“大师兄,如今该去何处?”
一人声带冷酷笑意:“去京城,见见那位梁芳梁总管,万贵妃,还有我们的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副本奖励
小屁孩神医一只
那么,存稿终于为零了
大家可以休息一下啦
墨兔叽正在奋力码下个副本的存稿
让墨兔叽休息,休息一下
倒地,露出肚子,打呼中
呼呼呼
第九卷 副本八:武林大会耍一耍
第173章 第一回 琼林榜出江湖闹 四人战心斗江湖
青云飞浩渺, 蝉鸣闹水波;
山镇熙熙攘, 四街通八达。
渔阳镇, 位于常德府境内,川溪穿城而过,因景色宜人,鲜果丰富而闻名于世,而其中最著名的,却是镇上一块民间榜牌。
此榜牌立在最繁华的东大街, 青砖为基, 桦木为面, 上盖碧瓦飞檐, 高过三丈, 宽过一丈, 十分宏伟。
如此显眼的榜牌立在街旁,而且还是最繁华的街道, 按理来说,朝廷官府定是不准的,可神奇的是, 官府却是置若罔闻, 不管不问,究其原因, 就是因为在这榜牌四角,以暗雕刻有特别的图腾纹章——祥云纹。
无论对于朝廷还是江湖来说,这个纹章都是大名鼎鼎, 如雷贯耳,正是名扬天下敛风楼的标记。
据说,与此相同的榜牌,共有七十六面,遍布天下,乃是公布江湖各大榜单的重要传播工具,所以,江湖又称其为——英雄榜。
众所周知,敛风楼的榜单,级别类别各有不同,有一年一出的榜单,如“十君图”、“十芳图”,罗列的是这一年来江湖上最受欢迎的十大君子和十大美人。有两年一出的“武器榜”、“剑客榜”、“刀客榜”、“暗器榜”,十年一出的“内力榜”,一月一出的“八卦榜”等等,总之是种类齐全,分类繁多,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敛风楼做不到的。
而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一季一出的“琼林榜”,上榜之人乃是最近三个月最红最热最有潜力的五名新晋高手,榜单一出,这五人立刻就会成为最火热的江湖的谈资,名副其实的“不出榜则已,一出榜则传遍天下”。
更有趣的是,每次榜上都会有一句敛风楼对上榜人的特别评语,可以说是奠定了上榜人的江湖诨号走向和江湖地位。
去年敛风楼举办重华会,首季未曾排榜,相当于第一季榜单空缺,而今年八月十五,又是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召开之日,所以这第二季琼林榜从各种意义来说,都是意义非凡、万众瞩目的一期。
*
七月初一,夏日,天晴。
一大清早,渔阳镇英雄榜前,早早聚集满了人群,将整条东大街塞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那空荡荡的英雄榜。
“喂喂,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
“都卯时了,怎么榜单还不出来?”
“莫急,再等等,据说每年都是巳时三刻才出榜。”
“巳时?那大家这么早守在这里作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其实每次看敛风楼挂榜也是江湖一大趣事啊!”
“哦?此言何解?”
“敛风楼的人,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唯一能近距离接敛风楼弟子的机会,就是这出榜之日。”
“这倒还是其次,最有趣的是,你永远都猜不到敛风楼会潜派何人、用何种方式挂榜。”
“所以大家都是好奇来看热闹?”
“嘿嘿,可不止看热闹那么简单,据说有地下赌庄开了赌盘,专赌敛风楼如何开榜、何人开榜呢!”
“还有赌盘?”
“当然,每次开榜的人都不一样,去年一次是卖油郎、一次是小媳妇、一次是垂垂老者,最后一次居然是一个三岁的小娃娃。”
“当时,大家都只顾盯着英雄榜,谁也没留意一个普通百姓居然是挂榜人,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挂榜人早就被轻功高手给接走了,真是可惜。”
“所以啊,这次大家早早就将这英雄榜围死了,一个普通百姓都不放进来,看那敛风楼能有什么法子!”
“大哥,你们做这么多图啥啊?”
“不为啥,就想着让这敛风楼吃个瘪嘛,嘿嘿——”
“太无聊了吧…”
“小兄弟此言差矣,江湖争斗,就是在尔虞我诈之中成长起来的嘛…”
“对对对,哈哈哈哈哈!”
众人说说笑笑间,眼看就要到巳时三刻,可英雄榜前,却依旧是毫无动静。
人群中,却是渐渐紧张起来,还有人维持秩序:“兄弟们,时辰就快到了,咱们今年一定要擦亮了眼睛!”
“嚯!”
榜前众人呼啦一下收紧阵型,手挽手,肩靠肩,将整座英雄榜围的水泄不通。
整条街道诡异静下,所有人都死盯英雄榜,半分不移。
日光渐渐升高,照在英雄榜桦木暗纹之上,突然,榜上暗纹撬起了一条细细的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竟是瞬间就布满了整座英雄榜。
“不好,英雄榜要碎了!”
不知道是谁大吼一声,众人一惊,倒退数步。
就听咔一声脆响,英雄榜桦木牌碎裂,木渣稀里哗啦掉了满地——
不,不是榜牌碎裂,而是榜牌表面的红漆碎裂,就如同鸡蛋壳剥落,露出了内里——五列字迹,竟然就是最新的琼林榜。
“怎、怎么回事?!
围观众人大惊。
有人冲上前查看地面碎屑,这才发现,这些碎屑乃是用红漆和了泥巴,涂在了木牌之上,伪装成了木牌表面,随着太阳升高,温度上升,泥皮脱落,自然就露出了早就刻在英雄榜上的榜单。
“奶奶的,敛风楼太贼了!”
“哈哈哈哈,这下可好了,地下钱庄所有下注的人都输了,这次根本不是什么人挂榜,而是榜单自己出来的!”
“庄家通杀!”
“我的银子!不!”
英雄榜下一片哀嚎。
“好啦好啦,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咱们还是赶紧看看琼林榜吧!”
有人飞上英雄榜,将榜上残存的红泥碎渣拂去,露出整张清晰榜单。
四周渐渐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榜单内容吸了过去。
榜上写着五列大字:
尸天清月下谪仙无双剑
炽陌火衣旋风燎九州
辛赤松棍扫三山羞羞脸
流曦飞掌煞手杀人冷
郝瑟巧夺天工千手怪
片刻寂然之后,整条东大街沸腾了。
“尸天清!榜首果然是尸天清,九天杀仙!”
“炽陌是谁?”
“临清派的那个,重华会和尸天清大战的红一脚啊!”
“黑一手流曦也在!”
“辛赤松这家伙也能算?”
“最扯淡是最后一个吧,郝瑟,这什么名啊?”
“你不知道,重华会奇试榜首,千手色魔的那个郝瑟啊!”
“卧槽,他怎么也能上榜?”
“肯定是走的敛风楼的后门,听说此人和舒楼主关系不一般!”
“啧啧,敛风楼也堕落了啊!”
“等一下,尸天清和舒楼主也是好友,莫不是——尸天清也走了后门?”
“若这么说的话,这一届琼林榜上,尸天清、炽陌、流曦、郝瑟四人都和舒楼主关系匪浅啊…”
“嘿嘿,也许——这四个人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不可能,敛风楼排榜,百年来从未出过错!”
“万一呢?”
“万一我们能打败这四个人,是不是我们也能上琼林榜?”
四周蓦然一静。
一众江湖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我最牛逼,我是天下第一”的霸气侧漏。
“说的有理!”
“没错!只要我们胜过这四人,我们自然就成了琼林榜高手!”
“有琼林榜傍身,八月十五的武林大会,定然风光无限。”
“哈哈哈哈,尸天清!你在哪里,快快出来,和大爷一战高下!”
“炽陌,出来一战!”
“流曦!”
“郝瑟!”
“出来,和我们大战三百回合!”
英雄榜前群情激昂,战意冲天,就在此时,一个江湖客突然狂奔而至,气喘吁吁站在街头扯着嗓门大叫:
“南大街、南枝楼,我、我看到、看到了千手色魔郝瑟他们一队人!”
“什么?!”
“当真?!”
“绝对没错,有个紫衣青年,腰里系着金玉石带,还有一个戴着黑纱斗笠的剑客,肯定是他们!”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兄弟们,锦绣前程就在眼前,挑战去!”
“走走走!”
几十个江湖大汉气焰高涨,呼呼呼喝喝就朝着镇南冲了过去。
剩余的一大票江湖客互相瞅了瞅,露出喜色:
“走走走,看热闹去!”
“难得一见的大热闹,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
“哈哈哈,对对对!”
“哎哎,等等,我买个瓜先!”
于是,一帮凑热闹的江湖客,外加一众好事群众,纷纷提着瓜子、捧着瓜果,也吵吵嚷嚷奔向了南枝楼方向。
偌大的一条东街顿变得空荡荡,唯留英雄榜伫立街旁。
风起,尘扬,远处传来“嘚嘚”马蹄声。
四匹黑色骏马行过街道,伫立英雄榜前,马上四名魁梧汉子,头戴青色斗笠,身着白色短靠,外罩麋鹿皮甲,腰挎宽刀。
四人同时盯着琼林榜上的人名,良久,为首人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牙齿。
“找到了!”
*
“仙人板板?啥子情况?!”
南枝楼二层雅间内,郝瑟趴在窗口,瞪着冲进大门的一大帮江湖人士,彻底傻眼。
“尸天清!出来,我要挑战你!”
“炽陌!出来,别做缩头乌龟!”
“流曦,下来,和大爷大战三百回合!”
“尸天清!”
“炽陌!”
“流曦!”
叫嚷声此起彼伏,乱成一片,直炸耳膜。
“这快五十多人了吧!”宛莲心咋舌。
“外面还有。”南烛慢悠悠一指临街窗口。
郝瑟扫眼一瞅,但见浩浩荡荡的大部队还有半盏茶就抵达战场。
“诶诶诶?!”郝瑟捧颊惊呼,“啥子鬼哟?!”
“今天是七月初一吧…”炽陌看了一眼舒珞,“敛风楼发布琼林榜的日子。”
舒珞扇遮下巴,干咳一声:“本届琼林榜,微霜,炽兄,流曦兄还有小瑟,皆有上榜。”
“所以呢?”郝瑟瞪眼。
“这不是明摆着吗?江湖规矩,高手上门挑战,如果赢了,你就要把榜上的位置让出来。我们四个都是新人,而且又十分碰巧在放榜之日选了一个距离英雄榜不到二里地的酒楼吃酒,这简直就是挂着牌子招呼——你们都来挑战我啊!”炽陌一边啃鱼干,一边看向旁边施施然喝茶的文京墨。
众人目光唰一下射了过去。
流曦:“文公子说,要在这个镇子多住几日买干粮。”
宛莲心:“一连住了五日,干粮还没买齐。”
尸天清:“这酒楼好像也是——咳,千竹选的。”
南烛:“…”
舒珞:“咳咳咳——”
“文书生!”郝瑟挑起三白眼。
文京墨啪一下放下茶盏,抬眼:“新人登榜,自然有人不服,前来挑战在所难免,未免以后麻烦,不如一次性解决。”
“所以,怎么解决?冲下去混战吗?”郝瑟大叫。
“粗陋!”文京墨一脸嫌弃瞪了郝瑟一眼,“江湖规矩,自然是一对一公平对战!”
“一对一,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打一遍,我岂不是要累死?!”
“人多更好。”文京墨眯眼一笑,从桌下取出包袱解开,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
先是两条旗幡,然后是两套笔墨纸砚,其后还有两套账本、两本名册、最后居然还有两个软乎乎的坐垫。
“这是啥?”郝瑟竖起旗幡,脸皮抽搐。
两张旗幡,一面写着“一战十两”,一面写着“一人十两”。
众人:“…”
“文、文书生,你这是早有预谋啊!”郝瑟拍案而起。
“接受挑战赚来的收入,每人可分账五成。”文京墨一击必杀。
屋内倏然一静。
“还等什么!开门,迎客!”炽陌一脚踹开雅间大门。
“店小二,摆桌!”郝瑟冲了出去。
流曦一溜烟跟出。
尸天清默默带上黑纱斗笠,舒珞遮扇闷笑,宛莲心扶额,南烛一脸省略号。
“南烛,宛姑娘——”文京墨将“一人十两”的旗幡递给二人。
“治一人才十两,太少了吧!”南烛不满。
“你随意。”文京墨微微一笑,捧着纸笔走出雅间。
南烛看向宛莲心,慢悠悠道:“开方子,另收费。”
“是,南烛公子。”宛莲心翩然福身。
*
长街之上,人头攒动,四名斗笠大汉随着人流艰辛前行。
“来个瓜哟,又甜又好吃的瓜哟~”
“来两斤瓜子吧!”
“甜水,老唐家的甜水,祖传秘方,吃瓜围观必备啊~”
小贩头顶货物竹筐,在人群之中穿梭游走,如鱼得水,甚至比某些江湖客还游刃有余。
街道之中,吃瓜的、喝茶的、嗑瓜子、啃糕点的,男女老少皆有,皆是前来凑热闹的普通百姓,再向前挤,百姓人数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江湖看客,不过大多都是叫不上名号的四五流人物。
“哎呀妈呀,战了几个了?”
“尸天清十六个,炽陌十个,流曦二十八个。
“全胜了?”
“全胜!”
“噫!真的假的?!”
“真的!流曦和炽陌基本是一招放倒一个!尸天清的剑都没出鞘!”
“何止是剑未出鞘,就连头顶上的斗笠都没移动一分一毫!”
“哎呦,我本来还打算看看九天杀仙长啥样呢,结果遮得严严实实的,啥也看不着!”
“莫急莫急,前面那些个就是三流货色,后面这些才是重头戏!”
“对对对,我刚刚看到不少成名的高手去报名了!”
“赶紧的,我们再向前挤挤——”
众江湖客一边聊着八卦,一边涌上前,四名大汉被人群推推搡搡,废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总算是到了南枝酒楼的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