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郝瑟眯眼,“梁芳有这么大权力调动这么多人?”
“梁芳自然没有,可是有人有。”文京墨道。
“西厂?”宛莲心道。
“是皇上。”文京冷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望向金樱子。
金樱子抹去嘴角血迹:“看来我们这位皇上听闻瑰珀被毁, 很不甘心啊,打算把云隐门连锅端回去!”
众人说话间, 东厂卫中缓缓走出一名男子,身穿锦衣, 腰配长刀,面白无须,抱拳提声道:
“在下东厂仙人道总司林式,上面的可是云隐门掌门金樱子?”
此人声音又尖又细, 还带着诡异的尾音,显然是个太监。
金樱子上前一步:“云隐门早已解散,天下已无云隐门,也再无金樱子。”
“云隐门解散不解散咱家可不管,咱家只要梁总管交待的东西,金掌门,你还是早早交出来的好。”
“如果林总管说的是瑰珀,那怕是要失望了,十日之前,,金某已将所有瑰珀尽数毁去,江湖上人人皆知。”
林式眼皮一抽:“是吗——”
金樱子冷笑:“是!”
二人隔着长长的阶梯冷目对望,整座初华坛静了下来。
突然,林式冷笑一声:“罢了,毁了就毁了,反正有金掌门和几位高徒在,想要多少瑰珀都不是问题。”
“哈哈哈哈!”金樱子大笑,“难道那梁芳还以为云隐门还会替他炼制什么狗屁丹药?”
林式也笑了,笑声尖锐而刺耳:“金掌门,你不会真的以为只要解散了云隐门的所有弟子,东厂就找不到他们了吧?”
金樱子面色一凝,看了舒珞一眼。
舒珞眸光温润,轻轻点了一下头。
金樱子露出笑意,再次提声:“是,东厂永远都找不到他们!”
林式神色一冷,目光骤然射向舒珞。
舒珞一笑,向林式一抱拳。
“舒楼主,您这可就不厚道了吧,”林式道,“敛风楼和我们东厂也算是老交情了。”
“可惜,金掌门出了举世罕见的高价,舒某无法推辞啊。”舒珞笑道。
“哦?我倒是想听听,是多少钱?”
“倾国之富。”
“狗屁!”林式大吼,“区区一个云隐门,怎么可能有倾国之富?!”
舒珞微微一笑,摇起了扇子,不再说话。
林式狠狠眯眼,抬起手臂,身后三百东厂卫同时拔刀,凛凛刀光,寒如雪浪。
“无妨,只要有金掌门和五位高徒在,云隐门的弟子自然会送上门来。”林式狞笑。
此言一出,郝瑟等人皆是神色一沉,暗暗戒备,而白苏等人,却是突然笑出了声。
喜树:“师父,他们居然想抓我们诶!”
决明:“自不量力!”
千金正:“明明只是下面少了一坨肉,怎么脑子也不好使了呢?”
白苏:“大约是下半身残缺导致尿液逆流涌入了脑髓。”
南烛:“大师兄所言甚是。”
郝瑟等人目瞪口呆看着这几个嘴炮。
金樱子露出笑意:“想抓我们,怕你们还没有这个本事!”
林式冷哼一声,猝然抬手: “杀!”
“杀!杀!杀!”
东厂卫齐声大喝涌上了长阶,澎湃杀意几乎要将整座大殿冲塌。
尸天清、舒珞挡在郝瑟面前,流曦护住文京墨和宛莲心,炽陌则是被丹霄道长和连商计死死拽住。
“郝少侠,你们退后!”
金樱子高喝声中,白苏、喜树、决明、千金正和南烛踏空而起,同时手臂一甩,无数圆滚滚的七颜六色的药弹就飞了出去。
“轰,轰轰轰!”
数团蘑菇云在东厂卫中朵朵炸开,七色彩光,如烟火绚烂,酸甜苦辣臭各色味道喷啸而出,将整座初华坛熏得仿若地狱。
郝瑟等人大骇,迅速退到初华殿外墙边,一脸惊悚着云隐门的五位弟子在空中抛洒各色毒药毒弹,大杀四方。
“先人板板,看样子完全不需要我们出手,这几个妥妥的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牛人啊!”郝瑟感慨。
旁侧众人齐齐点头。
待那药弹烟雾散去,三百东厂卫早已倒在了地上,黄纸符下,呼吸微弱,唯留一个林式硬撑着站在队伍中间,面色青黑,嘴角溢血。
白苏五人飘然落地,将林式围在了中间。
金樱子长袖一摆,慢慢走下阶梯,站在林式面前:“回去告诉梁大人,天下已没有云隐门,莫要再白费心机了。”
林式斜眼看着金樱子,突然,笑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金樱子身后猝然弹起一人,一道刀光刺出,噗一声穿透了金樱子的小腹。
“师父!”
“金掌门!”
众人惊呼,正欲上前,可下一幕景象,却是将所有人定在了原地。
适才倒在地上的所有东厂卫竟都慢慢爬起了身,揭掉头顶的黄色纸符,显出一张张苍白而清醒的面孔,逆围而上。
不过一瞬间,金樱子、白苏、喜树、决明、千金正和南烛就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插翅难逃。
郝瑟等人面色大变,尸天清、流曦身形一闪就要上前,却被舒珞和炽陌拉住。
“不可,初华坛上皆是云隐门的毒烟,我们进去定然毙命!”舒珞低呼。
“进去就是死!”炽陌一指脖子上已然变成墨色的多宝彩石项链。
“十步杀人一人!”郝瑟大吼,暴雨蜂针狂喷,可还未喷至初华坛上,外排东厂卫同时挥舞手中长刀,掀起一道凌厉风线,将郝瑟的蜂针吹得七零八落。
“那边的舒楼主,念在我们和敛风楼尚有几分交情,我可不希望再有下次!”林式瞪向舒珞道。
那目光阴寒诡森,令人彻骨。
舒珞和尸天清闪身将郝瑟挡在了身后。
林式冷笑一声,示意黑甲军将金樱子、南烛等人压到自己面前,瞅着六人,笑意狰狞,“怎么样,没料到吧。”
白苏冷目,决明寒颜,喜树咬牙,千金正切齿,南烛眼眶蹦出血丝。
金樱子压住腹部伤口,面色惨白:“是吴茱萸给你们的解药?!”
“是谁给的解药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式笑道,“如今我们东厂卫仙人道可是百毒不侵,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无敌之兵,哈哈哈哈——”
“百毒不侵,独一无二吗?”金樱子口中喃喃,眸光缓缓扫过白苏、喜树、决明、和千金正四人。
四人微微颔首。
五人又同时望向南烛,十道目光中,泛起红色涟漪,莹波粼粼。
南烛心中突然腾起一道非常不好的预感:“师父、师兄…”
“唰——”
白苏猝然扬手洒出一股白烟,南烛只觉眼前一黑,四肢一软,倒在了地上。
东厂卫豁然散开一片。
“你们要作甚——”林式大叫。
“走着!”喜树大叫,旋身散出一片墨绿色的药弹。
“轰!”
巨大的绿色蘑菇云携着铺天盖地的恶臭冲霄而起,一道人影拔地而起,冲破厚厚云层,身形魁梧,正是千金正。
“尸少侠,接住了!”千金正大叫,手臂狠狠抡出,抛出一道黑影。
尸天清掠风而至,凌空接住黑影飞速退回,臂弯间,正躺着昏迷的南烛。
“郝少侠!你答应我的事,莫要忘了!”金樱子的喝声从蘑菇云中远远传出。
“我说过了,云隐门所有的毒对我们都没用!”林式嘶声大吼,“杀,杀出去!”
“杀!杀杀杀!”
蘑菇云中一片混乱,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嘈杂的喊声,和无数人倒地的闷响,突然,就见四道人影破云而出,飘然落在了初华坛四方角楼屋脊之上。
四笔灰色衣袂迎风飘荡,背映着铺满晚霞的天空,他们脚下,是澄明如琥珀的云隐石,在霞光中折射出炫目的七彩泽光。
郝瑟定定看着四人容颜,泪水模糊了视线。
白苏双眼眯眯,喜树七色发丝翘起,决明干瘦脸上第一次看到笑意,千金正露出一口白牙,四人皆是笑得没心没肺。
只是,在四人的眼耳口鼻处,缓缓流下了黑色的血浆,滴落在四人的衣襟之上。
墨绿蘑菇云渐渐散去,显出烟雾弹下隐藏的场景。
千金正端端站在初华坛中央,身下血水黑红,形成了一滩血泊,而在他周遭,所有的东厂卫都七窍流血,哀嚎乱爬,苟延残喘,唯一一个勉强算是直立的,就只剩林式一个人。
“你、你们到、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可能,梁大人明明说…说、说我们百毒不侵,是无敌的…”林式刚说出几个字,就喷出一口黑血。
“百毒不侵?可是如果是千毒呢?”金樱子笑道,慢慢摊开手掌,显出墨绿色的药弹,“云隐门掌门的血,和这臭铀弹合在一处,就是千毒汇聚,天下无药可解!”
林式双目豁然瞪圆,眼眶之中缓缓流下黑色血浆,扑通跪地。
金樱子笑容慢慢敛去,转身望向郝瑟,遥遥抱拳:“郝少侠,请好好照顾南烛。”
郝瑟泪光涌动,茫然摇头:“走,一起走…”
千金正笑出声:“走不了了。”
决明:“我们不能冒险让仙人道的这帮家伙留在世上。”
喜树:“一根头发都不能留下的哟。”
白苏:“郝少侠,你们该走了。”
“不行!”郝瑟双目赤红,挣扎想要上前,却被文京墨一把拽住。
“郝瑟!”文京墨大喝。
郝瑟身形一震,回头。
身后,文京墨蹙眉、舒珞垂眼、炽陌沉颜,流曦垂眼,宛莲心泪目,连商计泪流满面,宋颂哽咽,还有——
“阿瑟,该走了。”
尸天清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甚至没有半分飘动,可明明是可力挡千金的手臂,如今却仅因为抱着一个小小的少年而微微发抖。
涌出泪珠凝在眼角,郝瑟死死攥紧拳头,狠一咬牙:“走!”
紫翎靴飞踏凌空,身后,众人紧随而上,数道衣袂掠过初华坛上空。
四方角楼屋顶,初华坛中央,七窍涌血的云隐门师徒五人朝着郝瑟齐齐抱拳,笑意盈盈,待郝瑟等人的身影远远消失在云隐山的迷障之后,才渐渐敛去笑意,低头看向满地痛不欲生翻滚的东厂卫,染血瞳孔之中,冷意如刀:
“我堂堂云隐门,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五张手掌同时拍下,击碎了脚下的云隐石。
*
“轰——轰轰轰!”
大地剧颤,轰鸣震耳欲聋。
郝瑟等人狂奔脚步猝停,慢慢回头。
云隐双峰之中,一朵七彩绚丽的巨大蘑菇云腾空而起,遮天蔽日,云隐门的四重山门,初华殿、富贵荣华四部学苑、济世庐、落云湖、思甜楼、忆苦楼,以及无有之地,都在烟雾中炸裂破碎,慢慢陷入地面。
传承数百年的传奇门派,就这样被湮没在黄土之中,不留半丝痕迹。
“云隐门,真的消失了…”连商计呆呆道。
舒珞闭眼,流曦扭头,炽陌移开目光,文京墨垂眸,宋颂一脸怅然。
郝瑟双目圆瞪,眼眶中泪光翻滚,却是一滴不肯落下,泪水盈在眼底,衬得双瞳如火灼亮。
身后,尸天清凭风而立,青影如剑,长睫低垂,眸光流银,抱着南烛慢慢转身。
臂弯中的孩童,双目紧闭,泪水顺着眼角涌流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
小金的门派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第172章 二十回 三问真心为云隐 水瀑虹彩新入队
繁华凋零瓣, 苍苍草木深。
一城萧索意, 万人伤断魂。
成都府云来客栈二层雅座内, 连商计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街道,长长叹了口气。
这里,原本有五家云隐门名下医馆,每日都是车水马龙,客似云来, 可如今, 却是门可罗雀, 萧条的紧。
连商计微微摇头, 将一直在手里摩挲的檀木匣收回怀里。
“老爷, 云隐门真的毁了?”魏方给连商计斟了一碗茶, 小声问道。
“我亲眼所见,连个渣都不剩。”连商计道。
魏方一脸惋惜:“唉, 云隐门也算是江湖上叱咤一方的门派,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云隐门再厉害,但终归只是一个江湖门派, 又怎能和朝廷抗衡?”
“话虽不错, 但最后他们可以远走高飞归隐江湖啊,干嘛非要留在云隐门等东厂来剿杀呢?”
“这…我也是有些不懂。”连商计摸着双下巴, “他们最后说的话,总感觉另有深意…”
“他们留下来,就是为了等东厂卫仙人道。”
一道沉凝嗓音传来, 丹霄道长手持渺月尘,踏着高冷范坐在了连商计对面。
“丹霄道长此言何解?”魏方忙问道。
“连老爷可还记得,在云隐山遇到的那一队东厂?”丹霄道长抬眼,“你们猜,他们去了何处?”
“难道不是逃了?”连商计问道。
丹霄道长摇头:“金掌门寻到连家侍卫的那一夜,郝少侠他们曾看到一队黑衣人抬了二十多具尸身上山,除了连家侍卫的两具,其余的又是谁?”
连商计面色一变:“你是说,余下的就是那一队东厂卫的尸体?!”
丹霄道长未作声。
“等一下、等一下,让连某捋一捋。”连商计起身,踱步转了两圈,“若真是如此,那以云隐门的医术,金掌门他们定然早就在尸身之上发现——仙人道的东厂卫是百毒不侵的!”
“也许不止百毒不侵…”丹霄道长喃喃道。
“什么?”魏方一怔。
连商计想了想,点头道:“或许,金掌门发现仙人道身上有什么特别的秘密,所以,必须毁去所有仙人道,所以,遣散所有弟子后,他们仍留在云隐门,就是为了做诱饵!”
“那人费尽心力搜集药引,逼迫云隐门炼制瑰珀,不料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定然勃然大怒,”丹霄道长睫毛低垂,慢声道,“东厂卫仙人道倾巢而出,怕不仅仅是要擒住金掌门师徒,更重要的是,要抓回所有云隐门弟子…”
说到这,丹霄道长不由微微一叹:“只是,恐怕他做梦也想不到——区区一个江湖医门,竟然如此决绝,宁愿玉石俱焚,也不肯给他留下一砖一瓦…”
“老爷,你们说的那人是谁?是那个梁芳吗?”魏方问道。
连商计看了魏方一眼,眼眶微红,慢慢摇了摇头,没说话。
丹霄道长轻甩拂尘,凝目眺望天际:
“云隐虽逝,风骨犹存——”
暮光之下,一身雪衣的万仙道长,瞳如琥珀,眉锁悲悯,一派慈悲神佛之姿。
魏方一脸虔诚合掌,连商计脸皮剧烈一抽,一巴掌呼到了丹霄道长的后脑勺上。
“宋颂,你装什么大头蒜!”
“哎哟!疼死了!”宋颂抱头大叫。
魏方下巴掉了一个滑扣。
“你骗连某的一万两银子,到底什么时候还?!”连商计大吼。
“连老爷,您不能这样啊,咱们也算是同吃同拉的患难之交,区区一万两银子——”
“谁跟你这个胆小如鼠爱尿裤子的骗子是患难之交!来人!”
四名膀大腰圆的侍卫冲了进来。
“请道长回房好好歇息,什么时候还钱,什么时候给饭吃!”
宋颂的脸顿时就青了:“别啊,连老爷,所谓眼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带走——”连商计喷火。
“哎哎哎!我可万仙派的弟子,你们不能——小心着点,别刮花了贫道的脸!”宋颂一路嚷嚷着被拖了下去。
“哼!”大获全胜的连商计一抹额头的汗珠子,气呼呼落座,咚咚咚灌了两大碗茶,“跟我斗,我连商计叱咤商海十余年,什么人没见过,跟我斗!”
魏方扶住滑扣的下巴,一脸懵逼:“老、老爷,这、这位丹霄道长,怎、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狗屁仙人道长,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诶?!”
“我之前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竟然没看出——”
“老爷、老爷,不好了!”突然,一名侍从急匆匆跑了进来,大叫道,“丹、丹霄道长疯了!”
“什么?!”连商计眸光一闪,迅速跳起身,挺着圆鼓鼓的肚子风驰电掣冲了出去。
魏方和诸位侍卫跟着连商计,一路奔到丹霄道长房外,守门的侍从一看连商计,连忙打开了大门。
“老爷,就在里面,突然就——诶?”
屋内,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就连一直放在屋内的丹霄道长的行李和衣物,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人呢?!”连商计大吼,“我不是让你们盯着他吗?!”
四名侍卫傻眼:“刚刚,丹霄道长回房之后,突然又哭又笑,满地打滚,还口吐白沫,就跟、就跟得了疯狗病一样,我们兄弟几个吓得不清,就把他关在房里,然后、然后就去找老爷您来——谁、谁知道,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魏方瞪眼,慢慢看向连商计。
连商计额头青筋暴跳:“给我追——”
岂料一句话没说完,又一个侍从冲了过来,大吼:“老爷,不好了,我们遭了贼了!”
“什么?丢了什么?!”魏方惊呼。
“西厢被撬,丢了、丢了五百两现银!”侍卫哆里哆嗦递上一张纸条,“装银子的箱子里,只剩了这个。”
连商计抢过纸条一看,顿时七窍生烟。
信上就写了四列字:
五百路费,江湖救急。
绿水青山,有缘再见。
——丹霄拜谢。
“宋颂!!”连商计咬牙切齿,“骗我的银子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偷上了!”
“老爷,咱们赶紧去找郝少侠他们把这个骗子抓回来啊!”魏方跳脚。
连商计看了隔壁的院落一眼,神色一凝,将那张留言折起收入袖中,摇头:“此等小事,就莫要让郝少侠他们烦心了——”
“难道就这么放过那个骗子?”魏方愤然。
连商计眯眼,肉包子脸上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绿水青山,有缘再见,再见之时,连本带利!”
*
“尸兄啊,你这个糕点新品,味道怎么怪怪的…”
同一时间,一墙之隔云海苑东厢之内,郝瑟趴在桌上,盯着盘中绿油油的糕点,三白眼都快盯成了斗鸡眼。
“尸某前日从市集上淘了些补身的草药,听说是之前云隐门旗下医馆的藏品,闻着很香,就在糕点中添了几味。”尸天清给众人一一分配糕点。
“难怪和云隐门内的药香颇为相似——阿嚏!”舒珞摇扇,揉了揉通红的鼻头。
“味儿有点蹿啊…”炽陌用茶碗扣住鼻子。
流曦:“这个颜色…”
宛莲心:“绿的——怎么感觉像…”
“臭铀弹。”文京墨爆出一句。
众人目光齐刷刷射了过去,狠狠点头。
尸天清脸色唰一下涨得通红,迅速将分出去的点心收了回来:“可、可能是尸某不通药理,添、添错了药…”
众人目光唰一下又射了回来,但见那绝美剑客清眸莹莹,满面愧色,只觉得、觉得…
良心好痛!
郝瑟捂胸口。
再看众人,也同是一副扎心的表情。
“咳,要不我们先尝尝。”
“对,微霜你先别急着收——”
“天清美人——”
“尸公子…”
“好香——”
突然,一道微弱的童音从众人背后传出。
屋内蓦然一静,下一刻,众人同时跳起身,呼啦一下围到了屏风后的床铺边。
床帐之内,一直昏迷的南烛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此时正端端坐在铺内,小脸苍白,眼眶青黑,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口中喃喃:“好香…”
“小屁孩,你总算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三夜了!”郝瑟惊喜大叫。
南烛眼睫一颤,眼珠慢慢转动,定在了郝瑟身上。
瞳孔如失了光泽的黑曜石,漆黑一片,看得郝瑟全身发毛。
“小屁孩,你还能看到东西吗?你还认识我吗?还会喘气吗?”郝瑟使劲儿挥了挥手,又竖起两根手指头,“这是几?”
南烛静静看着郝瑟,慢慢开口:“我只是中了大师兄的迷香,又不是傻了。”
众人同时长吁一口气。
“咳咳,那就好、那就好。”郝瑟挠头,“那啥,你饿不饿,要不尝尝尸兄新做的点心,虽然卖相不咋地,但——”
“师父拜托你的事是什么?”南烛打断了郝瑟。”
郝瑟声音一滞,脸上笑意慢慢敛去,喉头一滚,凝声道:“救云隐门。”
南烛眸光平静无波:“云隐门已经不在了,师父、师兄都死了,如何还能救云隐门?”
此言一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郝瑟呆呆问道。
“我自小体弱多病,常年服药,早已对药物免疫,大师兄的迷香虽然厉害,但只能是让我无力睁眼而已,至始至终,我的意识都是清醒的,也能听到所有声音。”
“所以,你都听到了,也都知道…”宛莲心掩口惊呼。
南烛点头。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告诉我实话,师父到底拜托你做什么事?”南烛再次看向郝瑟。
郝瑟静静看着南烛一张无悲无喜的小脸,眸光沉凝:“救云隐门。”
南烛眸光一闪,微微提声:“云隐门已经不在——”
“救云隐门。”郝瑟一个字未改。
南烛一把揪住郝瑟的衣襟,双目染上红光,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间蹦出:“云隐门已经、不、在、了!”
“那你以为是什么?”郝瑟凝眉,“找梁芳报仇?杀了梁芳背后的万贵妃?还是去杀了皇上?”
南烛眸光狠戾:“怎么,你肯说实话了?”
“可惜不是!你师父拜托我的事,只有一件,”郝瑟定定看着南烛双眼,半分不移,“救云隐门。”
南烛黑瞳剧颤,泪光隐隐从眼底浮现:“你该不会是想说,只要我在,云隐门就在吧?!我告诉你,这种骗小孩的鬼话你休想…”
“不是你,是云隐门一百零八名修习弟子。”郝瑟沉音,“只要他们还活在世间,只要他们还能继续医人救人,那云隐门就活着,而且永远活着!”
南烛身形一晃,慢慢松开郝瑟衣领,重重靠在了床帏之上,抬眼仰首,泪光凝在眼角,如血色石晶。
“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文京墨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宛莲心、流曦、舒珞、炽陌和郝瑟也纷纷起身,走出屋门。
尸天清最后看了南烛一眼,正欲离开,突然,袖口一重。
尸天清一怔,回头。
南烛的小手正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阿瑟…”青衫剑客僵立,看向已经一脚踏出门槛的郝瑟。
郝瑟回头一看,立即紧握双拳,给尸天清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还十分体贴关上了房门。
尸天清眼睫乱眨两下,吸了口气,慢慢坐回了床边。
南烛收回手指,依然保持着仰头动作,表情神色未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若石雕一般。
屋内渐渐静了下来。
尸天清静静望着南烛,清澈眸光中浮起星华之色。
“你,想死吗?”
南烛瞳孔一缩,慢慢扭头,干涸双唇动了动,却是未出声。
床边的青衫剑客,身姿端直,容貌绝美,全身溢出清冽如霜的气息,仿若一柄没有感情的绝世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