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南烛捧上一个托盘,从药匣里一一取出瓷瓶打开,将里面的丹丸倒在了托盘内。
粒晶莹剔透仿若玉石玛瑙的丹药,在阳光下散发出夺人魂魄的色泽,仿若有魔力一般,将初华坛中所有人的魂魄都吸了进去。
金樱子神色一凛,骤然将个托盘投入香炉烈火之中。
“轰!”一道红光和着香臭诡味直冲天际。
众人神色大震,骤然回神,这才反应过来金樱子做了什么,不禁骇然失色。
“今日,云隐门就将这三十二妹瑰珀全部毁去!至此之后,天下再无瑰珀!”金樱子厉声大喝,“云隐门内门弟子犯下如此大罪,金樱子和云隐门难辞其咎!”金樱子长吸一口气,声线骤然拔高,“今日,我金樱子就在此宣布,解散云隐门,遣散所有云隐门修习弟子,从此以后,江湖之上,再无云隐门!”
此言一出,整座云隐门悄然死寂。
众弟子跪地满场,面白如纸,全都傻了。
南烛身形剧烈一晃,慢慢跪身,重重叩首。
金樱子缓缓阖目,沉音颤动:“自今日起,成都府内所有医馆药房,不得再挂云隐门名号,万事大吉医馆关闭,所有弟子十日内必须离开云隐门!十日之后,敛风楼便会将云隐门解散消息广发江湖,此后,若有人胆敢再以云隐门弟子身份自居,定依江湖规矩诛杀之!”
满场悄然,落针可闻。
“南烛,你以后也不再是云隐门的弟子了,自行下山去吧。”金樱子又低声道。
南烛匍匐跪地,后背微微颤动,却是一声不发。
“郝少侠——”金樱子又向身后郝瑟等人抱拳,“善后之事,还要劳烦你和诸位了。”
郝瑟艰难抱拳,众人凝声回礼。
说完这一切,金樱子长吁一口气,抬眼看向天际,突然,整个人毫无预兆倒了下去。
“师父!”
“金掌门!”
南烛和众人忙七手八脚将金樱子扶住,抬回了大殿。
初华殿大门再次闭合,只留一片惊愕沉寂回荡在整座初华坛上。
云隐门弟子愣愣跪坐,满目怅然,根本无法接受现实。
渐渐的,有弟子回过神来,开始长吁短叹,有的则闷声抽泣,更多的则是茫然不知所措。
整座初华坛上,只有两个人站着,一个一脸懵逼,一个懵逼一脸。
“连、连老爷,云、云隐门没了…”宋颂结巴。
连商计愣愣点头,将手里的紫檀匣子慢慢收回了怀里。
“连老爷,您这是?”
“这颗仙丹搞不好就是云隐门的最后一颗仙丹了,连某还是好好收起来,以后也许——能卖个好价钱。”
“…”
*
十日之后,云隐门解散的消息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整个江湖都为之震惊不已,成都府内各大医馆药房乱作一团,不少医馆迅速关门整顿,而更多的,则是心存侥幸的医馆,依旧想着靠云隐门旗号营业,可接下来的第二拨消息,却是彻底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敛风楼中发出连环风竹令,带来了云隐门解散的真正原因——云隐门四部入室弟子,竟以人心炼药,堪比入魔。
一时间,云隐门的名声在江湖上一落千丈,云隐门弟子从处处被人高看一眼的香饽饽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江湖英豪群起而攻之,可神奇的是,所有云隐门弟子都好似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般,销声匿迹,寻不到半丝踪迹。
于是,又有不少人趁乱起哄,想要组团去云隐门剿杀云隐门余孽,可还未抵达云隐山山脚,就被毒瘴熏得半死不活,只能爬了回来。
而身在风口浪尖的万事大吉医馆,更有流言四起,说是南烛馆主为医不仁,爱财如命,枉顾人命,靠喝人血保持年轻等等,有几拨在云隐山受挫的江湖混混便想要趁机杀入万事大吉医馆浑水摸鱼捞一笔,岂料刚到万事大吉医馆门口,有一红一绿两名妙龄少女出门振臂一呼,半个成都府的百姓都杀了出来,将这一帮江湖败类打成了猪头。
据说当时所有百姓群情激昂,义愤填膺,声称若再有人敢打万事大吉医馆的主意,定要让他竖着来,横着出去。
万事大吉医馆算是保住了,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医术超群却又有些怪癖的馆主,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云隐门,也终将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不复存在。
*
“今天是最后一批弟子离开了吧。”初华殿门前,文京墨看着空荡荡的广场问道。
“是啊,都走了…”郝瑟捧着腮帮子,呆呆坐在长阶上感慨道。
“金掌门可醒了?”文京墨撩袍坐在了郝瑟左侧。
“没,睡了十天了,就靠小屁孩的金针吊着一口气…”
文京墨看了郝瑟一眼,不再说话,只是和郝瑟一般,静坐观望天际流云。
身后传来轻不可闻的脚步声,一抹藕衣飘然而至,坐在了郝瑟右边。
“舒公子,都处理好了?”文京墨问道。
“影杀卫已将云隐门所有仙丹、药弹,尽数毁去,医书、秘籍全部封存匿藏。”
“藏哪了——唉,算了,还是别告诉我了,免得我说梦话给说漏嘴了。”郝瑟摆手。
“如今这云隐门只剩空壳子了哦~”炽陌排排坐在文京墨旁侧。
“太可惜了,那么多仙丹,若是卖出去,定能翻出好几倍的价钱。”连商计拍着肚子顺着炽陌落座。
“本来还想着寻个治尿频的方子…”宋颂一脸颓然坐在连商计下首。
众人目光唰一下射向宋颂。
“干、干嘛,我、我是有点尿频嘛…”宋颂挣扎道。
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再次同一动作望向天空。
漫天云光铺展天际,仿若一匹华丽的锦缎,无限美丽,又无限苍凉。
云霞之中,一道流风在空中划过青色涟漪,乘风而至,无声无息落在众人眼前。
清绝容颜,如水黑眸,青丝翩翩飞舞,流云衫飘逸若仙。
众人定定看着眼前的绝色剑客,不禁同时长长满足叹了一口气。
尸天清眨眼,退后半步,干咳一声:“流曦和宛姑娘已将行李备好了,该下山了。”
“那个小屁孩呢?”郝瑟问道。
尸天清摇头。
“尸兄你没跟他说,我们可以带着金掌门和他一起走吗?”
“他不肯离开云隐门,看样子…”尸天清顿了顿,“若是金掌门西去,他怕也…”
众人同时看向郝瑟。
郝瑟微一蹙眉,顿了顿,起身拍了拍屁股:“行了,反正金掌门委托我们的工作我们都做完了,至于这个小屁孩——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要找死的事儿,咱们也管不了…”
说了半句,郝瑟顿了顿,又骤然转身,从怀里抽出一个木环变形为喇叭,放在嘴边,长长吸了一口气:
“小屁孩,我们走了哦~你记得吃饭喝水拉屎,别憋死了哦~”
巨大嗓音震得空荡荡的云隐门嗡嗡作响。
众人:“…”
“好,出发,回成都府!”郝瑟吼完,神清气爽,合上喇叭往腰间一挂,大摇大摆走下长阶。
尸天清笔直身姿紧随其后。
夕阳西下,两道身影拉得又长又直,仿若两根笔直的棍子。
文京墨、炽陌、舒珞对视一眼,表情各异,同时跟上。
连商计和宋颂双双互望。
“道长,不管南烛馆主真的好吗?”
“唉,贫道乃是方外之人,无心理会俗世啊…”
“你丫一个骗吃骗喝的假道士,装什么正经!”
“哎呦!”
*
四重峰顶松鹤居外露台之上,南烛负手而立,定定望着郝瑟一队行入迷障层叠的云隐密林之中,再也看不到身影。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没入山涧,整座云隐门陷入昏暗,四重山门空荡荡,遥无人声,空寂一片,仿若死去了一般。
南烛慢慢闭眼,转身走入屋内,点燃了油灯。
床帐之内,金樱子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几不可闻。
南烛从针袋中取出银针,一丝不苟开始为金樱子施针。
微弱灯光下,南烛一双眸子,漆黑无底,隐隐泛起水色,仿若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唉——”一声幽幽叹息响起。
南烛身形一震,猛然抬头,正好看见金樱子缓缓睁眼,一脸无奈瞅着自己。
“师父!”南烛忙扶住金樱子手臂。
“小南南啊…”金樱子摇头,手臂一撑,竟是自己坐了起来,“你真是让为师不省心啊。”
“师父,你怎么?”南烛先是一喜,然后面色倏变,一把捏住了金樱子的脉门,“莫不是回光返照——”
“咔!”金樱子猝然抬手,在南烛脖颈上扎入一根银针。
南烛身形一抖,一脸不可置信。
幽幽灯光下,金樱子缓缓绽出笑意,扭曲诡森。
“小南南啊,既然你不愿意走,那就来陪陪师父吧…”
南烛双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
冷…
热…
好冷…又好热…
南烛只觉自己五脏六腑热得滚烫,可身体四肢却又冷得发抖,仿若身处冰火两重天。
【极寒极灼,血催命生,万物归虚,永生永存——归虚鼎——】
一串从古老残卷中读到的字迹闪现在脑海,南烛一个激灵,睁开双眼。
眼前,是万分熟悉的初华大殿室内,可此时,却被一层淡淡的血色浸染——
不、不是血!是赤红如血的光!
光的源头,是一口鼎,三尺高,通体赤金,镂空雕琢,精纹繁复,鼎心血波粼粼,光华四射。
“归虚鼎…”南烛喃喃,只觉头痛欲裂,几乎无法思考。
“哎呦,小南南醒啦!”
“可算是醒了,这都睡了几个时辰了?”
“四个时辰。”
三道声线同时响起,紧接着,三道人影晃到了南烛眼前。
南烛双眼豁然睁大。
眼前三人,一人魁梧如水缸,一人面冷如面具,一人头发七色如彩虹,竟然是之前逃离云隐门的千金正、决明和喜树三人。
“你、你们怎么…”南烛挣扎想起身,却发现手脚瘫软,根本用不上力。
“小南南,你穴道尚未全部解封,莫要乱动。”白苏笑吟吟从另一侧走出,万分和蔼揉了揉南烛的脑袋。
“白苏…师兄…”南烛瞪眼。
“不错,你还认我这个师兄…”白苏笑眼眯眯。
南烛神色猝冷:“师父呢?!”
此言一出,四个人都笑了起来。
“师父,就在你身后啊。”
南烛悚然一惊,挣扎回头,顿时呆了。
身后丈外,金樱子负手慢慢踱步,正在查看殿中——满地的白瓷坛。
和之前盛装人心药引一模一样的白瓷坛!
而且,不是一个,而是近百个!
“师父…”
千年冰川寒意侵入南烛骨髓,冷得南烛牙齿打战,出口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
金樱子身形一顿,慢慢回头,脸上早已没有半点灰败气息,反倒红光满面,精神奕奕。
他笑道:
“小南南,你总算醒了,快来看看咱们云隐门的师兄弟们。”
说着,他指了指那百枚白瓷坛,笑得十分欢畅:
“很快,你就要变成里面的一个,而且是——最完美的一个——药引。”
作者有话要说:
那么,剧情,猜到了吗
星星眼
第170章 十八回 纯心坚定逼真相 黑军压境万分险
血鼎赤森森, 雪坛寒骨凉。
初华殿内, 南烛眸光颤颤扫过金樱子笑脸, 皮肤炙烤发疼,五脏六腑却是冷若冰块。
“师父——您刚刚说——这…里面是什么?”
金樱子轻轻笑了起来,捻着长长的胡须,笑得和蔼可亲。
“这里, 就是咱们云隐门一百零八个名修习弟子们啊,一个不缺,一个不少, 不枉为师我花费多年以药饲喂, 今日,总算能收获了。”
南烛双眼暴突, 血丝一根一根在白眼仁中迸现。
“哎呦,小南南似乎没有听懂呢…”喜树晃了过来, “让二师兄给你解释解释啊, 小南南你发现的那些瑰珀, 不是我们炼的哦,是师父的手笔哦, 不过那些都是半成品,因为炼药的药引不够精纯, 远不及咱们云隐门弟子,毕竟咱们云隐门弟子日日以药养生,五脏六腑早已腌制入味,作为瑰珀的药引, 自然是最合适不过了。而且,这里面最妙的一味,就是——”
喜树嘿嘿一笑:“小南南你啊!”
南烛目光发直,慢慢将目光一一扫过眼前五人,泪色赤红,漫上双眼,若一层血雾遮住了视线。
眼中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看不到那赤红色的归虚鼎,看不到那数百枚白色的瓷坛,看不到那灼灼燃烧的炉火…
只剩下那深刻在脑海中的记忆走马灯一般浮现在眼前。
最爱抱着自己转圈的二师兄,最喜欢揉自己头发的三师兄,常常背着自己爬山的四师兄,笑眯眯逼自己吃肉的大师兄…
还有…疯疯癫癫的师父…总是被弟子嫌弃的师父…
滚烫泪水顺着眼睫滑落,出口的嗓音,犹如被火烧一般,干枯嘶哑——
“…我不信。”
这一声,就仿若一道惊雷,将所有回忆击碎,显出眼前这恐怖的场景,还有面前五人惊诧神情。
“小、小南南,你刚刚说什么?”喜树笑容有些扭曲。
南烛抹泪睁眼,瞳光赤红如血,却坚定不移:“我不信,我不信师父会做这些,我不信大师兄你们会做这些!”
金樱子的诡异笑容消失了,白苏的弯弯月牙眼渐渐绷圆,喜树眼角抽搐,决明默默低头,千金正抓了光头。
“由不得你不信!”金樱子神色骤厉,一把将南烛拎起,从身后抽出一条金链,锁链尽头,挂着一个灿金大碗,其内锋利刀刃如兽齿,正是迁神钵。
南烛眸如黑耀,静静看着金樱子,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金樱子眼皮一抖,眸光猝闪,手中迁神钵刀刃狂旋而起,狠狠朝着南烛胸口贯下。
“锵!”
一道寒光瞬息而至,迁神钵碗口突然多出了一柄寒凛长剑,卡住了飞旋的刀刃。
一笔流云衣袂在南烛眼前飘飘落下,显出了一张皎洁如月的侧颜。
“尸天清!”金樱子大吼一声,松开南烛后退,一脸防备。
“唉——”
一人叹息连连,扛着一平金色石板越过南烛,走到了尸天清身侧。
“郝瑟!你、你们怎么回来了?!”金樱子和白苏等四人迅速站成一排,如临大敌。
郝瑟回头看了南烛一眼,挠了挠脑袋,突然,身形一矮,盘膝坐地,啪啪啪将千机重晖甩回腰间,大叫:“不演了不演了,累死了,这是老子接的最糟心的一个委托了!”
一瞬间诡异沉寂。
南烛坐在地上,呆了。
金樱子五人站在原地,傻了。
尸天清敛目一笑,唰一声收回鹤吟剑,抱着长剑站在了一边。
“郝、郝瑟,你在干嘛?!”金樱子呲牙咧嘴大叫。
“老子不演了!你瞅瞅,这小屁孩本来就老气横秋跟个小老头似的,如今这一吓,肯定是造成心理阴影了。” 郝瑟指着南烛叫道。
南烛怔怔看向郝瑟,又怔怔将目光移向金樱子。
白苏、喜树、决明、千金正四人脸皮隐隐抽搐,金樱子更是额爆青筋,噌一下跳了过来,指着郝瑟大吼:“你搞什么鬼!怎么半途撂挑子啊?!”
“喂喂,金老头,说话可要凭良心啊,我们能帮你做的可都做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你你明明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说实话金老头,你这最后一步到底是个啥子鬼啊,莫名其妙、不合逻辑、漏洞百出,连这个小屁孩都骗不过!”
“我、我这、这是教他认清人心险恶!”
“金老头你别总是这么心理阴暗好伐,人间还是存在真善美的,你这样教育小朋友,可是要出问题的!”
“郝少侠——”金樱子暴跳如雷。
“金樱子!”郝瑟噌一下跳起身,一指南烛,“你仔细看看他的眼睛,你还忍心骗的下去?!”
“我——”金樱子顿了顿,转头一看南烛的眼神,面皮一动,整个人顿时颓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抹泪大哭起来,“功亏一篑啊…”
旁侧四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纷纷安慰。
喜树:“算了师父,小南南从小就一根筋,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决明:“何况小南南那么聪明,骗不过去的。”
千金正:“是啊,师父,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骗小南南骗成功过?”
白苏:“师父,认了吧。”
“可是、可是…”金樱子抹眼泪,“为师好不容易想了一个完美无缺主意…”
“师父…”四人扶额。
南烛愣愣看着金樱子几人,南烛慢慢站起身,黑如深渊的眸子里慢慢透出明光:“师父、师兄…到底…”
“哇,是师兄们不好,你看把我们小南南吓得,都傻了,嘤嘤嘤!”喜树哀嚎一声,猛然一把将南烛搂在了怀里,一顿乱噌。
决明和千金正也围了过去,狂揉南烛头发。
“呜呜呜…小南南…为师也是没办法啊…”金樱子拨开三人,抱住了南烛。
白苏一旁无奈摇头。
南烛被四人挤在中央,面部肌肉都被挤得扭曲,双目通红,双手握拳,紧紧攀着金樱子的胳膊。
郝瑟捧着双颊看着哭成一团的几人,叹了口气。
“果然,我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一道优哉游哉的嗓音飘来,郝瑟回头一看,但见炽陌、舒珞、文京墨、流曦、宛莲心同时推门走入了大殿。
炽陌率抬脚踹碎了一排瓷坛,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人心药引,啧了一声:“果然是空的。”
“小瑟,微霜,你们这般瞒着我们可不对啊。”舒珞表示不满。
“诶?你们怎么——”郝瑟转头看向尸天清,“尸兄,是不是你说漏嘴了?”
尸天清连连摇头。
“行了,就你们两个一根筋的货,有点心事都写在脸上,还用说吗?”文京墨算盘一敲郝瑟脑袋。
“为了配合小郝和尸公子,我们也很辛苦啊。”宛莲心抱怨。
流曦一旁默默点头。
“果然,像我这种心胸坦荡的大人物,是无法违背本心的!” 郝瑟一脸高深。
众人齐翻白眼,舒珞轻笑,尸天清干咳。
“行了,别废话了!”文京墨一指那边的金樱子一众,“闹这么大阵仗到底搞什么?!”
郝瑟无奈叹了口气:“喂,金老头,等会儿再哭吧,先来解释解释吧。”
金樱子松开南烛,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看了一眼白苏。
白苏轻叹一口气,上前抱拳,目光移向大殿中央的红色炉鼎:“所有的事,都是从这口归虚鼎开始。”
“归虚鼎?!”舒珞上前绕着炉鼎转了一圈,不由大惊,“这是——真正的归虚鼎!”
“蓬莱派失传百年的宝物,为何会在云隐门?”文京墨问道。
“此鼎乃是一年前,朝廷东厂送来的。”白苏道。
“什么?!”
“东厂?!”
众人大惊。
“对,东厂卫,仙人道。你们之前在云隐山中遇到运送药引的黑衣人,就隶属这一队,”白苏一顿,“是梁芳的下属。”
“梁芳…”郝瑟面色一变:“难道——”
“是,梁芳进贡给万贵妃的春药和仙丹,都是云隐门所制,而瑰珀…是我炼制的。”白苏沉声道。
一瞬沉寂。
“你、你们真的用人心…”郝瑟嗓子干涩。
白苏阖眼,慢慢点了一下头。
金樱子、喜树、决明和千金正沉默,南烛攥紧手指。
“为——什么…”郝瑟蹙眉。
“为了活下去…”金樱子苦笑,“朝廷的命令,若是不从,云隐门所有弟子,都会被诛杀殆尽——”
众人一惊。
“那些人心药引从何处来?”文京墨问道。
“是东厂仙人道送来的,一共是一百零六颗药引,上次你们遇到的那一队,送来的是最后六颗。”白苏摇头,“没人知道这些人心的来历,不过都是常年服药,肌脏浸入药性之人,最适合炼制瑰珀。”
说到这,白苏不禁看了南烛一眼。
南烛神色微微一变。
众人同时倒吸凉气。
“丧心病狂!”郝瑟咬牙。
“所以,金掌门是不愿再为梁芳和东厂炼药,才演了这一出戏,解散了云隐门?”文京墨问道。
“我筹备了整整一年,只差一个爆出瑰珀的契机,祖师在天之灵,保佑我云隐门再次遇到天人,方能如此顺利——”金樱子站起身,轻笑道,“如今云隐门已经解散,所有弟子都销声匿迹,我倒要看看那梁芳还能如何?!怎么样,师父是不是特别聪明?!”
“是,师父是最聪明的!” 白苏、喜树、决明、千金正齐齐点头:
南烛重重颔首。
金樱子朝众人露出大大的笑意,突然,一道黑血溢出了嘴角。
“师父!”
“金掌门!”
众人慌乱围上,南烛一把捏住金樱子的脉门,面色骤然变得惨白:“师父你用了回魂丹?!”
“若不是回魂丹,就师父这破烂身体,焉能演这么一出好戏?”金樱子含血笑道。
南烛声音一哽。
“小南南啊,你可一定要牢记师父的话,你以后,再也不是云隐门的弟子!”
“南烛一天是云隐门的弟子,就一辈子都是云隐门的弟子!”
“你这孩子——”金樱子叹气,“我就是怕你死脑筋,才想着演这么一出戏,让你彻底断了和云隐门的关系,岂料…”
说着,金樱子一脸哀怨瞅了郝瑟一眼。
郝瑟抓了抓脑袋,移开目光。
金樱子叹气,再次看向南烛:“小南南,为师解散云隐门,其实还另有——”
就在此时,尸天清神色一变,猝然起身,几乎在同一时间,门外传来了大吼声:
“郝少侠,尸大侠,不得了!”
“好多、好多的僵尸兵啊啊啊!”
众人神色大变,冲出初华殿。
但见宋颂和连商计上气不接下气冲上长阶,一个吓得脸色青白,一个两腿发抖,指着山门方向,喊得撕心裂肺:“来了、来了!好多、好多!!”
郝瑟眺目一望,顿时全身冰凉。
数百军兵已经冲破第一层山门,仿若蝗虫一般涌上了初华坛,黑衣密麻,黄符覆面,无声无息,若鬼军压境。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剧情猜到了咩
哈哈哈
以为云隐门师徒是坏人的,全部去面壁
这可是小金的门派
怎么可能是坏人
咩哈哈哈哈
第171章 十九回 百毒难近仙人道 倾力一战玉石焚
茫山阴凄冷, 沉云伫无音。
黑芒漫天地, 耳畔荡冥音。
初华殿高台之上, 郝瑟、尸天清、舒珞、文京墨、流曦、宛莲心并排而立金樱子、白苏、喜树、决明、千金正、南烛冷眼寒彻,丹霄道长和连商计抖着腿缩在众人身后,全身发抖。
下方,东厂黑衣滚滚, 铺满整座初华坛,额头血符在阴沉沉云光之下,闪烁着地狱般的光泽。
“这这这有多少人?”宋颂抖声问道。
“三百人上下。”文京墨道。
“三百人…梁芳疯了吗?”炽陌道, “他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东厂?”
“自然是京城, 从京城赶到此处,快马急行, 十日也够了。”舒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