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愕然,又让小荷脱了对方的鞋子,脚上居然也有。
夏通愕然:“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鬼契。”红尘皱眉。
“啊?”
“就是说,这家伙和鬼物签下了契约,现在大概是契约没有完成,或者说是他想反悔,所以遭到反噬了。”
想了想,红尘叹气,“是他自己签订的契约,除非那鬼物肯解除,否则我也没办法,不过这种契约有违天道,不是正经通过阴司签订的,如果通知鬼差,那签订此契的鬼物会被打到魂飞魄散,当然,即便如此也解除不了,徐宁同样会死,连魂魄都留不下来。”
看到这玩意,她也吓了一跳,不过最近各种邪术见得多了,到没有一开始那么惊讶。
人都能不顾后果地使用各种禁术,鬼物什么都不怕,不管不顾,用出这等手段也很正常。
三婶愣愣地没有说话。
珠姐儿眼中也闪过一抹心难过。
红尘怀里的符纸跳动的厉害,武招娣变得特别活跃,叹了口气,安抚地拍了下武招娣,轻声道:“别急,我来问问。”
想了想,红尘轻声道:“这样吧,我先把徐宁救醒片刻,让他告诉我们详情,再看怎么计较。”
这边低声商量,夏通站在后头,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什么鬼契?什么东西?他怎么不动了?鬼上身不该是一条绳子就能捆得住的?徐宁,徐宁?”
红尘嫌他碍事,小荷过去一提溜,提溜着这家伙扔到后面去,夏通气得脸上发红,却还是一脸紧张地道:“喂,喂,三夫人,你们还是听我一言,交给我处理,我和徐宁也算相识一场,而且我是灵师,你们是普通人…”
三婶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连红尘都被这小子给逗乐了,他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灵师,说白了,他浑身上下也就那把桃木剑还能看,一点儿灵气都无,眼力也不行,正经的灵师一看红尘,就知道她是什么人,要知道,即便红尘如今有意收敛,不像以前一样那么灵气外漏,但明眼的灵师还是看得出她一身的灵光,就算摸不清楚她的修为如何,怎么也不至于被当成普通人。
这个夏通大概是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把法器,自己瞎看了几本书,要不就遇见过类似鬼物附体一类的事儿,到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此时没时间陪他玩,红尘让林旭帮忙设坛,顺手拿了香向上一举,香便无火自燃。
“时间有限,一切从简。”红尘深吸了口气,“有请各方土地,与我协力,共守一片净土!”
话音落下,房间里就仿佛亮了亮,不是特别明显,众人只觉得身体一轻,好像特别轻松。
红尘点点头,收了香,叫上小荷过去把徐宁拎到椅子上放好,才把香往他鼻子上凑了凑。
不多时,徐宁迷迷瞪瞪地转醒,看见周围的人还有些迷糊,随即脸色大变,惨白如纸。
三婶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徐宁咬着牙,一句话也不敢说,瑟瑟发抖,似乎特别害怕的模样,红尘摇头,直接从怀里取出符纸,一抖搂,武招娣就出现在半空中。
“啊!”
夏通一声尖叫,随即捂住嘴,其他人都扭头看他——三婶和珠姐儿本来也被吓了一跳,结果让夏通这么一叫,恐惧到是平复了,只是看向红尘。
红尘简单解释了句,这就是武招娣。
因为刚才听了武招娣姐妹的故事,三婶她们到是对她特别同情,减少了几分害怕。
这会儿武招娣的样子也不似一开始那么恐怖,至少脸已经恢复如初,身上的黑气也少了很多,只剩下薄薄一层。
到是徐宁看到武招娣,浑身抖成一团,嘴里呜咽,终于承受不住,泪如雨下:“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骗了,被骗了…”
不用红尘继续追问,几乎要崩溃的徐宁才像倒豆子似的,把一切都说了。
这一次来京城,他是为了考京城的书院,可是天晓得这京城书院有多么难考!
京城那么多的才子,外地还有一帮天才涌进来,他一个小小的书生,就算自我感觉良好,以前在家乡也让人家称呼一句少年天才,可是到了天子脚下,那也是泯然与众了,家里爹娘对他寄予厚望,兄弟姐妹们一心认为他来到京城,眨眼就能考上书院,马上就能科举及第,当了官改换门庭,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奈何一日复一日,他发现自己背书背好多遍,过两天不复习又要忘,可是人家别人背几遍就记得牢牢的,他发现自己和别人聊天,连对方说什么都不知道,人家十几年来博览群书,可自己连书名都不知道,这下子他才明白,原来读书真的不容易,原来考书院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我在家里豪言壮语,说我一定能考上京城最好的书院,一定让我爹娘过上好日子,可是现在一读书,我连两个表妹都比不上,她们懂的东西都比我多,更别说其他人,就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考得好?”
徐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三婶忍不住蹙眉,没想到他压力这么大。

第四百六十章 后悔

珠姐儿的脸上到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可是,明明表哥你,你…”明明你表现得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在家里也时常说自己学习很轻松,交际面广,交到很多朋友,一定能顺顺利利地考上好书院的。
这句话吞回肚子里去,珠姐儿叹了口气,耷拉下脑袋闭上嘴。
徐宁恍恍惚惚,似乎完全没看到住她异样的眼神:“住在林家,林家上下都觉得我一定前程极好,来往的那些人也都羡慕的不行,说我将来有林家的人脉,加上自己的本事,从书院出来肯定能科举及第,为官做宰。”
三婶有些懊恼,苦笑道:“看来也有我们的错,我们给了你很大的压力。”
为了让徐宁在家里不让人轻慢,家里人对他都很看重,也一直表现得对他信心满满。
她和弟妹偶尔见一见以前的老朋友们,每次都夸赞这孩子,不说把这孩子给捧到天上去,也表现出足够的重视,却没想到,有时候过分看重也会造成损害。
红尘皱眉,她可一点儿不觉得三婶有哪里做得不好,也不觉得林家对这小子好有什么不对,难道整天打击他,或者不闻不问,他就能毫无负担了?恐怕到时候这人更是满心抑郁,又要想出各种借口直接恨上林家来。
再说——他那双鞋拿回家,想害的可是珠姐儿,是林家的小姐!怎么着,林家对他千好万好,他就这般回报?只凭这一点儿,便是现在弄死这家伙,林家都没必要惋惜。
“行了,请你说重点。”红尘声音冷冽。
徐宁低着头,不敢看林家的人,更不敢看武招娣,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哑的厉害:“那天我,我碰见了时任,心情很不好。”
三婶愕然。
时任他们都认识,也是林家熟人。
时家以前就和林家交好,一直到林家出事,也没落井下石断了关系,小辈们还经常有来往,虽然低调了些,可比起那些一见林家落败就倒打一耙的人家来说,时家算得上有情有义了。
也是时家的家教好,一家子都是满身傲骨,从不为外物所迷,也因着这个,即便他们家的人天资出众,个个都是读书的好材料,在朝堂上却没什么势力,但凡有哪个子弟当了官,不是在翰林院的清水衙门里头,就是做了御使,想干旁的,一准儿没几年就气得自己去官远走,要不是家里底子厚,朋友多,恐怕就不只是丢官罢职的事儿了,这些年来,时家已经罕有人在朝堂,也许过不了几年,京城就要遗忘他们家。
没想到近些年却出了一个时任。
时任是时家三房的小少爷,小时候也看不出什么,就是比平常人机灵聪明,但也调皮捣蛋,经常把自家爹娘还有兄弟姐妹气得恨不得抄起烧火棍打死他了事,奈何这小子嘴巴也甜,闯了祸往长辈身边一躲,三言两语就哄得祖父祖母宠着护着,从没吃过亏。
没几年时任长大了,长得相貌出众,温文尔雅,而且特别聪明,可以说过目不忘,过耳成诵,从小那些书本他看一遍就记得清清楚楚,多看几遍倒背如流,小小年纪就中了举人,要不是他性子跳脱,家里人压着他再多沉淀沉淀,估计得一个进士也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徐宁的脸色千变万化,时任现在和他在一块儿读书,是时家的家学。
他那么努力,还是看不到希望,时任天天瞎玩,今天去听个曲儿,明天去逗逗猫猫狗狗,可他什么都会,还一副特别大方的模样,家学里谁想问什么问题,他就给解释得清清楚楚,好多时家的族人,还有在时家附学的那些人都捧着他,特别崇拜他。
因为徐宁是林家的表少爷,时任对他也不错,时常会把自己的书本借给他用,但是,一天天下来,徐宁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得劲,看见时任就心里蹿火,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
“我讨厌他,可我凭什么讨厌人家?我连说也不能说,那天他又把自己的书给了我好几本,说可能以前的都看完了,这些看完了还可以管他借…我看不完,我根本就看不完,也记不住,更看不下去!”
徐宁整个人都暴躁起来,“我那天特别难受,借酒消愁,喝了好多的酒,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忽然想出城去看看,京城这地方和我气场不和,呆着难受,我走着走着,就进了山,还特别倒霉,碰见几个劫道的,我很害怕,正想着破财消灾,没想到忽然起了一层雾,接下来我就昏了过去。”
他脸上露出几分恐惧,小声道:“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东西,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它跟我说,知道我的心愿,我想考上京城最好的书院,它答应我,如果和他签订契约,那他就愿意帮我弄到书院的所有考题,保证考试时顺风顺水,一点儿差错都不出…我一时害怕,就答应下来。”
听他说到这儿,三婶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来。
红尘也忍不住嘴角抽搐——就这个?这是她见过的,最不公平的契约。
珠姐儿只觉得自家表哥简直是个大傻子——这得有多大的执念,才能想着走这等捷径去书院,可是去了书院以后呢?敢情他以为考进书院就没事儿了。
“眼下京城所有的书院都是末位淘汰,考得不好,只有三次机会补考,三次不好,直接走人。”
林旭苦笑。
徐宁却好像听不见,眼睛通红,使劲抓自己的头:“你们不懂,你们不懂,我没办法的,我是没办法了…要是我不答应,我肯定会死的,一定会死,就是那东西不杀我,还有其他人在,那几个要抢劫我的人肯定会杀人灭口。”
“行了,既然是契约,对方要你做什么。”红尘冷声道。
徐宁轻轻抬头,迷迷瞪瞪地道:“它想要几个女人,每月给它送几个,有些要求,容貌,气质,生辰八字什么的,一开始也不是特别严格,只要是年轻力壮的女子便足够,不光是我,其他人都签订了契约,要一起为它做这些事…”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徐宁呆呆地道:“我考虑过的,良家妇女不能祸害了,青楼里的那些女人就无所谓了,反正她们那些人出个什么事儿也没什么人关注,我只是个文弱书生,那个东西要求处理那些女人的手段很暴力,我做不来,大家商量好,我负责物色,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后来就慢慢熟悉了。”
武招娣浑身发抖。
红尘也无语。
徐宁似乎并不觉得怎么愧疚,声音渐渐平稳:“那些女人挺好诱拐的,我先选定目标,就去光顾她们,和她们聊天,慢慢熟悉起来,然后联系那边的人动手,从没出过差错。”
他那么平淡。
武招娣的双眼紧紧地锁定他,这个人…他做了那么恐怖的事,把她和来娣推入了深渊,可是他却毫无愧疚,一瞬间,武招娣的指甲疯狂地变长。
“啊啊!”
一直躲在一边不敢露头的夏通吓得脸色雪白。
红尘叹了口气,还是拦了武招娣,这会儿杀了这个家伙又能有什么用?要他死,起码也要让他把话说完。
武招娣被拦着不能动,却是浑身黑气直冒,满面狰狞,怒吼:“你个混蛋,我诅咒你,你下十八层地狱,你还我来娣,还我来娣!”
徐宁愕然,一抬头就对上武招娣充满仇恨的双眼,登时吓得他两股战战。
红尘打出一道气,平复武招娣动荡的魂魄,冷冷看着徐宁:“你也许看不起青楼女子,认为她们可以随意轻贱,但是在我看来,你更肮脏,至少她们还是活生生的人,还知道什么叫恩义,你呢?你现在害到珠姐儿头上,难道不觉得羞耻?”
徐宁浑身一颤,终于露出破败的表情,脸色涨红,连看也不敢看三婶和珠姐儿一眼,眼泪啪嗒啪嗒流下,大声哭嚎:“我后悔了,那天我去了那地方,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了一样,竟然还敢去…它,那个东西说对那些女人很不满意,说我越来越敷衍,弄的都是些劣等货色,要我马上给它一个顶级的,最好的,我浑浑噩噩地出来,手里就拿着那双鞋,紧紧攥着,我吓了一跳,当时就把东西扔了,可是等我一回家,那双鞋居然还在我的怀里,就在我怀里待着,我试过了,我烧过它,扔过它,把它扔得老远,可都没有用,它死死地缠着我,一步也不肯离开,我就偷偷,偷偷去问了,问了朋友。”
说着,他忍不住转头看了夏通一眼。
夏通没吭声,耷拉着脑袋,连耳朵都垂下来。
“我问一个朋友,如果遇见这种事应该怎么办,他说,那样的话,只能给那东西找一个合适的主人…我就鬼迷心窍了,把它给了珠姐儿!”
一抬头,见到三婶惊骇的表情,徐宁哭道:“我后悔了,这两天我特别后悔,也特别害怕,我想告诉珠姐儿,可我又不敢,我真的悔啊,我恨自己为什么要去山里,为什么要碰到那东西,为什么要和那东西签契约,我想反悔,我不想干了,我真不想干了!呜呜呜。”
红尘面无表情,冷冷地道:“怪不得鬼契会反噬,你一旦心思动摇得厉害,鬼契自然会惩罚你。”
徐宁脸上闪过一抹害怕,到真像是特别后悔的模样,只是不知道他后悔的是自己的反抗,还是自己没有坚定到底,认认真真地去完成契约。
红尘这会儿也不在意他怎么想,冷声道:“带我过去?”
“去,去哪儿?”
“去你见到的那东西那儿。”
徐宁浑身发抖,欲言又止,红尘冷笑:“现在怕已经晚了,走吧。”
三婶她们都有点儿担忧,张了张嘴却只是叹息道:“小心点儿,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徐宁没办法,只能垂头丧气地跟着红尘出门,又上了车,马车一走,红尘向后看了一眼,就见到一开始在徐宁那儿捣乱的那个夏通,居然也灰溜溜地跟出来,骑上马跟着。
林旭扫了一眼:“他是灵师?”
“…不是。”红尘皱眉,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挺危险,多这么一个人可不是好事儿,这人胆子似乎不是很大,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敢跟上来。
林旭挥挥手,他身边就有人过去问话,后面纠缠了一会儿,夏通还是没走,还是跟着。
“那家伙死活说是他学艺不精,误导徐公子,非要将功赎罪,属下看他目光闪烁,想来是另有隐情。”
红尘无语,半晌道:“算了,随便他。”事实上这会儿恐怕那鬼物已经开始察觉不妥,说不定警觉起来,最好快点儿结束这一切,没时间跟闲人纠缠不休。
一路去往山中,山路越发崎岖,到后面红尘一行人都开始步行。
林旭看了浑身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的徐宁一眼,轻声道:“你居然能走这么远,也不容易。”
红尘若有所思:“看来那鬼物有些能耐,大概是施加了影响。”要不然徐宁这样的文弱书生,恐怕不会入深山这么远。
越走越疲惫,红尘他们还好,都会些功夫,后头夏通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是硬咬着牙拼命跟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红尘也不禁失笑:“这人到有些毅力。”
不多时,前面就起了雾。
雾气笼罩过来,带着一点儿诡异。
红尘还没说话,一直吊在他们身后的夏通像被火烧了尾巴似的,蹭蹭蹿到她身边,期期艾艾地道:“小,小姐,咱们不会遇见鬼打墙了吧,我听说,听说在荒野遇见鬼打墙,人多一些,阳气重一点儿还容易过去,要不然就原地不动等天亮,那个,咱们要不等等?”
此时夏通满头冷汗,一脸的惶恐,手和脚都在发抖,显然是吓得厉害。
红尘心下好笑:“你不是灵师?区区一个鬼打墙有什么好怕的?”
夏通一愣,猛地挺了挺胸口,硬气地道:“我是担心你们,我才不怕!”

第四百六十一章 调戏

白雾越来越浓。
天色也越来越阴沉,渐渐地,连月光都开始消失。
“诸位有礼了。”
雾气中忽然有一个特别柔细,媚入骨髓的声音传来。
夏通猛地回过头,入目的就是一个红衣服,脸色苍白,却极为美艳的女子,头发很长,披散着…没有脚…没有脚…没有脚…
一翻白眼,扑通一声。
夏通一声都没坑,直接昏倒在地。
林旭几个也被吓了一跳。
徐宁到是满脸的懵懂,半晌才反应过来,一转头拼命想跑,可小荷伸手一拉,他就直接扑倒,让小荷一脚踩住后腰,张嘴就吃了一口浑浊的泥土,脸上黑气四射,挣扎着轻声呼痛。
这会儿大家伙的注意力,却都不可能有一丝一毫放在徐宁身上,他是死是活,似乎也无人关心。
红尘却特别谨慎,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女子,目中也不自觉露出几分惊讶来,一时沉吟,竟没开口说话。
林旭轻声问:“怎么了?”
红尘摇了摇头,看了下红衣女的手腕,上面的图案和在徐宁手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很明显,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和他签订鬼契的鬼物,只是徐宁看到的东西,恐怕不是这样的容貌,如果徐宁一开始看见的就是这般美人,他大约也不会怕得那么厉害。
“是它吗?”
林旭神色凝重。
红尘点点头:“但是有点儿奇怪。”
“很厉害?能对付吗?”
“厉害到不至于。”红尘犹豫了下,“也就是很一般的厉鬼,连十年的道行也没有,甚至被束缚住,不能随便离开这块儿山头,我说她奇怪…这么说吧,她身上戾气,阴气都很重,也缠着一层罪孽,但是同样有一圈功德金光,连戾气都遮挡不住。”
就这样的功德金光,红尘觉得比自己身上有的还要厚重,起码得好几世是善人,从没有害过任何人才对,但她这样的好人,大善人,又怎么会变成厉鬼,而且还那般凶残?
红衣女子似乎看不到红尘的打量,目光漫不经意地扫了徐宁一眼,就像在看垃圾,完全不放在心上,“真是没用的货色,还以为能使唤久一点儿呢。”
一边说,她一边抬头打量红尘,莞尔一笑,嘴角还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来:“我知道你来做什么,我听说过你,你是个很厉害的灵师,可惜,你再厉害,现在又能拿我如何?”
她笑得肆意妄为,轻轻扯开自己的衣服扣,露出香肩。
林旭几个男子同时扭头,不肯再看,红尘却愣住,红衣女子的肩膀上刻着的是一个奇怪的印记,上面是一个‘天’字,下面是一个‘地’字,中间是一个‘人’字,还有一些其它的纹路。
红尘也是想来半晌,才把这东西的来路搞清楚,应该是上古时期的印记了,代表此物或者人,在一定的时间内不属于三界五行六道,世上一切法,只要它不愿意受,就都对其毫无作用。
这种印记可不是闹着玩的,就是在上古,相传也只出现过寥寥几次,都是天道所赐,无论是高明的灵师,还是已经成神升仙,都不可能用得了这种东西。
至于天道为什么把它赐下,那就说不清楚了,好像也没有具体要求,有十世善人曾经得到过,也有十恶不赦的恶人得到过,但每一个得到它的人,似乎都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只是大部分没有传出去,灵师们着力隐藏,连书上都不太敢写,对这些事讳莫如深。
红尘无语,半晌苦笑:“仗着这东西你就敢胡作为非?据我所知,这东西的效用时间也不会很长,最多也就一年半载的,等时效已过,天罚立至,而且没准儿会翻上十倍百倍的。”
红衣女子丝毫也没显出害怕,还笑眯眯地道:“这可不用姑娘操心,世间这么美好,我还远远没玩够,自然会想法子好好活下去,而且还要活得自由自在。”
红尘愕然。
“罢了,和你这个小姑娘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走了。”说着,红衣女子转身就走。
红尘蹙眉看着她。
“你,你就这么放她走?”
夏通不知什么时候清醒过来,伸长了胳膊尖叫。
小荷轻轻一脚过去,踹得他气喘吁吁地大口喘气,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红尘也无奈,苦笑道:“我也不想,但现在是,她拿我没办法,我也拿她没办法,难道咱们还和人家在这荒山野岭,两眼相看,看个一晚上?先走吧。”
小荷很嫌弃,不过还是提溜上半死不活的徐宁,就是他死了,让人家暴尸荒野也不大合适,怎么说都是三婶的亲戚,十恶不赦,凌迟处死,那也该有个坟头。
夏通气哼哼的,时不时偷偷看红尘一眼,欲言又止。
在场的都是人精,全看出这家伙心里有话,偏偏就是没人问,他自己也不肯先开口,只能一路都憋着,一直憋到山下,上了马车,他还是没吭气。
红尘也不管,既然对方不说,自己当然不至于上赶着去追问,只是陌生人而已,没有交情。
到是林旭回头看那座山,山依旧是普普通通的山,现在却让人恐惧。
“难道当真不管?”
如果是偏僻地方到也无所谓,可是离京城这么近,留下这等妖孽,实在令人不安。
红尘沉吟片刻,笑道:“唔,我一向运气不错,可以说很好,别着急,这几天我就四下里走动走动,也许,没准儿,大概能碰到个机缘,顺手就把红衣女给收拾掉。”
林旭:“…”
好吧,娘子什么时候都有礼。
先回了一趟林家,把徐宁送回去,也跟三婶说一声,徐宁大约撑不久了,他身上的鬼契,红尘压制不住,也就两三天的事儿,过了时候人必然会死。
三婶也没说什么,看见林旭他们平安回来,就很满意。
“徐宁…他自己招来的祸,自己受着,也怪不得别人,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三婶叹息。
自家的侄子,她当然有点儿难受,但只要想到徐宁做的那些事儿,到觉得他要是不死,那才是老天没眼。
说了几句话,还安慰了下同样忐忑的堂妹,林旭和红尘就回了家,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大早,红尘果然和自己说的一样,似乎忘了山上那只厉鬼,心平气和地享用早餐,看了会儿书,还画了几幅画,小小地午休片刻,过了晌午,这才拿着幅人物画给曲名,让他派人去查一查画中人的身份。
“生前有善名,死了十年左右,京城人士,死在或者失踪在京郊山区内的女人。”
所有的信息就这么多,可是曲名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应下。
林旭身边的人都很好用,从来不畏难,把画扔出去,红尘伸了伸腰,活动了下筋骨,还到静室里去呆了一会儿,然后就出门逛街。
像她说的,她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可能随便逛逛街,机缘就自己送上门。
林旭也被拉着作陪。
他到很喜欢和自家娘子出门,两个人能凑在一起,去哪儿他都高兴。
两个人全换上轻便的衣服,看起来就和普普通通的小夫妻一样,打扮很低调,坐的车也只是一辆普普通通的原木马车,上面连漆都没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