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卖得匆忙,但我家妹子也不是没挑过,选的岑家名声不错,听说也经常修桥铺路,每逢灾年,没少搭建粥棚,我就想着,哪怕是卖了身,给人当丫鬟,也总比被爹娘送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好,我努力做事,好好攒钱,攒下银钱来就给妹子赎身,让她能有机会出去做个自由人。”
红尘和林旭都点了点头。
林旭轻声道:“虽然不是个好选择,但对你们来说,应该算是个聪明的选择。”
两害相权取其轻,一对儿什么都没有,还长得很漂亮的姐妹,在爹娘要把自己卖到脏地方的时候,能果断地选择自卖自身,还找有权有势的人家,不怕爹娘来纠缠,那就是聪明。
虽说她们也能逃走,可两个女孩子能逃到哪里去?说不定还没走远就被人捉住,命运会更凄惨。
可惜运气不太好。
看这两姐妹现在的模样就知道,她们肯定没有得到她们憧憬的,想要的生活。
“岑家对待我们这些下人并不算很严苛,我们姐妹被选做三等丫鬟,我在针线房做女红,我妹妹在厨房帮手,每天都很忙碌,有些累,但主家愿意给工钱,每个月都有三十文钱,我还能学些女红刺绣之类的手艺,妹妹也能学到厨艺,厨房的大厨是个好心人,知道妹妹喜欢读书,甚至还想办法让他在公子书房伺候的儿子,抄写书来给我妹妹读,说是反正他儿子抄书也能练字,我拼命干活,争取多赚赏钱,夜里也点着灯多做点儿女红,和别的丫鬟一样偷偷卖出去,一个月下来,竟能积攒下半两银子,我都给妹妹存着,打算积攒够了就让她赎身,我们两个日子过得虽然辛苦,却也算充实,妹妹每天都挤出时间来读书,天天看她的眼睛那么明亮,我就觉得高兴,再苦再累也不怕,她还特别有精神地教我读书,说女孩子也能读书,还能读得好,可我这人笨,怎么也比不过妹妹。”
武招娣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温柔,随即却越发悲伤。
“在岑家就这么过了一年,有一日,门房的人说我弟弟找上门了,来娣不愿意见他,还说他准是不安好心,我有点儿犹豫,但在这方面,我一向听来娣的,我知道我没她聪明,也没她见识多,那天我虽然不安,可还是托了门房告诉武亮,说我们不在,出去帮主家办事儿去了,他也没有纠缠,还托门房给我和来娣捎了些点心,那点心可真甜啊,我在家里从来没有吃过。”
武招娣叹气,“从那以后,他就时不时地送些东西,来娣虽然骂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我知道,来娣心里也软了,也挺高兴的,到底是我们的弟弟,是亲人,又过了有小半个月,武亮居然登门求了岑家的管事,说是赚了银子,想把我和来娣赎回去,我和来娣一听就愣住,管事是好人,岑家主家也确实不是那等刻薄人家,见他心诚,管事就告诉上面,上面也发了话,只原价要了八两银子,这一年来我和来娣吃喝用度都没算,就让赎身出去,还让我们把这些日子的赏赐,自己攒的私房一并带走,我真高兴啊,来娣终于能出去了,以她的聪明,还有我攒下的银钱,说不得真能送她去读书,武亮那孩子瞧着也改好了,不像以前一般只知道吃喝玩乐,还知道心疼姐姐,到时候我们一家子在一块儿,一定比以前过得好,来娣到是犹豫,可她也高兴,她心气高,当丫鬟也当得憋屈,能自由自在地离开,那是她日日夜夜期盼的事儿,我们姐妹终于还是跟着武亮走了。”
“可是,可是…”
武招娣忽然崩溃了一样,嚎啕大哭,身上的黑气又开始膨胀,连脸也扭曲。
红尘不得不又给了她泼了一杯符水,她才安静下来,痴呆地看着地面,声音也飘忽不定。
“当天晚上,武亮说要给我们去去晦气,去酒楼准备了一大桌美味佳肴,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吃着吃着,我们姐妹就睡过去,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我们两姐妹已经在青楼里了。”
大团的黑色雾气从眼眶里滚出来,武招娣缩着肩膀,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充满恐惧。
“我和来娣都吓坏了,宛如晴天霹雳,这才知道武亮把我们赎出去,居然是为了把我们卖了…我和来娣拼命求老鸨,希望她能放了我们,但那又怎么可能?除了被暴打,被欺凌,别的什么都得不到,来娣倔强,说什么也不肯从,青楼那些人把她打得遍体鳞伤,打完了上药,伤好了继续打,我拼命拼命地护着她,可怎么又护得住,最后,最后老鸨没了耐性,把我们,把我们…”
武招娣几乎说不下去。
“再后来,我就认了命,可来娣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比一天麻木,没办法,我只能每天想办法应酬那些客人,假装变得乖顺,抽出时间来照顾妹妹,给她读书,帮她找些纸张出来让她画画,偷偷告诉她,我们还有希望,虽然现在在绝境,但我们也许能逃出去,也许能攒下银子赎身出去,到时候两姐妹一起生活,日子总能过的,妹妹也渐渐恢复了精神,也学会了假装收起自己身上的棱角,学着其他人的模样,主动去招揽客人,服侍那些恶心人,把所有的血泪都藏在肚子里,老鸨觉得我们和其他人一样变得识趣,也就多多少少放松了警惕,可是我家来娣是死也不肯留在这等地方的,她每一刻都想着逃走,一天也不愿意在那种地方多呆,她一直找机会,其实我和她都明白,想赎身的可能不大,老鸨不会肯做亏本的生意,我们要真想赎身,怕是得攒够了我们至少十年能赚到的钱。”
第四百五十八章 绝境
武招娣的声音一点点变得麻木,连表情也收敛了,这种麻木看在众人眼中,却比她崩溃还让人心酸,即便是不大懂人情世故的小荷,都从屋檐上一跳而下,拿了条帕子想递给她,帕子从武招娣的手掌穿过,落在地上,众人心里都是一咯噔。
一瞬间,她又激动起来:“仙师,你救救来娣,救救我家来娣!求求您了!”
红尘皱了皱眉:“来娣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
武招娣使劲抓自己的头发,“那地方我不认得,我死了以后浑浑噩噩,一直到最近才有知觉,不行,我要救她,我要救我妹妹!”
眼看着她身上的黑雾越来越多,红尘抬手打过去一张符,直接把她收起来,带着人出门上车才把她放开:“你不知道,我也许能找到,不要急。”
武招娣一愣,双目含泪,盈盈拜倒。
红尘只让铁牛赶车,并不说去哪儿,转头冲武招娣道:“你继续,究竟怎么死的,说的越详细,我能看到的东西越多,越能找到你妹妹。”
武招娣垂泪点头,陷入沉思中。
“一日复一日,我们逃不了,青楼里对新人的管制很严苛,我们别说独自出门,就连房间的门也不能轻易出去,每日唯一有一点儿放风的机会,也有几个打手跟前跟后,寸步不离。来娣始终不肯放弃,她天资极高,自己学会了画画,一有空就画周围的环境,赚了钱贿赂小厮和打手们,悄默声地探听消息,有时候晚上她会在我身上哭,说是受不了了,哪怕拼一次也要逃走,我心里害怕,嘴里却不说出来,也不劝她,要是连这点儿心气都没有,我的来娣哪里还活得下去?”
“可是暗地里我却想,要是有人能给我们赎身就好了,来娣不喜欢,觉得就是被赎了身,也不过是从一个地狱,沦落到另一个地狱,但只要能出去,总比留在这地方逃出生天的机会更大些,我这么想,就变得积极,也不为了藏着我们姐妹这张脸就故意扮丑,我和来娣长得都很好,以前不知道,到了青楼里反而知道了,没多少人比我们更美,有时候美貌也是武器,终于让我相中了一个目标,那是个家境瞧着富贵的读书人,我注意观察过,他人很好,虽然到这地方来,却好像不是来寻花问柳的,对待女人也很客气,出手大方,很有正义感,有一次他的同伴折辱一个青楼女子,他还出面说和,没让那个女子受到太大的屈辱,我当时就想,也许这个人能帮助我们,我虽然害怕,但为了妹妹还是敢冒险的。”
“我努力和这个公子哥儿拉上关系,他自称姓王,大概是假的,他不太喜欢说自己的事儿,这也正常,通过我的努力,我们渐渐熟悉,他说他不想去那种地方,就是家里人觉得他年纪大了,可是一点儿见识都没有,为人木讷呆板,不通人情世故,就让他到这等地方长长见识…”
“他看起来那么纯良,是个好人,我和他很谈得来,他喜欢问一些家长里短的话,让我特别轻松,不用应付别的客人,不用让人欺负,我对他的观感也越发好了,熟悉以后,就一咬牙,把我和来娣的故事告诉他,他果然很同情,也义愤填膺,我们商量了许久,他说他没有那么多钱给我们赎身,但是他有一些朋友,个个都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士,好打不平,就和我约定好,找到机会将我和来娣救走,他知道有一个小角门,平时只有一个老头看着,这地方晚上反而不好行动,白天比较方便。”
“我真得特别紧张,也特别激动,这个机会我一定要把握住,绝对不能放手,来娣也一样,她快受不了了,那天我们表现得特别顺从,就是有客人让我们两姐妹一起,一起伺候,也没有反抗,终于熬过去,等到了约好的时间,我们出逃之前,做了很多最坏的打算,没想到居然很顺利,对方果然如王公子所言,身手很不错,对于环境也熟悉,顺利把我们姐妹偷渡了出去。”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看到外面的街道,行人,即便还没有逃远,来娣就哭得满脸是泪,我们坐在马车上,不敢向外面看,来娣一个劲儿地说,她攒下钱了,她要读书,就是找不到先生来教,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上女学,她也要自己买书读…”
武招娣整张脸都陷入黑雾里,一团一团的黑气弥漫,“…可是,我们都被骗了。”
她声音里充满绝望,就是林旭也不禁感到有些冷,伸手搂住红尘的肩膀,让她离眼前的黑影远一些。
红尘叹息。
在大周,风尘女子有很多,大部分到都有自己的苦衷,真正只为了不劳而获,为了赚钱就从事这一行的女人,凤毛麟角,毕竟是这样的环境,女人们一旦沦落风尘,那这一辈子也就彻彻底底地完了,想从良太难。
那么多女人,人人有自己的悲惨,多少花样年华的女孩子年纪轻轻就衰老颓废,像鲜花一般枯萎凋零,武招娣姐妹的悲剧,并不是多么新鲜,但是,因为她们姐妹的不认命,连红尘也不得不说,这两姐妹要是能遇见个好人,得人帮助,逃脱苦难,那该多好。
可是很明显,武招娣姐妹渴望的救赎,又是一场灾难。
“…那些人根本不是我们以为的好人,他们不放我们走,把我们身上的银子都搜刮干净,还把我们弄来了京城,一路上,我们拼命想逃走,他们就打我们,饿着我们,不给吃饭,到了京城,我们被送到一个地方,那地方黑漆漆的,里面有很多女孩子,年龄有的比我们还小,长得都漂亮,之后就有一批可怕的人来欺负我和来娣,我们怎么也反抗不了,那些人都是疯子,都是变态,以折磨人为乐,他们拿绳子吊着我,打我,扎我,还用火烧,把我拴在木头上,不给我吃喝,我拼命忍着,只想着我妹妹,再之后我就得了病,身上开始腐烂,到了这地步,那些人反而不折磨我了,天天给我灌一种药,药特别腥气,喝了之后我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我终于快死了,临死也没看见来娣,他们把我收拾干净,给我穿上漂亮的衣服,鞋帽也都是簇新的,抬着我出去,进了一座山里,好像进了个山洞,然后我就死了,什么都不知道。”
马车内良久的沉默。
红尘仔仔细细地观察武招娣,连她身上遮遮掩掩的伤口也不放过,神色凝滞,半晌才道:“你说你遇见的那个王公子,是不是徐宁?”
武招娣满脸茫然。
“就是你跟着进林家大门的那个男人。”
她浑身颤抖,咬着牙,半晌才点了点头:“我一醒就看见了他,他手里拿着我的鞋子,那是我死时候穿的,所以我就跟了上去”。她其实一开始特别害怕,怕红尘怕得厉害,毕竟仙师好像是…王公子的亲人。
要不是她信了王公子的话,也许她不会死那么早,也许来娣也不至于备受折磨,就是在那青楼里待着,再待个几年,总还有活着逃出去的希望,但她遇见了王公子,一切都完了。
林旭皱眉:“徐宁是怎么回事?”
“暂时还不清楚,先去看看情况,要是来娣还活着,就先救人,这件事不急于一时。”
红尘轻声道。
即便徐宁真有问题,他在林家呆了这么长时间,看着也不像是要马上害了林家的样子。
再说,林家那是什么地方,林家人都是些什么人,也是能轻易害得了的!
“我早就奇怪,林家并不好进,如果不是武招娣和徐宁结下因果,她可能还没进来就灰飞烟灭了。”
红尘轻轻一笑,看向林旭,“林家上下都被兵戈之气覆盖,诸邪不侵呢。”
武招娣懵懵懂懂,她这会儿什么都不理会,只想着自己的妹妹。
马车在红尘的指挥下,没多久就出了城,进入山路,山路弯弯曲曲,走起来很困难,不过红尘在车内,就好像长了眼睛似的,总能让马车找到最好的路,就连藤蔓杂草,似乎也不会缠住轱辘。
“停!”
走了许久,红尘终于叫停,一行人下了车,面面相觑。
这一片山十分奇怪,草木枯萎,脚下的土地干裂,周围灰扑扑的,一点儿生气也没有。
红尘带路,拐了个弯,站住停了停,深吸了口气伸手把石壁上一些藤蔓扒开,里面居然是个山洞。
林旭他们当前一步,把红尘护在后面,才点燃了火把向里面一扔,火把进去没多一会儿,就慢慢熄灭,但借着火光,众人还是看到了里面的情形,一时间所有人都抽了口凉气,铁牛这么个粗豪的汉子,也忍不住哆嗦了下,使劲搓自己的肩膀。
“来娣,来娣!”
武招娣拼命地喊,人却吓得瘫在地上,连飘都飘不起来,根本不敢靠过去。
整个山洞里血腥味,臭味扑鼻,有很多具尸体,具体有多少一时也数不过来,可是密密麻麻的样子,实在让人瘆得慌。
那些尸体都是女子,穿着打扮非常讲究,衣料很好,都是上等的料子,样式有些陈旧,是前朝的样式,摆放的姿态也各异,有的立着,有的坐着,有的还挂在石壁上,全部都是喉咙被割断,四肢骨折,遍体鳞伤。
甚至…红尘闭了闭眼,还有人被送来的时候,是活的,没有死!
他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还有女人睁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身体蜷缩,手指都秃了,使劲抓在石壁上面,画出一道道的血痕。
林旭就不自觉向前跨了一步,让红尘一把拉住:“里面有尸毒,还不能进。”
“…也许还有活人。”
他刚才好像看到一个女子的身体在抽搐。
“再等等。”
红尘的脸色有点儿白,让人找了柴火,在洞口点火,又撒进去很多药粉。
风狂吹,吹入那个可怕的山洞。
山洞里似乎发出一阵阵的咆哮声,又有一阵阵的哭嚎,所有人都不说话,直到火熄灭,红尘向前走去,林旭他们才赶紧打着火把走到最前面。
洞窟内的情形比在外面看更吓人,罗娘和小严甚至不敢探头,屏住呼吸。
“来娣,来娣!”
武招娣怕得发抖。
这是个连鬼都怕的地方。
但她一眼看到前面一具尸体,就疯了似的飞过去,围着那具尸体转来转去,伸手触摸,可她根本碰不到自己的妹妹。
来娣已经死了,尸体僵硬,在这样的环境下变成这副模样,至少有十来天的时间。
武招娣一下子瘫软成一团,再也没有力气,随时要化为虚无,她本来就不该存留在世上,唯一的执念只有自己的妹妹,她想救下妹妹。
“妹妹呢,来娣为什么不在?为什么不来见我?”
要是来娣也死了,她们姐妹才应该团员。
红尘沉吟片刻,没说话,只是把她收起来,稳固一下神魂,四下看了看,冷声道:“放火烧!”
林旭一愣。
“一刻也不能留,等不及让官府验尸,放火烧吧,没有活人了。”
红尘面无表情。
林旭没多话,点了点头,所有的尸体都被红尘洒了药粉,然后覆盖上枯草,放火焚烧。
大家站在洞口就这么看着,烧了许久许久,红尘还让铁牛搬来巨石,把洞口给封住,举目望着山里许久,冷声道:“走,回去问问徐宁,他怎么得到的武招娣的鞋。”
林旭难得黑了脸,更可气的是,那个徐宁半夜三更,竟然把鞋送给自家堂妹!
一路上再也顾不上说话,一路直奔林家,到了林家,林旭先去珠姐儿那,直接就问:“徐宁给你的那双鞋在哪儿?拿来。”
三婶正和珠姐儿一块儿做女红,闻言怔住,诧异道:“什么鞋?”珠姐儿脸色通红,焦急地抬头,连声道:“哥哥不要误会,我不是,不是…”
“别急,我知道。”
林旭也知道自己失态,深吸了口气,缓和脸色,“乖,先把那鞋拿来给我。”
第四百五十九章 压力
三婶都被林旭给吓到了,虽然和林旭接触的不多,可是自家这个侄子的性子,她多少清楚些,今天竟这般着急,必然是有麻烦事发生。
珠姐儿脸上尴尬的不行,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解释不出来,她本就不是口舌灵便的女孩儿,只能期期艾艾地从床底下把那双特别漂亮的绣鞋拎了出来。
红尘没让林旭用手接,自己取了帕子垫着接到手中,对着烛光仔细看。
三婶和珠姐儿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半晌,红尘神色更严肃,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一点一点挑开鞋面上的绣线,也不知是怎么一抽,居然抽出一条完整的长线来,绣线是暗红色,乍一看有点儿像在血里面浸泡过的一般。
“给我盆水。”
林旭招呼一声,让下人打了盆水,绣线一进水盆,登时融化,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林家的主仆顿时捂住鼻子后退,面上忍不住露出惊色,尤其是珠姐儿,更是大吃一惊。
红尘到是松了口气:“还好,应该没成气候。”
她自己端着水出门,让人在墙角挖了一个大坑,把水扣掉埋上,又烧了一张符纸,拍拍手冲着一群紧张兮兮的人笑道:“不用担心,这双鞋应该是鬼物用来迷惑人的东西,能勾人魂魄…”
一句话,珠姐儿的脸色更差,红尘连忙又道:“处理掉就没问题了,我看那鬼物虽有些年头,到也不算厉害,应该是自己行动不便才会耍这些小花招。”
林旭干脆把武招娣姐妹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跟林家众人说了一遍,连珠姐儿都没瞒着,到把珠姐儿吓得不轻。
“表哥怎么会是那等人?”
其实她和徐宁之间还没有暧昧关系,最多也就是有些好感,很正常,徐宁长得好,又是自家亲戚,平时温文尔雅,稳重大方,对珠姐儿姐妹也特别关怀。
珠姐儿到底是到了年纪,心里肯定不可能一点儿都不想自己的未来,眼前有这么一个各方面都很不错的表哥,会动点儿心思也无可指摘。
不过她一向懂事,林家家风也正,并没有和徐宁私定终身的意思,甚至也没有说开过,最多有那么一点儿憧憬罢了。
这会儿听了红尘的话,徐宁被怀疑诱骗女子,她不心惊肉跳才奇怪。
三婶也皱眉:“一定是弄错了,徐宁那孩子从小到大都挺稳重懂事,不可能干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红尘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不过,这双鞋总是真的。
三婶沉吟片刻:“走,我们直接去问问徐宁,那小子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一眼就能分辨,要不关他的事也就罢了,如果和他有关…”
那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三婶嫁进林家多年,也是林家人的性子,杀伐果断,恩怨分明,对恶人绝不容情。
不过这事儿没必要现在就告诉老太君,老太君年纪大了,还是少操些心比较好,作为晚辈,不能为她老人家分忧反而要给老人家添堵的事儿,林旭也做不出来。
一行人连同珠姐儿,起身向着外院走去,一路上珠姐儿都有点儿紧张,心绪不宁。
三婶到是镇定自若,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好孩子,这人的一生啊,要度过无数个坎儿,你一咬牙,一坚持也就过去了,可你要自己让自己过不去,那就真一辈子都过不去,咱们大家伙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难道还少?眼下一切都在好转,千万别为了不值得的事情自己为难自己。”
“…我知道了,婶婶放心。”
一行人刚到外院,还没到徐宁住的地方,就见几个小厮神色慌乱,匆匆跑动。
三婶还没问,这帮小厮一眼看过来,急声道:“三夫人,表少爷疯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红尘皱眉,冲上前去,小荷抢先一步,一脚踹开门,就看见徐宁披头散发,满脸狰狞,眼睛通红,在屋子里横冲直撞,手里还拎着个小丫头甩来甩去,那丫头眼睛紧闭,显然已经昏死。
在徐宁对面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手中拿着一把桃木剑,神情严肃,一看大门洞开,转头厉声道:“都退回去,不要进来,徐公子被邪物附体,会伤了你们。”
红尘和林旭面面相觑。
三婶愕然:“小通?”
那个年轻男子满脸严肃,嘴里念念有词,一伸手挥动桃木剑,剑上一道黄光,刺在徐宁的身上。
“嗷嗷!”
徐宁脸上登时更加狰狞,痛苦不堪,手里也抓得更紧,他手中的小丫头眼看就要翻白眼。
年轻男子也有些不忍,却一咬牙,嘴里念念有词:“为了不让鬼物为祸人间,牺牲个把人也是没办法的,小姑娘,你去了地府千万跟阎君说清楚,我夏通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人间正理…”
红尘:“…”
林旭也直翻白眼。
三婶更是皱眉:“胡说什么,快救救桃儿。”
红尘叹气,冲小荷使了个眼色:“救人!”
小荷一个健步冲过去一手劈在徐宁的脖子上,一手抢人。
那个叫夏通的急得满头大汗:“快回来,别捣乱,你们这帮普通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不是你们能对付的,赶紧走吧…”
小荷没想到自己这一下竟然真没把人劈昏,只是让徐宁踉跄了两步,不过他也没理会后头那人叽叽歪歪,手明眼快,又朝着肚子上重重打了一拳,这下子,徐宁晃荡了晃荡,把手里的人扔下。
不知道这个家伙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可以说力大无穷,小荷累得浑身是汗,才把他制住,拿小儿臂粗的绳子捆起来,从头捆到脚,绑好了扔到地上。
“呼,好家伙!”
红尘都紧张地出了一身汗。
三婶和珠姐儿看得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宁翻着白眼,张着大嘴,口水横流,一脸痴呆加疯狂,三婶半晌支吾了几声:“这小子不会是…是真被鬼上身了?”
夏通满脸严肃,瞪了小荷一眼,怒道:“他确实被鬼物附体,你这么捣乱,万一让他逃走,到时候导致生灵涂炭,你负得起责任?三夫人,你听我说,这个鬼物不一般,连我的法器都对付不了他,他不是你们能应付的,还是赶紧离开…”
三婶被他念叨的头疼,转过脸去看红尘。
红尘这会儿也没工夫听,皱着眉走过去。
夏通吓得脸色都白了,大声吼:“别过去啊,小心被伤了,那可是个鬼物,力大无穷的,不能碰!”
红尘充耳不闻,弯腰使劲掰开他攥紧的拳头,众人一看都不自觉侧头,不忍目睹。
徐宁的手心里血肉模糊,都是焦黑的痕迹,还有黑线组成的奇怪图案,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大家都觉得那焦黑的痕迹在沿着他的胳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