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回来,太子他们找了有十多天,愣是一无所获,所有人都有些绝望。
太子到渐渐想开了。
“到时候我去给父皇赔罪便是,找不到,我们有什么法子?”下定决心,再多找一找,再无收获,就要回京。
这日,太子一早还是带着人出门,没到天黑,人却回来了,而且还弄丢了个人。
一进门,太子喝了口茶,便连声吩咐侍卫出去找小魏。
“这回我们出了村子看了看,一出村口,那小子就没了人影,我居然没有注意到。”
红尘顿时笑了:“无妨。”说着,便取出一缕头发,又拿了个稻草人,把头发缠在草上,高声呼喊了声:“魏宁。”
只一声,草人震动。
她就又喊:“傅…魏宁。”
话音未落,外面一阵风刮过,小魏张牙舞爪地从墙头上翻过来,灰头土脸,一脸惊惶地趴在地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抬头看是红尘,嚎啕大哭:“救命,有妖怪!”
太子吓了一跳。
红尘顿时笑了:“还请进来吧,老人家。”
大门洞开,一个熟悉的老太太慢慢悠悠就晃进门。
这老太太众人都是认得的,正是和小魏交好的那个,对小魏很照顾,小魏也很照顾她。
“老人家,你抓我们小魏做什么?”
老太太脸色沉重,看红尘的目光,也有几分忌惮,却还是平平静静地坐下。
她今天的表现,可不是当日那么狼狈,反而显得很有气度,坐下就叹了口气,道:“他本来就该留在我那儿,他是我定下的孙女婿,都把我们的命魂带走有两年多了,现在终于回来,怎么还能让他走?”
太子那边,所有人都满头雾水。
红尘到是还算镇定自若的,平平静静地坐下来笑道:“若是我没看错的话,老人家应该是一棵树吧,满身清新的草木之气,浓郁至此,很是难得。”
连小魏都懵了。
老太太有些意外,随即又不觉得意外了:“也是,什么能瞒得过仙子?仙子容禀,这个孩子,早在两年前就被舍给我们了,他是我们家的女婿,族中已经给了最昂贵的聘礼,老身留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愿闻其详。”红尘笑了笑,她就喜欢听这类故事。
老太太松了口气,她也是精明的,有一股怪异的气息冒出来,除了红尘,太子,小魏,其他人都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这才开口。
也的确是个奇闻。
就是当年小魏跟他舅舅,舅母到村子里来,他年纪比较小,他舅母又不待见他,吃穿用度都不大妥当,一路劳累,到了村子就开始生病。
小魏其实长得很不错,面红齿白的,十分可爱,有一次自己跑到村口,靠着村口的大榕树就睡着了,大榕树已经生出灵智,还养了个同样生出灵智的小孙女,那小孙女正天真无邪,和小魏玩了一会儿,便十分喜欢他。
当时小魏病得几乎不行,小孙女一时情急,就把让它们一族生出灵智的,一个奇怪的种子给小魏吃了,那东西,族里给起名叫命魂,能从周围的生灵体内吸取能量,滋补自身。
它们一族,知道不可滥用,从来不多用,只稍稍用来修行而已,而且还会主动把能量还回去。
“村中所谓的枯荣草,是我们的族中先辈们,用命魂的结果,先吸收草的能量,让其枯,再散发能量,使其荣,循环往复,永无止息,从很久之前便是如此,听说以前有人拿最盛之时的枯荣草入药,还救过很多人命,这件事,也有记载留下,老身也看过那些记载,到是有些不靠谱,说得太夸张了,虽能治病,也非灵丹。”
她说了几句闲话,又说到小魏身上。
小魏得了命魂,吓得这老太太不轻,但却狠不下心取他性命,再夺取命魂,不过,只要小魏留下,他们照样能使用命魂,就去找他的舅母商量,要订下婚约,把小魏留下来。
“他舅母答应的很好,还说让小魏做倒插门的女婿,只是婚事需要筹备,先把小魏带走,我们信了她,可她却一去不复返,那命魂的力量,连我们有时候都控制不好,其实…有时候老身都怀疑那是个邪物,如今让小魏带去了外头,还不知会出什么事端,我等真是日夜忧思,还请仙子,让我们把小魏留下吧。”
老太太目光灼灼,慢慢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来:“这是当初命魂还在时,留下的枯荣草,保存得当,尚是最盛之时,完全可以拿去入药…我觉得仙子得它,已然会心满意足了。”
那到也不错。
红尘看了小魏一眼:“我从不为别人做主。”
小魏猛地咬牙:“我不是不肯…”他虽然懵懂,却也听得分明,而且,他并不喜欢京城的生活,更不喜欢自己的舅舅舅母,离开他们,他是万分乐意的。
“我还有我娘要照顾。”
老太太的面色柔和,她果然还是很喜欢小魏:“无妨,若是你愿意,我的徒子徒孙们,在最短的时间接回你的母亲,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话间,神色睥睨,随即看了红尘一眼,又赶紧收敛了些许,“当然,要仙子同意才好。”
“我不管别人家的事,既然我也有东西交差,你们愿意如何,都请自便。”
红尘轻声道。
太子也没说什么,只是满脸的好奇。
他和小魏不熟,也不大关心,碰见这件奇事,到挺有兴趣知道结果,还小声嘀咕:“以前看话本,也听过什么山精鬼魅找人成亲之类的,现在看来,好像有点儿根据。”
红尘拍了拍他,然后就看小魏脸上带着点儿惶恐害怕,还是咬牙答应了,也不免有点儿意外。
寻常人碰见这种情况,打死也不肯愿意的,小魏这小子,确实非同凡响,不是不害怕,竟然应了。
按照他的说法,他恩怨分明,既然承人恩情,那就得认。
既然如此,红尘也无话可说。
老树精千恩万谢而去,红尘一行人打道回京。
至于太子怎么忽悠那些太监和侍卫,就再容易不过了,既然枯荣草已经到手,谁还管什么小魏,小李的死活。
红尘坐在车里,手中捧着一盆小苗,那个树精老太太送的,说是谢过仙子大度。
小苗看起来很稚嫩,像是榕树苗,很是羞赧,红尘看着它,叶子都好好卷起来,特别可爱。
这份礼物,红尘也挺喜欢的,说不定过上一段时间,她就能得一个榕树姑娘作伴。
回京到是顺利的很,不像来时艰难,刚一到京城,去皇宫交了差事,红尘就舒了口气,去皇后那儿坐一坐,至于枯荣草怎么处置,她和太子都不必理会。
结果一到甘泉宫,皇后那儿居然有客人,还是熟人,正是陈婉,陈婉满脸凄楚,伏在皇后膝头轻声啜泣,红尘进门才稍稍止住,脸上露出两分惊惶。
皇后摇了摇头,也不避着她,伸手叫红尘过去:“荣安,你…夏家出了点儿事,算了,先不说夏家的大事,说点儿更要紧的,你应该认识方知吧?是夏家的弟子,她不见了,消失的很蹊跷,这事儿,你费费心。”
第三百二十八章 方知
“呜呜呜。”
陈婉公主哭得伤心欲绝,似乎不只是因为夏家一个徒弟的失踪,有更沉重的东西砸在她的肩膀上,让她连身形看起来都有些佝偻。
红尘叹了口气。
公主们从小就有教养嬷嬷盯着,仪态都刻在了骨子里,从来不会在外面失态。
红尘是见过那些公主的,就是伤心到如刀割心,在屋里哭得眼睛肿大,出门也只是眼睛里不小心飞入了虫子,到弄得不好看了,绝不是自己在哭。
她们便是哭,也是默默垂泪,仪态风姿都美,像陈婉这般痛痛快快地宣泄出来,实在是很少见。
红尘忽然想,其实,皇后很疼爱她吧,至少,曾经捧在手心里,怕她惊,怕她冷,怕她痛,要不然,陈婉也不会是这样一副脾气,也不会长了这么多年,还是长不大。
皇后显然就有些担忧,也有些生气,还有点儿愧疚,推了陈婉一把,让素娘扶着她去给她洗洗脸。
“洗漱干净,别哭了”
回过头,又拉着红尘:“这事儿不简单,夏家最近不太平,暗潮汹涌的,方知忽然没了,也不知道…你多费费心。”
费什么心?费哪门子心?
方知?
红尘已经几乎快忘了这位方师姐,可此时想起来,却又那么印象深刻。
夏家的小辈里,好像总是很容易出现特别出色的人物,方知是一个,师风也是一个。
比起师风,方知更令人惊羡,她是个天才,读书过目不忘,炼制兵器一学就会,一会救精,明明一开始都是普通的弟子,学不到夏家的独门绝技,可她的能耐,就是比那些亲传弟子还要高,愣是高出一筹,后来被族长夏安发掘,收为爱徒,悉心教导,那就更了不得,在夏家,从上到下,没有人不佩服她,敬爱她。
红尘记得很清楚,自己那个便宜娘亲,那位公主,就很喜爱她,特别特别的喜欢,爱如珠宝,上辈子的时候,公主把蒋婵当亲生女儿看待,可蒋婵几乎害得方知身败名裂,和南阳侯世子分道扬镳,公主那么一个耳根子软的人,却丝毫都不信,她信任方知的人品,更胜于自己的‘女儿’。
方知的人格魅力,可见一斑。
红尘当年,对整个夏家都有心结,可看见方知,还是很难有恶感,那是个特别特别可爱的女子,天性坚强,为人大度,没有半点儿小家子气。
“方知可是个稳重的人,怎么会不见了?”
这事儿真是有点儿奇怪。
陈婉洗漱出来,勉强不那么狼狈,满脸的忧愁,都有点儿不敢抬头看红尘,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看,一眼又一眼的,看得皇后都有点儿心软。
可皇后不是这种为了一点儿心软,就发话让红尘做什么的人,她向来是更讲原则,即便是自己的女儿,做错了事,便要承担做错了的后果。
陈婉没有把红尘养大,没有给她任何东西,现在红尘做了决定,不肯回去做她的乖女儿,也没有什么不行的。
“她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母后也知道,那孩子新婚回门,女婿陪她一起来,看着也温柔体贴,我还把母后送的护身符给了她。”
陈婉陷入沉思,“那一天,她说要回去干活,说剑庐好多事儿,她脱不开身,最近边疆那边不太安稳,我不知道家里具体的情况,驸马也没和我说,师风他们都报喜不报忧,可我也看得出来,应该是不大太平,驸马往外派出去好多孩子,过年也没赶回家,是挺需要我们方知的。可我想,方知年纪不小了,现在最要紧的是生儿育女,家里的事儿再大,也很不必她太操心,驸马那儿的活就是再要紧,还有师风几个,不缺她一个,我就和她说,不必急着去剑庐,好好和女婿过日子,新婚的时候,小两口感情好,是最容易得孩子的,等有了孩子,也就对得起她夫婿了,哎,他夫婿也要科举呢,今年就要考试,怕是也满脑袋都是读书,她再不多照管些,以后说不得要落下埋怨,那一家,别的都好,婆婆可能不大…”
红尘愣了愣:“方…师姐的夫婿考科举?”
皇后这才想起来,红尘不知道,叹了口气,轻声解释了几句。
方知和南阳侯世子高士棋的婚约,终究还是解除了。
这件事,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
红尘也很惊讶,南阳侯世子到底有多么看重方知,世人皆知,虽然略显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但南阳侯是个闲散的侯爷,疼爱儿子,对儿子的选择,也没有说什么拒绝的话,侯夫人当然不乐意,为此还寻死觅活的,闹了好几回,方知因为这个,也不知道犹豫了多少次,可世子坚持,直接就说了,若是没有方知,他一辈子不娶任何一个女人,就是家里给硬娶回来,他也要对不起那个女人了,只能让她一辈子独守空房,说他是作孽,他也认。
话都说到这份上,谁还敢嫁给高士棋?
大家养一个闺女,那都是如珠如宝,谁也不愿意自家娇养的孩子,嫁到别人家去吃苦受罪,女孩儿本来就苦了,只能靠丈夫,要是连丈夫都靠不住,那一辈子可怎么是好?
“去年临近年末,两家忽然解除了婚约,是方知主动提出来的。”皇后看了陈婉一眼。
陈婉轻声道:“那孩子很平静,只是说齐大非偶,嫁进侯府,她以后还想如今日这般自由自在,怕是绝不可能了,还不如提前看清楚,省得以后后悔…我们看她坚决,就应了这事儿,大家都很低调,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对女孩子的影响尤其严重,驸马还说没什么,方知有本事,就是一辈子不成婚,夏家也不缺她吃穿用度,我想也是,我们夏家也有一个女长老,就是一生未婚,一直留在家里,如今养的徒弟和亲生儿女也没什么差别,日子过得并不坏,方知以后真嫁不出去,便如此也无不可。”
红尘不觉有些惊讶,实在是陈婉虽贵为公主,却一向都是个小女子,没想到,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果然,人都会成长,没有什么人一成不变。
她也很长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陈婉了,不对,应该说,她从没有好好看过陈婉这个人。
陈婉略略蹙着眉头:“结果刚退了婚,王家就来提亲,方知还答应了,而且对方特别着急,说是王家的老太太可能撑不住了,想快点儿迎娶,要不然还要耽误时间,话里话外,其实有一点儿想冲喜的意思在。”
说到此,她就有些不高兴。
也难怪她不悦,谁家的女儿被如此轻慢,也是不乐意。
“我不欲答应,现如今谁家嫁女儿,不是准备个一年半载,才算尊贵,人家都是尽量拖长了时间,方知却是个不在意这些俗礼的,只说王家的公子王越,她也见过几次,看起来很稳重斯文,也是个讲道理的,比较尊重她,说不介意她婚后继续回夏家工作,既然人合适,也没有什么怠慢不怠慢。”
陈婉叹了口气,“我也看了,那个王越的确不错,虽说学问方面不算拔尖,可想要给他谋个出身,也不是难事,最要紧的是我们家方知看中,那孩子脾气倔强,我和驸马向来很尊重她的意思,她决定了,便如此吧。”
谁?
王越?
红尘这下子真是目瞪口呆,随即苦笑,是了,她怎么忘记,王越那人,从外表上看,确实看不出任何一点儿不妥,是个正人君子,斯文儒雅,她上辈子到死,也没觉得王越有什么不对,最多有男人的通病罢了,这辈子到是隐约发现,这家伙似乎和蒋婵有奇怪的联系,可后来也没调查出什么。
那个人,在京城中不算出色,也没有太多劣迹,王家虽已衰落,还是正经的世家,门面工作做得不错,至少在外头,还是很光鲜,不丢面子。
仔细一想,方知会相中他,没什么好奇怪。
王越看起来是个好性子的男人,初初交流,会给人一种稍稍弱势的感觉,性子强的女人,若有自己的人生规划,选择他,再正常不过了。
“她回门的时候还好好的,看起来算不上特别高兴,也没有沮丧,只说生活很不错,没有什么不妥,王越待她也很体贴温柔。我想,这就行了,男人体贴,比什么都要紧。”陈婉脸上露出几分惊怒,“可昨日我让方知带走的陪嫁丫鬟,忽然过来报信,说她家小姐已经三天都不见人影,丫鬟来报了信,我还来不及反应,王越也登门说,方知三日前说要出门,有点儿事要做,王越觉得妻子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就随口应了,也没有在意,没想到,方知一去三日不归,半点音信也无,他这才察觉不妥,连忙过来报信,也要去衙门报官。”
陈婉气得脸色涨红:“三天,我们家方知没了三天,他才来说?”咬牙切齿地骂了声,陈婉回过神,揉了揉眉心,“罢了,最要紧的还是找到那孩子。”
想起王越青灰色的脸,满面忧急如焚,公主终究是没多说什么。
皇后闭目沉思:“我会叮嘱官府用心查办,红尘,你最有办法了,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寻找方知的行踪。”
红尘也没多说什么,点头应下。
事关方知,事关王家,说实话,她还真有点儿兴趣,当年那一碗加了毒的药,要了她的命去,她当时自己活得没去,可已经不怎么在意,归不怎么在意,终究是有仇,看着王家倒霉,她肯定拍手叫好。
从宫里出来,没看陈婉欲言又止的眼神,红尘一路都在想,该用什么办法来查探方知的行踪,寻人的术法,她到知道几个,别管哪一种,都要方知近期留下的东西才好。
这事儿说来简单,其实很难办,方知是夏家的人,自幼也修行,虽非灵师,可规矩都懂,从来不会留下头发,血迹之类的东西给别人,她是孤儿,生辰八字也不准确。
“居然要去王家看看了。”
红尘不觉一扬眉,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和王家,和王越打什么交道,不曾想,居然还有交集。
刚才在宫里,皇后就给了她令牌,让她便宜行事,打着皇后的牌子,去夏家和王家都无不妥。
红尘在车里略坐了坐,轻声道:“转道,去王家。”
铁牛一拉缰绳,绕路而行,前后五十人的侍卫跟随,个个都是宝马钢刀,威风凛凛。
红尘现在有小二百人的侍卫,还不算守卫郡主府的那些,这待遇,很多公主都没有,皇后亲自给她选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就让皇帝下了旨意。
那位皇帝陛下,圣心独断,可皇后,在所有无关大局的事情上,永远能左右他的想法。
红尘和那一对至高的夫妇越是接触,越感觉到人性之复杂。
人人都道皇后失宠,说失宠说了十多年,但宫中无任何一个嫔妃,敢在皇后面前作怪,也许但凡是作怪的,早就消失在深宫里了,皇宫里真正失宠的女人什么样,谁能不知道呢?冷宫中那些呆滞衰老的嫔妃们,都是最好的榜样,还有宫里那些不在冷宫,如在冷宫的妃子,也不在少数。
哪怕是皇后,要是皇帝真一点儿都不在意,日子也要过得如枯木一般。
“一对恩爱夫妻也能走到今天,皇宫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一路神思飞驰,就显得路途遥远,很快便到了王家门前,远远看去,王家的大门被七八个青衣的家丁死死堵住,有个人站在那儿,背显得有些佝偻,乍一看像是个老人,仔细一看才发现还很年轻。
“高士棋?”
红尘认得南阳侯世子,一眼就看了出来,“铁牛,靠过去看看。”
铁牛应了一声,不过马车还没过去,高士棋似乎听了什么话,显得特别激动,身子摇摇欲坠,砰的一声,一头就砸在了地上,他周围那些家丁全都乱作一团。
红尘也无语,连忙让铁牛过去帮忙看看。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夫妻
红尘如今刚从宫里出来,摆出全副郡主仪仗,这个在宫里看到没什么,要不是皇后恩宠,她这般身份,进了宫连车轿都坐不得,那些王爷们,哪个进宫不是步行?
可离开皇宫,这一套仪仗就显得威风凛凛了。
再加上那些全副武装的侍卫,他们的车马一过来,王家其实就察觉出不对,几个下人本来看着就唯唯诺诺,如惊弓之鸟,这会儿更是惊慌。
不过,大约是南阳侯府出来的青衣家丁,瞧见红尘她们的车马,也都停下动作,这帮人本来顶着门,脚底下还踩着王家的下人,此时都渐渐松了手。
也是他们家少主人昏过去,一时顾不得别的。
铁牛过去先看了看高士棋,回头就高声道:“郡主,喝多了酒,又气急攻心,没事儿。”
一用力,按了按高士棋的人中穴,对方就悠然转醒,醒来先趴在地上一通干呕,吓得家丁们脸色煞白,回过神,更是暴跳如雷,猛地就要向王家大门里面冲,一边冲一边喊:“混蛋,王越你给老子出来,你今天不出来,老子烧了你们家!你敢在春月楼抢小桃,今天就别壮怂!”
除了这句话,却没有别的。
红尘:“…”
闹了这么一出,她干脆就闭口不言,且先看看,慢吞吞下车,让罗娘几个扶着立在一旁。
红尘这一身打扮,不傻的都知道她不好惹,王家这边正心中嘀咕,自然不该上前打探,南阳侯这边的人,肯定也嫌丢人,也装聋作哑,并不去探问这位小姐是哪路神仙——他们家世子还折腾呢!
只是南阳侯府的家丁,这些日子已经被他们世子闹得焦头烂额,根本不知如何是好了,刚才世子还昏了一次,这会儿是盯着世子还盯不过来,其它的,无论什么事儿也顾不上理会。
又过了片刻,王家那边大约是得了消息。
里面王越扶着他的母亲,后面还跟着王家的小姐,三个主人齐齐匆匆而出。
红尘转换了一下姿势,这辈子第一次见到那位…曾叫了半辈子婆母的女人。
和印象中很不同,王家太太慈眉善目,一脸温和,此时略带了几分憔悴,远远看去,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姿。
王越搀扶着她,做出一副孝子模样。
母子两个,五官上有六七分的相似,王越也斯文儒雅,有点儿女儿气。
红尘饶有兴趣地一笑,王家太太当然长得好,她是王家的继室,事情过去很久,别人已经不大知道,她当年好歹管了王家多年,还能不清楚?
这人没和王老爷成亲之前就勾勾搭搭的,王家原配夫人一去,她就登堂入室,成亲之后马上就诊出有孕,王越是早产,早出生两个月,却是没有半点儿不妥,生出来就健健康康,经验丰富的稳婆全看出是怎么回事儿了,后来流言蜚语也没少有。
为此,当年红尘也没少费心整顿。
此时回想过往,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王家有这么一位当家太太管家,还管了很多年,家风能有多好?王越又是她亲自带在身边教养长大,想学君子也学不到骨头里去,当年的选择,实在是太瞎了些。
当年旧事,如今已不必多想。
前面王家太太已然客客气气地给高士棋行礼:“世子千万息怒,我家小儿若有得罪之处,老身教训他。”说着,一转头看王越,“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如何惹到了世子头上去?”
王越苦笑:“世子,冤枉啊,昨日王越的确去过春月楼,却是几位同窗相邀,应酬罢了,不得不去,王越可不认识什么小桃、小绿的,还请您明察。”
高士棋却是冷着一张脸,面上尚带着几分酒意,满脸嘲讽:“何必在这儿装什么正人君子,不是抱着个女人口口声声心肝宝贝,把自己妻子的白玉簪子给人家,还要给人家赎身的时候了。”
他越说越怒,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火气忽然就蹭蹭的冒出来,一挥手,怒叱:“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王家太太愕然。
王越也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躲了躲,躲到他母亲背后去,到是把他妹子给挤出来几步。
他妹妹也瑟瑟发抖,怯怯地抬头看高士棋,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位世子今天威风凛凛,高士棋手底下的人,却不是那无法无天的,南阳侯虽然是侯府,自然不是王家能比,可南阳侯在圣上那儿,也就是一般,可不是宁侯那等简在帝心的人物,他几十年都低调的很,养儿子也没养出个纨绔,手底下的人,自是规矩本分,陪世子出来堵人家的大门也就罢了,可真要把人打死,他们到做不出来!
先不说王家好歹也是个世家,就是王越,也是士子,今年要参加科举的,临科举前,某侯府世子‘无缘无故’打残了个考生,明天这消息就能传到京城外去,世子可能挨顿揍就算完了,他们这帮人能不能好好活着那纯粹要靠运气。
这会儿世子正生气,他们也不敢一点儿作为也没有,个个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摩拳擦掌,做出义愤填膺马上动手的样子,心里却暗暗叫骂——白痴,这种时候你到是跑啊,你一跑,咱们装模作样地追追也就得了。
王家这边,太太气得脸色通红,王越一脸惊怕,却都忘了该做什么反应,一时僵持住,红尘却是皱眉,冷声道:“等等,王公子,你说昨日你还去过春月楼?******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