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知道。”
太子脸色肃穆,那帮侍卫都是精明人,出门在外,怎么小心也不为过,荒郊野岭忽遇陌生人,不是贼人就是鬼魅,怎么能不小心?
后面的车上,一直稳稳当当说话的老太太,却忽然闭了嘴,低着头,一言不发。
小魏对她还有几分关注,只当是累着了,还嘱咐她披上件衣服挡风。
这老太太在外面走,只穿了一身单衣,风一吹空空荡荡的,看着人都觉得心酸。
几句话的工夫,那两个家丁前面带路,众人都跟着走,说来奇怪,他们自己走的时候,好像整条路都跟他们作对,各种艰难,这会儿家丁带着,就有如神助,走起来好像连力气都省去三分。

第三百二十六章 贼窝

好像很短的时间,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就看见了山坡上的大庄子,朱红色的,高高大大的门,略有些斑驳的围墙,门外面还挂着两个灯笼,远看居然有点儿像白色的,离近了才发现红的很。
大门洞开。
里面飘出一股子滚滚热浪和香气来,香味扑鼻,诱人的很。
外头红尘她们还好,一路上没缺了吃食,其他那些行人,都开始拼命吞口水。
总是挑事,一看就不像忠厚人的那个老头,口水流了一下巴,大声道:“好香啊,这是做什么饭呢?”
“今天杀了几头猪,主人家慈善,小的们也分了些,诸位要是不嫌弃,不如也尝尝?”
家丁还是挺和气。
“那怎么好意思,本来就很打扰了,太麻烦,太麻烦…”
不少行人都不大好意思,虽说也暗自吞口水,可到人家家避避雨也就罢了,还要大吃大喝,怎么也不合适。
家丁满面堆笑:“这有什么,都是乡野小味,又不是什么珍馐美食,大家都别客气,我们主人家特别好客。”
确实很好客。
明明是陌生人,主人家居然从屋子里迎了出来,是个长得白白胖胖的乡绅老爷,慈眉善目,主动招呼大家:“天色虽晚,可风寒露重的,吃点儿热乎饭,有助于睡眠,大家都别客气啊,千万别客气。”
于是,这一行人都有些按耐不住,那老头首先特别不客气地蹦过去,端着个大海碗,让人家给他捞了一大碗肉。
小魏瞥了一眼,冷笑:“多大年纪了,也不怕吃坏了肚子,也是,这种人老而不死是为贼,死了到是一了百了。”
那老头到是很知道什么叫欺软怕硬,碰上小魏这一款,一看就是暴躁脾气,一点就着,也不懂最老爱幼的小混混,他当时就蔫了,耷拉着脑袋扭过头去往嘴里塞肉,一声不吭。
主人家开门待客,院子里支着棚子,热热闹闹,路过的客人们有好些索性也就不去屋里,都在院中找地方坐下赏一赏夜雨。
那个胖员外,看起来的确热情好客,端着酒杯四下里找人喝酒,没一会儿,还招呼众人:“我们园子里养了个小戏班子,不知道哪位有兴趣一起看看。”
四周静谧,挂着七八个灯笼,不光还是不算明亮,略有几分暗淡。
不过他这么一招呼,众人顺着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游廊上到有倩影出没,一个个的身姿窈窕,侧影也很有几分意思。
有几个人登时就意动,眉飞色舞的。
罗娘扶着自家小姐,却没在院中久呆,主人家准备了客房,小严带着人进去收拾,她便立在门前,举目远眺,太子也凑过来,低声道:“大家都饿了呢。”
一群侍卫闻着肉香,也有些口水横流,只是守规矩,太子不发话,自然不会去吃,只是一个个地灌了一肚子茶水。
红尘笑了笑,“保险起见,大家都安分点儿。”
“可有什么不妥?”太子低垂了眉眼。
他以前也是经常四处走动,并不是那些坐困京城的贵公子,但这一次出门,却处处都透着一股子邪性,让人心中不安。
红尘沉吟了片刻:“我只是感觉这里的气息很浑浊,别的也没什么,可那员外不对劲儿。”
太子仔细看过去,点了点头:“衣服鞋帽不是不合身,可扣子都系错了,下摆上全是泥点子,鞋上也都是泥,这人白白净净,保养的好,一看就是体面爱干净的,现在一身狼狈居然不以为意,有点儿奇怪。”
“还有,园子里的人未免太少了些。”
红尘叹了口气,“虽然他们说那边有个小戏班,看着也像有人的模样,可婢女呢,丫鬟呢,还有引咱们来的两个家丁,这会儿也不见踪影,未免奇怪了些。总之,今夜大家都小心,不要睡死了。”
太子的脸上不觉带出几分忐忑,红尘就笑了:“我是觉得露宿荒郊野外,总比不上在人家屋子里住一住更舒服,咱们这才住下,而且,就是不住这儿,尽早走,对方要对咱们不利,还是免不了下手,何苦折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咱们遇见的是哪一路的魑魅魍魉,小心点儿就是,不必忧虑。”
说完,就转身进了屋子。
太子无奈,只好吩咐人加强戒备。
“我住郡主旁边,你们仔细巡视,主意警戒。”
高人有高人的底气,他这样的凡夫俗子,可不觉得身为太子,就真是龙仔,诸邪不侵,离郡主娘娘近点儿,万一有个意外,也好脱身。
红尘回了屋子马上倒头就睡。
临到快天明时,她一下子就醒了,一挥手,屋子里一股清淡的烟气就散去,立时坐起身,把罗娘和小严都推起来。
罗娘和小严两个,都有点儿头晕。
“嘘。”
红尘慢慢下地,推开一条窗户缝。
小严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见外面的长凳上坐着好几个人,有昨日碰见的,让人心烦的老头,还有一对小夫妻,和两个中年汉子。
这一家的那个员外也立在外头,他今天却不是昨日那般慈眉善目,反而显得尖嘴猴腮的。
“这些气味都不算好,昨晚吃得小的们闹肚子,可不舒坦呢。”
“老爷,回头屋里那几个鲜嫩的,给我们留点儿呗。”
说话的正是那一对夫妻,明明是昨晚的客人,现在听声音,却让人浑身发毛。
小严额头上的冷汗登时就落了下来。
红尘略略蹙眉:“大意了。”
哎!
罗娘也感觉到很不妙:“…那老头竟然斯斯文文地坐在雨里面,别不是…小姐,那副皮囊底下…”
“早不是人了,恐怕昨天晚上就着了道,是我不小心,竟然没注意到。”
红尘叹气,她一开始就闻到了那个员外身上如跗骨之蛆一样的怪味,可整个院子里都是这种味,她只以为是在这地方沾染到的,为了不让自己难受,故意塞住鼻子,竟没有多想想。
“唔,小严,把咱们上回从皇后那儿,还有王骗子那儿得的油灯都拿出来,还有佛前供奉过的香烛,你和罗娘分一分,一会儿说不定用得着。”
门外头的员外哼了哼:“行了,少不了你们的,这边屋子里的几个,都是美食,留着慢慢吃,别狼吞虎咽糟蹋东西,去,把那边几个给带出来。”
员外一挥手,两个中年汉子就挨个推门进入客房,不多时,就拖了好几个人到院子里。
其中一个是小魏,另一个是挺受小魏照顾的那老太太。
还有几个,都是昨天的过路人。
员外绕着他们走了一圈,指指点点的,好像再挑先朝哪个下手,就在他点点头,好像选定了的时候,那老太太蹭一下跳起,伸手卷起小魏,撒丫子就跑。
别看是个老太太,这速度简直如飞,竟然让她几步就冲到院门口儿去。
那员外也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还想跑?”
本来是大门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一堵高墙,老太太还想向上爬,跳了两下居然跳不上去,一眨眼的工夫,就让那两个中年汉子拖着胳膊给拖了回来。
老太太脸色大变,大声道:“别吃这孩子,这孩子那么瘦,不爱洗澡,都是臭的。吃我,吃我吧。”
员外一挑眉:“你到胆子不小,可惜太老了,我怕牙碜,比不上那小子嫩,有嚼头。”
这时,对面客房里一堆借宿的,差不多都被杂七杂八地仍在院子里,其中就有不少是太子他们带来的侍卫,此时呻吟出声,渐渐苏醒,满脸迷糊。
侍卫们比较警惕,登时发现不妙,却手足酸软,提不起力气来,心下大惊。
其中一个姑娘一睁眼,就看见有人张着血盆大嘴,吓得嗷了一嗓子,瑟瑟发抖,正闭目等死,只听耳边嗖的一声,身体一轻,忍不住开眼一看,压着她的那个‘人’已经倒在地上,身体扭曲,咯嘣咯嘣扭了半天,都是人不可能做到的动作,终于坐了起来,脖子还是歪的,眼珠子一转,都是白色:“谁打我?”
掉他脑袋旁边的是个烛台。
院子里一静。
员外扭头,就看见红尘带着罗娘和小严立在门口,小严正给太子擦脸。
太子本来迷迷糊糊,让小严一擦,登时清醒,四下张望,半晌才道:“我就知道,肯定要出事。”
他这会儿才忍不住想,原来自己也是个爱作死的,明明知道不对劲,偏偏还要跟过来,人家郡主是艺高人胆大,他以后可不敢这么干了。
员外显然也有些吃惊,惊疑不定地看看红尘,又看看太子,向后退了几步。
那些借宿的客人们都是满头雾水,这会儿昏昏沉沉,发现自己倒在泥泞的院子里,浑身又是泥又是水,身上还没力气,纷纷忍不住吵吵嚷嚷起来:“怎么回事儿!”
“你们干什么!什么东西!”
乍一见本来熟悉的同路人,脸上肌肉一块块抖动,眼珠子乱翻,吓了一跳。
员外暗暗戒备不说话。
红尘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回头冲太子道:“我以前读书,读到有山精鬼魅之物喜欢食人,吃了人还披上人皮继续诱骗其他路人,只当是传说而已,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哼,原来是位灵师!”
员外冷冷一笑,“我都有小两年没吃过灵师了,如今弄一个尝尝滋味,想来比别的都香嫩。”
他一眯眼,张开嘴,就有一大团雪白的丝线朝着红尘飞过去。
密密麻麻,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有毒,还带着一股子雾气。
太子被吓了一跳。
罗娘和小严脸色都变了。
她们以前遇见各种妖魔鬼怪多了去,可那些东西,天然就怕自家小姐,离得远远的先跪了,就没几个敢动手的,而且即便是动手,也是她们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儿的交手方式,动静很大,偏偏从头到尾自己是一头雾水,什么都不懂,自然少了几分惊惧。
眼下这个,不光不把小姐当回事儿,想吃了小姐,竟然说动手就动手。
红尘也蹙眉,拿出几张符扔出,那些白丝的动作登时僵硬了些,但符咒一张张破裂,对面那张着嘴咆哮的员外脸上冷笑:“就这点儿本事?”
这家伙一张嘴就满是臭气。
红尘摇头:“脏。小严,让你准备的油灯呢?”
“在,在这儿。”
“全扔出去。”
小严和罗娘,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齐齐抬手一扔,她们都练习过射箭,投壶也特别准,这次还是很准,七八个油灯,烛台扔出去,按说也不该有大动静,可一碰到那白丝,就轰一声爆开,大团大团的火光冲天而起。
“嗷!”
那员外登时惨叫,满脸恐惧。
其他的那些人也一个个的脱了一层皮,整个身体瘫软在地,抽搐不停,渐渐没了动静。
红尘还有心思跟太子和自家俩丫头讲课。
“所谓一火破诸邪,通常各种邪门的东西都怕火,当然,一般的火差了点儿,像这种在佛前供奉过的,都特别管用,你们平时走夜路,不如就带上些,万一遇见邪门的东西,不用慌乱,这玩意无需法门,直接把它们都烧了,最是简单不过。”
罗娘她们还好,一般出门都是陪着小姐,并不太害怕。
太子赶紧记下来。
这会儿他那些侍卫们才软手软脚地簇拥而来,还是满头雾水,看着一地狼藉。
半晌,火光渐渐熄灭,惨叫声也没了,红尘扫了一眼,看到一地的蜘蛛,毒虫,还有一堆耗子,黄鼠狼的尸体,登时无语:“怪不得一开始没察觉出不对。”
一开始总觉得是有什么阴邪之物,没想到,竟然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成了精怪。
“好奇怪,居然这么多!”
罗娘吓了一跳。
她们也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很清楚眼下动物成精成怪非常困难,还是她们家小姐说的,需要机缘巧合,而且,她们遇见的那些动物开启了灵智,大部分都很良善,像这类竟然吃人的…真是只在传说中遇见过。
几句话的工夫,侍卫们都开始打扫战场。
太子也缓过神,院子里还是昨晚的样子,没人收拾,柴火都没有熄灭。
锅里的炖肉炖了一晚上,还是香气扑鼻,太子凑过去看了一眼,有点儿惋惜:“可惜了这好肉。”
红尘失笑:“你要是想吃可以吃几块儿,只是万一吃出什么人眼,人手指头之类,别嫌恶心。”
太子:“…”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夏家?

滚在地上的大块大块的肉里面,夹杂着黑色的长发,指甲盖,人耳朵,人手指头,还有特别恐怖可怕的…眼珠子。
太子觉得自己有时候真是手贱,好奇心没用对地方,人家明明都说得很清楚了,还非要搅合一下。
只看这一院子里所有人都吓得瑟瑟发抖,目瞪口呆,还有几个翻白眼昏死过去,连他那几个忠心耿耿的侍卫都有点儿虚脱,就有一种别样的成就感。
他也只是恶心的很,可没吓成这副德行。
红尘四下走了一圈,皱眉:“全是血腥味,昨日居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群东西全身怪味,也没办法。”
现在被烧得焦黑,跟一团一团的黑炭似的,滚了一地,让人都没地方下脚。
太子招呼一声,侍卫们全都拿白布,涂了药,裹着鼻子,辛辛苦苦收拾满院子的东西。
周围那些借宿的客人,这才回过神:“…怎么回事儿!”
“这些,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尤其是本来和自己一路的人,忽然变成怪物,那种感觉,简直让人吓出一身白毛汗来。
“呕!”
“呕,呕!”
不少人蹲在墙角狂吐不已。昨天晚上他们都过去吃了一堆红烧肉,昨天是吃得香甜可口,可今天看见地上肉里面滚出来的东西,就完全受不了了。
小魏也目瞪口呆,扶着他一直照顾的老太太小声道:“万幸,万幸,要不是昨夜您老人家叮嘱我,我恐怕,恐怕也…”
他向来任性,天不怕地不怕,可这会儿也没了脾气,昨晚他要灌一肚子人肉,以后恐怕再也吃不下饭去,要饿死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人肉而已,吃也就吃了,就是怕你不习惯。”
这老太太慈眉善目的,这会儿说话,却透着一股子冷漠。
旁边一个中年人吐出口气,也冷冷道:“吃人有什么新鲜的,早年灾荒连年的,吃人肉的人多得很,没听说嘛,当年还有军队把人当成两脚羊圈养,专门用来吃,有人喜欢吃女人肉,有人喜欢吃孩子的肉,也有的觉得,男人的才筋道好吃。”
“…别说了。”
“呕!”
又是一片呕吐声。
红尘四下看了看:“一会儿把这个庄子烧了吧,不能要了,继续留在这儿,还不知道滋生多少恶灵出来。”
她心中有些忧虑,动物生出灵智,本来很是困难,可这地方却出了这么多,看来的确有点儿意思。
“哎,可惜了。”
她从来不觉得生出灵智的动植物都该毁灭,要是如此,家里养的小茉莉第一个就要死,那些初生灵智的小动物,都懵懂天真,不知善恶,若能导向善途,也是一份机缘。
红尘很希望能多一些动物植物生出灵智来,这对她,也是大有好处,对这个世界,同样好处巨大,但要是生出来的灵智都被污染至此,便着实可惜。
它们这般作为,也不会有好结果。
小严很不甘心地把自己储存的灯油全都贡献出来,大火焚烧,没一会儿,整个庄子就化为灰烬。
红尘叹气:“咱们该赔的,只是恐怕不知道能赔给谁了。”扫了一眼地上那一地的烂肉,“这些大概都是这个庄子上的人,连主人带下人的,能煮这么多,它们还不知道吃了几顿,怕是一早把庄子吃了个精光。”
太子打了个哆嗦:“…别说了,我的郡主娘娘。”
怪瘆得慌的。
很快,众人都出了庄子大门。
这种地方,所有人是一时半刻也不乐意多呆,一帮客人们心有余悸,顾不上山路泥泞难走,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一出门,就彼此结伴,匆匆跑了。
小魏身边那老太太也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上了车,小魏还一个劲嘀咕,生怕那老太太出什么事儿,红尘听了好笑:“任何人出事,那位也不会出事。”
罗娘愣了下:“小姐?”
小严也道:“那老太太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你们想想,这一路上,老太太各种提点,说了好些可怕的话,提醒众人小心,在庄子里,所有借宿的客人中,除了咱们大部分都着了道,那老太太却手脚灵便,说跑就跑,拎着小魏也恍若无物。”红尘略微沉吟,“她的种种表现,本就很不寻常,估计过来,有她的目的在,不要紧,等等看就知道了,若是和我们无关,只是个想管管闲事的,不必理会,要是和我们有关,必然再次出现。”
小严和罗娘笑眯眯点头,也不大在意。
一众人继续前行,小魏领路,他本来对道路也不算特别的熟悉,可这会儿是越走越熟悉起来,好像冥冥中有什么东西指引,他看各处的花草,都觉得眼熟。
“前面应该是一片桃花林,绕过去就是一条清澈的小溪,过了小溪,有一段儿山路,翻过山去,便是我们当时遇见的村子里,枯荣草在村子里不少,都是被当成野草看的,因为它们长得和野草也差不多,如果不是精通药理的人,恐怕很难分辨,不过,那个村子里,所有人都特别长寿,年过八旬的老翁多得很,好像遍地是老人,老人们也都下地干活,一点儿也不松快。”
小魏显然对那个村子的印象非常深刻,一边说,脸上还露出一抹笑意出来。
“记得当时我过来,很多老人都特别喜欢我,给我吃好吃的,待我极好。”
他从小被母亲一个人抚养长大,父爱缺失,恐怕也受了不少白眼和欺辱,能得别人的喜爱,让人平等相待,对他来说,大约是很重要的事儿。
或多或少,因为得老人缘,他对老人也很好,那日在路上,那个老头破口大骂地欺负人,他看不过眼,也说了几句话,可即便如此,也不像他在京城时那般凶神恶煞。
在京城,红尘调查过,这小子不是个善茬,打架斗殴狠毒无比,手上虽然没有人命,他也不敢闹出人命,算是有分寸,可打的人断手断脚,好几个月下不来床的事儿,没少发生。
因此才经常被人追打,不光是欠债之类的缘故,要不是这小子机灵,对附近的环境也熟悉的很,手头上的底牌更多,手段百出,他那个舅舅和舅母,也不是什么简单人,能在京城扎根多年,平平安安地做生意,就没有几个没手段的,恐怕,小魏这家伙能不能活到今天,还不知道呢。
离村子越来越近,小魏大概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儿多,终于闭上嘴,走了一会儿,前面就能看到炊烟袅袅和影影绰绰的民房。
“到了。”
小魏也松了口气。
这一路上,不敢说就真算惊心动魄,可在他看来,也有那么几分艰难,尤其是最后遇见的那一场波折,他长到这么大,从来没见过,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太子也松了口气,连带着他带来的內监,侍卫们,都觉得浑身的骨头轻了轻。
一众人加快脚程,顾不得休息,一鼓作气冲进了村子,可一进村子,太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些村民们见了他们,个个脸上露出几分惊慌失措的表情来,这村子里大部分人姓木,叫木家村,也不算大,大大小小的有八九十户人家,还不足百户。
果然如小魏所言,老人多了些,一路上看过去,都是老人带着孩子在道边坐着。
红尘一行人过去试探地问了问,村子里很快出来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是个族老,说着一口怪里怪气的乡音,好在还能听得懂,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迎到村子里去。
太子不习惯拐外抹角,再说,在这儿也用不上,一进门,还没喝茶,便正容道:“老人家,我们这次前来,是家中长辈患有疾病,听说贵村有一种草药,可以作为药引,不知可否容我们寻找?”
那老人家一愣,愕然道:“草药?我们村子里可不出什么草药,而且…”
他脸色渐渐暗淡,“今年刚过了年,我们就发现村子里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往年这时候,正是草木生发的季节,可今年…哎,你们出去看看就明白了。”
太子一愣,这会儿天色还不错,他也顾不上别的,就带着內监和侍卫连忙出去看,一看登时发现不妙。
村子里哪里有什么枯荣草,那根本就是连根草都没有。
前面他们路过的山上,已经渐渐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绿意,毕竟都春日了,但村子里,连那些树木,都是一片枯黄。
村民们有些脸上木然,有些略带慌乱,神色都是凄苦无比。
“这可如何是好?”
內监也是满头大汗。
他出来办的是份苦差事,可那是万岁爷亲口交代的,就是死也要办好,现在千里迢迢到了地方,却找不到他们要的东西,那还了得?回去肯定脑袋保不住。
內监大怒,瞪着小魏。
小魏不等他们逼问,先一脸懵懂苦笑:“真是这个村子,我绝对记不错的,村口那大榕树上,还有我刻的字儿,不信你们去看看,绝对是这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小的也不知道啊!”
他到是知道看人脸色,一见不好,马上见风使舵,说起好话来,还一套一套的。
太子沉着脸,他不是喜欢迁怒别人的人,这会儿也不免头疼。
如果回京跟那位陛下说,村子里寸草不生,也无枯荣草…他就是再不懂事,也知道不妥。
“先找找再说,两位太医,你们精通药理,就和小魏一起四处看看,或许能有所发现。”
就是希望渺茫,该找还是要找。
太子不相信真有能让人长命百岁的灵丹妙药,但东西还是要带回去,至于炼得出药,还是炼不出,那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众人都没法子,只能听太子的话。
红尘她们先安顿下来,太子亲自领着侍卫,太监,太医,还有小魏四下里寻找草药,真是亲自动手,摸爬滚打,弄得一身都是泥土,小严和罗娘干脆从村子里买了好些粗布,给他们制作了不少大围裙,大袍子,套袖,穿上也省得换衣服。
还挺受欢迎的。
在宫里的时候还好,换衣服不费事,谁也不至于可惜几套衣服,太监都是伺候万岁的,一样不少衣裳穿,可出门在外,什么都不方便,带的行囊不够多,能少换几次,自然最好。
太子也不是不知人间疾苦的那一类,还笑道以后回了宫也做些这种东西,如今练习骑射,骑装消耗之快,他都觉得心疼,几乎一天下来,得换好几套。
这时候的衣服可不好洗,洗两次就掉色,不能穿了。
红尘让他说得好笑,上辈子她嫁给王越之后,也有一段儿时间很心疼衣服,让人做了些布的围裙,等修剪花枝,或者做些劳力的活儿时,便穿上。
王越对此深恶痛绝,一看见就板脸,觉得她丢人现眼了,更别说自己穿,她也不好为了这点儿小事儿计较,便没再弄这些。
这人和人是真不一样,王越算什么?
林师兄可以穿粗布衣服,穿得自自在在舒舒服服,太子见她可惜衣服,也会赞一句好,那个王越,却只知道注意些莫名其妙的细枝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