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一愣。
高士棋也猛然转头。
一群护军和几个侍卫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王越一时之间,不敢直视红尘的容颜,讷讷道:“我,我昨日去春月楼赴约,也是想请京城的朋友帮忙…”
他这话说得磕磕绊绊,一听就是借口,真要求人帮忙,一封信也就够了,这等时候,难道真朋友还会挑理?去春月楼算怎么一回事!
高士棋的脸色瞬间雪白:“什么意思…方知她,怎么了?她没在王家?”
刚才还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叫方知的名字,此时也顾不得礼数不礼数的。
红尘不看他,只冷冷地瞪着王越。
王越脸上也渐渐白了,忽然眼眶发红,落下泪来,咬着嘴唇,唇瓣上甚至渗出一层血丝,哭道:“我与爱妻成亲不过数月,和乐美满,没想到,没想到忽然就…阿知,你到底去了哪儿,你快回来吧,家里不能没有你。”
他发出悲声,双手捂住脸,泪水滚滚而落,确实是悲痛欲绝,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动容,就连高士棋也抿着嘴唇,低下头去,面上肌肉抽动,显见是被王越和方知的感情触动,也不知该欣慰还是痛苦绝望。
红尘心中却一片冷意,忽然觉得不妙,心下叹息,冷声道:“皇后口谕,着荣安郡主查问方知去向。”
王越怔了怔,止住哭声,愕然道:“皇后…”
红尘冷笑:“方师姐乃是驸马的爱徒,公主也对她十分疼爱,皇后自然关心,王公子连这些都不知吗?”
王越顿时闭上嘴,目中惊疑不定,还未开口,王家太太忽然捂住额头,呻吟出声。
“娘?”
王家两兄妹连忙过去扶住,王家太太只呼头痛。
红尘一转头当没看到,大跨步地向方知的房间里走去:“皇后交代过,要我找方师姐的行踪,王公子还请随我过来,仔细说一说,师姐失踪之前的举动。”
没办法,王越只好叮嘱下人照顾母亲,紧紧跟着红尘。
都不必丫鬟领路,红尘四下看了看,就走到方知的房间去,王越目中更是惊讶。
王家的宅子,正院一直是太太住,王越和方知成亲之后,就住在东侧院,一般人第一次来,肯定不可能一眼就看对地方,他面上隐约露出几分恐惧——难道,自家已经被提前调查过了,家里的一切,都瞒不过皇家的眼。
他拼命想,自己平日里在家的一言一行,应该不至于犯什么忌讳才是。
一路都提心吊胆的,到觉得这路比以前短,很快就到了房间,红尘进去转了一圈,略略蹙眉。
高士棋也不知不觉跟在红尘身后,脸上全是害怕,死死盯着房间里的一切,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简直不像是一个家,也不像是新婚的婚房。
房间里冷冷冰冰的,桌椅上,床上,都浮着些灰尘,墙上到是挂了几把长剑,应该是方知之物,高士棋忍不住走过去,轻轻抚摸。
红尘找到梳妆台,翻了翻,翻出一把梳子,上面到是残留下一丝头发。
她大大方方的把头发收了,回头看了高士棋一眼,又看了看王越,意味深长地道:“王公子也不用太着急,皇后交代的差事,我们自然上心,只要方师姐平安,找到她再容易不过了,不过为了更快些,还请王公子回忆一下,方师姐出门是去什么方向?您可送了?在哪儿和方师姐分的手?”
王越顿时有些慌乱:“我,她也没说去什么地方,只说要从西门出,我当时也有些事,就就没有送她。”
红尘点点头,又闭目想了想,在屋子里四下走动,时不时摸摸这里,看看那里。
王越越来越显紧张。
不一会儿,王越的妹妹王梅进来送茶,红尘接过来,拿茶杯盖轻轻敲着杯子,笑道:“王小姐和方师姐感情可好?”
王梅连连点头:“嫂嫂待我极好。”
“我听你哥说,方师姐出去办事,是往南边去了?可是要去江南?有没有说要给你带什么东西回来?”
王越愕然。
王梅眨了眨眼,小声道:“到是说要给我带两匹好缎子。”
王越脸上顿时灰白,皱眉道:“别胡说,你和你嫂嫂向来不对付,整日斗嘴,你嫂嫂出门是办正事去,哪里有心思理会你!”
王梅脸上一白,登时不敢再多话。
红尘也没有揪住不放,又找下人们问了问,还去问了一回那位王家太太,她喊头疼,红尘就道皇后的差事要紧,若是她现在不能回话,便去宫里回,想必宫中太医能让她头不那么疼了,于是,王家太太只好强撑着病体认认真真回话。
从上到下,从头到尾,红尘都面色严肃,一点儿敷衍的神色都不见,没多久,问得王家上上下下都满头大汗。
只是问了这么久,从王家出来,罗娘却有些失望:“看来方知在王家挺好的,夫妻两个也算恩爱,那个婆婆虽说有点儿事多,瞧着也还过得去,小姑子难缠到很正常,天底下多少对姑嫂是仇家的,郡主您看,这失踪事件,和王家有关系吗?”
“不确定。”
怀疑却是真的。
红尘觉得,一旦出了坏事,和王家有关就怀疑王家是很正常的情况,那一家子…
高士棋从进入王家开始,便一直心不在焉,面上一时沮丧,一时害怕,又一时咬牙切齿好像很生气,一路跟着红尘她们向东边走,后头还跟着一堆缩头缩脑的家丁。
红尘身边的护军盯着高士棋双眼都要冒火,似乎他稍有不当举动,马上就拔刀砍人,弄得一群家丁更是紧张。
红尘到有些看不下去,撩开车帘问:“世子还有何事?”
“方知她,她怎么了?”
“不知道,四日前失踪,至今音信全无,官府已经派人查找,皇后也派了人出去,目前毫无音信。”
高士棋脸色发白,身体抖了抖。
红尘懒得理他,示意了下,铁牛陡然加速,一行人迅速离去,高士棋只远远看着,没有追赶,半晌才哆嗦着道:“拿,拿小姐的画像出去,所有人去找,翻遍京城没有就给我出城去找,一定要,一定要找到她。”
家丁们这会儿到松了口气,自家世子哪怕着急上火,恢复正常也是好的。
红尘在车里就慢慢摆弄方知的头发,试了两次寻人,都没有结果,她的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没有结果,一是距离过远,或者被灵师困住,对方用了手段,二是——人已经没了。
她用的是寻活人的法子。
她当然希望方知还是活的。
“走吧,一路向东。”
王越一口咬定是去西门,她就先向东看一看。
皇后交代时,大约只当是有个晚辈失踪了,红尘一开始也没有多想,可不知为何,总觉得最近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好像都不完全是单纯的,方知忽然失踪,也似乎不简单。
太子初立,皇帝病重,大周朝上下暗潮汹涌,不知道是不是,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也蠢蠢欲动,想要借机牟利。

第三百三十章 缘分

红尘在车中刚想收起方知的秀发,头发忽然无风自动,一瞬间就失去了光泽,红尘愕然,抬起手看了看,一团团的死气弥漫,她忍不住闭上眼,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难看。
“小姐?”
“…”红尘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凶多吉少,罢了,走吧。”
一行人走走停停,认认真真一路走到东门,四下看了看,一到东市就停了下。
魏家的小酒馆居然还开门营业,只是生意瞧着寡淡多了,一个女人坐在窗户前面,红尘不免多看了两眼,这人画着浓妆,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
红尘略停了停,沉吟了一下,又转去西门,整个过程,足足花费了一天的时间。
罗娘和小严都想说一句自家小姐辛苦,弄不明白这般作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红尘也没解释。
接下来几日,她都很用心地寻找方知,通知各地官府,派出大批量的人,还有南阳侯府那边,世子更是上心,听说都急得吐了血,弄得不光南阳侯,连侯夫人都变了脸色,努力帮忙找人,连朝都不去上了。也幸好他身上没有担着要紧的差事,否则恐怕在万岁爷那儿得不了什么好儿。
王家对方知也很是关心,王越到没有过来,王家那位太太,带着女儿,好几次送上拜帖,登门求见。
红尘也没晾着她们,很客气地见了,提起方知也不避讳,冷声道:“找人并不难,只是现在时辰不对,我去请教过几位灵师,都很有办法,明日辰时与方知的关联最深,到时候施展术法,只要方知活着,甚至只要尸体存在,没被毁了烧了什么的,总能找得到,皇后娘娘的口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
王家母女面色都白了,惨白惨白的,也只讷讷说了几句,她儿媳妇是有大福气的,肯定平安无事的话。
从郡主府出去,王家太太就沉了脸,回到家气色还是糟糕,王越这几日也没出门应酬,见母亲回家,连忙迎上去追问了几句。
“真是…不就是个孤女,皇后娘娘何必那么上心!”王家太太气哼哼的,“说走丢就走丢,丢了这么多天,便是真找回来了,我儿,我儿…”
她本来想说不要这么个媳妇,可想起那位郡主的话,又看皇后娘娘的态度,还是不大敢说出口。
“哎,委屈我儿了!”
王越有些心不在焉,额头上一直冒虚汗,只随意应付了几句。
他这位母亲,眉头紧皱,脸色不佳,对于儿媳妇方知嫌弃的不行:“咱们家娶她,也是看在她在夏家能说得上话,能帮得上我儿的份上,要不然,谁会要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哼,还和那什么南阳侯世子勾勾缠缠那么多年,现在南阳侯府进不去,咱们家到成了捡破烂的,她要守本分还好,满肚子的花花肠子,现在不知道跑到哪儿去鬼混,到让咱们家跟着吃挂落!”
“儿啊…那位郡主的排场你可见了,要我说,咱们就不该那么早定下你和方知的亲事,看看人家郡主,要模样有模样,要身份有身份,年纪这么大,估计心里也着急,我看她可不一定会选个高门大户的郡马,郡马选大户的,先不说会不会碰个纨绔子弟受了委屈,郡主进了门,也不好和婆家相处,反而不如咱们这般世家子弟,体面有,男人也上进…”
王越回过神,不由失笑:“娘,这都是什么话,在外头可别乱说。”
他目光闪烁了下,随即叹了口气,母亲虽然是胡思乱想,可他心中藏着很多事,被母亲这么一说,不自觉确实有几许遗憾,他要是真能娶了那位郡主,很多事情其实都不用担心了,不只是为了她的身份,地位,说不定还能消灾。
现在想这个都是做白日梦。
“罢了…终究是找到方知要紧。”
王越低下头,目光低垂。
王家太太登时又来了气:“找,找,想不找也不行,我这两日也出去打探,哼。”
王越好声好气地送了母亲回屋休息,此时天色渐晚,他吃过饭就交代说要温书,不让人打扰。
没过多久,夜色降临,万籁俱寂。
红尘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高士棋也在,静静地立在车外,手里抓着的一把长剑,汗津津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也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头晕,身子晃了晃,忍不住伸手撑在车厢上。
立在一边的一个家丁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搀扶,却让他一把给挥开。
红尘推开车窗,看了一眼。
高士棋就低下头,夜里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可这人的声音里却带着哭腔。
“都是我的错,我明明知道她那么不安,可我还和她吵架,和她闹,她不要我了,我,我还不知道去赔罪道歉,这种时候,还要什么自尊心,人都没了,自尊心有个屁用!”
这位世子在外人面前,其实一向是个斯文人,说话也带着点儿世家公子的骄矜傲气,像今日这般失态的情况,很少见。
红尘默默不语。
她是外人,没办法劝别人什么,上辈子方知和南阳侯世子就没有走到一起,蒋婵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但谁知道是不是这两个人本来就有缘无分?
要是缘分足够,今生没有蒋婵搅合,他们之间还是波折重重,都订了婚,居然还能退婚,方知竟然还嫁给了王越,何等可笑,又可悲可叹!
高士棋显然也大恨,恨得无处发泄,猛地用头撞在车板上:“要是找到了方知,我,我…”
他能怎样?要是方知没嫁给王越之前,他还有希望,最大的难题不过是母亲罢了。
父亲对这桩婚事没有多大不满,方知在夏家的地位不低,自己又有能力,那一手本事,谁家都想要,父亲也想。方知嫁进门,至少自家的儿女都能有一技傍身,多好的事儿?
南阳侯贵为侯爷,却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之人,他很清楚,眼下的荣华富贵好归好,却也危机重重,朝局动荡,他们家很想躲开,可万一躲不开,有一个能撑得起家的,强硬些的儿媳妇,那就是好事儿了。
高士棋越想越后悔,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被什么东西蒙了心,忽然就变得不是自己,作天作地,愣是把好好的媳妇作没了,居然还不知悔改,眼睁睁看着她嫁入王家,竟然没有举动——再不济,再不济他应该去抢亲,当一回恶霸又能怎样!
伸手抓头抓了半天,红尘轻咳一声:“来了。”
高士棋猛地抬头。
不远处就是王家的角门,开了一条缝隙,里面钻出来一人,身上穿着普普通通的粗布衣服,下人打扮,牵着一匹马,四下张望了几眼,就上马而去。
离得比较远,天色又暗淡,看不清楚那人的脸,只能借着月光看见个影子,可高士棋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王越。
他忽然有些不安,小声道:“也许,也许王越和…她闹着玩呢,把她藏了起来…”
只一句话,他就再也说不下去。
这事儿都惊动了皇后,王越哪有那么大的胆子?而且,拿自己妻子的名誉开玩笑,怎么可能!
巨大的不安让高士棋一时都不敢上马。
红尘轻飘飘地从车里出来,上了马,她的马都是好马,宫中训练出来,特别听话懂事,站在地上一声不吭,马蹄上都缠着棉布,落地无声。
轻轻夹了夹马身,漆黑的马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趁着夜色,众人轻轻巧巧地跟在王越身后。
王越左顾右盼,时不时回头张望,似乎很不安,惊魂未定,也很谨慎,若不是此时天色的确暗了,红尘他们跟得也不近,巷子众多,容易隐蔽,还真不大好跟踪。
走了一段,王越越来越着急,加快了脚步,一路还要避开巡逻的士兵,精神紧绷,此时永安城宵禁,晚上被人抓住在街上游荡,二话不说先关进大牢里吃几天牢饭再说,要是碰上什么要紧人物,直接被砍了都没地儿说理去。
终于,王越停下来,在一个简陋的小酒馆前面下了马,左右看了看,犹豫半晌,来回踱步,看着有些踌躇。
这时,大门一开,有个人举着灯出来,一对脸,王越吓了一跳,脸色煞白。
门里的人却轻声笑了,紧接着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传来:“好人,没想到你还想着奴家,这大半夜的,难道你想…”
王越的脸色登时更难看,压低声音:“别说了,我…带我去下面。”
那女人一愣,转头就见王越从马背上的取下一个坛子,还有一把大砍刀,面色忽有几许复杂:“哎,你可真是个狠心肠的,男人啊,太可怕了。”
话虽如此,那女人还是领着王越转身进了屋。
“那是麻油…”高士棋浑身都在发抖,他鼻子并不算灵,可隔着这么远,他忽然就害怕起来,本能地觉得王越带的是麻油,一瞬间,腿脚剧烈抖动,既想扑过去把那人咬碎,又不肯放任自己脑海中的想象。
“阿知她一定好好的呢,说不得正在什么地方笑话我,她一定好好的…”
红尘不管他,举步就跟上去,罗娘和小严两个,也丝毫不觉得私闯民宅有什么不对。
所有人的脚步都放轻,夜里其实不算特别静,此地是东市,有些不怕宵禁,彻夜营业的青楼正热闹着,吹拉弹唱,说说笑笑,嘈杂一片,可现在是在别人家的院子里,感觉上还是很紧张。
穿过酒馆的大堂,隔着油腻的布帘子,就是个堆满杂物的院子,穿过院子,绕到一口干枯的水井处,王越和那女人居然站住脚步,低声开始说话,声音很低,后面听不见,都是王越再说,那女人偶尔轻笑一声。
远远看去,借着月光,王越的面孔扭曲。
高士棋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咯嘣一声,踩动了砖石。
前面说话声戛然而止,王越猛地回头,拿出火折子点起来,眯着眼睛打量,终于看到隐藏在一堆柴火垛旁边的红尘一行人,火折子登时落地。
那女人也变了变脸色,只是比王越要显得镇定许多,高声道:“哪里来的小贼?这大半夜,私闯民宅,不怕官府吗?”
红尘叹了口气,带着众人走出去,她一出来,那女人就闭了嘴,紧紧闭上。
其实也没多少人,五个侍卫,加上一个铁牛,还有高士棋,和他身边两个家丁。
但每一个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都浓郁的很,让人一看便知道不好惹。
王越一看是红尘,脸色涨红,竟然扑通一声跪下,鼻子泪水都落下来:“郡主,是我混账,管不住自己的花花心思,这都快要科举了,我也是,我也是太紧张,所以这才来,这才做下这等丑事,还请郡主大人大量,别和我这小人一般见识…”
他的模样,作态,从哪里看都像是和外面的野女人私会,结果让抓了个正着的样子。
红尘却一概不理会,忽然就问:“你用什么杀的方知?你怎么杀的她?用刀?用石头?”
王越全身一颤,声音戛然而止。
高士棋也瞬间脸色惨白。
王越艰难地抬头看向红尘,讪笑道:“…郡主这是什么意思…我,我可听不懂!”
被红尘的一双眼盯着,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来,他举着石头,用力砸在方知的头上,那个女子,身为他妻子的女子愕然回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可他疯了一样,恶狠狠地砸下去,一下,两下…不知道多少下!
王越死死咬住牙关,脸上勃然大怒:“我敬你是郡主,可你也不能胡说八道,我夫人和我新婚燕尔,感情和睦,我为什么要杀她?她不见了,我也很着急,这几日愁得连觉都睡不着,****担忧…”
红尘冷笑:“你要是能高枕安眠,我还要夸你一句枭雄,看来,你做不到。”
说着,红尘转头看向那口井,“方知在下面吗?”
话音未落,高士棋已经扑了过去。

第三百三十一章 作呕

井口显得有些斑驳,枯井在夜里一眼看不到底,高士棋却想都没想,一跃而下。
王越呆了呆,腿一软,扑通一声倒地。
红尘心中忽然有一股强烈的不安,其实她已经猜到了,方知恐怕生还的可能性很小。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不太想动。
井下忽然传来一声惨哭,宛如孤雁失群,让人听了毛骨悚然,王越整个身体都瘫软下来,就如一滩烂泥,不成样子。
到是一直立在一边的那个女人,目光诡谲,只是嘴角稍稍露出一点儿嘲讽的笑容,还很轻佻地开口:“这会儿到怕了?下手时,可有一股子狠劲儿,让奴家分外欢喜。”
王越抬头,恶狠狠地瞪她,却是咬破了嘴唇,一句话都不说,不过到渐渐镇定下来,目光闪烁不停,脑子里还不知道转着什么主意。
红尘转头看了那女人一眼,皱眉。
她前阵子刚见过这个女人,就是个长得漂亮的女人罢了,显得很年轻。
因为药的事儿,她和她丈夫都被宫里带去问话,后来听说是给放了,大约宫中也不觉得他们两个小老百姓,敢在万岁爷面前耍花样,估量他们更不敢随便不听话离开京城,就谁都没在意。
只是受了惊吓,丈夫一病不起,妻子到是看着没事人似的,照样经营酒馆,怎么想怎么奇怪。
想她一个普通人,被这般一吓唬,不说被吓死,至少也要好几个月缓不过劲吧,怎能如此平常?
这会儿也是,自己来者不善,是人就看得出,她这人也不知有什么依仗,这般不惊不惧的。
但这会儿,还是要先知道井下的情形。
红尘使了个眼色。
铁牛挥挥手,一早有高士棋手底下的家丁扑过去,点了火把照着,下了井。
刚一下去,又是一声惊呼。
不多时,下去的家丁便上来,跪在地上,轻轻摇头,也不敢痛哭,只是把头埋在地上流泪。
红尘闭了闭眼,吐出口气:“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铁牛,你下去收拾一下。”
铁牛有点儿为难。
罗娘和小严一左一右护住自家小姐,轻声道:“放心,咱们必拼死保护郡主。”
再说,还有侍卫在,这里是京城,怕什么。
铁牛拿了一卷绳子下去,也就片刻工夫,再次上来,犹豫了下道:“郡主,您要不要避一避?”
“…我有什么没见过,上来吧。”
铁牛终于上来。
红尘终于看到了方知。
虽然怕惊到她,铁牛提前想办法整理了下,可是,方知的模样还是让红尘瞳孔收缩,手足发颤。
高士棋迷迷糊糊地被拎上来,跪坐在方知身边,木木愣愣的,完全没有反应。
他身边的家丁吓得一时连动他一下都不敢。
红尘猛地回头看向王越,目光阴森,王越脸色一变,浑身颤抖,一边抖一边痛哭:“阿知,阿知,我的阿知!”
他把头埋在地上,一眼都不看方知的尸体。
“为什么杀了她?”红尘丝毫不被王越的表现迷惑,只是心中惊疑,“杀了她,于你能有什么好处?”
王越一愣,就像含了多大的冤屈似的,大声吼道:“你身为郡主也不能随意冤枉人,她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会杀她,这,这一切都是巧合,巧合!”
红尘冷冷地看着他唱作俱佳地哭喊,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王越的头发,把他按在方知身前,让他跪倒,脸对着方知已经略略变了形的头:“接着哭,接着说!”
王越怎么说也是一介书生,哪里见过这个,登时吓得浑身发软,嗓子干涩,只会啊啊啊地叫唤。
罗娘和小严都有点儿担心,不大乐意自家小姐碰这么个男人,只是看小姐发作,她们想了想还是没有动。
红尘到越发冷静,声音冷如寒冬腊月:“你带来了油,我看看,三个火折子,还有砍刀,你想做什么?对了,你得毁尸灭迹,你想让方知从这个世上彻彻底底的消失?”
王越整个人再也说不出话,瞳孔收缩,仿佛看到了很恐怖的东西。
红尘深吸了口气,松开手,任由王越连滚带爬地滚到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盒子,在里面拿出三根香,点燃,放在方知身前,轻声道:“头七未过,方师姐,不为这个男人,为了世子,你也回来看一眼吧。”
她话音落霞,但周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高士棋渐渐恢复了知觉,转头四顾,握紧了拳头,目光也渐渐黯淡。
王越却是整个人瑟瑟发抖,好像看到了很恐怖的东西,他咬的嘴唇血肉翻白,终于忍不住大声吼叫:“不要来找我,都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跟踪我?为什么?你是我的妻子,只要听话懂事就够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该做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咆哮半天,又变了一张脸,“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知道,阿知你也不舍得伤害我,我是迫不得已的,都是她,是她逼的我,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人报仇,也该去找她,去找她去!”
王越的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旁边的那个酒馆老板娘。
老板娘忽然就轻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男人啊,真是有意思。”
她到是大大方方,似乎到了这个地步,本来拼着杀人也要瞒着的秘密,竟无所谓了,笑眯眯地道:“我只是个生意人其实吧,不是什么大事,郡主想必早就知道,我们当家的祖上是前朝的太医,有几个配方,能制出好药来,王公子最近为了科举,精神疲惫,也来我这儿讨了几丸逍遥散,普通的药罢了,不只是他一个人用,也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