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儿还未说完,在旁边耐着性子听了许久的南海剑妖却是陡然暴起,身子化作幻影,一剑杀到跟前,朝着那虚空中浮现出来的身影猛然一斩。
那影子不过是投影幻象,自然不可能斩到实处,而南海剑妖将这幻影破去之后,口中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早知道如此,我还不如不来凑这热闹呢,我艹,当年我梦寐以求的女神,居然变成这副鬼模样,想一想,真的是有些倒胃口啊——力量真的有这般重要么,妈的,连脸都不要了,哎呀,呸……”
他唠唠叨叨地骂着,而就在这个时候,虚空之中突然冒出无数滚滚浓烟,而在浓烟之中,有无数形态各异的夜叉、罗刹、鸠盘荼、饿鬼、富单那、吉蔗、毘陀罗等诸般鬼物,汹涌冒了出来。
这些鬼物,与先前那尸堆血阵的虚空之门又有所不同,那些是灵界魔物,有血有肉,而这些则是半灵之物,时而飘渺,时而实质,让人难以参透,稍不留神,它便能够挤入你的身体里,与你的神识争夺,将身体控制,而若是只顾防范精神灵体,它却又陡然浮现,在你身上划伤两下,血痕乍现,寒劲凝出。
诡异,这种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鬼物,当真是诡异莫名。
难怪那阴魔有胆量凭着她一个,便将我们这些人都给留在此处,那邪灵教两面令旗之一的封魔榜,当真是一件绝佳的宝贝。
当然,尽管这些瞧着吓人,但是南海剑妖作为一个老油条,却并不惧怕,他将手中玉质长剑一注入劲力,接着朝前一挥,一道剑光乍现,无数鬼物立刻变成两截,消散不见,而这个时候我也耐不住性子了,冲上前去,抬手便是一记掌心雷。
轰!
这一掌将前方的七八头恶鬼给直接震散,然而那雷声却陡然将我给吓到了,不由得朝着头顶望了过去。
我的掌心雷自然没有这般阵势,这雷鸣,却是从我头顶上传了出来。
打雷了!
第五十二章 一道雷,万道雷
打雷了,下雨了,快点回家收衣服啊!
在这一刻,我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起在华东神学院里教书的时候。与小颜师妹在被窝里看着《大话西游》DVD里面的经典台词来。
在这样的生死时刻,我却想起这般的事儿,说起来实在可笑,然而仔细想一想,那几年的时光,何尝不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呢?
没有纷争,没有死亡,没有血腥,没有各种各样复杂的战斗,以及压在肩头沉重的责任。
接着我抬头瞧向了天空,感觉到那雷声轰鸣,却是先前的那春雷绽放,先是停歇了一会儿,此刻却又轰隆隆地响了起来,而这雷声之上。隐约还有闪电浮现,尽管我们被笼罩在这酆都十二封魔阵之中,瞧不见外边的景色,却也晓得此刻的外界。雷声轰鸣,连绵不绝。
那些从恶鬼墓令旗中跳出来的诸般修罗恶鬼,不但畏惧阳光,而且对于这种至阳至刚的天雷,更是惧怕无比。故而尽管被这法阵笼罩,却也立刻慌乱起来,原先悍不畏死的性子在雷声之中一阵停顿,却是有了罕见的犹豫。
尽管它们依旧张着獠牙,但是突然之间,却并没有先前的那般凶狠了。
听到这雷声,唯一没有动手的师父却也笑了,冲着虚空之中平静地说道:“颜家妹子。哦,错了,现在应该叫做阴魔大人——若是平日。你这久负盛名的酆都十二封魔阵,确实能够将我们这些人给阻拦此处,至少一两个小时不得解脱,又或许能够通过蚕食之术,将我们给一点、一点儿地磨死,不过百密一疏,你终究还是没有想到一点,那就是这打雷天,终究对你太过于不利了!”
所谓阴魔,顾名思义,便是和我那梅浪师叔一般,都是御使鬼物修罗的大拿,或者说,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鬼物的人之一,在黯淡的夜色之中,他们固然能够威胁倍增,但是我却自小都知道一点,那就是鬼怕打雷鸣。
这道理,是我那对这个行当什么都不知晓的母亲告诉我的。
一件连下里巴人都明白的事情,它得有多么真理?
而恰好,茅山宗抓鬼降妖的手段众多,最为出名的,应该就是本部天雷正法,至于我师父,最厉害的雷法,应该就是茅山宗最为隐秘的手段,也是唯有掌教真人和传功长老说能够知晓的——神剑引雷术。
这术法,我们都有听说过,但是没见过。
而此刻,我终于瞧见了师父平静地使了出来——他将单手撮成了剑指,接着直直地指向了天空,口中平静地念了一声:“至道,雷罚!”
“至道”,是我师父领悟天地规则之后,所表现出来的真言手段。
而“雷罚”二字,则显得意味深长许多。
何为罚?
站在什么立场上,方才能够说出这般理直气壮的话儿来?那可不是城管处理小商小贩,也不是交警在路边给违规停车的车辆贴条。
所谓罚,那是在替天,行道!
轰隆隆!
我听到一股雷鸣之声,从我师父的身体里面传了出来,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一种幻觉,然而随后我立刻发现,这居然是我师父的骨头在响,这般雷音骨鸣的手段,自然是修行已入至道,身体完全随着心意而动的时候,方才能够出现的异象,而这雷鸣却如同一份引子,通过血液、骨髓和毛发传播,一直朝着上方蔓延而去。
它一开始还只是很轻微的颤动,但是到了后面,却隐隐与我们头顶之上、天际的雷鸣之上,一同共振起来。
又经过几秒钟的停顿,我感觉到整个空间一阵焦躁不安的震动,接着就好像什么被撞到一般,天地都为之一颤,紧接着耳朵边突然一声炸响:“轰!”
我下意识地稳住了身子,余光处却瞧见一道天然雷电冲天而落,直接砸落在了头顶灰蒙蒙的天空,而且一击即破,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却见我师父手掌高高举起,一道苍蓝色的电光出现在了他掌边的半米处,倏然凝固住。
这凝固,并非是僵硬不动,那道游离不定的雷电停了下来,而尾部却不断的挣扎,显示出了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在。
这道雷电,居然是被师父所完全控制,随心意而为之。
我整个人都震惊了,而师父却冲着我喊了一声,一开始我还是雷声在耳边萦绕,未曾听闻,等到他重复了一边之后,方才晓得,他是在问那封魔榜,有可能藏在何方。
我此刻的眼中,临仙遣策已然消退,唯有凭着直觉,朝着前方的某一处猛然一直:“那儿!”
尽管这雷电可控,但显然连我师父也被这种暴戾不安的力量所震撼,根本无法停久,结果等我一指定方向,他立刻一甩剑指,那道凝固住的雷电立刻被放出了笼,活了过来,朝着前方倏然而射了出去。
滋啦……轰……
所有的事情发生得是那般的迅速,却见这道雷电一路划过无数恶鬼,滋啦作响,无数哀嚎升起,而最后则终于轰到了法阵的边缘处,恐怖的炸响之后,我们却并没有瞧见有击中那藏匿在暗处的阴魔。
第六感,预知失败了。
我满肚子的无奈,冲着师父解释道:“对不起,师父,我的血劲今天用得太多了,此刻已经有些不太准了……”
我有些灰心,然而师父却冲着我平静一笑道:“无妨,春雷动地布昭苏,沧海群龙竞吐珠,一个不准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一些!”
这话音刚落,仿佛应了他的话语,却是有无数的雷鸣之声陡然而起,紧接着头顶上灰暗的天空被无数绚烂的雷电给击穿。
一道、两道、三道……
数十道的雷电在我师父头顶的不远处悬停,他都不用挑选方向,将这万雷朝上而举,平静地说道:“今天的春雷,当真是好时节,平日里耗费心神,此刻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仿佛是有意停顿了一点儿时间,而黑暗中果然传来一声受创的尖叫声:“陶掌门,你这般做,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
师父这时方才陡然一震,卸掉所有的轻松,脸色变得极为肃穆,猛然一挥手,口中真言而出:“破!”
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无数恐怖的雷意在天地之间翻涌,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仿佛只有那白色的光芒存在,毁灭性的力量在四周繁衍,尽管我知道师父不会误伤到我,却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将诸般魔功全部收敛到了丹田之中,而双手灼热,却是应用了修炼茅山掌心雷之时的一整套心法,让自己处于免疫状态。
而闭上眼睛之后,我直感觉浑身的汗毛都变得竖直,整个世界唯有那打鼓一般的巨响声,不绝于耳。
轰隆隆,轰隆隆……
如此持续了三十多秒钟,方才停歇下来,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瞧见那酆都十二封魔阵早已被破,我们身处于一处四处冒火的树林之中,脚下依旧一片泥泞,但是那些树林则大部分被雷劈得焦黑,冉冉的火焰从倒落的树干之中燃起,有破碎的旗幡烂布被扔在了地上,四周一片狼藉,而师父则平静地站在原地,哗啦啦的雨水依旧从他的身边划开,显得淡定自若。
在这般雷罚之后的火海之中,我瞧见师父那副淡然的模样,整个人都震撼住了。
这,就是修行的巅峰么,怎么可以这般厉害?
我什么时候,能够牛逼如此?
我是完全呆住了,而南海剑妖则是见过大场面的江湖老油条,冲着师父不满地抱怨道:“老陶啊,刚才的那神剑引雷术,自然是靓爆了,不过你明明可以留人的,为何将颜芸芸给放走?难不成,你对她还有什么想法不成?”
师父被他说得苦笑不得,一脸无奈地解释道:“尽管春雷适合,但是倘若她拼了性命地留在此处,用那封魔榜与我们共存亡,还是会平添许多麻烦的,不如放她离开,免得横生阻碍。”
南海剑妖依旧不信,念念叨叨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颜芸芸当年艳绝川陕,你别说自己没动心,这话儿怎么听,都是狡辩……”
师父不再理会此人,回过头去,却见并未入阵、身处外围的杨师叔一身狼狈地跑到了跟前来,师父他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情况如何?”
杨师叔好像是被刚才那万般落雷给波及到了,一身的泥水,不过走到跟前来的时候,却还算是稳定,对师父禀报道:“人跑了,好像遭受重创,没有去峰顶,而是绕道,从另一边冲到了山下去。”
师父点头,指着前方说道:“如此便好,我们继续走,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还不知道上面情况如何!”
众人收拾心情,没有再理会这一片火场,通过这入峰顶的必经之路,一直来到了最顶上,而这个时候,我们却并没有再听到任何搏斗之声。
这情况让我的心沉了下来,难道在刚才阴魔阻拦我们的时间里,邪灵教的人,已经将那龙蟒给拿下了?
第五十三章 绝顶群凶纷呈出
邪灵教的人,已经将那头到处惹事的黄山龙蟒给拿下了么?
这是我们最关心的问题,而一直到我们突破阴魔封锁,来到了峰顶之上时。瞧见上面渺渺无人烟,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就连先前传来的那些山体崩塌之声,都仿佛如假的一般,瞧见这空空荡荡的峰顶,瞧着那几棵稀稀拉拉的迎客松,我不由得一阵诧异——难道邪灵教的人,已经趁着这会儿功夫,将那龙蟒给收拾妥当,轻身离开了?
我满脑子的疑惑,而南海剑妖与杨师叔则同样惊讶,小心翼翼地走进其中,四处打量,看着悬崖外面那黝黑如墨的深渊,不由得都皱起了眉头来。
唯有师父显得格外平静,他站在我的旁边。一动也不动,甚至都没有去打量悬崖边的峭壁。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空荡荡的崖顶,以及那些孤独的石头与迎客松。我的心中一阵悸动收缩,下意识地产生了许多防备来。
就在这时,师父举手示意,让大家稍安勿躁,不要胡乱动弹。
杨师叔和南海剑妖不知道师父到底是什么意思。当下也是身体僵直,不敢妄动。
当所有人都站定了的时候,师父抚须,朝着前方的空地说道:“天王左使,好厉害的障眼法,若是贫道未曾注意这石头和松树的方位错落,或许也就真的给你们瞒过去了。这般惊奇的法阵,想来是延续当年阵王屈阳的智慧结晶。巧夺天工,只是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就是你当年将屈阳给暗算而死。为何还有脸再继续他的遗产?这样的行为,跟你光明磊落的天王左使名号,实在不符啊?”
被师父这般毫不留情地讥讽着,峰顶之上,一块七米奇石的上面陡然出现了一个又高又壮的身影来,居高临下地望了过来,如老友相见一般如沐春风:“老陶,几年未见,你说话还是这般损——屈阳那蠢货自取灭亡,厄德勒人人得而诛之,与我何干?”
师父望着那个天兵天将一般的男人,平静地说道:“本来立场不同,我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当年国仇家恨,民族危亡,人家屈阳主张抗日,投入滚滚洪流之中,甚至还准备组织高手队东渡日本,偷袭日军陆军总部,结果却没想到被你这般吃里爬外的靖绥之徒给暗算,最终败亡,而你这些年来一直勾结外国势力,妄图卷土重来。就这事儿,使得你王新鉴虽说绝顶于天下,却也让天下人,瞧不起你。”
面对着我师父的指责,天王左使眼观鼻、鼻观心,显得十分淡然:“以前我见到一个男人,告诉我‘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我做的事情,你们不理解,但那是我的信仰,是沈老总交给我的遗命,我不得不做——陶掌门,咱们都不是闲人,也不必翻来覆去地讲这陈谷子、烂麻子的事情,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师父冷然说道:“倘若不是你疯子挡在前面,我宁愿这辈子都不曾遇见过你——告诉你,这黄山龙蟒,我要了。”
“好大的口气!”
这时从旁边的一棵高大松树下传来了一声公鸭嗓,我循声望了过去,却瞧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猥琐老头儿,正抱着胳膊在远处瞧着我们冷笑,师父斜眼瞧去,镇定自若地说道:“原来是地魔,都说十二魔星之中,以天地双魔最是厉害,一主内,一主外,却不知道那传说中带着犹太血统的天魔,可曾在此?”
天王左使居高临下站得有些累,飞身跃下来,冲着我们笑道:“天魔向来都是在邪灵殿中主持香火,自然不可能过来掺和这事儿,不过陶掌门不会是觉得,就凭我们这些人,还难以跟你们争夺龙蟒?”
我师父呵呵一笑,耸肩说道:“没有,事实上只要天王左使在这儿,资格什么的,便都有了。不过天魔不来,想来不是因为主持香火,而是因为他对你,根本就是听调不听宣吧,哈哈?”
沈老总失踪,而王新鉴将邪灵右使设计陷害,使得曾经鼎盛的邪灵教一时陷入四分五裂的状态,不再如常,这是多年来一直为邪灵教再次统一而奔波忙碌的王新鉴,心头最大的痛,此刻被我师父血淋淋地揭露出来,脸上顿时就是一阵铁青,缓步往前走,沉声说道:“是么,你真的觉得我厄德勒无人,对么?”
随着他的话语,我瞧见周遭的景色陡然而变,原本颇为平静的峰顶,处处都是碎石裂土、倒塌的树木,而十多名戴着黑色恶鬼面具的长袍人出现在了天王左使的身后。
这些人宛如游魂,毫无存在感,双手下垂,轻飘飘的宛如鬼魅,瞧见这些人,南海剑妖不由得一阵低呼:“哦,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左使卫队,对吧?”
左使卫队?
我眉头一跳,晓得这些人是王新鉴当年出世之时,从鲁东八连营各个庄子中挑选出来的高手,这些人与王新鉴一同出生成长,是他最忠实的追随者,宛如当年的罗艺和燕北十八骑一般,曾经追随王新鉴打过无数硬仗,也是他暂时执掌邪灵教,最为坚实的基础。
可以说,王新鉴之所以有现如今的这名声,有一半,其实应该算在左使卫队身上。
在我们这个行当之中,稍微有一点儿常识的人都知晓,燕北十八骑曾经是隋唐时期最为恐怖的王牌骑兵部队,他们总共由十八个人组成,身着寒衣,腰佩弯刀,脸带面罩,头蒙黑巾,只露双眼,外身还披着黑色长披风,脚踏胡人马靴,马靴配有匕首,众人背负大弓,每人负箭十八只,同时都配有清一色的圆月弯刀。燕北十八骑一般都是在大漠活动,很少进入中原,每一次出现,都将给蛮族带来一次惨绝人寰的大杀戮。
有传闻说,燕北十八骑有一次,仅凭本身十八人,便杀掉外族侵略者几千人,令得外族侵略者长年不敢再犯一步。
那是古代群体修行者的传奇,而能够被江湖中誉为堪比燕北十八骑的左使卫队,从实力上来看,应该也是同样恐怖。
我默默地数了一番,发现这些灰袍人只有十三个,与我所知道的左使卫队并不相符,不过却也能够理解,当年追随王新鉴的左使卫队成员已然相继老去,有的甚至都已经不再人间,随着这些年逐步的淘汰与筛选,如今的左使卫队,未必就是当年让人闻风丧胆的那一批了。
王新鉴识得南海剑妖的身份,对他说道:“我与你师兄剑魔有故,不想对你下狠手,你若识相,还请自己离开。”
听到这话儿,南海剑妖瞧了瞧那高大得宛若天神的王新鉴,又扫量了一眼实力深不可测的左使卫队,从善如流地说道:“这是你们和茅山宗的争斗,我只不过是来看热闹额,既然是要分生死,我就不掺和了,我走了,各位玩好啊,回见……”
他倒是极为识趣,转身就离开,对于这样的行为,我心中虽然不太欣赏,却也晓得将与此事并无关联的南海剑妖强行留在这儿,着实有些不太合适。
人家毕竟只是师父的朋友,还轮不到与咱们卖命的地步。
然而就在南海剑妖转身离去的时候,路口处突然出现了十几个人影,将他给拦住了,我望了过去,却瞧见来人,居然是久未蒙面的光头弥勒。
那平淡儒雅的青年多年未见,此刻已经步入中年,整个人更显得淡定自若,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让人感觉就好像是得道的高僧一般,而在他的旁边,则有着十八个形态各异的光头和尚,皮肤之上仿佛撒得有金粉,闪闪发亮,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让人晓得别的不说,光这一副身体,都绝对是一等一的横练高手。
弥勒拦住了南海剑妖,平淡地说道:“左使,这人不能放走,他若是出去通风报信,我们又要添了许多麻烦呢。”
听到弥勒的话,我不由得心中大骇,这家伙在邪灵教中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胆敢直接否定高高在上的天王左使那话儿?
他在邪灵教的地位,难道比王新鉴还高不成?
我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下意识地笑了笑,觉得实在是有些无稽之谈,然后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于弥勒的这提议,王新鉴居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瞧见这般的情况出现,那南海剑妖却是嘿然笑了起来:“王左使,真没想到,在邪灵教之中,你的话,都不好使了啊?”
面对着南海剑妖的冷嘲热讽,王新鉴却显得十分豁达,眉头一掀,淡然说道:“厄德勒内部的事情,由不得你么这些外人知晓,他既然这般说了,你也就不要离开,等结束之后,再说吧。”
南海剑妖将那玉质长剑缓缓拔出,淡然说道:“不让我走?倒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第五十四章 邪灵教掌教元帅
南海剑妖并非什么小角色,不是说想留,就能够留下的。
他的师兄南海剑魔,当年游历中原的时候。据我所知就曾经教下了两个徒弟,一个是现如今已经跻身天下十大的一字剑黄晨曲君,而另外一个,则是天下第一杀手亭下走马。
什么是传奇,这就是传奇——剑魔虽然不在江湖,但是处处都有他的传说。
作为南海一脉,南海剑妖或许并不如自己的师兄,但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处置的,想要拿住他,那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也正是天王左使不想与他鱼死网破的原因,起先承诺让他一人离去,而后在弥勒坚持之后,他更是对南海剑妖保证,说让他在此旁观,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便可以自行离开。
这承诺听着不错,但是天王左使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自己的名声。
他的名声自从暗算了自家右使屈阳之后,就一直都不好。
连自家人都要算计。而且还是当时一力主张抗日的屈阳,无论是从民族大义,还是从个人品德来看,他都未必能够实现自己的承诺。
故而南海剑妖不信,而作为一个能够让天王左使都改变想法的男人。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弥勒,也显得特别强硬。
既然谈不拢,那就只有打一场。
江湖人士,能动手,尽量就别吵吵,这个方才是那正理,众人认可的规则。
南海剑妖出剑,朝着阻拦自己的那名蒙面人直直地指了过去。寒声说道:“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和尚,一个个不在庙里面吃斋念佛,却都跑出来指手画脚。今天老夫不将你打服,你恐怕是不知道这世间,有一种美德叫做谦逊!”
他指向的那个蒙面人,自然是弥勒。
之所以将脸给蒙上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当年黄河口一战的时候,他与我拼斗的时候施展功法,已经将自己那帅得让男人嫉妒、女人合不拢腿的小脸儿,给弄毁容了。
弥勒之前表现出来的模样,十分平淡自然,但是内心之中,却依旧对自己的面貌,十分在乎。
人生的大起大落太快,使得现在丑陋的他不得不戴上面具,方才能够自欺欺人。
脸变了,人的性格似乎也变得更加强势。
弥勒没有说话,而是平静地抬了抬手,摆出了一个“请”的起手式,看着潇洒利落,不过那种贯足全身的轻蔑感,却让人心头发闷。
我的心头发闷,南海剑妖自然是气得肚子都炸了起来。
人们都传言三大圣地,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苗疆万毒窟,却偏偏漏下了一个地方,那就是南海一脉。
能够与东海蓬莱岛所抗衡的南海一脉,自然是非同凡响,而与前三者所不同的,是南海一脉最出名的都是散修之人,这些大部分都是在中原不得意,流落南海的散修,在浩淼烟波的南海之上,因为找到了某些仙家洞窟,故而能够有许多让人惊叹的手段和修为。
与南洋和东南亚的那些巫师和尚不一样,他们自始至终,都将自己认为是中华一脉。
通常本事大的人,脾气也大。
南海剑妖别看为人笑嘻嘻的,但那是对于朋友,对于敌人,他可从来不会有太多的仁慈,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南海那般复杂的地方生存下来。
为了搅局,他上来就是一剑。
一剑劈飓浪。
玉剑还是玉剑,剑柄之上也依旧是南海剑妖的手掌,往前一劈,却宛若华山倒塌,一股肉眼可见的犀利剑气从剑身之上卷涌而出,朝着拦在了自己前方的弥勒一行人径直斩了过去。
空气之中,传来了一声犀利而果断的炸响。
唰!
南海剑妖上来就直接使出了最强的手段之一,他打的主意,是这一剑之后,再也没有人胆敢小瞧它。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这一剑斩出的时候,前面的那个蒙面人一动也不动,风轻云淡地在那儿站着,显得特别的镇定,而他旁边的那十八个浑身涂抹金粉的光头和尚则在同一时间,纷纷上前,有的跌坐,有的单手作揖,有的笑容满面,有的愁眉苦脸,有的举钵,有的托塔,形态各异,但是却连接在了一起来。
他们每一个人,彼此都搭着对方的身体,十八人,宛如一个整体。
巨大而硕长的剑气就在他们刚刚结好阵的那一霎那临体。
南海剑妖要一剑斩出一条出路来,然而这十八个和尚却是在此刻结阵而成,身上顿时就冒出了一股浓郁得宛如实质的气华来,就好像一座金钟罩,将此处牢牢地稳固住。
咚!
剑气斩在了金钟罩之上,两者均为气华,而又都凝如实质,其结果却也是宛如实物一般,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声。
紧接着,让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绝对能够跻身进入顶级高手行列的南海剑妖,他全力施展而出的剑气,居然并不能斩破这一群无名之辈凝结而出的金钟罩。
那铮然犀利的剑气在与金钟罩恶狠狠撞击之后,既然再无寸进,直接被里面金色的力量给消融了去。
而在这整个的过程之中,蒙面的弥勒都保持着绝对的淡定,一动也不动,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的淡然,是天生的,也是力量的赋予。
相比之下,南海剑妖显得如初入江湖的新手一般。
然而南海剑妖到底也是年老成精的家伙,瞧见了这般的情况,他并没有抢先而上,直接开打,若是收起了手中的剑,眯着眼睛瞧了过去,意味深长地说道:“不错,瞧这手段,莫非是要效仿那少林的十八铜人,排兵演阵不成?”
这时的弥勒方才答话:“十八铜人,不过是武学末技,我面前的这些,那可是深得佛法精髓、尊者与罗汉转世的十八罗汉。”
十八罗汉?
坐鹿、举钵、托塔、骑象、笑狮、开心、探手、沉思、挖耳、布袋、长眉、看门、静坐、过江、降龙、伏虎,这十八位罗汉可是佛教传说中十八位永住世间、护持正法的阿罗汉,由十六罗汉加二尊者而来,他们都是历史人物,也均为佛主释迦牟尼的弟子。
我手下也有七剑,不过却也只是因为剑阵的关系,对应了北斗星辰,并不能说他们是就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转世。
这弥勒为何会有这般狂妄的口气,居然敢将自己门下的这十八个光头和尚,称之为十八罗汉转世?
这些倘若是罗汉转世,他难道就是佛主释迦摩尼不成?
笑话!
我心中腹诽着,然而那边的南海剑妖则陷入了一阵凝重之中,指着这些金光闪闪的光头和尚,沉声说道:“哦,果然,这些人给我的感觉,并非是一步一步修行至此的,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强行提升他们的修为?”
弥勒并不愿意讲真话,而是重复刚才的那一套说辞道:“都说了他们是罗汉转世,一旦顿悟觉醒,佛法自然就源源不断。”
他这话儿,让南海剑妖都有些信了,然而这个时候,我师父却冷冷笑了起来:“什么罗汉转世,不过就是通过催眠密法,侵入对方的潜意识中,让他们自个儿以为自己就是那转世的罗汉,从而达到假佛的境界,这不过是西方狂战士时期玩剩下来的把式而已,不过你这小子倒是真的厉害,能够凑齐这么十八人,不但筹谋卦算之术需要巅峰,而且对于灵魂和意识的探索,也绝对是当时之强啊!”
被我师父一语揭破,那弥勒却也并不恼怒,拱手说道:“果然不愧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光这份见识,便已然独步天下!”
我师父冷冷地笑道:“这些人虽然会在短时间里变得无比厉害,但是因为神魂被动,时间一旦拖久,神志就会不清,脑子也变得不太好使了,这事儿,你可曾考虑过?”
弥勒若无其事地说道:“干大事的,只需要一个掌舵人便好了,至于手下的这些,脑子糊涂一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说得如此坦白,而身前的这十八位金光罗汉却脸色如常,并无异意,师父瞧见了,不由得冲着远处的天王左使说道:“王左使,不知道你从哪儿找出这么一位野心勃勃的家伙来,不过我这里可得说句不好听的话,他就是火,是焚烧一切的烈火,你可得小心了,别被这后辈,给烧得一根骨头都不剩下……”
尽管不知道弥勒在邪灵教的地位如何,但是我师父却一开口,便光明正大地挑拨起两人之间的关系来,而那天王左使却显得十分淡然,微笑着说道:“说起来,他与你我之间,也都有一些关系——我本来想培养你身边的那弟子当做厄德勒未来的接班人,却没想到他选择了你;好在上天有眼,又赐予了厄德勒新的希望……”
他的语气和缓,双眼冒着精光,微微一顿,接着对我们说道:“对了,忘记跟你们介绍,这一位,就是厄德勒新的掌教元帅,小佛爷!”
第五十五章 巅峰对决身先逃
什么,掌教元帅?
听到这个字眼,我整个人都不由得愣住了,因为据我所知。厄德勒,也就是我们后来一直称之为“邪灵教”的这个组织里,唯一出现过的掌教元帅,应该就只有创始人沈老总,而后邪灵教四分五裂,大部分邪灵教徒虽然一直奉王新鉴为尊,但是这家伙却并没有辞去邪灵左使的位置,登上宝座,成为邪灵教的第二任掌教元帅。
没想到这全面掌管邪灵教的位置,王新鉴居然让这个应该就是弥勒的男人,来坐了。
他到底有何德何能,居然能够坐上这样的位置?
就凭长得帅?
我心中一阵翻江倒海,然而理智却告诉我,事实应该就是如此,而且弥勒坐着位置,应该时间颇久了。要不然他当初也不可能在南方省的时候帮我压制住十二魔星之中的强者闵魔,也不可能命令得了魅魔和风魔,更不可能奔走天下,分化各处邪灵鸿庐。四处收拢散落各处的邪灵教徒。
他做的所有事情,我以前都觉得没有太多的理由,而此刻却终于让我确定了,弥勒,也就是此刻的小佛爷。当真就是邪灵教掌教元帅的身份。
听到了王新鉴的介绍,众人议论纷纷,而我师父却显得并不意外,对那天王新鉴说道:“王左使,你推这人上到台前来,自然是有你计算的道理在,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也许有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面对我师父的这挑拨,王新鉴显得十分淡然,微微一笑道:“若是年轻人。一生还是很漫长的,但是对于我们这些行将枯木的老骨头,多活一天就是一天,哪里还有那么多计较的地方?”
他的这话儿,带着许多晦涩之气,说到最后,眼皮一翻,朝着我们这边遥遥看来,让人觉得直入人心。
我师父何等聪明之人,却是听出了他的意思来,平静地向前踏步,淡然说道:“明白了,原来左使阁下此番的亮相,却并非是夺取黄山龙蟒那么简单,而是一石二鸟之术,想以我陶晋鸿的人头,当做你退出江湖的谢幕之战啊,从此长江后浪推前浪,而你则金盆洗手,不再过问世事了,对吧?”
王新鉴仰头一阵笑,嘿然说道:“知我者,陶晋鸿是也,不知道你是否能够成全一位百岁老人的心愿呢?”
我师父瞧见面前这个宛如天神一般的壮汉,也显得格外平静,浑然没有先前承受那丧孙之痛时颓然的模样,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他说道:“事实上,我这些年来也一直有一个心愿——想当年,天下三绝一出,群星黯淡,然而这三人直接或间接都死于一人之手,而我陶晋鸿便萌发了这么一个想法,那就是将这人给干掉,若是如此,多年郁积,必然能够一扫而空。”
听到师父提及天下三绝,我立刻想起了其中的符王李道子来。
当年李师叔祖自知命不久矣,便准备学那三国方士诸葛孔明一般,燃灯续命,为之护法的便是被亲自指定的我,然而这事儿最终功亏一篑,却是因为那王新鉴的出手破坏。
这世间,对我最好的人不多,我师父算一个,李道子也算是一个。
若是没有李道子,说不定我早就死了。
所以在那一瞬间,我的眼睛就红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了内兜之中,一把掏出了三颗广陵金丹来。
这金丹,功效非凡,一颗便能够恢复先前尽耗的诸多功力,然而是药三分毒,副作用也挺大的,像是我这般吃,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打鸡血。
然而尽管能够猜测到结局,我却没有半分犹豫。
师父和王新鉴两人如同久未蒙面的好友,两人交谈几句之后,终于开始露出了最终的目的来。
开打。
这是宿命的对决。
我们都不知道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就听到耳边传来了师父的一声嘱咐:“志程,你什么都别管,尽量跟着南海剑妖一起,朝着山下突围,跟其余的师兄弟一起,离开这座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