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说你的意思,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杂毛小道摇头,说也不确定,只不过这事儿也未免太巧了,让人觉得奇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让人查一下慈元阁最近的情况,没问题吧?
我点头,说对,这正是我所想要的。
杂毛小道说你也别着急,徐师兄现在掌握的渠道信息还是蛮多的,应该很快就能够有一个结论出来。
我说好。
杂毛小道带着我回到了楼里一个会议室,里面有许多的人,包括几个有关部门的人,还有鲁东附近一些门派的大佬,还有江湖上比较有名的修行者,都在其间。
不过我并没有瞧见鲁东最大的宗门崂山派。
我悄悄地问了一下杂毛小道,方才得知崂山派一直都在封山闭关,对于外界的一切事务,都没有任何兴趣。
就算是宗教总局外联办的人亲自登门拜访,也吃了一个闭门羹。
屈胖三过来与我挨着坐,然后给我低声介绍房间里面的人。
这一次的事件闹得挺大的,除了崂山派之外,许多宗门都不能舍身其外,不得不参与了进来,什么孔家、岱庙等等,鲁东的大部分宗门,都有派代表进来。
事实上,关于如何处理这起事件的争论挺多的,之前也议论颇多,与布鱼之前跟我们所说的情况差不多。
洛小北这个时候登场了,虽然在通缉榜上有名有姓,但她并不怯场。
面对着一众大佬,她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来。
“联合阴卒,约束阴魂”。
具体到实施细则,主要就是由她来出面,与那些发现的阴卒沟通,说明情况,然后通过这些对阴魂有着天然约束力的阴卒,去管辖误入阳间的阴魂,将它们约束在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而我们这边,则尽快找寻到两界的入口,将其遣送回去,并且将通道堵上,完结后患……
整体的计划听上去十分不错,事实上在此之前,也有过一些类似的想法,只不过找不到能够与牛头阴卒沟通的人,所以才没有实施。
此刻洛小北站出来之后,大部分人都表达了赞同的意思。
人多了,意见自然混杂。
有赞同的声音,自然也有反对的意见。
最主要的反对意见,就是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帮牛头阴卒在这两天,曾经与我们有过冲突,互有损伤,本来就处于敌对关系,此刻哪里有说和解就和解,说和做就合作的道理?
要万一它们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怕到时候的结果,就会“原地爆炸”。
甚至有人直接点出了洛小北的身份来。
那人说完之后,愤愤不平地说道:“邪灵教的余孽,心思诡异,谁知道会不会是小佛爷的同党?”
这话儿一出来,几乎大部分的江湖宗门都有些惊讶,心存疑虑,而有关部门的人也都有一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是啊,如果要秉公执法呢,洛小北是布鱼带过来的贵客、嘉宾,而如果视若无睹呢,洛小北的身份又被曝光了,不处理的话,很容易被别人弹劾成玩忽职守的。
所以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极为尴尬的地位。
就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站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了那位曲阜孔家的头面人物跟前,认真地盯着他,然后说道:“阁下说这位陆北小姐,是邪灵教余孽、天王左使的外孙女洛小北,那么请问一下,江湖传闻洛小北曾经被邪灵教斩去左臂,而这位小姐双手完整,这如何解释?”
倘若是别人,那位连顺先生还能够倚老卖老,质问对方的资格,但是他面前这一位,可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
而抛开掌教真人的身份,杂毛小道无论是修为,还是江湖威望,都远远不是他一个破落的千古宗族头目所能够比拟的,更何况曲阜孔家在抗战时期的妥协和顺从造成的污名,一直延续到现在,早就不是当年的千年望族了。
所以他憋红了脸,也只有就事论事地说道:“邪教多秘法,谁知道她怎么弄出来的?”
屈胖三在旁边插嘴说道:“更正一句哈,且不说这位小姐是否如连顺先生诬陷的一般,是那位洛小北女士,单说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洛小北的外公虽然是天王左使王新鉴,但她本人却跟邪灵教没有直接的关系,而且她的姐姐洛飞雨,也是因为她而脱离邪灵教的,现在不是四十年前,不要搞连坐的那一套,好么?”
两人一唱一和,将这位出头的孔府老头给弄得很是尴尬,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气得直吹胡子,回头一看,却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跟他讲话的人。
这局面让他很是生气,大袖一甩,说行行行,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管了。
说罢,老头儿居然甩门而去。
这人一走,场间的气氛顿时就轻松许多,一位鲁东局的负责人站出来打圆场,说曲阜孔家,毕竟千年传承,有一个好祖宗,脾气大一点也是难免的,大家多多见谅啊。
这话儿说出来,鄙夷的人更多了,而洛小北则浑不在意,在征询了几位负责人的同意之后,将那福袋拿了出来。
她手掐咒诀,一番作法,却将那位牛头阴卒给放了出来。
这玩意很高,站着都快触到顶上了,不得不坐下来,而场中许多人是第一次瞧见幽冥阴卒,都吓得连连后退,不敢造次,反而是那阴卒显得十分淡定,环视一周之后,大摇大摆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来,等待着洛小北的翻译。
洛小北也不废话,开始与那阴卒沟通起我们刚才的计划来,双方一阵让人听不懂的嗡嗡声响起,交流得倒也通常。
眼看着事情就要朝好的方向发展,突然间门外走廊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会议室的门给人突然推开,一个通讯员冲了进来。
他没有注意这里面的情况,急匆匆地喊道:“不好了,泰山出事了!”
啊?
第三十三章 开门打狗,黄菲露面
泰山的确出了事,光华从天而降,闪耀世间,有野兽的吼声从山中传来,声声悲鸣,又夹杂着夜莺哭啼之声,让整个东岳之地,充满了说不出来的诡异之声。
我们身处于泰安城郊,遥遥而望,也能够感受得到几分莫名的阴森。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听不懂我们说话的那牛头阴卒陡然站立起来,差点儿顶到了天花板去,而那位进来报信的通讯员瞧见这货,顿时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大声喊道:“有鬼啊……”
他连滚带爬地出了门,这才反应过来。
呃……
我们就是过来收容阴魂的,他怎么反倒是怕起了这个来?
不过那牛头阴卒一动,会议室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生怕这位恐怖的大个子有什么别的想法,纷纷提起了防备来,而布鱼则赶紧对洛小北说道:“怎么回事?”
那牛头阴卒显得很安静,不过皮肤之下的幽冥虫不断游动,异常活跃,显示出了它此刻的内心活动还是十分激烈的。
洛小北与它沟通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它感知到了同类,想要去与它们汇合。”
布鱼听到这话儿,赶忙说道:“对,对,赶紧去汇合,等人齐了,我们才好谈事儿啊……”
人齐了?
他也是着急了,说出来的话口误连连,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去跟他较真儿,洛小北与它简单沟通几句之后,跟随着那牛头阴卒走出了门。
这会议室的门框有加大过的,不过并没有办法让那牛头阴卒通行,好在这玩意儿也并非实体,直接穿墙而过。
紧接着那牛头阴卒往前走去,身子在半空之中,如履平地,朝着泰山的方向走去。
它走得很快,几乎是一步几十米。
瞧见这情况,大伙儿都懵住了,好在屈胖三比较冷静,对我说道:“你带着她追过去,我们随后就来。”
我没有犹豫,伸手拦住了洛小北的手,然后使用地遁术,紧紧地跟随着那牛头阴卒而走。
而在头顶之上,屈胖三如同阴云一般掠过。
除了我,没有几个人能够注意到这个家伙。
牛头阴卒走得很快,掠过城郊,掠过旷野,掠过了山林和荒丘,到了最后,来到了泰山脚下。
这座曾经被无数皇帝奉为信仰,并且期待在此封禅的东岳灵山,此时此刻,到处都是虚影掠过,一般人什么都瞧不见,但在我面前,却又仿佛回到了黄泉道上的时候,无数脸色苍白的阴影在毫无意识地晃荡着。
此刻已然接近天亮的时候,处于趋利避害的本能,它们开始朝着阴影潮湿的地方汇聚而去。
我看着牛头阴卒的背影,停下了脚步。
我感觉到山中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在翻涌,仿佛有人在其中斗法,恐怖的雷暴声轰隆而出,又有光华陡现,让人摸不清楚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而牛头阴卒却并没有任何的恐惧,大步流星,毫不停留。
就在我驻足观察的时候,洛小北催促我道:“走啊!愣着干什么?”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一秒钟。
因为牛头阴卒直奔而走的地方,其实就是我们之前去过的阴阳界。
泰山有很多的景,道路也不止一条。
但牛头阴卒直奔那儿,情况就有点儿奇怪,要知道先前我跟布鱼聊过,得知这阴阳界一切正常,出问题的是泰山周边的区县,而且那种通道一会儿关闭,一会儿畅通,再加上只有两晚的时间,所以他们也都没有研究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照道理说,阴阳界这里,有着泰山奶奶镇守,问题应该不大。
但这牛头阴卒跑到这里来,是干嘛呢?
我没有想明白,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而这个时候,地遁术已经被限制了,我唯有凭着双脚,朝着山上狂奔。
这个时候洛小北也挣脱了我的手,往上面跑去。
一路上,我们瞧见了许许多多的阴影,这些无辜的亡魂完全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也非常胆小,特别是阳气旺盛的我们,更是连连躲闪,与寻常所见的厉鬼截然不同。
这些阴魂在人间完全无害,倘若是直接消灭了去,还真的是大大的因果。
快到阴阳界的时候,在那桥头的附近,我瞧见了一大群的牛头阴卒,这些家伙有的是本尊,幽冥阴卒在里面的比例很小,几乎是十比一左右。
即便如此,也有差不多是十三四头幽冥阴卒。
因为这些大个儿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所以之前与我们有过沟通的那头牛头阴卒一融入其间,我们就根本没办法弄清楚谁是谁。
瞧见这么大一群阴卒,我们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洛小北更是心惊胆战,朝着我靠近了一些。
她虽然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妞儿,但到底是个妹子,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多少还是存在的。
这些粗大壮的牛头阴卒差不多有一两百个,全部都挤在了这一片山道之中,而在阴阳界的那片石滩之上,就是泰山异状的来源,此刻还有光华闪耀,但那声声悲鸣,已然不再听闻。
我本来想要冲上前去,瞧个究竟的,然而我和洛小北的靠近已经引起了那一大群牛头阴卒的注意,这一边几乎所有的阴卒都朝着我们这边看来。
这些牛头的脸上基本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不过却分外冰冷,让人心中生寒。
我找不到之前与我们有过协议的牛头阴卒,面对着这么一大帮阴卒,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发虚的,不敢硬冲上前去。
我们甚至不敢有太过于激烈的动作,生怕惹恼了这些家伙。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僵持,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阴影出现在了最前方,一边指着我们,一边跟自己的族群挥舞手势,仿佛在解释着什么。
瞧见这场景,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那个家伙,终究还是站了出来。
倒不是说我怕了这些牛头阴卒,而是双方一旦产生了冲突,矛盾激发起来,就没有了缓和的余地,之前的计划也就泡了汤。
而如果是这样,那些漫山遍野的阴魂又该如何办呢?
我有点儿头疼。
就在我长长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间长桥的尽头处,突然间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炸空声,就仿佛雷鸣一般,从那里爆发开来。
我耳朵一动,感觉好像是某种鞭子打在了半空中发出来的炸响。
这声音一出现,立刻引发了巨大的骚动,我瞧见那一大帮的牛头阴卒居然露出了惶恐之色,朝着长桥两边的方向狂奔而逃。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瞧见那一大群牛头阴卒朝着我这边狂奔而来,下意识地要拔剑,随后发现它们并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朝着两边散去,最前面的那个牛头阴卒还朝着我们做手势,仿佛要说些什么。
我回头看向了洛小北,她一脸焦急,也有点儿懵逼,一直到几秒钟之后,她才说道:“它说——跑,跑……”
跑?
是什么让这帮恐怖的牛头阴卒如此恐惧呢?
我没有转身离去,而是直接遁入了虚空,下一秒,我出现在了阴阳界的石滩之上,而这个时候,我瞧见两个身影从那高高的石崖之上,往下一跃而去,消失于迷雾之中。
其中一个身影,抓着一根带着冥火的长鞭,而另外一个身影我则比较熟悉。
屈胖三。
我没有跟着往那边走,而是将目光落到了另外一边来。
我瞧见了一具如同小山丘一般的尸体。
这的确是尸体,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如同肉丘一般的身体之上,长着三个脑袋。
这玩意,我见过。
地狱三头犬,又或者说,是泰山娘娘座下的看门狗。
它掌管着阳间和黄泉路的通道,引渡着两界的亡魂,拥有着无比恐怖的力量,也是泰山娘娘的象征,而此时此刻,它却瘫倒在了石滩之上,浑身软如烂泥。
我走近一些,发现这家伙的背脊骨,给人活生生地抽了出来,这才导致它此刻的模样。
背脊骨?
我闭上了眼睛,想了几秒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先前我们瞧见的异状,和听到的悲鸣,其实就是在这石滩之上的战斗,而最终的结果,是这只三头犬落败身亡,脊柱骨被抽取之后,化作一根鞭子。
而这个鞭子,对于那些四散而逃的牛头阴卒,有着很强大的压制力,以至于它们听到了如雷的鞭声,就吓得仓皇逃离了去。
想明白了这一节,我顿时就担心起了屈胖三的安全来。
能够在泰山奶奶的地盘,将她最心爱的三头犬弄死,并且扬长而去的家伙,屈胖三能够应付么?
就在我忧心忡忡的时候,屈胖三却赶回了来。
我几步迎了上去,却瞧见这小子一脸阴沉,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屈胖三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血色唾沫,说终日打雁,今被雁啄,大人我算是阴沟里翻了船……
我说那人到底是谁?
屈胖三抬头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猜是谁?”
我愣了一下,说莫不是小佛爷?
屈胖三摇头,说不,是黄菲。
第三十四章 阴卒归附,疑云重重
黄菲?
如果说那人是小佛爷,又或者说是小佛爷麾下的任何一员大将的话,我都不会如此刻那般吃惊,但如果刚刚斩杀了三头犬,并且吓得这一大帮牛头阴卒狼奔豕突的人是黄菲,我还真的有点儿接受不了。
不过屈胖三这人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行,但真正的关键时刻,却绝对不会含糊。
所以他也没有骗我的必要。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黄菲为何会变得这么强了呢?”
屈胖三苦笑一声,说谁知道,又或者,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早就脱胎换骨,不再是当年的她了吧……
屈胖三的话语里有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惆怅,仿佛在追忆往事一般。
我说你没事吧?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我还好……
而这个时候,我听到桥上有人在喊:“你们在干嘛啊?”
啊?
我回头过去,瞧见洛小北在朝着我们挥手,便说道:“先上去吧,这事儿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呢。”
两人回到了桥上来,瞧见洛小北在刚才的时间里,居然通过那头认识的阴卒稳定了整体的场面,原本慌乱而逃的无数阴卒又都朝着这边回流而来。
她的身边,站着一大堆的牛头阴卒,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不过我却能够感受到几分敬重之意。
是因为屈胖三赶走了黄菲么?
刚一落地,洛小北告诉我们,说刚才的那根鞭子,叫做打鬼鞭,能够驱使所有的阴卒和阴魂,让它们去做违背意志的事情——它们倒不是害怕那人,而是对于那根打鬼鞭有着天然的恐惧和屈服感,没办法反抗。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黄菲,或者说她背后的小佛爷为何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到泰山阴阳界这儿来撒野。
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
三头犬的主人是谁?
那可是泰山奶奶,如果真的要出现一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黄菲,就算是小佛爷亲自来,也未必能够兜得住。
谁曾想那家伙不但办到了,而且还将让我曾经畏惧无比的三头犬给宰了,从它的身体里抽出了打鬼鞭来。
这打鬼鞭的名字虽然粗粝,但从它的功效上来看,可以得知,这绝对是一件神器级别的物件。
当我们还在阴阳界石滩那里的时候,洛小北已经处理完这边的事情,通过那位幽冥阴卒的沟通,在场的大部分牛头阴卒都得知了情况之后,表示可以与我们这边的人合作。
没有人是天生邪恶的,也没有鬼是天生邪恶的。
我们寻常所见的厉鬼,大部分都是因为执念导致,这跟人群之中,混进几个恶人一样,没有太多的区别。
只不过,现在这时间节点,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它们不可能待在太阳光下,需要找地方藏起来。
藏哪儿呢?
就在洛小北与这些牛头阴卒沟通的时候,屈胖三却祭出了一物来。
那东西叫做青云图。
青云图悬浮于半空之中,见风就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天幕,上面有八卦的光芒和阴阳鱼游动,不过却没有半分侵略的意思,反而让人感觉到有几分说不出来的舒心感。
这虽然只是我自己的感觉,放在牛头阴卒那边,其实也是如此。
对于这个临时的新住处,大部分的牛头阴卒都感觉到十分满意,不过也不是没有另外意见的阴卒。
而之所以会有意见,最主要的,是因为不够信任。
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的手中,这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
此时此刻,进入了青云图中,但如果等到天亮,在烈日炎炎之下,将他们又从青云图里面放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呢?
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我们的回答是不可能,但在某一些的阴卒心中想来,却还是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而只要是有这可能性,就会有阴卒抗拒。
所以一直到最后,进入青云图之中的牛头阴卒,也才有一大半,至于另外的一小半,则消失于山野树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对于这件事情,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蛮来,甚至都不能动手。
毕竟阴阳两隔,即便有洛小北的沟通和共同的利益存在,但这样的信任链也是非常薄弱的,任何一点儿意外,都有可能让它随时断裂,而我们之前的设想也最终不可能会实现下去。
这才是我们最为担心的。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等到屈胖三收起了青云图,放在崆峒石之中去,天色已经大亮。
原本拥挤的长桥之上,此刻变得空空荡荡。
突然之间,远处传来了一道光。
红彤彤的朝阳在东边缓缓升了出来,温暖的光芒透过清晨的薄雾之中,照耀着大地。
肆虐了一晚上的阴魂,此刻终于不见了踪影。
白天到了。
我们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到这一夜实在是太漫长了。
而这个时候,一直停留在远处的人们也纷纷围了上来,还未来得及寒暄,便有人开始惊呼起来:“天啊,那是什么?”
我们回转过头去,却见阴阳界的石滩之上,那头巨大的三头犬尸体,在太阳光的照射之下,开始冒出了腾腾的黑烟来,然后黑烟之中,仿佛有无数的阴魂在挣扎一般,数百个苍白而狰狞的脸孔在翻腾不休。
这些人哪里瞧见过这样的情形,都有点儿惊到了。
有人认出了这玩意的价值来,赶忙招呼道:“快,快,去把它的尸体盖起来,这东西运到上面去,说不定还有研究的价值……”
研究的价值?
冥狼么?
我脑子刚刚想到,就瞧见几个黑影如电,落到了阴阳界之上,为首的那人,还真是那位冥狼的中校。
不知道为什么,我瞧见这些冥狼,心里隐隐有一些不太舒服。
正如同别人看我像是开挂一般,我也觉得这些冥狼没有扎好根基,就变成如今的模样,也是开挂。
不过开挂与开挂,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冥狼的出现,让所有的修行者都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危机,再加上朝堂之上的强势,以及种种的迹象,仔细想一想,如果外敌的威胁不在了,我们这帮人,会不会就落得一个“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呢?
不敢想……
好在那三头犬的尸体在太阳光的照射之下,挥发得很快,刚刚看着还这么大一坨,结果转眼之间,化作了灰烬去。
那位冥狼中校终究还是扑了一个空。
一个戴眼镜、穿着白大褂的老头气冲冲地跑到了我们的跟前来,对我们说道:“那是什么?那可是地狱三头犬啊,那可是传说中的神物啊,你们怎么一点儿纪律性都没有啊?如果刚才能够对它有一点儿保护的话,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瞧见他那痛心疾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瞧见我笑了,老头更是气愤,怒气冲冲地说道:“我说你这个同志,怎么一点儿意识都没有呢?你、你……”
他还待张口痛斥,布鱼赶了过来,将他给拦下,然后对着脸色已经转冷的我们道歉:“抱歉,抱歉。”
老头并不觉得,还待喷人,我则冷冷地说道:“这位大爷,我可不是你们的同志。”
啊?
老头顿时就是一肚子火,刚要发作,布鱼赶忙拦住他,连哄带劝地带到了远处去。
没多一会儿,布鱼转头回来,一脸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蒙教授这人的性格就是这样,没有别的坏心,只是不太了解人情世故,一心都放在科学研究上……”
屈胖三皱眉说道:“梦教授?他到底干嘛的?”
没有等布鱼说起,旁边的杂毛小道就说道:“著名的中科院院士,冥狼部队的创始人之一,这个你们应该明白了吧?”
冥狼部队的创始人?
听到这头衔,我们顿时就明白了老头儿的口气为何会这么大。
话题打住,我们这边跟布鱼汇报了当前的情况,说明天的话,我们就能够在这些牛头阴卒的帮助下,将那些四处游荡的阴魂给召集到一块儿来,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找到被凿开的通道在哪里。
布鱼说这件事情专案组已经召集了全国各地的高手过来,包括民顾委的文夫子,也来了几位,今天应该就会有结果出来。
等布鱼等人去忙别的事情了,我们这个小圈子的人又聚拢到了一块儿来。
杂毛小道低声说道:“大人,你真的确定那人是黄菲?”
屈胖三说你们觉得我在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
我说不,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别说那三头犬到底有多么恐怖和厉害,单说你,能够让你吃了暗亏的主儿,这世间还真的不多,黄菲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怎么突然间变成这样了呢?反正我是想不通。
屈胖三冷笑,说你们可是忘了一个人。
杂毛小道说谁?
屈胖三说道:“三十四层剑主!”
第三十五章 确定内鬼,肥城混乱
当屈胖三说出这一个名字来的时候,我们都集体沉默了。
有过与那些剑主交手的我们,都知道这世界上倘若说还有谁能够批量性制造顶尖高手的话,三十四层剑主简直就是舍我其谁,尽管黄菲在我们的眼里,一直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但如果这里面多了三十四层剑主的搀和,所有的不可能就都消失了。
我们陷入了沉默之中,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回头看向了杂毛小道,问道:“小毒物,什么时候回来?”
杂毛小道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今天去一趟天罗秘境,问一问他的意见。
黄菲是陆左的前女友,而且两人之间,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感情在的,现如今黄菲站了出来,我们必须尊重陆左的意见。
对于杂毛小道的表态,我们都没有意见,唯独一个人有点儿意外。
那人便是洛小北。
她问陆左怎么了,他现在在哪里?
我们都没有回话,瞧见我们这态度,洛小北立刻就撂了挑子,说行吧,你们既然把我当做外人,那你们就自己玩儿吧,我回家了。
她说完这话,准备离开,我赶忙上前,把她拉住,苦笑着说道:“怎么好好的,就说这种丧气话?”
洛小北此刻的位置非常重要,如果没有了她,我们就不能够与牛头阴卒进行沟通。
如果没有了沟通,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很难处理。
洛小北大闹一番,最终还是答应留下来帮忙。
不过她的条件,是让总局那边撤销对她的通缉令,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具体看怎么操作,反正都是布鱼那边去沟通协调,我们都没有太多的参与。
离开了泰山,我们将杂毛小道送到了天罗秘境,然后将他的身体带回临时驻地存放起来,并且由两个随行的茅山弟子帮忙照顾。
到了傍晚时分,我们来到了会议室这里,太阳落山的那一刻,先将那一位与洛小北沟通的牛头阴卒唤了出来。
再一次地谈判,最终牛头阴卒答应帮忙收拢阴魂,但对于回路,却提出了疑问。
这个时候,来了一个瞎子。
这位瞎子姓洛,是民顾委的高层,一对眼睛满是伤疤和空洞,戴着墨镜,告诉我们,在泰山西麓的彩石溪一带,有两界连接的痕迹,如果将阴魂赶往那里,然后在深入研究,应该能够重新开启两界的通道。
实在不行,再组织人超度,想来也是可以的。
大约谈过之后,大楼前的院子里,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牛头阴卒来,这些人将由我们带着,前往各个阴魂无数的山头野地,去那里收拢阴魂,然后将它们赶到彩石溪来。
这种事情说起来很复杂,但跟它们之前的工作很像,只不过一边是黄泉道,一边是阳世而已。
不过因为地点十分分散,使得有关部门这边的工作难度很大,需要跟各个部门协调,到最后的收尾工作,也有着许多的要求。
所以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几个部门从邻近几省抽掉了大量的工作人员过来。
不过越是如此,上面越是谨慎。
很明显,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小佛爷的这举动,分明还是在声东击西,希望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到这里来,而越是如此,其他地方的动作想必也会即将到来。
这才是最恐怖的。
而且更让我们几个人暗自心惊的,是我们现在基本上处于被动防守的状态,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事儿才真的让人头疼。
商讨之后,开始出发了,我经过分配,被派往东平县,那边有一个湖,湖上面鬼影重重,需要有部分人手过去驱赶,免得到时候闹得不可开交。
与我一起出发的,有差不多一个小队,总共十来人,而分配下来的牛头阴卒,则有四头。
我们是乘车前往的,一路高速,抵达地方的时候,也有专业做事的人,用不着我来操心太多。
我只需要在这儿坐镇,避免出现什么意外就好。
来到了湖边,四个牛头阴卒开始行动,它们的手中也有鞭子,都不知道是从那里掏出来的,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不过却并没有响声,但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阴魂却仿佛给镇住了一般,几鞭子之后,如同有了目标一般,朝着牛头阴卒这边缓缓走来。
没多一会儿,这里就汇聚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我站在不远处,听着参与其中的工作人员在紧张地讨论着回程路线的事情,有点儿百无聊赖。
事实上,“百鬼夜行”这件事儿说起来恐怖,但毕竟阴阳两隔,但凡是阳气足一些的人,基本上是看不到这些异状的,这种事情整体上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影响,我也不清楚小佛爷做这件事情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而且他在这件事情上面跟泰山奶奶闹翻了,这可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要是被那位盯上了,记了仇,以后终究还是会照面的。
他毕竟不是神,终究会有一死。
像这种破坏六道轮回的事情,还真的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真的就一点儿害怕都没有么?
就在我思绪飞扬的时候,突然间布鱼给我配的电话响了。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望了我一眼,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意思却表达清楚了。
我赶忙走远一些,掏出了一看,却是徐淡定打来的。
我赶忙接通,然后问道:“淡定哥,我哥的事情有消息了没有?”
徐淡定说道:“我们按照方志龙所说的话语去查了,不过那边现在搞得很严,没有任何的线索,我们甚至还因此暴露了一个潜伏已久的暗线,目前已经没有了联系……”
啊?
我有点儿焦急,说那他到底是落在了敌人手里,还是没有呢?
徐淡定说这件事情我没办法说,不过有另外的一个情况,我想要跟你汇报一下。
我说你讲。
徐淡定说我们转变了思路,开始调查起另外一个人来,发现在最近的三个月内,慈元阁这边通过各种手段和路径,将手里的大量产业进行了抛售,然后将财产转到了海外去,方家在澳洲和欧洲拥有多处房产,甚至还在法兰西拥有一整座的古堡,而这些都是在最近完成的,事情办得十分隐秘,如果不是我们仔细查,未必能够有太多的信息……
听到徐淡定的话语,我的心不由得有几分凉意,说你的意思,是?
徐淡定说这个财产转移呢,其实并不能证明慈元阁的立场,毕竟之前他们给人算计了一下,方志龙还身陷囹圄,做出这种举动来也是正常的,不过我们留在梁溪那边的人还有一个有趣的发现……
我说你一下子说出来吧,别卖关子了。
徐淡定说慈元阁表面上十分正常,没有任何的异动,只不过出入的客人之中,有一个人很可疑,我们花费了巨大的精力,最终查出了那个人的身份,是一个叫做南方金镇事务所的合伙人,不知道你还记得这个名字不?
金镇事务所?
我顿时就明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你这个消息没错,上一次出卖我们行踪的,应该就是慈元阁了——黄胖子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方志龙与我们是朋友,被他出卖,固然让我心痛,但相比于方志龙,他的妹夫黄胖子才是让我为之关注的。
黄胖子的父亲叫做一字剑黄晨曲君,曾经的天下十大之一。
一字剑曾经为了剿灭邪灵教,牺牲自己,黄胖子虽然是他的私生子,但毕竟是忠臣之后,而且黄胖子还是南海一脉的,与王明、老鬼的关系匪浅,如果他也牵涉其间,这事儿就有点儿严重了。
好在徐淡定的回答是否定的。
从目前来看,黄胖子应该并不知道方志龙的心思,而他的老婆方怡,则带着孩子在澳洲居住着。
当然,这只是他的推测,至于具体的情况,谁也不知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你们那边,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徐淡定说关于这件事情,有两个处理意见,一个是慈元阁在江湖上的声誉很响亮,而且因为上一次的事情,所以需要立刻低调处理,再有一个,则是先不要打草惊蛇,静观其变,看后续的发展,并且试着能不能引蛇出洞,将他背后的大人物给钓出来……
我说你们怎么决定的呢?
徐淡定说目前还没有决定,在此之前,我希望听一听你的意见。
我沉吟了一下,有点迷茫,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有一个工作人员跑到了我的跟前来,对我焦急地说道:“陆先生您好。”
我将手机拿开了一些,问道:“怎么了?”
那人抹了一把额头上面的汗水,然后对我说道:“指挥部那边传来消息,说肥城那边发生状况,有大规模的阴魂发生异动,并没有听从指挥前往彩石溪,而是转向了另外一边,在肥城的工作人员被人击杀,目前的情况很混乱,可能是邪灵教在捣鬼……”
啊?
第三十六章 独龙苗蛊,黄菲拦路
什么?
阴魂不听从指挥,转变了方向,而且还是在有牛头阴卒的情况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手握着打鬼鞭的黄菲出现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我们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冒着巨大的危险前往泰山阴阳界,将那只三头犬斩杀,将打鬼鞭拿到手里这件事儿,就是为了此时此刻所准备的。
到底是什么事,能够让小佛爷冒那么大的风险,我有点儿迷茫。
不过能够肯定的一点,就是我们必须阻止他。
我对着还没有挂掉的电话说道:“淡定哥,我这边有点儿急事,先去处理了,你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络。”
徐淡定说道:“好,你忙你的,我们到时候说。”
挂了电话,我对那位工作人员说道:“是肥城么?肥城哪里?”
那人回答道:“肥城的秋明湿地一带。”
我听完,点头,说我这就去增援——这边的情况你们能够搞得定不?
那人点头,说没问题的,陆先生您尽管去吧。
我没有跟人客气,施展起了地遁术,开始朝着肥城方向进发。
之前在指挥部的时候,我就大概研究过了这一带的地形,倒也没有迷路的危险,只不过鲁东乃中原故地,齐鲁之风盛行,也出过不少的能人大修,一路上也出现了许多地遁术无法跨越的地方,让我不得不走走停停,多少耽搁了一些时间。
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之后,我停在了一处小河畔附近,电话又响了起来。
我接通之后,听到了屈胖三的声音:“你现在在哪里?怎么还没有赶过来?”
我朝着四周望了一会儿,摇头,说我也不确定。
屈胖三说你的手机有定位功能的,你自己瞧一下吧。
我这才恍然大悟,点开手机,查看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目前在店子乡,离邱明湿地不远了,你呢?”
屈胖三说我在指挥部。
啊?
我说什么情况?
屈胖三压低声音说道:“傍晚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一些不对劲,故意在小杂毛的地方做了手脚,结果没走多久,就有了情况,还好我及时赶回来,要不然这家伙就给人偷走了。”
我很是惊讶,说怎么会这样呢?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箫老大的情况啊?
屈胖三说谁知道,反正那帮人笃定小杂毛出了事,准备将人给劫走呢,动用了许多高手,我赶回来的时候,西楼这边死了好多人,连他那两个小跟班都一死一伤,如果不是我提前布下的法阵拖延了一些时间,只怕真的让那帮人得意了。
听到这儿,我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人去了天罗秘境,这边的身体基本上就如同植物人一般,几乎没有什么反抗能力。
如果杂毛小道真的给人拿在了手里,那么不但我们丧失了一员大将,而且还有可能会被敌人威胁利用。
那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没想到小佛爷居然还在这里设了套,好在有屈胖三这个经验老到的家伙在,方才没有让他得逞。
不过这件事情,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醒。
面对着小佛爷这样的敌人,一定要将万事都想得周全一些,要不然随时都有可能被他一波手段翻盘,甚至输得一点儿底牌都不剩下。
我有点儿后怕,而屈胖三却说道:“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不过肥城那边,估计就需要你和洛小北来办了——洛小北那小娘们鬼机灵得很,基本上都是出工不出力,指望不上她,至于别人,基本上也是送菜,还得你去。”
我说没问题。
屈胖三说你先别急着表态,我跟你说,如果你遇到了黄菲,记住一点,千万别手软,不然你很有可能就会因为小看女人而吃亏,知道不?
屈胖三的郑重其事,让我不由得认真起来。
虽然不知道在阴阳界之中屈胖三和黄菲交手的过程,但他既然这么说,那么我就不得不重视起来。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朝着目的地继续进发。
很快,我来到了邱明湿地附近,尽管周遭一片寂静,但我却能够感受得到空气之中的阴寒冰冷。
我眯起了眼睛来,能够瞧见周遭的林地和草丛之中,有零星的阴魂鬼影。
不过这些都很少,更多的,则在那湿地深处。
在那里,阴气冲天而起。
我开始朝着湿地进发,没走多远,就瞧见路边倒伏着人。
我走近一些,将人挑翻了过来,瞧见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还有一对眼珠子都给挖出来的空洞眼眶。
我忍不住这人,不过却通过他身上穿着的中山装,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宗教局的人。
瞧见此人的惨状,我的心中一寒,下意识地就拔出了止戈剑来,一边小心防备,一边朝着前方快步走去。
再往里走,陆陆续续能够瞧见横卧在旁的尸体,有我们的人,也有一些不知来历的尸体,我简单瞟了一眼,便不多看,继续向前,却听到一阵激烈的交火声,我匆匆赶了过去,瞧见几个身穿军装的黑影从草丛之中跑了出来,结果没有走几步,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去。
怎么了?
我跑到跟前去,瞧见这些是冥狼的人,结果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这几人就直接倒下,身体直接从里面爆了开来,鲜血飙射一地。
这些人爆体而亡,那场面要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而我却是一下子就陷入了镇定之中。
这样血腥的场面,让我回想起了之前在荒域的战斗来。
我对于这些,都是十分熟悉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周遭的水洼子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在某种地方潜伏着,让我有一种如同被毒蛇盯住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间朝着左边不远处的草丛望了过去,而这个时候,我的脚下,突然间有某种东西从泥土之中冒出,朝着我的鞋子上攀附而来。
我低头一看,瞧见居然是一大团黑乎乎的细小虫子。
这些虫子太小了,完全瞧不出太多的模样来,整体上团在一块儿,就如同一摊黑芝麻糊一样。
在更围观的世界里,我感觉到这些玩意正在穿透了鞋面,往我的脚上弥漫而去。
蛊?
我从一开始的惊讶中惊醒过来,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论蛊,这世间,有几人能够玩得过敦寨苗蛊的?
我可是苗疆蛊王陆左的亲传弟子。
在那一瞬间,我猛然一跺脚,聚血蛊小红的触角就已经伸到了脚下,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小东西也给一下子吸住,紧接着瞬间丧失了活力,而我的意识还在迅速蔓延,身子一动,人便出现在了二十米外的一处泥地之上。
在我面前的,有一个撅着屁股的家伙,正在望着不远处的地方。
而那儿,正是我刚才站着的草丛。
旁边还有几具残躯。
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那人猛然一回头,瞧见站在他身后的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紧接着一骨碌爬了起来,右手一挥,却是朝着我的脸上洒来一把黑砂。
我平平伸出了左手,对于炁场的精妙操控,让这些黑砂在半空中凝固了住,没有能够再往前存进一步。
那人一脸惊容,哆嗦着问道:“你、你是谁?”
我眯着眼睛,缓缓回问道:“你又是谁?”
大概是从我的身上感应出了大家属于同行的气质,那人收起了一脸的慌张,拍了拍腰间,又比了一个手势,这才对我说道:“独龙山苗蛊,董英杰,见过老乡,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大家同属一脉,还望高抬贵手……”
那人滔滔不绝,我却阴着脸,冷冷说道:“你听了谁的命令,在这里闹事?”
董英杰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却没有回话。
我冷笑一声,说邪灵教小佛爷,对么?
董英杰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弄明白我话语里面的意思,过了几秒钟,他方才摇头,说不,不是什么小佛爷,我不认识这个人。
我说那是谁?
董英杰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肯说,我瞧见他这个模样,似乎另有隐情,没有多耽搁,直接上前过去,董英杰瞧见我动手,当下反抗,不过他是养蛊人,并不是什么顶厉害的修行者,在蛊毒对我无效之后,三两下就给我直接弄晕了过去。
我没有打算弄死这人,而是将他身上的衣服剥下,三两下将其捆住,然后扔下,继续往前走。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瞧见无数的阴魂腾然于半空之上,这些幻影之中,甚至还包括了十几个牛头阴卒在内,无数的虚影在半空中不断旋转,其间夹杂着鞭子的炸响声,过了没一会儿,有一道暗色光芒从虚空之中陡然传出,最终落到了不远处去。
我瞧得一脸茫然,下意识地往前疾奔,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却出现了一个人影,将我给拦截在了半路。
我走得近了一些,瞧见这儿已然经历过了一场大战,周遭倒下许多人,而站在我面前的那一位,却正是手持着打鬼鞭的黄菲。
她冷冷地看着我,双眼之中,一片碧绿。
第三十七章 湿地显化,悠悠小蝶
在我的眼中,黄菲呢,是一个长相还算漂亮、性格比较坚毅的女孩子,除此之外,也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我对她的印象不深,最多的,恐怕就是一个标签。
陆左的前女友。
仅此而已,我与她的交往并不多,其它的也谈不出个一二三四五六来。
不过此时此刻,我面前站着的这个女人,虽然模样与黄菲一般无二,但与我印象之中的黄菲却是截然不同,特别是当她的双眼泛出了那翡翠一般的绿光时,更让我为之惊骇。
我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对方身上有着某种让我为之畏惧的东西,仿佛我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她阴到一样。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自在,要知道我刚刚从荒域回返,单枪匹马,将小佛爷和佛爷堂的后方基地闹了个底朝天,将他留在荒域里的基本盘全部都给颠覆了去,此时此刻的我,正是信心和杀气最浓郁的时候,别说一个黄菲,就算是周遭无数牛头阴卒,瞧见我身上那浓郁得几乎可见的杀气,都下意识地躲远一些去。
这种气质,是实实在在的。
但当前的情况却有点儿相反,黄菲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让我心惊胆战。
到底怎么回事呢?
啪……
一道打鬼鞭在半空中炸响而起,紧接着我感觉到那如同雷霆一般的半空之中,居然出现了破碎的空间,整个空间都仿佛裂开来一般,从破碎的黑洞之中,传来了一种深入灵魂的吸力。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之前屈胖三对我屡屡警告,但我对于黄菲的蜕变,多少还是有一些谨慎,觉得再怎么样,也比不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和遭遇。
然而此刻黄菲的这一鞭子,就让我生出了不得不重视的谨慎来。
唰!
我将止戈剑拔出,然后朝着前方的黄菲冲去。
尽管是熟人再会,但黄菲显然没有与我闲扯的时间,那打鬼鞭在半空中一甩,却是化作了十二道白色的灰影,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我缠绕而来。
黄菲不出手,一出手,则杀人。
止戈剑。
我手提长剑,向前斩去,想要凭借着我多年的杀人之道,与其应敌,结果连续七八剑皆斩落到了空处。
每一次长剑斩落到了灰色鞭影的时候,那看着惟妙惟肖的鞭子都会在瞬间消失不见。
而在我的身后,一道充满了阴沉气息的劲力,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朝着我的背脊猛然一抽,我感觉脑子嗡地一声响,就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快要被抽出来了一般,脑子一片空白。
好在这种感觉仅仅只是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双脚居然动弹不得了。
我低头一看,却见自己的双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居然给地下的淤泥糊住了。
别看这只是淤泥,但当我提腿的时候,却感觉到整个大地的力量都在牵扯着我,让我无法挣脱开来。
黄菲依然在我的十米之外,挥舞着打鬼鞭。
在她鞭子的驱使下,两头浑身都是幽冥虫的牛头阴卒,正带着恐怖的冲势,朝着我飞奔而来。
知道此刻,我终于明白了黄菲的厉害之处。
我堂哥的这位前女友,不但修为超卓,而且一身道法,也是让人为之畏惧。
到底是什么,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蜕变呢?
我有点儿迷茫,不过也知道如果继续这样僵持下去的话,我恐怕真的就要在阴沟里面翻船了。
刚才那一鞭子给我带来的痛楚和阴寒,在下一秒,被聚血蛊小红传递而来的力量化解,但双脚之下的大地吸力,却将我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地,不但让我无法挣脱,行动不得,甚至还让我无法使用出大虚空术来。
从这一点上来说,黄菲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部分剑主。
面对着两个恐怖的幽冥阴卒,我的选择是将止戈剑扔出,腾空而起,化作飞剑去袭击黄菲,而我自己,则拔出了另外一把剑来。
止戈剑是杂毛小道给我做出来的剑,跟我也有一段时间了。
但真正能够让我发挥出一剑斩最高奥义的,还是这一把曾经跟随了两代一剑神王的青蒙剑。
剑感这东西,如果能够传承,那是相当可怕的。
长剑在手,深吸一口。
朝着我冲来的这两头幽冥阴卒有多恐怖,我在黄泉路上已经有过体验,这种幽冥虫据说是从冥河之中提炼而出的特殊产物,拥有着极为恐怖的阴寒之力,是天地之间最为阴秽深寒的存在,无数的幽冥虫因为亡故的牛头阴魂凝聚成形,可以免疫这世间大部分的攻击手段。
想要通过物理手段来对付这样的阴卒,简直就是一种极为可笑的行为。
这正是之前我们不愿意与这些牛头阴卒闹翻的原因。
而且这一次我们所见到的幽冥阴卒并不算多,黄菲一下子就唤来了两个,显然也是有了很多的准备。
杀心浓烈。
手握着青蒙剑,我抬起头来,越过了那两个幽冥阴卒庞大的身影,看向了远处的黄菲去。
她的双眼一片碧绿,姣好精致的面容之上,居然散发着几分母性的光辉。
信仰。
我的心中突然一动,感觉到此时此刻的黄菲,方才是最真实的时候,而之前我看到的,都不过是假象而已。
她为什么会这样呢?
两头幽冥阴卒已经冲到了我的跟前来,抖落着手中的长鞭,朝着我猛然甩来。
这鞭子并非实物,而是阴气凝聚而成的法器,用来管束阴魂的,与那打鬼鞭是一个用处,不过差上一些,但如果打在了我的身上,想必也是一样的情况。
而另外一边,黄菲的打鬼鞭也并未有闲着,继续幻化万千,朝着我袭来。
一时之间,我就陷入了最被动的境地。
不过面对着这样的情况,我并未有惊慌,眯眼打量着前方的两个幽冥阴卒,然后猛然向前斩落而去。
一剑斩。
青蒙剑在这个时候焕发出了最为强大的青色光芒,剑光化作一道弯月般的剑芒,在半空中炸响,然后朝着前方倏然飞去。
它掠过了那两头幽冥阴卒的腰身,在稍微停顿了半秒钟之后,直接将其斩开,继续向前。
轰……
那幽冥阴卒给直接腰斩,轰然倒下,在泥地里砸出了重重的声响来,而与此同时,我的身上有十八根触须陡然伸出,朝着周遭游绕而去。
万千鞭影,在聚血蛊触须的掌控之下,最终化作一根长鞭来。
似乎感觉到了这触须的厉害,黄菲往后一拉,将打鬼鞭拉出了触须的控制范围,然后用来抵挡住止戈剑的进攻。
而我面前的那两头幽冥阴卒,在被腰斩、断成两截的一瞬间,无数细长的黑色虫子不断蠕动,居然又幻化成了两个巨大的人形来。
不死。
眼看着那两头幽冥阴卒重新凝聚,就要继续冲来,我怒吼一声,聚血蛊陡然发力,将地上对我双脚的束缚力猛然一拽。
大地之力听上去很强大,但黄菲的道术终究还是有上限的,在聚血蛊的全力以赴之下,终究没有再束缚住我。
我一得挣脱,立刻遁入了虚空之中去,不再与跟前这两个杀不死的傻大个儿纠缠。
铛。
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我在黄菲身后,一剑斩向她的后心。
似乎早就知道了我的攻击,黄菲的打鬼鞭如同最灵敏的触手,堪堪挡住了青蒙剑的一击,而且还顺着这力道,朝着后方猛然飘落而去。
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强势,黄菲并没有与我多作纠缠,且战且退。
两人激烈交手,几分钟之内,居然平移了几里地。
我感觉到黄菲似乎有意要将我引开,在没有办法将她一举拿下的情况下,终于还是下了决定,猛然回头,朝着阴魂飞往的那一边倏然冲去,结果这动作让黄菲脸上露出了惊慌之色,大声喊道:“不可……”
她居然如同疯了一般,朝着我发动了最为猛烈的攻击,而且招招致命,竟然像是要与我同归于尽的架势。
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越大越心惊,不过越发确定了那边肯定有什么大阴谋,所以即便是她拼死阻拦,我也没有停留的意思,而是咬着牙,死命儿冲向了那里去。
双方战斗得异常激烈,不过黄菲终究还是拦不住我,很快我就来到了一大片冒着冰霜之气的湿地前,还没有等我看清楚太多的东西,突然间一道金光就朝着我的面门甩落而来。
我下意识地避开那道金光,一个女人的身影就落入了我的眼帘。
游先生。
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冷哼一声,说道:“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你这个蠢货居然也变得这般强了啊……”
我盯着这女人,又用余光瞥了一眼后面跟着的黄菲,发现游先生并不是黄菲关注的重点。
她在为谁拼命呢?
我脑子飞快思索着,突然间感觉到一阵极致的阴冷,下意识地往另外一个方向望去,却瞧见了一个表面上裹着寒霜的小女孩儿——她的身上,有着一种我当初第一次碰见“瘟疫与恐惧之神”的恐怖气场。
小蝶?
第三十八章 寒冰领域,养蛊之祸
那小女孩却是黄菲的女儿小蝶,她身上几乎是银装素裹,寒气逼人,脚下的土地也大概是受到了极度的寒冷,凝结成霜,一直往周遭蔓延而来,一双眼睛遥遥地望向了我,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凶戾。
而整个空间之中,除了她们三人,却再没有任何的身影。
之前那成千上万、不计其数的阴魂,再加上那些牛头阴卒,都没有再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