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一阵疾跳,终于明白了小佛爷的想法。
那家伙居然是利用这些阴魂和牛头阴卒来做文章,最终凝炼出了某种东西,贯注到了小蝶的身上去。
刚才的时候,我瞧见那些牛头阴卒的数量出人意料的多,仔细想一想,昨天没有选择跟随我们一起离开的那些牛头阴卒,恐怕也都已经落到了邪灵教的手中来。
也正是如此,这才使得小蝶拥有了如同“瘟疫与恐惧之神”的那种气势。
或者,这就是小佛爷的造神计划?
想到这里,我没有任何的犹豫,当下也是顾不得太多的想法,抓着手中的青蒙剑,就朝着前方冲了出去。
止戈剑在半空之中,重重地斩向对方,给一鞭子挑空之后,青蒙剑有上前。
那小蝶瞧见我与黄菲斗得激烈,怒声喝道:“不要伤了我妈妈。”
她一发怒,整个空间的温度仿佛都在一瞬间下降数十度,回到了冬天的感觉来,空气中的水汽都能够冻成冰坨子去,青蒙剑上面逼发出来的剑气,都给那些冰坨子给抵挡,难以再进。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游先生却说道:“别跟这家伙死拼,不划算……”
就在他(她)说话的时候,我已经祭出了聚血蛊小红来,巨大的海棠花从我的头顶上升起,将整个天空都给遮蔽住。
即便那小蝶很有可能是陆左与黄菲的女儿,但我却不能够留手。
因为如果小蝶在这儿给三十三国王团的计划补全了最后一环,那么所有人都有可能遭殃。
不管如何,我都要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就在小红迅速壮大的时候,黄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惊恐之色,而另外一边的小蝶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双手猛然往上一举,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居然变成了透明的颜色。
整个空间,在这个时候,就仿佛冻僵了一般。
我感觉自己的全身都一片麻木,根本就无法活动,要不是聚血蛊小红那里传递了一股热流回来,我只怕就真的一动也不动地站在了那里。
就在我稍微恢复了一点儿活力,正要向前的时候,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前方陡然传来。
轰……
这声响居然是小红与小蝶两个小家伙的交手,在我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巨大的冲力让我完全没有办法站住脚,整个人直接被推翻了去。
我人在空中翻腾着,几个周转,落下来的时候,发现周遭的湿地水洼,居然都给冻僵,变成了冰雪世界。
至于那些树木草丛,也都冻得梆硬。
而一直所向披靡的小红在这样的冲击之中,似乎也收到了一些伤害,巨大的海棠花不断萎缩,又不断地盛开,白色与红色彼此冲突和蔓延,在上空翻腾不休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冰冷,连肺都是一阵刺痛。
而这个时候,当我想要再去找寻敌人的时候,却发现一眼望过去,什么也没有瞧见了。
整个大地,一片银装素裹,仿佛冬天来临。
我有点儿急了,踩着积雪,往前方跑去,结果什么都没有瞧见,我纵身一跃,跳到了聚血蛊的身上去,站在几十米的半空中四处张望,也没有找到任何的踪影。
走了。
那帮人来得快,走得也快,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没有与我有太多的恋战。
这是小佛爷的风格,我自然知道,不过让我有些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小蝶居然能够与聚血蛊小红硬拼一记,尽管我不确定双方的交手到底是谁吃了亏,但也能够肯定一点,那就是小佛爷肯定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一想到这里,我就是一阵郁闷。
终究还是让他成功了。
就在我心情极为郁闷的时候,下方的不远处传来了洛小北的声音:“喂,你要没啥事儿的话,就下来吧,可以么?”
啊?
我还准备通过小红去追寻那几人的踪迹呢,听到这声音,又望着黑茫茫的夜里,叹了一口气,将小红收了,然后跃了下来。
因为地上太滑,我还差点儿摔了一跤。
好在我的平衡感还算不错,没有摔一个狗吃屎,稳住身形之后,我瞧着不远处的洛小北,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洛小北说来好一会儿了,不过你们刚才神仙打架,我哪里敢靠太近,所以就没有露头。
我苦笑一声,说有没有看见人朝哪里跑了?
洛小北说我劝你最好还是别想着追——如果那人真的是小佛爷的话,我可以跟你打赌,只要你追上去,肯定会有无数的陷阱等待着你,就算你再强,终究会有落入圈套的时候……
她之前就跟邪灵教关系密切,也与这位小佛爷有过交集,对于那家伙的手段十分清楚,这话儿倒也不像是吹牛。
我叹了一口气,有点儿不想多说话。
这种蒙着眼睛跟敌人交手的感觉太憋屈了,让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聊了一会儿,远处跑来了一群人,为首的却是布鱼,他抱着胳膊,说到底发生么了什么,怎么会这么冷?
我瞧见布鱼身后的一群人,甚至还有两个班的冥狼,人多眼杂,不想多说什么,只是说道:“刚才小佛爷出现了,手里的实力很强,我没有办法留住他。”
啊?
布鱼很是惊讶,不过听到我后面略带歉意的话,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说没事,小佛爷那人太过于狡诈,实力又雄厚无比,留不住他很正常。
我想要赶紧回去与屈胖三汇合,将刚才的事情跟他说起,让他来分析,所以归心似箭,不想在此耽搁。
我与布鱼说起,布鱼点头,说好,除了这边,别的地方一切正常,都朝着彩石溪汇去,你先回指挥部,如果有什么状况,我们再联系。
我能走,但他却不能。
他需要留下来收尾,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做。
我跟着工作人员,与洛小北朝着湿地外面走去,这边的地上给冰封住,又湿又滑,洼地处还冻成了冰坨子,十分难行,而没有走多远,与我有过点头之交的那位冥狼中校叫住了我:“陆先生,陆先生……”
我站住脚,回过头来,看着他。
中校走到我的跟前,对我说道:“我们在外围发现了一个人,被捆得结实,好像是你给擒住的?”
啊?
我脑子有点儿打结,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点头说道:“对,是我,那人叫做董英杰对吧?”
中校的脸色有一些阴沉,说对,就是他,有一件事情我想要跟你确认一下。
我说你讲。
中校说冥狼有几名战士倒在了附近,爆体而亡,死相很惨,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应该是董英杰干的,你们回头审问一下,差不多八九不离十吧。”
中校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说好的,知道了,耽误你了。
他很是客气,不再拦我,让我离开。
我跟着工作人员往外面走去,洛小北压低嗓门说道:“那个董英杰,应该是养蛊人吧?”
我说对,怎么了?
洛小北说道:“这个家伙,惹大祸了,日后养蛊人遭殃,他得负最大的责任啊……”
我有点儿不理解,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小北冷笑一声,说你别在这里装傻——我这两天也算是看出来了,那冥狼部队是朝廷为了对付我们这些修行者特地弄出来的手段,这段时间以来功勋卓著,效果一直很不错,这一次折戟沉沙,死在了养蛊人的手里,你说说,若换了是你,该怎么办?
被她这么一说,我心里很不舒服,说干这事儿的人是董英杰,关其他养蛊人什么事?
洛小北嘿嘿笑,说匹夫无罪,怀璧有罪,侠以武犯禁,更何况是那些常年与蛇虫鼠蚁打交道的养蛊人呢?
她这话儿让我听得很不舒服,但却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这话题让我的心情更是沉重。
我们随后坐上了车,一路向往位于泰安的指挥部那边,等到了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
我抵达的时候,杂毛小道已经从天罗秘境回来了。
双方见面,杂毛小道告诉我,说我堂哥陆左暂时还回不来——这种事情,并不是他所能够控制得了的,至于黄菲的事情,让我们别太刻意了,能救则救,不能救也别勉强。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苦笑,说现在已经不再是黄菲一个人的事情了……
我把今夜发生的事情跟众人说起,听我说完之后,屈胖三哈哈一笑,说现在的这件事情,变得有趣了。
我说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笑?三十三国王团的计划,因为小蝶,已经再无遗漏了。
屈胖三摇头,说这倒也未必。
第三十九章 按部就班,当面对质
小佛爷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对于这一点,各花入各眼,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看法,但统一的一点,那就是他绝对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绝对不可能为了配合三十三国王团所谓的“大业”,去做自己无所谓的事情。
这事儿在之前的邪灵教就有所体现,几年之后他重出江湖,也是如此。
所以屈胖三并不担心小佛爷跟三十三国王团联合到一块儿来。
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高枕无忧。
小佛爷既然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的,接下来该怎么出牌,谁也不知道,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弄清楚一切,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聊完这些,又谈起了之前的攻击。
在屈胖三赶到之前,这边遭受到最为猛烈的攻击,茅山的人一死一伤,伤的那一个,被送往了医院,而死的则还留在这里,杂毛小道有许多的事务要处理,没有跟我们多聊,转身离去。
而我们两人则回到了指挥部的会议室,等待着随时支援各处。
不过一直到天亮,都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除了肥城那里,各处的形势都显得很不错,基本上都能够在天亮的时候赶到了彩石溪。
民顾委的洛瞎子在那里布置了一个大阵,能够容下无数阴魂居于此处。
说是大阵,其实就是一个收容所。
他虽然并没有找到回去的通道,但只要将这些阴魂集中于此处,再严密防范新的通道生成,这件事情就算是处理得很不错了。
接下来需要的,就是漫长的分析工作。
当然,昨天晚上的行动,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此刻鲁东大地之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地方存有阴魂鬼影,昨天只是赶了个大概,上面对此还会继续投入人手,尽可能地将所有“误入歧途”的阴魂给集中到彩石溪来。
我们在天快亮的时候,得到通知,临时指挥部将迁往彩石溪。
我们也得跟着过去。
对于这事儿,我们倒也没有太多的想法,跟车过去。
抵达了彩石溪的一处密林之中,发现这里搭着许许多多的芭蕉叶,看颜色还是碧绿色的,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而地下则有许许多多的洞穴,想必是用来存留那些阴魂的。
到了这里,我们才知道洛小北并不是唯一能够阴卒沟通的人。
那个洛瞎子也可以。
而且那人似乎跟杂毛小道挺熟悉的,跟我们聊天招呼也挺自然,并没有因为我们的身份而过度地谨慎。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人是传奇文夫子铁齿神算刘的传承弟子。
什么是传承弟子呢?
也就是说,铁齿神算刘教过的徒弟无数,不知道有多少,但只有这一位传承了他的衣钵。
能够有这样的机遇,并不是铁齿神算刘对他刮目相看,有太多的不同待遇,更多的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据说为了保持心情的平静,他甚至能够将自己的一对眼珠子都给活生生地挖出来。
就是这样的坚韧意志,方才造就了此时此刻的洛瞎子。
这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至少屈胖三是这么说的,所以接下来找寻通道开启办法的事情,他基本上就不参与其中了。
如此又是一天过去,剩余的牛头阴卒继续将阴魂赶到了彩石溪,而原本留在这里的阴魂,则听从着留守阴卒的鞭子,不再四处游荡。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洛瞎子终于带人找到了重开通道的办法,将阴魂送往了黄泉道。
大部分牛头阴卒都跟了过去,唯独留下二十多头在这儿,继续帮忙找寻剩余的阴魂。
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在这期间,小佛爷一直都没有再搞什么大动作。
他的主要目的,似乎就是小蝶的那一件事情。
时候据我们的了解,之前在泰山阴阳界那儿与我们分道扬镳的牛头阴卒,除了个别的几个之外,其余的都没有再见到踪影。
也就是说,至少有三十个到四十个的牛头阴卒,成为了小蝶的祭品。
那可是阴卒……
想一想,都让人感觉到可怕。
又过了一天,这边的事情基本上已经进入了正规,具体的节奏也都由洛瞎子所带领的民顾委来接管,冥狼部队的那位中校找到我们,希望我们能够跟他们一起前往沂蒙山区,深入丛山中,去打击小佛爷的势力。
对于这个邀请,我们在经过郑重其事地考虑之后,选择了拒绝。
倒不是我们不想要找小佛爷的麻烦,又或者是对冥狼有意见,而是凭着“小佛爷”这三个字,在没有特别强力的情报支持下,去那里找他,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希望。
我们不愿意做那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拒绝冥狼的邀请,这是一件很让人忐忑的事情,不过最终我们还是表达了抱歉。
我们也没有继续在临时指挥部这里停留,杂毛小道准备送死者回返茅山,洛小北要去宝岛与她姐姐、依韵公子汇合,至于我和屈胖三,则在徐淡定的邀请下,前往江阴梁溪。
去往江阴梁溪,其实是处理关于叛徒内奸的事情。
尽管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愿意相信方志龙叛变的事情,而且徐淡定虽然有多条线索,但最终都没有办法拿出直接证据,但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
这件事情,应该是没有错的。
所以经过商讨,我们达成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计划的内容,就是我假意跟方志龙这边达成共识,前往慈元阁这边来,与他见面,商讨营救我哥的事情。
至于徐淡定这边,这负责对这儿进行监视,有任何的情况,都会及时支援。
这件事情的成功很有偶然性,取决于对方的判断。
为什么这么讲呢,应该从最稳妥的方法上来看,将我骗到米国的五十一区去,然后在那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集中数之不尽的高手,将我给擒住,这才是最保险的手段。
当然,也不排除敌方即将发动攻击,所以在国内有大量的高手存在,为了争取时间,直接在这里下手。
而如果是后者的话,说明对方拥有足够的把握,能够一举拿下我。
也就是说,我将面临着极大的危险,甚至可能死在这里。
所以对于这件事情,徐淡定劝我还是慎重地考虑一下,不要太过于自信,导致发生什么不必要的事情。
毕竟在此时此刻,我的作用实在是太重要了,已经无人可以取代。
对于这件事情,我思索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动身。
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媳妇抓不了流氓,我若是太过于惜身,又如何能够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地探听到我哥的消息呢?
我每一次想起自己要回到东海蓬莱岛,去面对自己父母和两个嫂子那期待的眼神,心中就忍不住地疼。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呢。
尽管一些列的铺垫,我和屈胖三赶到了江阴,与亲自赶到了这儿的徐淡定汇合。
在与方志龙的电话里面,我并没有跟他说太多的事情,关于屈胖三,我也告诉他,说屈胖三有事回茅山去了,就我一个人过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认真地听了一下对方的语气,却并没有听出什么来。
抵临梁溪的当天傍晚,我搭乘出租车来到了慈元阁位于湖边的园子,再一次拨通了方志龙的电话,他告诉我跟之前一样,从后门进来,注意不要让人看见了。
我说好。
轻车熟路地进了慈元阁,我一进来,立刻就有一个满脸木然的中年大汉在那里等着我,朝着我拱手,说请。
我跟着中年大汉往里走,几经转折,又到了地下室。
之前我们来过这里,里面有瞧见许多人员,大多都是慈元阁养的制器手艺人,不过我现在一路走过来,却没有见到几人,显得格外冷清。
瞧见我驻足观看,那中年大汉解释道:“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发生之后,生意越发惨淡,许多人已经打发出去了。”
如果是什么也不知道的话,这种解释也没有什么。
但得到了徐淡定的情报后,我知道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那就是慈元阁早就已经做好了抛掉手中业务,移居国外的想法。
穿过一处阴森的长廊,我来到了最里面的密室。
门开,方志龙早已在里面等待着我,双方见面,方志龙走过来,与我热情相拥,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往我背后贴了一点小东西。
那玩意很轻微,如果不仔细感觉,完全察觉不到。
而与此同时,我被他请到太师椅上落座的一瞬间,感知到了界碑石和限制大虚空术的法器力量。
两种东西一入感应,我顿时就明白了,敌人已经等不及。
坐下之后,我看着满脸热情的方志龙,认真地问道:“方阁主,为什么?”
啊?
第四十章 遁入虚空,巨人一目
为什么?
简单一句问话,道出了我心中的许多无奈。
如果有可能,我宁愿当初都不认识这个人——因为人生之中最悲哀的事情,就是被朋友所背叛。
是的,我把这位方阁主,当做了朋友。
只可惜……
听到我的话语,方志龙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愣,然后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笑容,说陆言,你说什么呢?
他也听出了我话语里面的疏离之意,毕竟一句“方阁主”,还是很明显的。
我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聪明人不需要将一切都给点破,方志龙自然知晓我已经明白了一切,脸上尴尬的笑容收敛起来,露出了极为痛苦的神情,摇着头,对我说道:“对不起,陆言,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说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会这么干?是他们逼你呢,还是什么?
方志龙一边摇头,一边后退,痛苦地说道:“不,不是,我真的不想这么做,我都是被逼的。”
他的话语前后矛盾,让我很是意外。
我说到底谁在逼你?
方志龙说洪家,还有孙家。
我眉头一扬,说怎么可能,之前他们就已经表过态,不再针对你了——怎么,最近那帮人又死灰复燃了?不可能吧?
方志龙摇头,说在我没有进入白城子之前,我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和勤奋去拼搏、去争取,到了后来,我方才知道,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对于某些人,想要我活着,我才能活着,而这帮人的心意一转,我偌大的家业和身家性命,就全部都给人吞进去,连骨头都不剩……
我说所以你就找了后路,重新抱了大腿,对么?
听到我的责备,方志龙很难过,不断地摇头,说陆言,对不起,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却这么做,是我的不对,不过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苦衷,没有洪家孙家,还有别人,所以你要恨,就恨那帮人吧——如果没有他们,也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形。
我笑了,说你倒是会甩锅,这么说来,你是很有自信被我留在这里了,对吧?
方志龙的表情十分痛苦,而就在这个时候,从门口处,出现了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立刻将对方给认了出来。
死神。
而在另外一边的出口处,也走进了七八个人来,每一个人的气势都十分强盛;而为首的那人,我最是熟悉。
双目喷火的“恋人”茱丽叶。
她有理由恨我,因为在麻栗山的伏击战中,她的恋人罗密欧为了救她,将自己的力量掏空,把她给送走,而我们则没有任何犹豫地将罗密欧的头颅直接斩落,并没有留其性命下来。
这件事情让茱丽叶几乎发狂,事后她出手屠杀了附近几个村落的无辜山民,表达愤怒。
不过那个只是发泄兽性而已,她真正痛恨的人,是我。
除了茱丽叶,还有几个人让我心生警惕。
一个如同好莱坞电影里面的英俊小生,只不过他的脸上却多出了一个小丑一般的红鼻子,又圆又红,十分古怪。
一个体重超过三百斤的俄罗斯大妈,一脸横肉,双眼之中露着凶光,几乎没有人胆敢跟她并肩而立,都离得有差不多两米多远。
而且这妇人还有着十分浓重的狐臭味,她一出现,整个房间的人都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来。
再有一个人,却是一个看上去像个小男孩,然而脸上却长着浓密络腮胡的家伙。
除了这三个人,其余几个人给我的感觉,多少还是差了一点。
我往后退了两步,然后露出了几分笑容,说:“都是熟人,想不到为了我这么一个小人物,居然出动了你们这么多的顶尖高手——你们这未免也太闲了一点儿吧?”
茱丽叶双目露着凶光,却并不说话。
反而是堵在门口那儿的死神脸上露出了几分僵硬的笑容,缓缓说道:“您这话儿太客气了,大名鼎鼎的千面人屠,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得给出必要的尊重,你说对吧?”
我说交战之前,不介意给我介绍一下这几位的名字吧?
死神微笑,说这是自然。
他指着那小丑鼻子的帅哥,说道:“这位是太阳。”
又指着那位俄罗斯大妈:“这位是审判。”
最后一位:“世界。”
至于其余几人,他并没有介绍,显然并不是大阿卡那牌里面的人物。
听完这些,我忍不住就笑了,说你们招人还真的很有意思,各种奇形怪状的玩意儿都往里面塞,是不是稍微长得正常一点儿的人,都不够条件进来呢?
听到我的调侃,死神有点儿意外,愣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你让我很意外,居然一点儿害怕都没有?”
我用手环指周遭的一圈人,然后说道:“不是我说,仅凭诸位,想要杀我,是不是有点儿太天真?”
啊?
听到我这近乎于狂傲的话语,茱丽叶终于忍不住了,对我恨恨地说道:“你以为你早有准备,我们就没有办法?你放心,你留在外面的援兵,绝对不可能在我们杀掉你之前闯进来的。”
那个红鼻子帅哥太阳用带着粤语口音的话语说道:“你果然与传说中的一般强大,不过我这里有一阵套魔术师亲手制作的星阵图,你不可能凭借着你那神出鬼没的手段逃离的,至于你,虽然今天我们的做法并不骑士,但我很荣幸成为你的对手……”
他说话的时候,双手已经往前挥出。
他的手上,带着一对手套。
那手套整体上看着仿佛银丝金属勾勒出来的材质,上面镶嵌着六种不同颜色的宝石,分别是紫、橙、绿、黄、红、蓝,形状大小几乎一模一样,闪烁的光芒各不一样,都充满了不可知的气息。
他双手一划,却有金黄色的光在胸前出现,紧接着那光不断凝聚,幻化成了一大片复杂符文构成的圆圈。
这些圆圈并非只有一个,而是大圆套小圆,循环不绝,不断转动。
随着金黄色圆环光圈的出现,整个房间顿时就进入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炁场之中,仿佛被隔离于世间之外一般去。
另外三个没有被介绍身份的家伙,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房间的其余方向,双手挥出,与太阳配合。
这是西方法阵?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也知晓了敌方对我,几乎是志在必得。
五张大阿卡那牌啊,这里面的每一个人,在西方世界都是跺一跺脚,都能够引发一场地震的角色,此时此刻,却都汇聚到了这个狭小的地下密室来,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要拿下我的性命。
只不过,我若是没有几刷子,胆敢冒着必死的风险,闯进其中么?
我没有给对方太多的机会,直接找了一个空档,然后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大虚空术。
在施展这手段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将我给拉扯回现实之中来,那应该就是太阳所说的魔法师星阵图。
那位排行仅在愚者之下的“魔术师”,应该是很强大的存在,如果是之前的我,必然已然被留在了原地。
而与此同时,太阳以及另外三人组成的法阵之力,也试图将我给留下来。
两种力量彼此牵连,就算是此时此刻的我,都感觉到有几分勉力。
很强大。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间有了几分惊悸,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三十三国王团之所以如此强大,并不是没有道理。
这五张大阿尔卡那牌的威力,还真的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承担得了的。
不过……
在聚血蛊小红的引导下,接受了邪神鄂乐多斯遗体之中时空之力馈赠的我,对于空间的理解,已经远远不是当初的我了。
所以理论上,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我通往虚空的道路。
飕……
一道破空之声后,密室之中,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望着那空空荡荡的地方,原本信心满满的太阳陡然一愣,随即大声喊了一句话,不过因为他说的并非汉语,也不是英语,所以我并不能够听出里面的意思来。
场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我的脑海中掠过。
无数的信息投影到了我的面前,特别是方志龙的,这个背叛了我的家伙,显得十分恐惧,浑身都在颤抖。
我本来想要再次出现,对这里面的敌人展开进攻的,然而下一秒,我突然间感觉到一阵恐惧。
无数的画面陡然中断,我“瞧”见虚空之中,有一个巨人,正站在某种巅峰之处,跨越万里,朝着我望了过来。
只一眼,我就感觉到浑身如遭雷轰一般。
在意识即将丧失的那一刻,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熟悉和信赖的身影,猛然一跃,脱离了虚空。
人一出来,那种恐怖的压力顿时就消失无踪,而我却感觉浑身滞涩,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
噗……
鲜血喷出,我方才感觉到胸口有几分通畅,而旁边的屈胖三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说你怎么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意识即将消失之前,说了一声:“走!”
第四十一章 奎师那凶,黄胖子愤
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
屈胖三就守在我的旁边,当我睁开眼睛来的时候,他的身影就映入了我的眼帘。
瞧见我醒过来,屈胖三走上前来,开口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我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在一处布置相当简洁的房间里,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这是在哪里?”
屈胖三说还在梁溪,你昨天到底撞见了什么,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我吓了一跳,说还在梁溪?方志龙怎么样了?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跑了。
我没有太多惊讶,而是问起了我昏迷过后的事情,毕竟除了方志龙,对方来了五张大阿卡那牌,这里面还有实力最为强盛的死神,以及因为爱侣惨死而陷入疯狂之中的恋人茱丽叶,再加上新登场的太阳、审判与世界,每一个都强大无比。
这些人,屈胖三对付任何一人都没有问题,但与那五人交手,加上我,也未必能够敌得过。
而那个时候的我,则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屈胖三说我打算直接冲进去的,给拦住了,然后给徐淡定一个多小时的准备时间,调兵遣将,结果等最终攻进去的时候,人都已经跑精光了。
我说都围住了,怎么跑的?
屈胖三说慈元阁在湖里面挖了一条密道,通过水遁,然后乘船离开的。
我沉默了几秒钟,没有说话,而屈胖三则问起了里面的情形来,我简单地讲述了一遍,听我说完这个,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说那个虚空之中的巨人,应该不像是那帮家伙准备的东西啊,怎么会这样?
我点头,说对,如果没有那玩意,我应该可以安然撤退,然后与你配合,不管怎么样,都能够留下几个人的性命来。
屈胖三说你跟我具体描述一下,那巨人长什么模样。
我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间浑身一震,一个皮肤微黑,额头之上有红痣的男人模样,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我往后猛然退去,一下子挨到了墙上,方才从那无尽的威严之中挣脱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之上,居然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奎师那。
那个曾经与我在藏边之地交过手的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间阴了我一手。
当从我的口中听到“奎师那”的名字时,屈胖三也感觉到棘手无比。
凭借着他对于这个世间的了解,以及对于整个神灵体系的研究,自然知晓那个叫做奎师那的家伙十分难缠,但最为关键的事情,是它本来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生过日子,怎么会突然间参与到这一场争端之中来呢?
神灵之间的战争,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也太过于虚无缥缈,实在是无法理解,但那家伙没事儿跑到我们这儿来撒野,还盯着我们下黑手,这就太过分了。
怎么办?
屈胖三盯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说很明显,那个家伙在打压后辈啊,不过它越是如此,越说明它心中对小红的害怕和恐惧。
我苦笑,说你这样说,怪只怪它太看得起我咯?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大多都是一个套路,“能受天磨真铁汉,不遭人嫉是庸才”,别人也是看得起你,才专门盯着你呢——对了,你现在身体没事儿吧?
我说刚才都说了,没事。
屈胖三说要不然你再使用一下大虚空术,看看那家伙还有没有在?
啊?
我愣了一下,想起先前的那种体验就心有余悸,不太敢施展,而屈胖三则认真说道:“大虚空术是你赖以生存的重要手段,如果你因为一次的失利而心生恐惧,不敢再用的话,就如同因噎废食一般,完全就属于自断手脚的行为……”
他这般一劝,我也感觉到这样子下去肯定不行,深吸了一口气,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再一次使用起了大虚空术来。
这一次,我并没有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我尽可能的尝试着在虚空之中多待一会儿,结果依旧没有这样的情况。
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我又多出了几分疑惑来。
难道我之前的分析错了,奎师那真的就是三十三国王团叫过来设伏我的?
只是……
三十三国王团再如何厉害,怎么可能与奎师那这么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灵有联系呢?
又或者,当时的情况,正好就是奎师那在关注这个世间,我们只是凑巧而已?
我的心中越发的疑惑,在屈胖三的监督下,数次进入虚空,如此持续了许久,一直到我的精神有些疲惫,方才得出了一个结论来。
那就是虚空之中,奎师那与我之间的距离十分的短,它甚至可以跨越空间,直接将自己的力量作用于我。
不过这个世界那么大,它需要关注的东西如此之多,不可能专门盯着我。
所以不管它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只要是它关注我的时候,我就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撤离虚空,免得被它精神攻击,给直接弄成傻子。
当然,这种事情有点儿像是抽奖,我无法决定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它是否就恰好出现。
如果是那样,我就只能自认倒霉。
又或者,想办法找个机会,将它给干掉?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我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干掉奎师那?这个建议听上去很迷人,但认真想起了,怎么可能实现?
两人头疼了好一会儿,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来的是徐淡定的人,不过他却带来了一个让我们都有一些意外的消息。
黄胖子前来拜访。
方志龙是黄胖子的大舅哥,而且还是慈元阁的首席供奉,两个人的关系实在是太密切了,按理说在方志龙投敌叛变的这个节骨眼上,他就算是什么事情都没有粘连,多少也得将事情冷处理一下,避避嫌,别这么快露面,结果他这就找上了门来,还真的是让人诧异。
我对方志龙背叛的事情恨之入骨,但对于黄胖子却没有什么意见,自然不会避而不见。
谁曾想黄胖子进了屋子里来,也是气冲冲,对我说道:“陆言,徐淡定说起来,也是你们茅山的人吧,你能不能帮忙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又要查禁慈元阁了?这回又是哪路诸侯看上了这份产业?咱们能不能来点儿痛快的,要钱就要钱,早点说,别来来回回的,让大家都不痛快,好么?”
我们瞧见他一脸的慷慨激昂,都有点儿郁闷,屈胖三忍不住笑了,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黄胖子一肚子火气,说我特么的要是知道,至于跑过来问你们?
我问道:“你之前干嘛去了?”
黄胖子说志龙让我去魔都收个帐,那边的分部有个吊毛瞒着我们做假账,一直都亏空,我在那里处理了几天,结果什么都没有闹明白呢,这边又给查封了……
听到他的话语,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方志龙这是故意把黄胖子支开,因为如果黄胖子在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方志龙做这种出卖朋友义气的事情。
可怜黄胖子还以为这又是哪位丧门星准备整慈元阁呢。
我想了想,又问道:“你老婆呢?”
黄胖子也不隐瞒,说在澳洲呢,志龙说最近的风声很严,说不定上面又抽风,给我们来一下,所以得准备后路,方怡带着孩子先去那边探探路,扩展一下业务范围——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事儿我是很赞同的……
屈胖三终于没有再忍住,出言讥讽道:“是啊,不但是鸡蛋,连朋友也是,方志龙打得一手好算盘,刚刚抱了大腿,转眼就拿朋友的性命去交投名状。”
黄胖子一听,双眼瞪大,说屈胖三,我敬重你一身本事,不过你可别乱说话啊?
他是个粗疏的性子,倘若面对的这人不是屈胖三,说不定就已经暴跳如雷了,我赶忙拦住他,认真解释道:“黄胖子,这回是你误会了——没有人要动慈元阁,纯粹是方志龙自己作死。”
我不能卖关子,直接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跟他说起。
除了这事儿,还有之前我们被人跟踪,差点儿被围堵而死的事情也跟他讲了明白,免得他有所误会。
听到我的讲述,黄胖子完全愣住了。
不管他的脑洞如何大开,都无法想象事情的结果居然是这样子的。
这让他很痛苦。
对于我们的话,他不可能怀疑,但方志龙这个与他几乎朝夕相处的大舅子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
从个人情感上来说,他是绝对不愿意相信的。
所以在一瞬间,黄胖子直接蔫了下去,痛苦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我知道他的心情激荡,不过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方志龙既然敢对我们下手,未必不会有更过分的决断,你最好给方怡那边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把老婆孩子叫回来,免得被人威胁……”
啊?
听到我的话语,黄胖子手忙脚乱地拿起了手机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面,却正是方志龙的名字。
第四十二章 身后符印,在商言商
“我操你大爷,你还敢打电话过来?”
黄胖子是个最要面子的人,刚才怒气冲冲地跑进来,找我们要说法,结果得知居然是方志龙出卖了我们,正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泄呢,看到方志龙打电话过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接通了,开口就骂道:“方志龙你个王八羔子的,你知道你自己都在干些什么吗?你怎么可以做这种生儿子没屁眼子的事情呢……”
他一阵破口大骂,电话那头却保持着格外的镇定,一直到黄胖子骂得没有词了,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在陆言他们那里呢?”
黄胖子人粗豪,却并不是没有心机,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说你管我在哪里,我就问你,你怎么还好意思打电话过来?
方志龙沉默了两秒钟,方才说道:“小饼,我也是没有办法,你帮我跟陆言他们道个歉。”
黄胖子是个性情中人,破口大骂,说道你骂隔壁,你自己怎么不过来?
不管黄胖子到底是做戏,还是发自真心,总之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通骂,多少也让我们的心中解了几分气,而方志龙似乎心有愧疚,并不反驳。
如此又是一阵痛骂之后,方志龙方才心情沉重地说道:“小饼,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我也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慈元阁,包括方怡和小霸天,你现在会恨我,但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黄胖子脸色发愣,说不管什么样的理由,都不是你出卖朋友的借口——而且还是陆言他们,你知道人家帮了你多少忙不?
方志龙没有再与黄胖子纠缠,语气骤冷,开口说道:“这些事,我们以后有机会说——陆言在你身边么?我有几句话要跟他说。”
黄胖子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伸手过去。
从黄胖子的手中接过了电话,我点开了扩音,然后说道:“方阁主,我是陆言。”
方志龙与黄胖子说话的时候,充满了难过和无奈,但与我说话,却充满了公事公办的意思:“陆言,道歉的话,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就不赘言;我这次打电话过来,主要是有一件事情要代为转告。”
我很是冷静,平静地说道:“你说。”
方志龙直入正题,说我们先前见面的时候,你应该还记得我在你的背后贴了一样东西,对吧?
啊?
我没有想到他跟我说的事情,居然是关于我背后的那条子,下意识地往身后捞去。
之前我与方志龙见面,他在我背后动了手脚,尽管很自然,但我还是觉察出来了,不过以为只是限制我大虚空术的手段而已,并不在意,事后我通过大虚空术撤离,在虚空之中被奎师那盯上,勉强挣脱出来,就昏迷了过去,醒来之后没有感觉到异常,又换了一身衣服,以为是有人帮我给换了。
没想到方志龙会特地说出这件事情来,所以才会觉得奇怪。
我往后摸,结果什么也没有摸着。
屈胖三在我的身后,朝着我摇了摇头,表示我背后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心中诧异,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记得,怎么了?”
方志龙说想必你刚才在找那东西吧?你别担心,它的载体虽然是某种符纸,但最重要的,是精神印记的部分,已经烙印在了你的身体之上,不管你怎么办,都没法子摆脱它的……
啊?
听到方志龙的话语,我皱起了眉头来,冷冷说道:“嗯哼,然后呢?”
方志龙说对于这件事情,我再一次向你表达歉意,不过我受人之托,不得不提醒一下你,有着那个印记,某位超脱于我们这个世界的远古神灵将会跨越时间和空间,将精神投影于你的身上,随时对你进行攻击,而以你此刻的状态,应该并不能够抵挡住它的关注……
他跟我认真地描述起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而听他说完,我原本还有一些疑惑的心顿时就豁然开朗。
我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平静起来,将愤怒给缓缓消解掉。
我将手机拿开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断了他的吹嘘,直接说道:“你说的那个家伙,是奎师那么?”
方志龙愣了一下:“啊?”
我说这样说或许并不标准,应该读作“克里希那”,又或者“Krishna”,甚至是终极黑天,你说对么?
方志龙被我的逼问给弄得有点儿懵,把话筒捂住了,似乎跟旁边的人作了一会儿交流,然后才说道:“也就是说,你已经跟它有过交集了,对吧?”
我说对,的确如此。
方志龙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想必应该领教过它的强大了吧?
我说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方志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是这样的,三十三国王团可以通过秘法,与它保持一定的联系,也可以说服它放弃一些事情,比如对你的仇恨;当然,作为回报,我们希望跟你达成一个对双方都没有害处的协议。”
我说什么协议?
方志龙说协议分成两个部分,第一点,他们希望你不要再参与国内的一切事物,不管你是去欧洲也好,去澳洲也好,甚至回到东海蓬莱岛去,总之这一次的事情,你别参与其中。
我的嘴角一挑,冷冷一笑,说第二点呢?
方志龙说第二点是他们的承诺,首先他们会说服它,让它在近段时间内不会为难于你,不对你进行任何的攻击;其次他们会在你谨守承诺之后,把你兄长陆默给放出来。
他前面的话语,只时让我冷笑不止,然而后面的话语,却让我的眉头忍不住地跳了几下。
我说也就是说,我哥在他们的手里?
方志龙说对。
我并没有信任对方,开口说道:“如果我哥真的如你所说的一般活着,而且还落到了他们的手里,那就证明给我看——红口白牙的事情,我绝对不信。”
方志龙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愣了一下,似乎又在跟旁边的人商量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匆匆回答道:“好,他们会给你证明的,下次联络。”
说完这话,他挂了手机。
手机一关,徐淡定带着人推门而进,有点儿急促,说怎么就挂了呢?
我们早就知道徐淡定等人的存在,屈胖三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怎么样,能够定位到信号么?”
徐淡定摇头,说不行,时间太短了,这里并不是我们的信息中心。
我对黄胖子说道:“打回去看看。”
黄胖子毫不犹豫地照做,结果再一次拨回去之后,那边居然关机了。
瞧见这结果,虽然徐淡定很是无奈,不过也坦然接受了。
事实上即便是追踪到了,也未必管用,因为方志龙既然胆敢打过来,自然就有足够的防范手段,毕竟从技术力量上来说,三十三国王团的技术实力,未必会比他的手下差,甚至还会更强一些。
徐淡定打发走了手下人,问询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等我说完之后,他问我道:“你怎么想的?”
我冷笑一声,说硬的不行来软的,软磨硬泡,他们还真的是看得起我。
徐淡定苦笑,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值得被他们这么重视。
我没有说出自己的决断,而是看向了黄胖子,说刚才你也都听到了,或许方志龙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情分,但他背后的那帮人可不会。
黄胖子阴沉着脸,一边出门,一边拨通了妻子方怡的电话。
过了没多久,他走了回来,告诉我们,他妻子方怡和儿子霸天在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她并不知道自己兄长的情况,前天还跟方志龙通过电话,也没有觉得任何异常。
不过在得知方志龙的所作所为之后,方怡决定离开澳大利亚,立刻回国来。
她嫁给黄胖子之后,从此就是黄家人,不管如何,都要跟黄胖子一起,荣辱与共。
黄胖子告诉我们,他准备去澳洲接自己的妻儿,现在就准备出发。
对于他的决定,我们并不阻拦,而是表示了理解。
临行之前,黄胖子与我们每一个人相拥,先是表达了歉意,然后认真地说道:“兄弟们,放心,我除了是慈元阁的首席供奉和方志龙的妹夫之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身份,那就是南海一脉,而南海一脉的人,永远都不会出卖自己的兄弟;我会回来,与你们并肩而战的……”
黄胖子离开之后没多久,我们接到了王明的电话。
他告诉我们,他已经从黄胖子那里知道了慈元阁方志龙的事情,对于这件事情,他很遗憾。
而除了遗憾,王明还有一件坏消息要告诉我们。
黑手双城,并不愿意参与到对抗三十三国王团的协同防御之中来。
对于这件事情,黑手双城的说法有两个,第一个,是他并没有任何的责任和义务参与此事,而第二个,则是他并不想与猪队友一起行动,这样子会害死他的。
当然,他所指的“猪队友”,并不是我们。
至于是谁,黑手双城并没有给出答案,而是告诫了我们一句话。
小心身边人。
第四十三章 虎头城向江心起,不老泉从地底来
王明那边转达过来的意思让我们很是心塞。
黑手双城并不是不想对抗三十三国王团和三十四层剑主,而是不愿意跟太多的人合作,一来是觉得没有必要,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双方都还是处于一种敌对的状态,再有一个,就是不想被猪队友连累。
至于那一句“小心身边人”,让我们很是疑惑,不得其解。
事实上,先前王红旗曾经托许应愚给我们带过话了,说的就是这么一句,而它也的确是实现了,就在不久之前,方志龙以及他的慈元阁果断地出卖了我们。
这个与我们关系如此密切的家伙,居然转过头去,就为了莫须有的事情,将我们给卖了个彻底。
这件事情,倘若说对我们没有任何打击,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当我们以为这件事情结束之后,黑手双城的这一句话,让我们的心中又生出了许多的怀疑来。
从黑手双城的眼界来看,方志龙这样的人物,应该还入不得他的视线。
而如果不是方志龙,那么又能够是谁呢?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我们几个人的感受,就好像是在玩一局狼人杀,而我们拿到的身份牌,还特么的是愚民牌。
两个字,蛋疼。
王明打电话过来,除了表达安慰之外,还告诉了我们一个信息,那就是他这边跟黑手双城谈崩了之后,决定离开,先赶回京都,到时候再与我们进行汇合。
他约定在京都,而我们却滞留在了梁溪这边。
因为慈元阁方志龙的叛变,使得这边有许多的首尾需要收拾,那帮三十三国王团的人虽然惊鸿一瞥之后再也没有露面,但慈元阁这边多多少少也留下了不少人来,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参与方志龙的计划,是否知情,这里面还是有许多工作需要做的。
因为慈元阁的再次被封,使得江湖上谣言四起。
作为江湖上商业能力数一数二的大行会,慈元阁的地位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之前洪家和孙家的野蛮介入,使得上面的名声本就有点儿不好听了,这会儿又给有心人这么一煽风点火,气氛更加僵硬。
在这紧急关头,徐淡定本来并不想滞留于此,但他知道自己倘若不亲自处理,而是留给地方,只安排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就会给人留下话柄。
不但如此,而且那些完全不清楚上层动静的慈元阁手艺人,也极有可能被牵连进来。
这并不是他所期望看到的结果,所以不得不留守梁溪,镇守于此。
我和屈胖三暂时没事做,也留在了此处。
我闲着无事,便去彭城拜访了故友于南南,搬过一次家的他性格更加孤僻了,或许是为了自保的缘故,我也是费尽了周折才联系到人的。
不过或许是我许久没有碰手工木雕的缘故,在他简单的问询之后,便不怎么理我了。
他终究还是一个珍重手艺多过于修为的人。
虽然在于南南那里遭到了冷遇,但对于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气馁的,我甚至觉得能够与这样纯粹的人有交集,对于我自身的修养,也是一件陶冶情操、净化心灵的提高。
就连屈胖三这种平日里自视甚高的人,对于那个双腿恢复却仍愿意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也有着几分罕见的尊重。
我本来想要在于南南的住处多待几日,将手艺之中的“道”重新拾回来的。
然而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还是打断了我的行程。
如果是别的事情,我或许就置之不理了。
但当徐淡定在电话里告诉我我哥陆默打了电话给他的时候,我就再也待不下去了。
向十分冷淡的于南南辞行之后,我和屈胖三匆匆赶回了梁溪,与徐淡定见了面,询问起这事儿的具体情况来。
徐淡定对于这件事情,也显得十分激动。
他真的没有想到我哥会给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我哥状态并不是很好,他显得十分紧张,而且并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行踪,只是告诉了徐淡定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不要随意相信别人,往往看着最为稳妥的人物,却总会有峰回路转的时候。
对于这句话的解析,徐淡定告诉我们,我哥的意思,是三十三国王团很可能在发动一切之前,提前买通、或者离间了一批人,而这些人很有可能是我们意想不到的人物,而且数量还不在少数。
毕竟方志龙都已经标成铁狼了,其余人自然也不可能没有嫌疑。
第二件事情,对于三十三国王团的攻击目标,他也不清楚,但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是一句话,叫做“虎头城向江心起,不老泉从地底来”。
这句话里面,是他想办法搜集到的最终情报,三十三国王团的目标,就在这句古怪的诗词里面。
说完这些,我哥便挂了电话,没有跟徐淡定透露更多的事情。
尽管不知道他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应该并不像是方志龙之前所宣称的那样,落在了三十三国王团的手里。
他还是自由的,甚至还能够拿到三十三国王团最核心的情报。
只不过他的处境也十分危险,所以才会这般的小心谨慎。
听完徐淡定的讲述,我很是激动。
毕竟只要我哥不在三十三国王团的掌握之中,我就没有太多的顾忌在。
不过当我问起更多的事情时,徐淡定却告诉我,说因为时间的关系,我哥并没有问起我这边的情况,甚至都没有提及我那两个嫂子的事情。
徐淡定本来还想说一句恭喜,告诉他多了一个儿子的事情,但却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我哥就挂了电话。
并不是他铁石心肠,对于家人漠不关心,而是他的处境,不容许掺杂太多的个人感情。
说完这些,我们都显得有几分沉默。
可想而知,知道此时此刻,我哥都还在将组织赋予他的责任扛在肩上,并没有因为范老的承诺而放弃什么。
这个男人,默默地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徐淡定与我哥的通话时间并不长,交谈的内容也极其有限,不过这里面透露了太多的信息可以供人参考。
关于前面的那件事情就不说了,关键在于第二件事情,也就是目的地的解析。
虎头城向江心起,不老泉从地底来。
这是一句很古怪、拗口的话语,从字面上的意思来看,里面涉及到了两个地点名词,一个是“虎头城”,一个是“不老泉”。
关于虎头城,博学的徐淡定跟我们介绍,说这在古代墨家的筑城术中,是一种建筑模式,曾经出现在许多的地方,而近代公认的虎头城,则在自贡市富顺县大城乡虎头村东南四百米的沱江之滨,那里拔地兀立,临江而悬岩绝壁,靠上游的一端,巨石嶙峋,宛如雄距猛虎之头貌,狰狞瞪目,剑牙锋利,谓之“虎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