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剑不再震动了,而是如同妆容精致的新娘子一般,一动也不动,我打量着它,一剑神王的记忆也消失了去,心中莫名多出了几分惆怅来。
收剑,我走到了那个躺倒在地的女孩跟前,半蹲下了身子。
一直紧紧闭着双眼的她琼鼻微微一皱,然后睁开了眼睛来。
我与她对视,看着她那漆黑如星辰的双眼。
对方在愣了几秒钟之后,下意识地手撑着泥地,准备爬起来,然而下一秒,她终究还是瘫软了下去。
她一部分精力被轩辕野逃跑时消耗,而另外一部分,则被聚血蛊小红给吸收。
此时此刻的她,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力量,如同最平常的女孩子。
虚弱之中的女孩儿咬着牙,对我说道:“你这混蛋,有本事杀了我……”
她大概是怕我对她动手动脚,所以显得特别决绝。
我看着她那恨意盎然的双眼,居然没有几分想要亵渎的心思,也没有要劝对方回头的想法,拔出了止戈剑来。
我将长剑高高举起来。
女子看着剑尖之上的太阳,毅然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我准备将剑落下的时候,却听到有人说道:“且慢。”
如果是别人,我完全不会理会这样的话语,然而当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过了头去。
远处有一人,白衣赤足,身上散发着五彩光芒,由远而近,宛如一道幻影。
瞧见那人,我将止戈剑收起,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我客气地说道:“嫂子。”
来人不是别个,却是曾经救过我一条性命的白衣大士小观音。
这世间谁的面子我都可以不给,但救过我命的人,我不得不重视,更何况她除了是我的救命恩人之外,还是王明的眷侣。
小观音几个闪身,却是来到了我的跟前来。
她看着地上的那女子,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这孽龙与我,有一些因果,虽然误入歧途,成为了旁人的帮凶,不过经过此劫,想必也足以醒悟,你若是不介意的话,且让我来调教她,可好?”
我拱手,说行,您决定。
小观音走到了那女子跟前来,对着她说道:“痴女,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个男人,并非你的命中注定,你又何必专情于他,一条道走到黑呢?”
女子先前对待我的时候,一副慷慨赴死的决然,然而瞧见小观音,眼泪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哭着说道:“大千世界,真龙稀少无比,我已然渡过三次天劫,皆以失败告终,如果再去渡劫,只怕就会灰飞烟灭,若是不能够与真龙双修,命也不会久矣,我能怎么办?”
小观音说道:“那你觉得那人是你的良人?”
女子说道:“至少他身具龙魂……”
小观音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且跟着我吧,这件事情,我来帮你解决,如何?”
女子从地上爬起来,半跪在地上,郑重其事地叩了下去:“敢不从命?”
小观音伸手,在女子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女子浑身一颤,却是化作了一条三寸小蛇蛟,落到了小观音手上去。
弄完这些,小观音回过头来,看着我,然后指着远处的汉城,对我说道:“需要我帮你解决这里的冲突么?”
第二十七章 剩勇追寇,神秘男女
我点头,说如此自然最好。
小观音将那小蛟龙收入怀中,然后双手一挥,却有一大片青蒙蒙的光华浮现,然后从那光华之中,走出了无数的古怪精灵来,这些精灵个儿不大,也就一米五左右的样子,宛如人形,长相俊美,却是独眼,双背之上,还有短翅,能够微微飞于半空之中。
而就在她弄出这一幕来的时候,城门大开,无数身披黑甲的战士,已经朝着这边狂涌而来。
最前面的这些,看着很眼熟,却是华族的战士。
而在后面督战的,则是隶属于轩辕野麾下的狠手,这些人站在了后面当做督战队,试图通过人力来将我们这些搅局者给堆死。
这是敌人的临死一搏,而我却并不在乎。
我的目光,一直在敌人的主要人物那儿,但我并没有瞧见秋水先生,或者轩辕野这两人。
他们才是最关键的角色,只要是这两人还存留着,那么荒域就将永无宁日。
与之相反的,将这两人都给杀了,我就可以放心下来了。
只可惜,这两人仿佛知道了我的想法,完全没有露面。
这事儿让我很是难受,不过它对于结束残局还是有所帮助的,因为这两个标志性的核心点没有在,那么其他的人其实都没有太多的斗志。
他们此刻试图想要通过驱使华族的炮灰来翻盘,自己却犹犹豫豫,随时都想要逃离。
事实上,选择与佛爷堂合作的大荒山两族,在金乌鸦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准备了撤离。
而当聚血蛊小红祭出来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没有了影踪。
修行者之间的战争,与现代作战完全没有可比性。
敌人虽然兵强马壮,人数庞杂,但完全都是乌合之众,根本没有让人头疼之处。
或者说,如果敌人真的没有丧了胆气,彼此结阵,团团而战,未必没有机会,只可惜在此时此刻的情况下,主心骨不在,没有了核心的敌人终究还是太过于脆弱。
无论是我,还是小观音,都没有去与那些硬着头皮冲上来的华族战士交手,而是越过人群,落到了后方。
我借着大虚空术,落到了佛爷堂的人群之中,陡然施展出了道陵分身法。
一分二、二分四,四则化作十二。
这是我能够使出来的极限,不过对于此时此刻的情况,已经是很不错了。
我甚至一心二用,将止戈剑用御剑术控制住,用来当做暗箭,而刚刚得到的青蒙剑,则变成了我大开大阖的破阵之选。
相隔千年,青蒙剑再次落入了我的手中,一如久别重逢的情人。
无论是挥剑还是回手,每一下都有一种过电一般的快感。
美滋滋。
一剑神王穿越千年的剑感,此时此刻回到了我的手中来,这种感觉让我凭空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自信,就感觉面前的这些敌人,都不过是木头桩子一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威胁到我。
我所需要做的,就是一剑下去,将其斩杀,然后又是一剑。
就好像农民伯伯在秋天的时候,去收割地里面那沉甸甸的庄稼,所需要的,不过是足够的耐心和时间而已。
而另外一边,小观音“召唤”出来的那帮小精灵也十分凶狠,它们的所过之处,居然不断有植物发芽,将这一片连成了小树林,而在小观音驻足的地方,有一棵参天大树陡然而起,底下的树根不断涌出来,那些骑兵纷纷跌倒了去。
对于这些华族身份的战士,小观音并不理会,用树根将他们给缠住,让他们行动不得,便也不多作关注。
她主要的对手,是那帮凶残无比、对自己人都痛下杀手的督战队。
我十一个化身结成了长阵,以我为锋芒,从城外杀到了城内,又从城东杀到了城西,所向披靡,到了后来,几乎所有人瞧见了我,都直接跪倒在地,不敢有任何敌意。
当然,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轩辕野带来的那一帮人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大帮人逃离了这儿。
到了中午的时候,汉城已经再没有了大的战斗。
而在这期间,龙云凭借着当年的身份,召集了一大帮的旧部,在小观音和我的帮助下,控制住了华族的整个部落。
到了这里,我并没有停下,而是选择乘胜追击,冲向了城外去。
欲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此时此刻的局势是残酷的,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仁慈或者大意,放过任何的漏网之鱼,让自己在以后的日子里后悔,所以在小观音协助龙云等人掌控局势的时候,我开始出城作战。
下午的时候,我在城东五十里外碰到了一队刚刚集结起来的佛爷堂战士,为首的是一个叫做苍鹰王的鹰钩鼻男子。
半小时的激战之后,全灭之,斩敌六十三。
傍晚时分,我在南边百里之外的一个小部族中碰到了正在用餐的佛爷堂余党,为首的有两个很强的家伙,只可惜我并没有问清楚名字。
与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嵩阳一族的祝万代,以及他的族人。
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追逐战中,遂灭之,斩敌一百零七人,留有两个未满十岁的少年,被我斩断经脉,无法修行之后放走。
夜里子时,我在一处深谷之中追上了身受重伤的轩辕野。
只可惜他的身边,还有最核心的全部班底。
这帮人拼死阻拦,甚至还发动了血阵,想要与我同归于尽。
只可惜我最终还是挣脱而出。
不过轩辕野被一头巨鸟驼住,飞向了夜空之中,而我因为受了一点儿伤,在追出了三百多里路之后,有些力竭,最终停住了脚步。
是役,我亲手诛杀的敌人超过五百,再加上小观音的帮忙,佛爷堂,或者说至少是轩辕野的势力,基本上已经消亡了。
我当夜精疲力竭,在一处巨树之上睡了过去,结果没多一会儿,就被嗷嗷的狼嚎之声吵醒。
我睁开了眼睛来,瞧见树下面徘徊着三十多头野狼,那些家伙的身子格外巨大,每一头都有小牛犊子一般的大小,而藏在最远处的那头狼王,甚至如同大象一般雄壮。
我昨夜受伤,流了一些血,而这些家伙则是闻着腥味跑过来的。
看着那些发绿的凶恶目光,我笑了笑,然后一个跃身,落到了那一身灰白的狼王身上去。
狼王十分机警,几乎是我一挨着它,立刻就地翻滚。
然而我如何能够让它将我给甩下,当下也是施展手段,用尽了办法来试图驯服它,结果对方的自尊心终究还是太强了,怎么熬都不行,我担心它没有了体力,于是只有请聚血蛊小红来出手。
半分钟之后,这头凶恶的丛林霸王终于服服帖帖地趴在了我的身前,而其余的狼群则是对我虎视眈眈。
它们很是疑惑,不知道自己的狼王到底怎么了。
我不理会这帮家伙,驱使着那狼王往华族的聚集地赶路回去,而我自己,则在那颠簸无比的狼背之上修养精神。
昨天一战,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疲惫了。
即便是有着聚血蛊小红的力量支持,对我的精力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到了次日傍晚,我方才骑着狼王回到了汉城,结果来到城外之后,引发了巨大的恐慌,好多人都冲了出来,准备对付这头畜生,而这个时候,龙八斤出现了,瞧见了狼背之上的我,使劲儿挥手,大声喊道:“陆先生,陆先生……”
我跳下了狼背,拍了拍那畜生,让它离开这里,回到它的深山老林子里去。
毕竟是它送我回来的,我也不能让它死于乱棍之下。
那畜生用那硕大的绿色眼珠子看着我,好一会儿,吸了吸鼻子,然后转身,朝着来路狂奔而走。
经过两天时间的休整,汉城已经从战火之中走了出来,龙八斤需要带人巡逻,防范余孽,叫了人过来,带我进城。
进城没多远,龙云闻讯赶来,对我说道:“小公子正在找你呢,跟我进宫吧。”
小公子?
我眯眼打量着他,说什么情况,我朋友走了么?
龙云苦笑,说没走呢,正因为如此,所以闹得有点儿僵,你现在回来正好,过去帮忙缓解一下。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龙云说你那个朋友不但没有走,还带来了一大群的族人,其中一男一女,修为十分恐怖,占据了王宫,而小公子又是个不好的脾气,给族长惯得太娇了,言语之间似乎冲突了对方,接着就给打了,现在华族的一众长老们正在与你的朋友对峙呢……
听到他的话语,我不由得苦笑。
小观音什么脾气,我是最清楚的,她绝对不可能主动挑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问题可能就出现在华族这一边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什么狗屁长老会,轩辕野来的时候,他们屁事不做,结果人走了,他们又想要站起来操控华族了?
我跟着龙云匆匆进宫,来到一处广场之前,瞧见双方的确在对峙,火药味十分浓厚。
不过我却没有注意这些,而是看向了小观音身后的一男一女去。
第二十八章 小儿狗剩,恃宠而骄
广场之上,双方都在对峙,而当瞧见我跟着龙云赶了过来,却都回过头,朝着我望来。
那一帮华族的长老都不约而同地躬身,朝着我行礼,而安的那个孩子,则眯着眼睛打量我,脸上有着几分说不出来的骄傲。
至于小观音,则冲着我无奈地笑了笑。
显然现在的场面,并非是她愿意看到的,事实上对付这些人并非难事,只不过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顾忌,方才没有更多的行动。
我走到了场中来,朝着小观音拱手,恭敬地说道:“嫂子。”
小观音看着我,说情况怎么样?
我说基本上解决了,偶尔有几个漏网之鱼,不过应该也影响不了大局。
小观音点头,说好。
接着她指着旁边的那一男一女,开口说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两个朋友,张大明白,楚楚;这位是陆言,就是我刚才跟你说起的人,他是王明的朋友。”
我拱手,说见过两位。
那男人粗豪,一脸大胡子,而女人则十分漂亮,有着说不出来的气质,两人瞧见我,都微微一笑,表达出了善意来。
我与小观音这边打了招呼之后,回过头来,看向了那边华族的长老团们。
那些人对我也是十分的熟悉,一个白胡子长老走上前来,对我说道:“陆先生,您跟安族长是最好的朋友,小公子也算是您的晚辈,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小屁孩仿佛给人推了一下,走上前来,犹豫了一下,然后挤出了几滴眼泪来。
他哭着说道:“陆叔叔,陆叔叔,快给我做主啊。”
我心中冷笑,表面却十分平静,微笑着说道:“怎么了?”
小屁孩指着安一群人,说道:“这王宫是我家,他们却非要住进来,这是想要篡夺我华族的宝座,你帮我杀了他们。”
听到小男孩斩钉截铁的话语,我感觉到十分刺耳。
按道理说,这般年纪的小孩儿,不应该会说出这样冷血的话语来,而如果是说了,一定代表着他的后面,有人在教他。
到底是谁呢?
我眯眼打量着前面的十几个人,而这个时候,那个叫做张大明白的男子走上前来,开口说道:“好你个没有礼貌的小孩儿,还真的是能够颠倒黑白,我……”
他有点儿恼怒了,而我却举起了手来。
我朝着他拱手说道:“张兄,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听到我的话,张大明白这才按捺住心头的愤怒,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回去。
而我也没有给大家太多的时间,而是一步走到了那小男孩的跟前来,半蹲在了他的面前,对他说道:“这些叔叔阿姨刚刚帮你赶走了大坏蛋,你怎么能够杀了他们呢?”
小男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望着旁边一个矮个儿老头一样。
那个老头不敢与他对视,下意识地藏入了人群之中。
没有人搭腔,小男孩自作主张地说道:“我是华族未来的族长,我拥有一切的生杀大权,任何人不合我的心意,我就要杀了他,这是天命……”
听到这个幼稚的小男孩说出这么一番让人心中发冷的话语来,我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小孩儿,被人教坏了啊。
或许这也跟他从小的生活环境有关系吧,主要是身边有着太多的人娇惯着他,让他生出了这种一切都以自我为中心的认知来。
只不过,他对这个残酷的世界,终究还是需要有一定的认识才行。
在他不知道的世界里,弱肉强食,才是最根本的东西。
天命所归那一套,完全就是愚民的手段而已,是统治者编撰出来奴驭他人的,如果自己都信了,那事儿可就有点儿可笑了。
啪……
我没有等他说完,直接一巴掌呼了下去,将小男孩给打得直接懵掉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愣了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怎么敢打我?
这估计就是他心头的想法,而在下一刻,我已然消失不见,紧接着出现的时候,已经将青蒙剑刺进了那个矮个儿长老的胸口处。
一直过了十几秒钟,众人方才发现自己身边的同伴被杀,而且还是一点儿招呼都不打的动手。
他们吓得纷纷后退,不敢靠近我这边。
唯独有三两个一看就知道修为不错的长老,对于我的举动很是愤怒,下意识地将兵刃拔了出来。
至于那个矮个子长老,则是捂住了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他不明白,为什么我什么话都不说,就动手杀人呢?
到底为什么?
在众人为之侧目的情况下,我再一次地出现在了小男孩的跟前,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温和地说道:“对了,我忘记一件事情了,你叫什么名字?”
啊?
小男孩被我刚刚抓剑的手给抚摸着,感受着我身上散发出来那犹如实质一般的杀气,吓得浑身都在颤抖,牙齿打架,咯、咯、咯、咯。
我瞧见他没有回答我,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给我吓得有点儿瘫软了,要不是被我抓着,几乎都如同一摊软泥一般滑落下去,不过他还是回答了我的话语:“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有点意外,这世间怎么还会有人不知道自己叫做什么名字呢?
就在这个时候,自觉与我有几分交情的龙云站了出来,对我说道:“小公子自出生之后,就一直没有名字,安族长叫他小宝,我们称之为‘小公子’,外族人称他为少族长……”
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仿佛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一样。
我瞧见他那眼神,立刻就明了。
估计安希望让我来帮她取一个名字,只不过这么久,我一直都没有回来。
我看着这个天老大、我老二的小男孩,对他说道:“这样吧,你以后就叫做狗剩。”
啊?
听到我的话语,小男孩顿时就不乐意了,怒气冲冲地说道:“我堂堂一个少族长,怎么能够叫做狗剩呢?”
我盯着他,然后拔出了手中的剑来。
我将剑放在了小男孩的肩上,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救你,也可以杀你,小孩,这个世界上,不是人人都想当你爹,没有人会愿意惯着你,你应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好,说完这些,让我们来做一个选择题吧,你要么叫做狗剩,要么我杀了你,让你重新投胎,下一世,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可好?”
啊?
小男孩听到我冰冷的话语,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这两日来,我的手下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那种死气已经浓郁到是个生灵,都能够感受得到的地步,而他一个小孩子,最是敏感的时候,与我一对视,顿时就吓得浑身直哆嗦。
几秒钟之后,他哭着说道:“好,好,我以后就叫做狗剩。”
我笑了笑,然后拍着他的肩膀,对不远处义愤填膺的一众长老团说道:“我说的话,谁赞同,谁反对?”
华族之中,不是没有硬骨头,不过大部分的硬骨头都被铲除异己了去,剩下来的这帮人,都是人老成精的角色,被我杀气腾腾地一瞪眼,顿时就低下了头去。
我走到了人群之前来,将那把青蒙剑插在了厚厚的青砖石上,然后看着众人。
我目光从每一个人的头上掠过,然后说道:“这把剑,在这两天之内,杀了不下于五百人,谁若不信,我不在乎多杀几人;各位或许觉得我在侮辱你们,但我想说的一点,是我没有时间与耐心,跟你们扯太多,我可能要回去,跟轩辕野背后的小佛爷交手,但现在我可以随时都能够回来,谁若是有什么小心思,当面可以说,但背地来,我觉得你们会后悔的。”
如此生硬而冰冷的威胁,让那些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来。
这与他们认识的“陆先生”,截然不同。
但没有人胆敢站出来否定我的话语,也没有人怀疑我话语里面的真实性。
昨天的事情,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历历在目。
当时的气氛,几乎沉重得能够凝下水来,除了呼吸和心跳声,没有一个人胆敢吭声。
我让这样的气氛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对龙云说道:“带着狗剩下去,让他好好休息,小孩子,别搀和这些有的没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龙云拱手,说我知道了。
龙云带着安的儿子离开,而其余人则陆陆续续与我拱手告辞。
弄完这些,我回过头来,对小观音拱手说道:“嫂子,不好意思哈,这帮人,实在是欠敲打。”
小观音笑了,说你跟我道什么歉呢?
大家都是明白人,点到为止,我与几人交谈起来,才得知张大明白和楚楚,都是小观音从另外一处地方叫过来的,包括那些独目小精灵。
对于小佛爷的计划,小观音也知道一些,这是她特地弄过来帮忙镇守华族的底牌。
如此寒暄一番,突然间那张大明白开口说道:“你,真的可以在荒域和九州之间,自由来去?”
第二十九章 整顿华族,泰山出事
面对着张大明白期待的目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承认。
张大明白的眼睛一亮,张了张嘴,却下意识地闭了起来,回头看向了旁边的楚楚,而这个时候,小观音则对我说道:“忘记跟你说了,张大明白是茅山子弟,当初曾经跟黑手双城一起的……”
啊?
我想起之前的一些传闻,当下也是赶忙询问,结果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赶忙拱手,表明了自己外门长老的身份。
当然,我还将这里面的起因也一并说出。
听到我的话语,张大明白伸出手来,跟我狠狠一握,说对于这件事情,多谢。
如此客气一番,张大明白开口说道:“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一个叫做努尔的人?巫门棍郎,梁努尔。”
我点头,说知道。
啊?
张大明白很是激动,说这是真的?
我说当然,他是蛇婆婆的弟子,同时也是王明的女儿小米儿的大师兄,对吧?
张大明白点头,说对,就是他——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么?
听到他的询问,我有点儿诧异,愣了一下,方才回答道:“这个……我还真的不是很清楚呢,据说当年出了事故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听说还给立了衣冠冢呢……”
张大明白一愣,随即看向了旁边的楚楚姑娘。
楚楚脸色黯淡,叹了一口气,说道:“有的事情,终究都是命数,怪不得别人。”
她说完话,转身离开了去。
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些什么,瞧见那姑娘离开,有点儿郁闷,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小观音摇了摇头,说跟你没关系,她只是有一点儿伤感而已。
说罢,她想了想,又解释道:“努尔大哥曾经与我们一起生活着,后来他预感到了有一些变故,于是一棍斩破虚空,离开了我们——我们一直以为他回到了九州,不过从王明那边得到的反馈,才知道他从来都没有露过面……”
这里面有许多的曲折,我听出来了,不过因为不太了解状况,所以也就没有敢多聊。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华族当下的情形,我经过两天的追逐,已经将轩辕野的余党大致清除干净,一时半会儿之间,他们应该是不可能卷土重来了,所以这边防卫的压力并不算大。
小观音、张大明白和那位楚楚,都是了不得的高手,特别是小观音,再加上那些独目小精灵,守住华族,问题不大。
最主要的,是华族的这帮人得配合,不然如同上一次那般,里应外合,谁来了也够呛。
我虽然准备离开这里,但临走之前,还是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最关键的,就是让华族长老会的这帮人能够软下来。
我走之后,华族的一切事务,交由小观音来管理,这件事情才是关键。
对于这件事儿,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有一些担忧的。
但就在刚才,我突然间明白了一点。
有的人或许有着充足的野心,但能力终究有限,胆量也不算大,所以只要我表现得足够强势,甚至比轩辕野或者小佛爷更加凶狠,那帮人到了最后,一定都会选择妥协。
他们怕死,这才是关键。
所以在离开荒域之前,我做了三件事情。
第一件,整合了华族固有的原始力量,让这帮人折服在了小观音等人的跟前,让他们没有再生出其它的非分之想。
能够完成这样的目标,最主要的,就是我表现得十分强硬,让这帮家伙知道,我的严厉,并不下于小佛爷和轩辕野,而且我随时都能够回来,让他们知晓,若是不听我的话,随时都会领便当。
第二件,我当做所有人的面,将聚血蛊小红给放了出来。
小红已经熔炼神格,天生自然拥有着对于生灵的压制力,那种说不出来的恐怖威严,对于普通民众和其他族群来说,都有着天生的影响。
第三件事情,我将小男孩狗剩托付给了小观音。
我对这孩子,既没有爱,也没有恨,龙云他们之所以这么重视他,是因为他是安的孩子,也是华族未来天然的继承人,但在我的角度看来,安不过是我们留在华族的代言人而已,地位并没有天然的崇高。
不过小孩儿之所以变成这样,主要是权力的影响,如果能够有人主动的引导,至少他能够成为一个不错的人,而不是一个熊孩子,以及一个纨绔子弟。
若是能够教好他,对于安,我也有了一个交代。
弄完这些,我与小观音、楚楚等人辞别,然后与张大明白一起,前往小香港附近的出口。
之所以不直接回去,是因为张大明白有想要回去的想法。
当然,不一定是要回去,最主要的,是想要打通两界的连接,而如果实在是被破坏了的话,张大明白将留在小香港,帮着坐镇其间。
两人出发,休息妥当的我使用起了地遁术,一路畅通无阻。
在修为提高之后,许多手段原本存在的障碍都变得可有可无了,所以速度并不见得慢。
抵达了小香港之后,这儿一片安详,并没有太多的事情出现。
佛爷堂在短时间内,也没有能够卷土重来。
我与佗鹊二老见过了面,又与小香港的管理层,以及百族的代表见过,并且将张大明白介绍给众人之后,开始前往通道处。
来到那里的时候,大雾弥漫,静无一人。
我有屈胖三的教导方法,在这儿开始尝试起来,然而并不能够成功,不得已,开始盘腿而坐,闭上了眼睛,开始思索起了这里面的规则来。
当意识提升之后,我发现在两个气泡的连接处,有一种古怪的设置,将连接处给错开了去。
堵住了。
将意识收回来,我睁开了眼睛,叹了一口气,说这里被人彻底封堵住了,以我对于空间规则的理解,并不能够解开来,或许要等日后的变化,方才能够让两界的通道重启,抱歉……
张大明白笑了,说无妨,对于九州,我也没有太多的遗憾,唯一挂念的,是大师兄,就是听你说他已入魔,所以才割舍不下,想见一面。
我说这事儿您放心,他本人没有什么危险……
如此聊了一会儿,张大明白返回小香港坐镇,而我则留在了原地。
我继续试着解开那封禁,然而一直都没有能够成功。
小佛爷对于空间和时间的理解,远远在我之上,这事情是让我有些惊讶的,特别是此时此刻的我,本以为凭借着聚血蛊,以及“瘟疫与恐惧之神”留下来的馈赠,自信心爆棚,觉得小佛爷不过是一个躲在暗地里施展阴谋诡计的家伙。
然而现在看来,他在许多方面的成就,远远不是我所能够比拟的。
而他最恐怖的一点,恐怕还在于那头龙象黄金鼠。
龙象黄金鼠算不得有多厉害,但它有一个让所有修行者都为之垂涎的天赋,就是世间的一切宝藏,都瞒不住它的眼睛。
这使得小佛爷的底牌,永远都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多一些。
在尝试了许多次未果之后,我回到了九丈崖来。
重新回到了九丈崖,夜风吹拂着我的脸,我趴在地上,呼吸有一点儿困难,使劲儿地吸了吸,难受无比。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触感柔软且冰凉,让我心头生出了几许防备,下意识地猛然一翻身,然后右手猛然伸出,将自己防卫住。
黑暗中,那人笑了,说你怎么这么警惕啊?我还会吃了你?
我抬头一看,瞧见来人却是洛小北。
我有点儿疑惑,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小北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说道:“依韵公子通知到了我和姐姐这里,然后姐姐让我来这儿,她去日月潭,结果我到的时候,胖三儿告诉我你已经过去了,还告诉我你会回来的,所以就在这里等你咯……”
我往周遭一看,说屈胖三呢?
洛小北耸了耸肩膀,说他有事离开了,然后把我抓壮丁,留在了这里等你。
我有点儿发愣,说他有事离开了?去了哪里?
洛小北说泰山吧。
啊?
杂毛小道去了泰山,结果这一下屈胖三也去了泰山,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知晓,泰山恐怕是出了事,顿时就焦急起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洛小北耸了耸肩膀,说我怎么知道?
我瞧见她一问三不住,没有再作停留,等身体的排斥反应稍微轻了一下,然后开始启程离开。
洛小北瞧见我走,追了上来,说你干嘛去?
我说我也去泰山,那边肯定出事了。
洛小北说我跟你走。
我没有拒绝,说好,随后又问道:“你姐姐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洛小北说有,那边有重兵把守,她一时半会儿渗透不过去。
重兵把守?
我听到,立刻明白,小佛爷封禁了这边的通道,但那边却留下来,当做两界的沟通,随时能够自由出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得时不时回一趟荒域,要不然给那家伙杀一个回马枪,问题可就严重了。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黑夜里,传来了一声尖叫声来,刺破夜空。
啊……
第三十章 居心叵测,鬼门大开
我们对于尖叫声最是敏感,几乎在生出来的一瞬间,就狂奔而走,冲到了那边去。
当我们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发现地上躺着一个男人。
那家伙手中抓着一瓶红星二锅头,瓶盖是打开了的,酒液流淌了大半,在地上形成了一大片的潮湿,酒香浓郁,而男人昏迷在道路旁边,口吐白沫,裤裆处还有屎尿的恶臭传来。
什么情况?
我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除了喝太多的酒之外,这个男人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单纯只是喝高了么?
不过刚才那一声刺破夜空的尖叫声,很明显不是一个醉汉喝高了能够发出来的啊。
这里面,一定是有着什么古怪的事情。
我旁边的洛小北皱着眉头,左右打量,因为那男人身上的恶臭味实在是太恶心了,她没有靠近,我无奈,只有走上前去,用脚踢了踢那个陷入昏迷之中的男人。
一开始那家伙浑身瘫软,怎么弄都醒不过来,到了后来,我不得不用上了一些手段,方才将那人给弄醒。
结果那人一醒过来,立刻就仓惶大叫:“鬼、鬼……”
他一边叫,一边退,连我们都没有看清楚,就一溜烟跑了个没踪影去,弄得我十分郁闷。
不过这只不过是个小插曲而已,我没有想太多,笑了笑,说道:“酒鬼!”
我准备离开,然而这个时候,洛小北却一脸严肃地说道:“不,他没有撒谎,刚才的时候,他真的碰到了鬼。”
啊?
我说孤魂野鬼么?又不是什么稀奇事,我们走吧。
我不是什么除魔卫道的活雷锋,即便洛小北的判断是真的,但那脏东西出现,并没有害人,只不过是吓了这醉鬼一下,在我的判断中,它并不值得我留在这里去浪费太多的时间。
然而洛小北却摇了摇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这事儿还真的有点古怪呢,你跟我来,我们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吧。”
听到洛小北的建议,我有点儿犹豫,说这种小事情,我们就别管了吧?
洛小北盯着我,说你觉得是小事?
我瞧见她十分认真,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跟这女人有太多的争执,耸了耸肩膀,说随你吧,你高兴就好。
洛小北瞧见我这态度,冷冷一笑,然后没有跟我多说,摸出了一个破旧的罗盘来。
借助着头顶的星光,她打量了一会儿手中的罗盘,根据指针确定方向之后,指着西边的方向说道:“在这里,走。”
洛小北没有与我多做商量,开始往前走去,我在后面跟随着,保证不落下。
我心理琢磨着接下来的许多事情,脑子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需要考虑,就没有想太多,一直到前面的洛小北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低声惊呼了一下,我方才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洛小北听到,下意识地拽住我,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看那里。”
啊?
我被她这模样给弄得有点儿懵,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瞧去,浑身顿时就一阵僵化。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在不远处的海边礁石上,我瞧见了一个巨大的身影,那玩意得有三四米的高度,然后脑袋上顶着一对巨大的弯角,在黑暗中显得十分雄壮,而它周遭的炁场,也在它的影响下,变得莫名的阴寒。
尽管相隔了太久的时间,但我却依旧认出了这玩意,正是我们在黄泉路上瞧见过的阴卒。
牛头阴卒。
这……
我终于明白了洛小北为何要这般的小题大做,因为这些牛头阴卒,不管在任何的情况下,都不可能出现在这世间的,而此刻它却分明站在了那礁石上,看着不断拍打这海岸线的浪花,让人感觉到莫名的恐惧。
它,就是吓得刚才那个醉汉昏迷过去的家伙?
我有点儿懵,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洛小北摇头,说我怎么知道?
我还想要说些什么,结果那个一直望着海面的魁梧牛头,突然间转过了身,朝着我们这边望了过来。
糟糕。
隔着百米的距离,我与那玩意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我心头一跳,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下意识地想要跑开,而那玩意已经身子一动,朝着我们这边狂奔而来。
相对于实体,这玩意的速度简直快得如同云霄飞车,下一秒,它就出现在了我们的身后,将我和洛小北给拦住。
这玩意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牛头人,然而真正走近一些,就能够发现它其实是无数幽冥虫组成的集合体。
也就是说,这玩意是真正的阴卒,是那死去牛头人的灵魂,经过幽冥从重新凝聚起来的阴卒。
这种玩意,是只有黄泉道才拥有的物种。
也只有它们,才能够在黄泉道与幽府这样的恐怖之地自由进出。
不管任何时候,它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在那关键时刻,我一把抓住了洛小北,将她挡在了我的身后,然后死死盯着那牛头阴卒,手中已经将止戈剑拔出,满是雷意的剑刃之上,有蓝紫色的电芒闪烁,这种至阳至刚的雷意,给予了它强大的压力。
场面一时寂静,双方面对面地站着,然后一直僵持住。
那高出我许多的阴卒一直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我,丑陋的脑袋上不断有黑色光芒流转,却是皮肤之下的幽冥虫在移动。
它的双眼有光,炯炯有神,仿佛有许多的言语要表达。
如此僵持了不知道多久,站在我后面的洛小北突然走上了前来,对我说道:“我跟它交流一下。”
我一愣,说你还懂这个?
洛小北笑了笑,说你应该知道我姐姐的手段。
她这么一说,我顿时就理解了,往后退了一步,任由洛小北去交涉。
洛小北双手捧心,然后对着那高大的阴卒发出了“嗡、嗡、嗡”的声响,那声音古怪,仿佛蜜蜂振翅,又如同苍蝇飞舞,让我脑袋有点儿发胀,但奇怪的是,那一直不作言语的牛头阴卒,它居然有所回应,同样的响声,从它的身体里面弥漫了出来。
两人交流了好几分钟,洛小北回过头来,对我说道:“它告诉我,它迷路了,它想要回到黄泉道去,但找不到回去的路。”
还真的能够交流?
我惊了一下,赶忙问道:“那你问它,它是怎么过来的呢?”
洛小北又与那牛头阴卒交流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来,一脸严肃地说道:“问题可能有点儿严重了——有人在黄泉道与我们的世界构建了数个通道,有不少黄泉道的阴魂误入歧途,重新回到了这个世间来,在这阴阳不协调的情况下,很可能会改变两界的平衡,发生巨大的灾难……”
我的妈呀……
听到洛小北的话语,我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后背发凉。
用不着问再多的事情,我已经明白了她话语里面的意思——一定是小佛爷在这里面搞的鬼,那家伙居然丧心病狂到将两界的通道开启,让阴魂来到阳世间,而阳世间的活人,也极有可能通往到黄泉道上去。
他居然将延续了万千年的六道轮回给搞得颠倒了,而且还是在这样人口稠密的地方。
这简直就是在作死。
我顿时就想明白了为什么杂毛小道和屈胖三为什么先后急匆匆的离开,小佛爷搞出这么一个大新闻来,还真的是太丧心病狂了。
我们身处的这地方,还只是海岛上,离泰山有很长的一段距离,难以想象更靠近一些的地方,到底会是怎样的一个乱象。
我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水哗啦啦地要流下来,更是归心似箭。
只不过,面前的这个阴卒该怎么处理?
洛小北似乎知道我的意思,又与那家伙交流一番,然后对我说道:“它信任我,希望我能够把它送回黄泉道去,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带上它吧,因为它如果留在这里,到了白天,给太阳光一照,就会灰飞烟灭的……”
我看着那面无表情的牛头阴卒,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如果我们放任不管,这家伙留在这里,肯定会闹出不少的事情来。
而这些,未必是好事。
在得到了我的肯定之后,洛小北双手画圈,却摸出了一个福囊来,那牛头阴卒身子一扭,却是落入了里面去。
弄完这些,我想了一下,然后前往附近的一个小卖部,拨通了徐淡定的号码。
虽然是凌晨时分,不过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不过是助手的,经过数分钟的等待,徐淡定终于接了电话,在简单的寒暄之后,他告诉了我们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就在两日之前,泰山附近鬼门大开,超过十五个市县发现大批阴魂鬼影,最严重的肥城、宁阳、东平和莱城一带,一到夜里,荒郊野岭到处都是重重鬼影,完全就没有办法处理。
不过还好,目前情况还算能够控制,只局限于泰山附近的这一大片区域里。
听到他的述说,我苦笑着说道:“很不巧,我在烟台的长岛县这里,发现了一头阴卒……”
啊?
第三十一章 布鱼接驾,志龙消息
听到我的话语,电话那头的徐淡定惊了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烟台长岛,这可在渤海黄海处,离他刚才所说的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态的发展,远比他想象得要更加严重。
徐淡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情况怎么样了?是单纯的阴卒,还是幽冥阴卒呢?”
听到他的话语,我就知道,他们对于黄泉道的许多事情,其实还有挺有研究的,并不是突然碰到,一头雾水的样子,于是便跟他仔细提及,听完我的话,徐淡定有点儿不淡定了,说那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那幽冥阴卒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拥有的力量也远远超出一般人,就算是将其打得溃散了,天黑之后,又会重新凝聚起来的……
听到徐淡定的担心,我笑了,说没事,我处理了。
啊?
徐淡定问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说我这边正好有一个能够与它沟通的妹子,双方交涉一番之后,达成了协议,我们这边承诺帮它返回黄泉道,而它则不再闹事,跟着我们一起离开。
听到这话儿,电话那头的徐淡定十分激动,说你说的这个,是真的?
我说我还能骗你不成?
徐淡定说你现在在哪里?不,我的意思是,你能够尽快赶到泰安么?我们在那边有一个专门的紧急预案小组,萧掌教和屈胖三都在那里,你要是能够赶过去的话,那就太好了。
我说我现在正准备赶过去呢。
徐淡定说需要我派人过去接你么?那边最缺的,就是能够与这些阴魂沟通交流的人,特别是跟那些恐怖的阴卒……
我说好,我现在在长岛,能有人来接最好。
徐淡定问清楚了情况之后,让我别乱走,他去安排。
过了一刻钟不到,电话打了过来,告诉我已经安排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就会有人过来。
我和洛小北离开了小卖部,等了没多一会儿,头顶上传来了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小卖部的老板和几个夜里的行人都跑了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让洛小北藏起来,然后来到了空地前,挥了挥手。
当探照灯照在我头上的时候,我眯起了眼睛来。
并不是我太谨慎,而是之前吃过了太多的亏,我不得不变得小心翼翼一些。
很快,飞机降落,跳下了一个熟人来,却是布鱼。
他跟我寒暄几句,然后问我与幽冥阴卒沟通的人在哪儿呢?我瞧见他,放了心,然后朝着角落处的洛小北挥了挥手。
当洛小北走出来的时候,布鱼有点儿发愣,下意识地看向了我,说怎么会是她?
我说怎么的,你们有恩怨?
布鱼苦笑,说恩怨倒没有,不过时至如今,她的名字还挂在通缉榜上呢,一会儿到了那边,让她别透露自己的身份,免得到时候有较真的事儿逼跳出来唧唧歪歪的,我这边也不好处理。
我点头,说行。
洛小北过来,上了飞机,我要给他介绍,洛小北却笑了,说布鱼道人嘛,崂山派高徒,黑手双城的心腹,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将刚才布鱼的话跟他转告,洛小北听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来,对着布鱼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我还是这样呢?”
布鱼苦笑,说有的事情,真的不是我能够做得了主的。
他有求于人,自然颇为紧张,不过洛小北却并不在乎,嘻嘻一笑,说当年是年少无知,后来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的确是有好多的事情欠了一些考虑,所以挂了那么一个名头也是正常的,从现在开始,你们叫我陆北便是了。
陆北?
听到这话儿,我下意识地往旁边坐开去,洛小北瞧见,忍不住笑骂道:“甭自作多情了,你以为我还真的缠上你了?实话告诉你吧,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那就是跟陆左有关系咯?
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不过也懒得跟这个复杂的妹子说太多,闭上了眼睛养神。
洛小北闲不住,开始跟布鱼聊天套话,因为洛小北能够与牛头阴卒沟通的事情,布鱼对他还是比较客气的,彼此也聊了一些东西,谈到了这两日鲁东等地的混乱,说这件事情其实很难处理。
为什么呢?
倒不是说这些专门的机构对那些鬼魂害怕,最主要的是不知道怎么处理。
留在这世间的普通阴魂,很多都是怨念不消、心存凶戾的厉鬼,这种东西,无论是有关部门,还是民间的道士术士,都有一整套的处理手段,都用不着改变太多,但这些从黄泉道中误入其中回返而来的,许多都没有太多的执念,懵懵懂懂,也不害人,只是本能的趋利避害而已。
它们没有任何恶行,这边就很难处理了,如果真正按照某些极端的想法,直接搅和了去,管你是飞灰湮灭,还是别的东西,简单倒是简单了,但这里面的因果却深了。
这些阴魂之中,说不定还有我们许多的亲人和祖先呢,做这种事情,别说受不受天谴,就算是自己的良心,也未必受得住。
更何况除了那些人畜无害的懵懂阴魂,还有许多的阴卒在。
这些东西,都不是普通的修行者能够处理的。
这世间,除了真正能够走到巅峰的强者,谁能会不死呢?
既然都得死,得罪了这些阴卒,那可是很膈应的事情。
所以这边的专案组虽然成立了,但对于如何处置,都显得十分纠结,能够处理的,也就只有个别的恶鬼,至于其他的阴魂阴卒,都是一头的雾水。
这就是为什么布鱼亲自过来接我们的原因。
专案组那边,将希望寄托于洛小北这个能够与阴卒沟通的人身上,希望能够与那些东西达成一个共识,将这些“误入歧途”的黄泉阴魂给集中起来,并且将其送还回去。
听完这些,我睁开了眼睛,对布鱼说道:“有没有找到邪灵教或者小佛爷的踪迹?”
布鱼说人的确是抓到几个,不过都是些小杂鱼,没什么信息。
我说别的地方呢?
不管是藏边的茶荏巴错地底怪物,还是鲁东这边的阴门大开,百鬼夜行,在我看来,都只不过是烟雾弹而已,它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给三十三国王团的行动打掩护。
真正让人恐惧的,是三十三国王团的行动,这才是最根本的东西。
然而时至如今,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能够传回来,这才是让我为之担忧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布鱼的回答让我很担忧,那就是从目前的各种情况来看,我们的担心基本上算是落了空。
三十三国王团显得很安静,一点儿迹象都没有。
到了凌晨五点多钟的时候,我们在泰安郊区的一栋大楼前落下,布鱼带着我们进了岗哨森严的院子里,来到了大楼侧面的一排平房处,布鱼找人拿到了一个军用级别的手机,递给了我,说我听他们说你的手机坏了?
我点头,将卡装进了手机里,刚刚一开机,立刻就有许多的未接电话和信息。
我们往里面走,我浏览了一下,发现打来最多的,是慈元阁的方志龙。
而在信息栏里面,我了解到了原因。
方志龙确定了我哥的下落,就是在五十一区一个叫做布拉克利的生物实验室,我哥落到了那里,目前的消息是还活着,但应该已经成为了实验品。
瞧见这个,我顿时就坐不住了,让布鱼先带着洛小北进去跟大家汇合,而我则走到了空地处,准备打电话。
这个时候,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来,冲着我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说道:“先生,这里目前被划分为军事禁区,您不能随意打电话。”
啊?
我愣了一下,然后指着外面,说我出去打,行不行?
那人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了另外一处地方,我抬头看,瞧见了之前坐飞机时认识的那位冥狼中校,他冲着我点了点头,又朝着这人打了一个手势。
那人方才点头,说可以。
我没有时间去跟布鱼打招呼,走出了大楼外面来,然后拨通了方志龙的电话。
电话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接通了,方志龙在电话那头有点儿迷糊地说道:“喂?”
我当下立刻开口,说喂,方阁主么,我是陆言。
啊?
方志龙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开口说道:“陆言,你怎么现在才开机,你在哪儿呢?”
我说不好意思,之前去了一个地方,那里没有信号——我刚才看到了你的信息,你说已经收到了我哥确切的消息,这个事儿你肯定么?
方志龙说对,我已经找人核实过了,绝对没问题的,不信你可以找黄小饼确认。
我说他目前的状况怎么样了?
方志龙说还活着,但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打听清楚,不过如果你要去米国的话,我这边可以帮忙安排的……
听到他热情的话语,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好,我知道了;我这里有点儿事,先去安排一下,接下来有什么情况,我再找你。”
挂了电话,我犹豫了一下,又拨通了徐淡定的手机。
第三十二章 心有余虑,处理预案
我刚跟徐淡定通过话不久,此刻又打过去,让他有点儿意外,问我什么事。
我把从方志龙那儿听到的消息转达给徐淡定,跟他确认一下事情的真实性,听我说完之后,徐淡定有点儿诧异,说不对呀,为什么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他却可以呢?你别着急啊,我立刻让我们的暗线去调查一下,最迟明天,我给你结果,你看怎么样?
我说好,这件事情……拜托了。
徐淡定说这事儿最大的责任在我们,如果不是我们这边的沟通和连接上出了岔子,就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的锅,我的锅……
挂了电话之后,我将厚重的手机顶在了下巴那儿,开始思索起来。
徐淡定有一句话说得不错,那就是我哥的这件事情,发动了举国之力,都没有探听到任何的消息,怎么慈元阁一个民间小组织就能够知道呢?
从徐淡定的态度来看,上面绝对不会敷衍了事,应该是下了真功夫的。
如果是真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碰巧了。
正好慈元阁的眼线碰到了这么一件事情,而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里面的事情也未免太巧了,说不定是三十三国王团放出来的烟雾弹。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让我有些起疑,那就是方志龙的习惯用语有一些古怪。
作为交往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朋友,他应该知道我身份的特殊性。
他屡次三番地询问我的踪迹,这让我很不自在。
他应该知道我现如今是三十三国王团的重点照顾对象,即便是杂毛小道、陆左这样最亲密的人,都不会随意在电话里询问我的位置,免得出现什么岔子,但我与方志龙的几次对话,他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在哪儿”,这事儿仔细想起了,还真的是有点儿古怪。
这与之前的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儿不同。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了许老对我的提示,也就是那一句“小心身边人”。
“身边人”的定义很广,可以是妻子、亲人,也可以是朋友。
总之就是完全信任,没有防范的人。
如果这样说的话,多次帮过我们的慈元阁掌柜方志龙,应该也算是一个。
所以对他的话,我并没有完全信任,需要找徐淡定帮我复核。
当然,如果事情是真的,不管如何,我都得杀到米国去,想方设法将我哥给救出来。
没办法,血脉相连,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
就在我思索着这一切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你在这里干嘛?”
我回过头去,瞧见杂毛小道站在不远处,朝着我点头。
我走上前去,把电话里得知的事情跟他说起,听完我的诉说,杂毛小道皱起了眉头,然后说道:“这件事情有点儿古怪呢——现如今是最危急的情况,为了应付藏边和鲁东这两个地方的乱子,无论是中央还是地方,都费尽了心思,人手远远不够,而在这关键时刻,你这边再被调到米国去,恐怕就有点儿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