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掌管天罗秘境的,是那十二位执宰人。
而它,正如同之前它自嘲时所说的一般,它不过是执宰人跟前的一条走狗。
有着十里桥土地的牵引,我们速度快了许多,绕过许多天罗秘境阵法的要冲之处,没有被莫名其妙卷入格斗场中,一直到很久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一处城门之前来。
这儿就是我们通往逐日楼的第一道关卡。
尽管心中已经准备好会有一场大战了,然而当瞧见城门之前的那人时,我们还是给吓了一跳。
守在这门口的,居然又是一个熟人。
龙虎山的善扬真人,此刻正盘踞于城头之上,双膝之上有一方古琴,他缓缓地弹奏着,仿佛有天外之音悠然传来,响彻整个空间。
瞧见善扬真人,我心中一喜,想起毕竟有打过照面,想要上前招呼。
然而屈胖三这个时候却拦住了我。
他脸色严肃地说道:“别急,看好了,这只是一个没有神志的傀儡而已……”
第七十章 隔空交手
看着在城楼上面弹曲的善扬真人,一如《三国演义》里面在西城的诸葛亮一般,我有点儿懵,说你哪里看出他是个没有神志的傀儡?
在我的想法里,只要是天罗秘境的傀儡,一般都会在瞧见人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冲到跟前来,与你搏命。
很显然,这个优哉游哉的老道士,让我怎么都感觉不出来有何不同。
屈胖三却笑了,说能够派来镇守逐日楼的,跟寻常的货色自然是有区别的,只不过,像善扬真人这样的神州顶级高手,都给天罗秘境的这帮家伙收服,并且拿他来做守阵人,这级别有点儿高啊……
善扬真人是什么人?
龙虎山中,虽说高手如云,但真正让江湖人如雷贯耳的,却只有三人,万年不变、雷打不动的张天师,已经故去了的望月真人,再加上一个善扬真人,而他在这里面,是修为第一之人。
龙虎山第一,光这一个名头,就让人望而生畏,更不用谈他之前的赫赫威名,以及蝉联两届天下十大的资质。
这样的人,在天罗秘境居然也败了,而且还给人安在了这个地方来。
这事儿着实是有一点儿打击我的信心,倘若不是有屈胖三在身旁,我只怕就要心生退意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就是得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这样才不会误人误己。
我虽然知道这些年来自己的进步堪称神速,但也不敢拿自己这点儿分量,去跟善扬真人那种修行界中的泰山北斗去相提并论。
不过现如今,他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阻挡住了我们,我们就不可能视而不见。
必须得解决。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掌,而屈胖三则看向了旁边的布鱼。
随后,我们两人对视,彼此都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意。
我救了一个布鱼,应该也能够救出第二个。
善扬真人又如何?
大不了我们联手一起上,反正为了救出陆左,任何挡在我们面前的人,都得被我们跨越过去的。
我们开始往前走,来到了那城楼跟前。
这回我听清楚了,曲子的名字,应该是很有名的《十面埋伏》。
这是当年刘邦战项羽的BGM,一等一的战歌。
只是不知道善扬真人有没有那种“在我的BGM里面,没有人能够打败我”的设定。
与空城计一样,城楼之下的门洞,大门敞开。
我们停下了脚步,看了旁边的十里桥土地一眼,它开口说道:“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些关卡的设置,都是执宰人弄的,我们可不知道……”
屈胖三将他推给布鱼,说看紧他一点儿,别让他偷溜跑了。
我拔出了老哈桑的那把阿拉伯弯刀,说一旦有苗头,别犹豫,直接将他的脑袋给砍下来。
布鱼接过了弯刀,笑着说道:“放心。”
屈胖三让他止步,留在外面,然后与我携手走进了那城门楼子下面的空洞,往里面走去,而当我们越过了上面的善扬真人,准备进入其中的时候,突然间头顶上黑云压顶,有某种东西坠落而下,朝着我们砸来。
在这个门洞之中,倘若是被砸了一个结实,只怕就成肉泥了。
不过屈胖三却是早有准备,量天尺一竖,挡住了这一下。
铛!
一声悠扬的撞击声,从我的头顶传来,我抬头一看,却见那玩意化作一团青气,又消失不见了去,而屈胖三也认出了那袭击我们的东西来:“天子芴?”
我正诧异之间,却瞧见有无数波纹如电,形若实质,化作无数刀锋剑雨,朝着我们落来。
伴随着那《十面埋伏》的狰狞之声,顿时间,场间一片腥风血雨。
然而瞧见这些,屈胖三却不急不慌,微笑着说道:“善扬这老匹夫,倒是个文人骚客,喜欢弄这等文艺之事儿……”
说罢,他抓出青云图,往前方一兜,诸般剑气,却是消于无形之中。
凭借着屈胖三的两件法宝,我们走进了门洞之中,来到了城门楼子的里面,却瞧见一片空旷,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而那门洞也适时关上,“咚”的一声,让人心颤。
一记黑影腾空而起,落在了我们前方的不远处。
有人朗声说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背《论语》?
瞧见面前长袖飘飘、宛如仙人一般的善扬真人,我忍不住说道:“善扬真人,我是陆左,他是屈胖三,你可还认得?”
对方却并不答我们,而是继续说道:“天尊地卑,阳奇阴耦,一六共宗,二七同道,三八为朋,四九为友,五十同途,阖辟奇耦,五兆生成,流行终始,八体洪布,子母分施……”
呃……
瞧见老头自顾自地说着话,我顿时就无语了。
果然,屈胖三说得没错,此刻的善扬真人,还真的就是天罗秘境的傀儡,尽管是镇守关卡的傀儡,但终究也是个失去了意识和自我的可怜人儿。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手底下不留情面了。
上!
屈胖三下巴一扬,我拔出了止戈剑,箭步上前,朝着善扬真人劈去,而对方却大袖一挥,开口喊道:“歌来。”
城门楼子上,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浮现,然后有经典的琵琶曲响起,依旧是《十面埋伏》。
而这《十面埋伏》的调子,却比刚才的古琴更加激进昂扬,而身处其间的善扬真人身子却如同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一样,双肩耸起,开始了翩翩起舞的步调,而他的口中则喝曰: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随着声声长喝,我的剑屡次落空,不但没有挨到半点儿对方的衣袂,就连影子都没有刺中,而与此同时,对方长袖挥舞时翻涌而起的劲风,却时不时给我来一下,差点儿将我给掀翻到底去。
好强!
我还想着能够如同对付布鱼一般,用内狮子印,将善扬真人的本我找回来,此刻连人都没有挨着,恐怕是行不通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袖手旁观的屈胖三却笑了,说《天问》?有新意,不过既然问天,心中自然迷茫,不如让我来帮你解惑?
说罢,他也加入其中来,双手起舞,虽然看这并不像是进攻,却偏偏每一个步调,都对应了善扬真人的出手。
他每一次,都站在了善扬真人的前面,将其逼得无法继续。
善扬真人口中的诵唱慢慢低落下去,在某一时间点,大袖一挥,那天子芴陡然浮现,然后变得巨大,朝着我们这儿猛然砸落而来。
轰……
面对着善扬真人的图穷匕见,屈胖三毫不示弱,一记量天尺回敬了去。
铛!
两物陡然相撞,挨在一起,那善扬真人身子一抖,厉声喝道:“破!”
那劲儿恐怖,而屈胖三却毫不在意,冷笑着说道:“等的就是跟你拼底蕴,来吧……”
两人猛然伸手,往前虚拍一记,却是杠了起来。
而一旦全力交手,两人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我却把握到了机会,用不着屈胖三提醒,直接一个大虚空术,下一秒落在了善扬真人的跟前,趁着他全身心投入到与屈胖三的交战之时,双手结印,口中喝念着《金刚萨埵降魔咒》,朝着对方的额头拍去。
内狮子印。
洽!
印法临身,我本以为能够将善扬真人体内的戾气拍散,却不曾想却有一道金刚印浮现,紧接着一个印度白胡子老头的模样从那里腾然而起,反转双手,也是一记内狮子印,朝着我反而拍来。
这印法的奥秘,在于“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
归根到底,便是操控。
我给那法印打中,在那一瞬间,整个人就是一阵恍惚,感觉好像有某种意识想要主导我的思想,下意识地想要臣服。
而就在此刻,我的脑子嗡的一响,有一张脸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那是一张平方的脸孔,并不是什么厉害之人,他最终也死在了出使汉朝的某一处城邦之中,默默无名。
意志。
啊……
我厉喝一声,整个人陡然清醒过来,瞧见那幻象的双手,差点儿就挨在了我的额头之上去。
这是想要反过来操控我么?
我冷笑一声,牙齿咬破了舌头,将那鲜血积蓄,一口血猛然喷出去。
舌中血落在那印度佬的幻象之上,对方瞬间破碎,随后洒落在了善扬真人的脸上,而我在这一刻,也一连派出了三记手印,全部都砸在了善扬真人的身上。
啪、啪、啪……
手印的功效,并非伤人,而是引渡,召回本我。
三掌之后,我抽身回撤,而当我站定身子的时候,善扬真人与屈胖三的拼斗已然结束了,我听到对面传来一人的声音:“陆言小友,屈小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闻声望去,却见善扬真人的双眼,已然回复了清明。
第七十一章 停手条件
我心有余悸地望着善扬真人,开口说道:“真人,你回来了?”
善扬真人将手一招,那天子芴瞬间变小,回到了他的袖子之中,随后朝着我们拱手说道:“不是回来,一直都在,只不过被困住了而已——多谢两位的帮助,若不是你们,只怕我就得在这儿守一辈子的门了。”
我说你没事儿了?你的魂魄呢,都在?
布鱼被人当做贡品来到这天罗秘境,结果回来三道灵光,也还有点儿糊里糊涂,善扬真人给我拍了三下手印,只是将那奥修的形象拍散,就什么都恢复了,这情形让我捉摸不透。
而善扬真人却点头说道:“对,都在。”
屈胖三走上前来,说这个有什么不理解的——布鱼那样的傀儡,只不过是外面形形色色的傀儡之一,而善扬这个,就不同了,他毕竟是得用来镇守逐日楼的,肯定得保存完整的魂魄,方才有一定的战斗力。将你神志压下去的,恐怕就是那个叫做奥修的家伙把?
善扬真人脸色有些不好,说我当初是被折腾到这儿来的,并没有适应此处的空间,结果最终被小人陷害,成了这般模样。
说罢,他恨声说道:“等我回返,定要将那家伙碎尸万段。”
我说你说的那人,应该是平育贾奕天剑主吧?
善扬真人抬头,说你见过他?
我说当日你出事之后,我便和我堂哥陆左赶到了龙虎山,那家伙居然有种,孤身闯入龙虎山,事后被众人联手对付,留下了一条手臂逃离……
我简单讲起了当日的情形,然后说道:“布鱼还在外面,我去找人。”
那城门已然封闭,我翻身上了城楼,原本弹着琵琶的身影已然不见踪影,而当我翻下了城墙的时候,却瞧见周遭一片狼藉,有人匆匆跑开,布鱼躺在了地上,周遭还有好些个尸体。
有人的,也有其他古怪玩意儿的,难以描述。
很显然,在我们之前闯阵的时候,有人偷袭了挟持着十里桥土地的布鱼。
我瞧见这场景,快步冲上前去,却瞧见布鱼还有一口气。
我赶忙将他给扶了起来,瞧见布鱼身上满是伤口,就如同一个满是漏洞的筛子似的,往外面哗啦啦的流血。
我抱着他,紧张地喊道:“布鱼哥、布鱼哥……”
唔……
陷入昏迷之中的布鱼陡然睁开了眼睛,一大口的鲜血喷了出来,下意识地挣扎,当瞧见旁边的人是我之时,表情轻松了一些,愧疚地对我说道:“对不起,让那人跑了。”
我说先别讲这个,你感觉怎么样,还撑得住么?
布鱼苦笑,说我皮糙肉厚,结实得很,受的这些伤都不算啥,而且那帮人也是故意留下我这性命的——他们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如果有可能,最好还是能够谈一谈。
我听到他的话语,放心一些,又忍不住问道:“他们是谁?”
布鱼抱着脑袋,想了一下,然后说道:“讲不清楚,黑雾中来了一群人,怪模怪样的,大概是傀儡,又有一些不像,其中有几个人,我记得是与那家伙一样的守陵人——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没办法抵挡太多。”
我说那个十里桥土地死了没有?
布鱼羞愧地说道:“我被定住了,动弹不得,没有杀死他——不过我刺伤了他,他走的时候,是被人拖走的。”
这时屈胖三和善扬真人都赶了过来,瞧见布鱼一身鲜血淋漓的模样,都有些诧异。
等听完我的转述过后,屈胖三笑了,说得,感觉到危机了,所以开始打算和谈了。
善扬真人阴着脸,说谈什么?谈妥协?
屈胖三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了布鱼的跟前,开始检查起了他身上的伤势来。
虽然布鱼说自己的这点儿伤势不要紧,但瞧见这还在留着鲜血的伤口,我们还是觉得触目惊心,好在善扬真人从袖子里摸出了一颗金光萦绕的丹丸来,递给了他,说这是我龙虎山秘制的龙虎大力丸,强身健体,整治金创,补充气血的,你吃一颗吧。
虽然不清楚之前还是傀儡的善扬真人,他这丹丸是怎么弄出来的,但布鱼还是接了过来,吞进了肚子里去。
随后他长长吸了一口气,盘腿而坐,紧接着两束白气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瞧见布鱼的伤势朝着不错的方向发展,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开始讨论起了布鱼帮那些人带的话。
谈一谈。
对于这事儿,我们虽然知晓不多,但也知道,这应该是执宰人的意思——虽然不确定是几个,还是一群,但总之一点,布鱼的存活,就是对方释放出来的善意。
谈什么呢?
这事儿也不难猜,无外乎就是想跟我们达成协议,保持着一定的默契,让我们不要去冲击执宰人的位置。
十里桥土地跟我们聊起过,执宰人的数量是有限的,总共十二个,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有新来的人想要成为其中一员,必然就得有曾经的执宰人被拉下马去,尽管我们不知道这天罗秘境之中的执宰人到底有着什么好处,但可以想象,权力这事儿,如同蜜糖一般,谁也不愿意放弃。
如果我们安分一些,他们就会跟我们保持一定的默契,可以让我们自由出入天罗秘境,也可以适当地安排一些我们想要的比斗,就如同千通王,或者黑手双城一般。
但我们若是执意前进,甚至觊觎执宰人的位置,那帮人就不会再这般好脸色。
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一定会发动最有力道的反击。
说到这里,屈胖三笑了。
他说看得出来,对方还是挺看得起我们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背后做这么多的手脚。
善扬真人的脸色阴沉,说你们怎么想?
屈胖三指着我,说看他咯。
我没有想到屈胖三会将皮球提到我这儿来,不过既然如此,便说起了自己的看法来:“不管如何,我们来到天罗秘境的目的不会变,那就是找到我堂哥陆左,而且还得帮布鱼哥找回失去的神魂,这些事儿没有弄妥之前,我个人是不会停下来的。”
屈胖三看向了善扬真人,说真人你的意见呢?
善扬真人阴着脸,说我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阴沟里翻了船,平白无故给人当了这么久的看门狗,一想起这些日子来我受到的屈辱,我就不能释怀,而这些事儿,肯定也要有人付出些代价的。
很显然,他这意思,是准备追究到底了。
而屈胖三这时却笑着说道:“那我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是恨将你禁锢在这里的那些人,还是把你当做贡品、送到这天罗秘境的平育贾奕天剑主呢?”
啊?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善扬真人顿时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好一会儿,他问道:“现在龙虎山怎么样了?”
我说经过那家伙一闹,损失有些严重,不过好在只是一些人员的损伤,龙虎山有张天师坐镇,问题不大——本来他也准备过来营救你的,只不顾脱不开身……
善扬真人点头,说对,他也来过这儿,这几年的成长也是挺迅速的。
想了一下,他点头说道:“不行的话,我们先跟着对方接触一下吧,看看他们怎么说,再决定后面的事情。”
得到了善扬真人的谅解,屈胖三不再犹豫,说那行吧,我们继续向前。
啊?
我说不是准备谈么?
屈胖三笑了,说我们前往第二关的路上,对方应该就会露面的,如果我们掉头走了,他们说不定还以为我们认怂了呢。
我点头,说原来如此。
果然,当我们又走了两里地,在远处出现有一道城门楼子之前,从左边的民居处,走出了一个人来。
那人身形佝偻,模样苍老,打扮得跟一算命先生似的,遥遥叫住了我们。
我们停下脚步,看向了对方,那人走上前来,拱手说道:“诸位,我受人之托,过来跟几位谈一谈——你们往前,想必是去那摘星楼,找寻摘星宫的钥匙吧?”
我和善扬真人,以及布鱼都不说话,而是看向了屈胖三。
屈胖三则笑了,说对,有问题么?
那人说道:“有人拜托了我,说如果几位想要离开天罗秘境的话,他可以帮忙安排,并且你们想要回来,他也随时欢迎——如果你们接受他的善意,不再继续向前的话。”
屈胖三说受人之托?谁?
那人笑了,说这个你们就用不着打听了。
屈胖三说这不是废话么?既然是卖人情,我好歹得知道那人是谁啊,不然我找谁兑现支票去?
那人摇了摇头,依旧不肯说。
屈胖三瞧见他不说,便又说道:“好,我不逼你,不过除了你承诺的那些之外,我还有几件事情。”
那人说请讲。
屈胖三指着旁边的布鱼,说我这位兄弟的神魂不全。
那人说没问题,我们会帮着找回来的。
屈胖三又说道:“有一个叫做墨鸦的,她想要回家。”
那人点头,说我们也可以帮忙安排。
屈胖三说出了最后的一个要求:“最后,把一个叫做陆左的人交出来,大家就两清了。”
那人一愣,好一会儿,方才缓缓摇头,说这个不行。
第七十二章 日本剑圣
什么?
听到这话儿,我们都很诧异,而那人却很认真地说道:“你们再想一想别的条件,这个真的不行。”
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这个算命老头儿打扮的家伙面无表情地说道:“没有为什么,其他的条件都好商量,但唯一这个,不行,我很难办到,就算是答应了你们,也不可能办到的,所以你们换别的条件。”
被再一次的拒绝,我有点儿恼怒,冷冷说道:“这一点,是我们合作的充分必要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若是不答应,我们就会继续前行。”
那人盯着我,说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说不交出陆左,什么都免谈。
他又看向了之前说话的屈胖三,而屈胖三也是很强硬地说道:“他说的话,就是我的话。”
那人叹了一口气,说明白了,那就这样吧,我回去禀告了。
屈胖三淡然说道:“慢走,不送。”
那人佝偻着身子离开,走了几步,却是又转过了身子来,对我们说道:“作为局外人,我多嘴提一句,如果你们继续走下去的话,有人会用尽手里的所有资源来对付你们的,即便是你们来到天罗秘境的这一段时间里气势如虹,但未必能够撑得过那人的狙击,所以,万事小心……”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走向左边的巷道,消失在黑暗之中,这才说道:“怎么感觉这个人不是很坏的样子。”
屈胖三若有所思地说道:“的确不坏,此人有莫大智慧,当年也是风云人物,只可惜后来了无踪迹,本来我以为他早就驾鹤西去,魂归地府,却不曾想居然混进了这天罗秘境里面来。”
啊?
我说这家伙你认识的?
屈胖三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说算是吧,不过现在是我认识他,他未必认识我。
善扬真人也有些吃惊,说他是谁?
屈胖三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中央警卫团8341的来历,此人就是当年五台山上的那个老道,他在江湖上的名声不显,8341是他唯一流传下来的事迹,不过我曾经与他有过偶遇,知晓此人精通文武两道,与麻衣神相一脉算是死对头……”
8341啊……
听到这话儿,我们都有些骇然,“活了83岁,执政41年”,这人的命理筹算之术,当真厉害无比,没想到居然能够在这天罗秘境碰见他。
而他在这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呢?
瞧他这语气,仿佛并不是那执宰人的地位,而在凡尘俗世之间留下过足印的,想必也不是守陵人。
就在我们惊叹之余,屈胖三却说道:“现在不是感慨此人身份的时候,他刚才说的话,不一定要信,也不可不信,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第一关都有善扬真人你来镇守,只怕后面两关,就更加难了,我们得做好准备。”
我点了点头,说对,想要抵达逐日楼,拿到那摘星宫的钥匙,获取挑战执宰人的资格,这件事情必然是千难万难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久,方才换上一两位。
相对于我们的谨慎,善扬真人却没有太多的紧张。
他开口说道:“一会儿第二关,由我来闯吧——之前遭到暗算,浑浑噩噩来到这地方,还没有弄清楚情况,就落成这般模样,实在丢脸,今日我便要一雪前耻,让那帮家伙瞧一瞧,我不是泥铸的……”
他说得信心满满,而我却还是有几分担忧。
说句实话,不管善扬真人之前所说的理由到底是真是假,但他既然已经被俘获,成为了天罗秘境傀儡之中的一员,那么就代表了将他拿下的那一人,必然是胜于他的。
而这儿并非我们的主场,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所以,我得越加小心才行。
走了没一会儿,前方的城门楼子就在跟前,不过楼上却没有人,空门大开,空空荡荡,仿佛被人弃守了一般。
瞧见这比空城计更空的架势,我们都停下了脚步来。
屈胖三摸了一下鼻子,然后对我们说道:“这个,有点儿异常啊……”
善扬真人却是艺高人胆大,或许是觉得之前的事情,在我们这些小辈跟前丢了脸,急于找回场子,于是开口说道:“放心,我先去。”
说罢,他没有任何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向前方。
眼看着他就要走进那城门楼子时,屈胖三开口说道:“我们跟上去吧,别分散了,给人各个击破,那可就不对了。”
说罢,他加快了脚步往前跑去。
我跟布鱼不得不在后面紧紧跟随着,前后进入了那城门楼子敞开的大门,结果一入其中,发现前方大雾弥漫,将整个空间都给填得满满,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们头顶上的光芒大放,有人高声喝道:“你们谁想要挑战?”
这声音恢弘无比,宛如洪钟大吕,神仙之音,我心头一震,抬头望去,却见一道烈日悬于半空之中,灼热无比。
除此之外,浓雾遮掩之下,再无别的东西。
我还在诧异,前方的不远处传来了善扬真人的话语:“贫道挑战。”
那洪钟大吕的声音赫然响起,说好,且来。
当下风云一转,前方的浓雾旋绕,随后传来道法撞击的轰然之声,而这个时候,离我不远的屈胖三也喊道:“我来挑战!”
那声音毫无感情地又说道:“好,且来。”
话音一落,我还能够隐约感应到的屈胖三却是倏然不见了踪影,这情形看得我一脸诧异,快步上前几步,却发现屈胖三已然不在刚才的位置,也不知道给弄到了哪儿去。
瞧见屈胖三没有了声音,我不由得暗道一声糟糕,知道我们给逐一分开,不能够并肩而战了。
一想到这情况,我顿时就紧张了,下意识地喊道:“我来挑战。”
那人却是当空一震,说道:“好,且来。”
言罢,我感觉身边的景致陡然扭曲,过了两秒钟,我却是来到了一处空旷之地,四周空空如也,前方却有一个身穿青色和服、腰间悬挂日本刀的男子,男人作浪人打扮,半秃瓢,鹰钩鼻,表情阴霾,双目却是炯炯有神。
我瞧见此人之后,下意识地朝着左右望去,却没有看见善扬真人和屈胖三。
显然,他们虽然接受了挑战,但并没有跟我分配在同一地方。
这……
我愣了两秒钟之后,方才回过神来,知道这第二关虽然有守门人,但并非是一个人。
我们想要以多打少,这算盘是落了空。
想到这儿,我将复杂的心思给按捺下来,然后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那个日本浪人。
之前在员峤仙岛的时候,我就曾经跟东瀛一脉的高手交过手。
而面前的整个人,给我的感觉,远比之前的那些人,更加厉害和恐怖。
他就那般赤足而站,认认真真地看着我,就仿佛一头猎豹,在审视自己的猎物一般,这样的模样,着实让人的心理压力变得很大。
凝望了对方一会儿,我拔出了止戈剑,朝着他行礼,说道:“中华,敦寨苗蛊,陆言,见过阁下。”
那浪人居然也朝着我拱手,有礼有节地说道:“日本,新阴流,上泉伊势守秀纲。”
上泉伊势守秀纲?
听到这名字,我先是一愣,觉得天罗秘境的翻译是不是有问题,而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开口询问道:“上泉秀纲?”
浪人点头,说然也。
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我刚才还一直在想,凭什么一个小日本,能够排在善扬真人的后面,撑起第二关的大旗来,现在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位上泉伊势守秀纲,又名上泉秀纲的家伙,他可是日本五百年前的战国时代,与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的冢原卜传一起,被称之为剑圣的人物,在日本的历史上,那可是响当当的厉害。
剑圣!
听听这名头,就知道他究竟有多厉害了,而且还是几百年前的老怪物,这也难怪他能够排在善扬真人之上了。
只不过,我遇见的是上泉秀纲,那么善扬真人和屈胖三遇到的,又是什么呢?
如果布鱼也同样出声挑战,又将会遇到谁呢?
通往逐日楼的第二关,到底有多少大牛在这儿把守啊?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而那位剑圣先生则向前跨了一步,认真地说道:“年轻人,你既然想要进入逐日楼,拿到挑战执宰人资格的钥匙,就先过我这一关吧,来。”
他的腰间配着两把刀,一把长的,叫做太刀,一把短的,叫做胁差,他将太刀缓缓拔出来。
随着利刃与刀鞘之间摩擦时产生的清脆响声,那太刀拔出,立刻冒出一大团蒙蒙青光来,让我都有点儿看不清楚刀刃的模样,而他将长刀前指,定格之后,对我说道:“陆君,敬请指教。”
呔!
话音刚落,他口绽春雷,厉吼一声,身子倏然前移,猛然一刀,朝着我猛然劈砍下来。
只一剑,整个天地都处于一片青蒙蒙的光华之中,刀山剑海,扑面而来。
第七十三章 遁去的一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位剑圣先生,他的出手果然没有落下他“剑圣”的名头,长刀往前猛然一劈,我便感觉整个天空仿佛都要倾倒往下压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一下子就落到了我的身上来,让我连气都喘不过来。
表面上,他仿佛只是劈了一剑。
然而在我的炁场感应之中,他却在那一瞬间劈出了十三剑,每一剑都落到了不同的点上,计算着我所有的反应和可能。
我退,他有变招,进,也有变招。
他仿佛将我所有的一切行动,都给计算在了心头,就等着我的反应。
我甚至感觉对方的双眼死死钉在了我的身上,我任何的一点儿肌肉变化,都能够带给对方充分的信息。
这种让人一眼看穿的感觉,着实是太难受了。
它就像一张大网,将我给牢牢网住,让我动弹不得一般。
在对方出手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对方的级别,果然是排名在善扬真人之上的存在,果然是被日本人尊奉为“剑圣”的男人。
我在心中告诉自己,真正考验我的时刻,已经来临了。
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援救,我倘若是敌不过面前这个男人,我唯一的下场,就是神魂被掠,然后在这天罗秘境之中,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如同傀儡。
布鱼和善扬真人还有我来搭救,而我又有谁来搭救呢?
没人了。
破釜沉舟,毫无退路了,怎么办?
还是那句话,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搏命而已,谁不会?
止戈剑在那一刻,被我抓紧在了手中,然后当我踏步向前的时候,我的身后,隐隐有人的身影浮现出来。
那是两代一剑神王的意志。
一个是五百年前的日本剑圣,而另外一个,则是千年之前的苗疆大拿,到底孰强孰弱呢?
尽管一剑神王的发挥,受困于我本身对于剑道理解的限制,有一些低配,但我却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落了祖宗的名头。
特别是我跟前的这位对手,还是一个日本人。
尽管上泉秀纲阁下与几百年后侵略中国的侵华日军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作为一个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饱受祖国和党教育下的中国人,对于海峡对岸的另外一个民族,多少还是充满了一种发自天性的敌视。
这是两个民族几百年来不断斗争的必然结果。
铛!
两人手中的家伙,跨越空间,猛然撞到了一起来,那剑圣先生的剑势变化多端,每一处都仿佛诡变,但我既然能够瞧得出他的高明之处,自然也能够挡得住他的这一下。
双方都不是弱鸡。
刀剑相撞的那一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从碰撞的地方,瞬间蔓延到了我的手臂上来。
那力量是如此的恐怖,以至于我握剑的右手,半边膀子都陷入了一阵酥麻之中,不过下一秒,九州鼎的力量迅速蔓延过来,让我稳住了身子,也将这一剑给挡得结结实实。
最先变招的,是剑圣上泉伊势守秀纲,他在感觉到了我的力量之后的一瞬间,长刀猛然一绕,却是如同长蛇一般,朝着我的手腕转来。
此刻的我全神贯注,没有给对方一点儿机会,止戈剑上下翻飞,死死咬住了对方。
两人交手,三五个回合,丝毫不分胜负,那剑圣往后猛然一跃,然后盯着我说道:“剑不错。”
我笑了,说人如何?
剑圣说差点。
对于他的评价,我不急不躁,不温不火,淡然说道:“那是你接触得不多,一会儿你就知道,这里面的味道了。”
上泉伊势守秀纲的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还不穿鞋,赤着足,然而反手握着长刀,整个人不动如山,气势却非常的足,在我的跟前,反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巍峨之感,听到我的话,他哂然一笑,说哦,你这剑法,倒也奇特,跟中国主流的手段很不相同。
主流手段?
我挽了一个真武八卦剑的剑招,说道:“这个?”
没想到对方居然知晓,哈哈一笑,说这可是中华顶级道门茅山宗的真武八卦剑?
我说你居然知道?
剑圣说道:“自然知道,很久之前,我曾经碰见过一个漂洋过海来的茅山道士,他自称是茅山宗的刑堂长老,过来追查门中叛徒的,惹了我,与我交手,用的就是这手段。”
我说后来的结果如何?
剑圣说道:“他很强,一身道法通明,杀了我身边的许多人,不过最后给我近身,一剑斩下了头颅。”
我眯起了眼睛来。
刑堂长老,代表了茅山宗修行之中的顶级力量,一般来讲,除了掌教真人和传功长老之外,刑堂长老的修为是最高的,而这个老东西居然能够将当年的茅山刑堂长老干掉,很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想到这里,我笑了起来,说哦,那我们可是冤家路窄,我正好也是茅山宗的外门长老——虽然刚刚当上没多久。
剑圣说道:“好了,叙旧结束,让我了结你的性命吧。”
说罢,他整个人往回收了两步,随后猛然向前劈出了一剑来。
迎风一刀斩。
唰……
一剑劈出,我感觉整个空间都炸开了,无数的劲气纵横飞舞,那剑气如同风刃一般,撕裂空间,而剑圣则如同一只猿猴般,腾空而起,神出鬼没。
瞧见这情况,我知道对方是没有保留了,陆左去过几次日本,对于那儿的情况多少也有所了解,曾经跟我讲过,新阴流剑术奥义之中,猿飞之术,是最精华的一部分。
四面八方扑来的剑芒让我在这偌大的空间之中,毫无立锥之地,下意识地遁入虚空,却发现整个空间一片紊乱,根本无法离开。
而更让人头疼的,是对方如鬼神一般,神出鬼没,往往从斜刺里出来一剑,都让人胆战心惊。
不愧是剑圣,随手的一剑,都有让我感觉性命丢失的恐惧。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硬着头皮与他交战。
而在这样极度危险的状态里,我渐渐的,有了几分明悟来。
剑乃“百兵之君”,刀之道,在于悍勇,一往无前,而剑之道,则在于心。
心之所向,剑之所向。
越是暴风骤雨的攻击,对于我来说,越有一种能够借鉴、参考的价值,而在这样源源不断的攻击之中,我开始反过来认识到了自己所信仰的剑道来。
世间万物,莫过于一斩。
它用另外的一种说法来讲,就是“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的一”,转而言之,任何人都不是没有弱点的,总有一处地方,是可以致人于死地的要害,只要你把握住了,就能够顷刻击败对手,而若是想要逃,重重包围,十面埋伏,也有一丝生机可寻。
世间没有绝对。
随着这样的明悟在心头升起,我从最开始那几乎不能够抵挡的大劣势,状态开始慢慢回升起来,面对着四面八方的纵横剑气和凌厉杀招,我没有任何惊慌,在一剑神王意志的引导下,对于止戈剑的熟悉感,越来越强。
我甚至能够感应得到那剑上发出的嗡嗡声,它是里面的剑灵,在与我身心合一的道路上,走得越发的近。
两人时而聚合,时而分开,长剑叮当,光芒四射之间,掩映着两人脸上的寒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泉秀纲往后猛然一跃,脱离了我的攻击范围。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居然反守为攻,朝着对方发起了凌厉的攻击来。
而在对方后退的那一瞬间,我也终于找到了对方遁去的一。
那就是他,此时此刻,只不过是一个傀儡。
倘若是完全体的上泉秀纲,那个曾经纵横东瀛的剑圣,我或许并不会是他的对手,但是我此刻面对的,只是一个被囚禁在天罗秘境,被人驭使的守关人而已。
他的剑道、剑法和修为都在,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最重要的东西。
精!气!神!
没有灵魂的剑法,就算是天下第一剑,也终究只是一道难题而已,终究还是会被破开的。
而我,就是那个破题者。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空间之中,都有一股气在凝聚,紧接着我的止戈剑抬了起来,以一种极为玄妙的姿势,朝着对方劈了过去。
呔!
上泉秀纲横剑来挡,而我却露出了笑容来。
破!
止戈剑以一种超越了我毕生所见的速度,落在了对方的太刀之上,而在那一瞬间,我连续劈出了十几刀,对方也是同样的手段,只不过在第十四刀的时候,他手中的长刀断裂,化作无数碎片,而头颅,也随着刀碎的一瞬间,给我斩落下来。
噗通……
一代剑圣,上泉秀纲,最终跌倒在地,身首分离。
瞧见面前的这具无头尸体,我收起了剑,然后朝着他拱手,鞠了三下躬。
此人,可为吾师矣。
鞠完躬,我转过身去,缓步离开了战场,没多远,我瞧见屈胖三站在了我的不远处,朝着我招手。
在他身边,布鱼跟着,而善扬真人,再无踪影。
第七十四章 后天洛书八阵图
面对着缓步走来的我,屈胖三问道:“怎么这么久?”
呃……
我将我刚才遇到的对手跟他讲了一遍,听完之后,屈胖三笑了,说原来是个小日本。
我认真地说道:“人是日本人,但剑道之术,的确恐怖,这一点并不会随着他的身份而变化——那是一个可敬的对手,如果不是因为在这天罗秘境之中太久,神魂被消耗殆尽,没有了精气神,只怕我未必能够战而胜之,活着走出来。”
听到我的话,屈胖三并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说对,懂得正视自己的对手,其实也是尊重自己的一种表现,你能够明白这一点,算是有了进步。
我说善扬真人呢?
屈胖三摇头,说没见到,也许没有能够闯过来。
啊?
我说这不可能吧?
论起整体实力,这位蝉联两届天下十大的顶尖高手,道门宿老,绝对要比我强上许多,结果连我都已经闯了出来,他却迟迟没有出现,这事儿让我有点儿难以理解。
不过屈胖三显然没有骗我,善扬真人果然没有出现。
我说要不然咱们等一等吧,也许他遇到的对手有一些麻烦,所以才会晚一些。
屈胖三同意,说可以,我们等等。
等待的时间里,我问屈胖三遇到的对手,他告诉我,是一个叫做鲁托罗的阿修罗,自称是冥河老祖麾下的四大魔将之一,只可惜沉沦太久,虽然手段依旧厉害,但弱点也多,最后给我设计,用那强者之魂为诱饵,弄到了青云图中,给量天尺活活拍死了……
阿修罗啊?
听到屈胖三的讲述,我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讲的这话儿都是轻描淡写的,但是光对方的身份,都让我明白到一点,那个什么鲁托罗,绝对要比我遇见的这个五百年前的日本剑圣要强上许多。
只不过那家伙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好死不死,结果碰到了花样百出的屈胖三,最终落败,也只能怪自己的人品有问题。
至于布鱼,他并没有参加挑战,而是等屈胖三出来之后,将他引过来的。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叹气,说早知道如此,我和善扬真人就不用去挑战,等你赢了就好。
屈胖三说善扬真人我不知道,但你,恐怕不行。
我说为什么?
屈胖三指着布鱼,说他和善扬两个人,都是在天罗秘境里面做过傀儡的人,你之前就曾经能够带着布鱼进入过格斗场,说明天罗秘境对他们的身份认定还没有恢复,但你不同,你是旅者,肯定还是会卷入其中的。
我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屈胖三说责任和义务是恒定的,你现在的身份,或许到了后面,也能够成为执宰人,这么一想,你还会觉得亏么?
听到他的解释,我终于猜到了一些,也就是说,如同布鱼这般一路混过来的人,就算是进了摘星宫,也未必能够成为执宰人。
付出多少,收获便有多少,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不过布鱼显然毫不在意,他说道:“我现在的想法,就是等你们当上了那执宰人,抱好你们的大腿,等待着回去,而那个时候,我这辈子都不用来到这个鬼地方了……”
屈胖三笑了,说对,有这样的想法,挺好的,多了不必要的情绪和仇恨,会害死自己的。
他这话儿,却是有一点儿影射善扬真人。
他太自信了,也太有高手包袱了,落不下面子来,这样子,很有可能会害了他。
果然,我们等待了半个多小时,依然没有瞧见善扬真人的到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等待的信心也一点一滴的流逝。
终于,屈胖三从地上站了起来,对我说道:“我们走吧,不等了。”
我还是有一点儿期待,说要不然,我们再等一会儿吧?
屈胖三摇头,说不用了,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迟到了,都没关系——他或许还在坚持战斗,或者已经被人打败,不过不管如何,只要我们能够成为执宰人,就能够再一次地将他给拯救出来,所以这样的等待是毫无意义的,接下来的时间也一样,不管是我,或者你,谁若是败了,你也别担心,继续向前,拿下那执宰人的位置,一切就都有希望,不然我们大家都一起完蛋了,知道么?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显得十分严肃,没有平日里嬉笑怒骂的轻佻。
我点头,说知道了。
放弃了等待之后,我们继续向前走,这一次,远处的那高楼没有再随着我们的脚步继续移动,而是立在那里,随着我们的脚步加快,越来越近,没多久,已然矗立在了我们的跟前。
好高。
这建筑就在我们的跟前时,我方才能够瞧得见它的巍峨,相比周遭只有两三层高度的小楼和大部分平房来说,这个有着两百多米的木制高楼,简直就像是造物主的奇迹,而在跟前的一两百米处,却有一个古怪的石阵,许多三米五米高的石头杂乱而立,再加上些许浓雾,遮掩住了视线。
屈胖三眯眼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后天洛书八阵图?”
八阵图?
我愣了一下,然后问道:“诸葛孔明的八阵图?”
屈胖三摇头,说不,是太昊伏羲以洛书图研制出来的后天洛书八阵图,比之孔明的更加精妙,也谙合天地之理,啊,这玩意是《无字天书》里面的内容,我知道得也不多啊,这个可就不能硬闯了。
我听得头疼,说也就一两百米,我们直接从上方越过去,如何?
屈胖三冷笑,说既然是八阵图,自然有阵法牵引,不管你如何进去,都会被吸入阵中,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八阵合一,耗也能够将你给耗死的。
我听到他讲得头头是道,又是颇为忌惮,想了一下,忍不住又说道:“如果真如你所说,这鬼东西真的有那般厉害的话,之前的那些人,又是如何闯进去的呢?”
啊?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顿时就是一愣,随即笑了,说对,一定又取巧之处,不然不懂后天洛书八阵图的人,又该如何闯入呢?
说着,他拍着手说道:“是啦,是啦,当局者迷,我实在是有一些太想当然了,陆言,我们走。”
他带着我往前走去,而留下布鱼在外面等着。
两人往前,缓步走进了石头阵,浓雾乍起,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屈胖三的手,他有点儿不太适应,说你干嘛,别整得跟个基佬一样好吧?
我说你在阵中,好歹懂一些,怎么走,心里都有一个数,我却不行,要万一跟你分开了,我绝对活生生地耗死在这里。
屈胖三笑了,说那你也用不着这样啊,手拉着手,我不好施展啊。
我说那该怎么办?
他拿出了一根麻绳来,捆在了我们两人的胳膊上,彼此相连,又留有半米的距离,我这才放开了他的手。
两人继续向前,雾很浓,两三米之外就白茫茫一片,而人一进入其中,立刻能够感觉到周遭的石头在移动,不断旋转,如此走了十来米,前方突然间传来一阵兽吼,还没有等我们反应过来,却有一头身高一丈的白额吊睛大虫,从角落猛然扑来。
这头大虫浑身雪白,宛如一匹白练,身在空中,口中的腥气逼人,屈胖三瞧见,抖落出了量天尺来,说道:“白虎?”
量天尺祭出,瞬间涨大,化作棍子,恶狠狠地敲在对方额头上,却听到“砰”的一声闷响,那玩意落在地上,却并没有倒下,而是“嗷呜”一声,继续带着巨大的冲力惯来,我们往旁边一闪,却有一道劲风卷来,却是那虎尾甩来,将我们两人之间的麻绳斩断。
危急当头,我从地上一滚而起,拔出了止戈剑,朝着那头白虎斩去。
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不过是一头畜生,再厉害也到不了哪里去,却不曾想止戈剑斩去,与对方的虎尾撞击,却有火花四溅而起,一股力量反弹而来,让我胸口发闷,有点儿想要喷血,立刻明白,这并非是普通猛兽。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头顶上又传来一声叫喊,却是声声龙吟。
我抬头望去,瞧见一道青色虚影掠过。
而只是这一眼,我居然瞧见了一条活灵活现的青色真龙,身长十几丈,在浓雾之中翻滚游弋,凶光乍现。
听到这龙吟,原本淡定无比的屈胖三终于慌了,说糟了糟了,青龙白虎,朱雀腾蛇,这尼玛四大神兽看样子是要汇聚齐了,再加上这个无字天书上才有的后天洛书八阵图,谁他妈的能够闯得过啊,坏了坏了,我想岔了——别人能够过,是因为没有这么难,而我们之所以如此,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了。
啊?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想起了那个五台山老道士的警告。
我们如果想要继续走下去的话,“某个人”,一定会用尽手里的所有资源,来对付我们的。
现如今,他的话,一语成谶。
第七十五章 力有不逮
此时此刻,无论是我,还是屈胖三,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太大意了。
也许是因为抵达天罗秘境的这一段日子以来,我们走得实在是太顺了,虽然屡次遭遇强敌,但最终都能够在死亡的边缘游走,不但战胜强敌,而且还将布鱼、善扬真人等目标都一一找寻得到,所以下意识地就开始膨胀了起来。
此刻回想起来,就连千通王和黑手双城都会进入天罗秘境之中历练,说明这个地方的实力上限,绝对要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强太多。
事实上,从这些天的遭遇来看,我们也能够发现,天罗秘境之中,不但汇聚了全世界的顶尖高手,而且就连六道轮回,以及三千小世界的高手,也都存在。
就连上泉伊势守秀纲这种几百年前的传说级人物,也在这儿蹲着呢。
说明这个地方,其实并不好混。
而且我们执意要冲击执宰人的想法,也触犯了这儿的生态平衡,毕竟那所谓的“执宰人”,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们要上,必然有人得下。
至于是谁下,这个我们不得而知,但可以知道,被威胁到的执宰人,他们所发出的反击,绝对是很剧烈的。
然而我们却到底还是硬着头皮上来了,以为自己能够抗住一切。
瞧见头顶上纵横于云雾之间的青龙,我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
然而此时此刻,我们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甚至死。
所以我们没有退路了。
唯有战。
就在我横剑而立,防备着潜入浓雾之中的那头白虎陡然扑出来的时候,一声刺耳的鹰啼声刺破耳膜。
噶……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感觉好像有大锤在脑仁儿上恶狠狠地敲了一下,天旋地转,还没有等我缓过神来,却有一大团的炙热火光,扑面而来。
“小心!”
屈胖三大声叫着,那青云图陡然张开,化作一张大网,将那团火光挡住,却不料对方虽然来势汹汹,却十分灵活,陡然爬升,那火焰掠过了青云图的包裹,悬停在了上方的十米之外。
这个时候,我方才来得及仔细打量那玩意,却是火红色的大鸟,双翅一张,宽大三五丈,尾翼垂落,宛如霞云。
这玩意浑身冒着熊熊烈焰,带着极高的温度,乍一看有点儿像是凤凰,但我却知晓,这是朱雀。
它从殷商时代开始,就是代表炎帝与南方七宿的神兽,在先秦的墓葬文化和信仰里被认为能接引死者灵魂上升于天,而五行学说开始兴起之后,它的象征含义又多了丙丁与夏季。
朱雀与凤凰经常被混淆,然而它终究不是凤凰,而是一种传奇性不逊于凤凰的远古神兽。
我抬头望过去的时候,却与它的双眼对上。
啊……
在与那朱雀对上眼的一瞬间,我顿时就感觉仿佛瞧见了小太阳一般,刺目的光芒从对方的眼珠子里面陡然冒出,让我感觉世界瞬间就是一片白光冒出,双目都失去了视觉。
那是什么?
我心中骇然,又感觉到了不远处有一劲风扑面而来,下意识地朝着旁边滚落而去,突然间身下一阵滑腻,强忍着巨大的痛苦,睁开了满是泪水的眼睛,瞧见我身下这儿,居然凭空多出了一条大蛇来。
因为这玩意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我瞧见的,只有一截,其余的部分,却是掩映在石头阵之中。
然而仅仅这一瞥,也让我心惊胆战,因为那玩意儿实在是太大了。
巴掌大的坚硬鳞片遍布全身,那长蛇如同一列小火车般,分泌着滑腻的汁液,满场都是腥臭味儿,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
“腾蛇……不是玄武,是腾蛇,果然,这并非完全的后天洛书八阵图,还吸取了诸葛孔明法阵的精华……”
我听到屈胖三在不远处喊着,然后将手一招,把那青云图收回到了手中来。
到了这个时候,青龙白虎、朱雀腾蛇,四大神兽全部现身,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拍来,下意识地朝着不远处扑去,而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则是出现了巨大的轰鸣之响,碎石飞溅而起,如同子弹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射来。
我强忍着眼睛里的不适感,往不远处的石柱躲去,感觉到那碎石噼里啪啦地拍打在上面,还没有缓过气来,一大股的火焰从天而落,朝着我这儿喷来。
朱雀。
我都没有抬头,就知道是谁出的手,当下也是往前又是一个翻滚,躲开这炙热的火焰,真想要往前冲去,躲避那玩意的追逐,却听到屈胖三喊道:“别乱走,八阵图中,还有‘天、地、风、云’四处正营,你若是走丢了,陷入阵中,就算有青云图顶着,我也保不得你。”
听到这话儿,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回走,却见屈胖三这个时候也变得十分严肃起来,祭出那青云图,挡住头顶之上的青龙与朱雀,随后用那量天尺东挡西拆,显得十分费力。
我往回冲,与屈胖三汇合,那白雾迷茫的石阵之中,头顶上的云层有青龙游绕,朱雀在四处游弋,口吐烈焰,白虎咆哮,虎视眈眈,而腾蛇则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巨大的可怕,一时之间,几乎处于绝境之中,无可抵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