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感觉有人在窥探着我,就如同之前我在暗处窥探别人,伺机而动一般的状态,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有一种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
我驻足而立,抬头望着天空。
望了一会儿那带着几分血色的天空,我又有点儿犹豫,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敏感了。
那种不安感消失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前行。
此时此刻,我终于肯定了自己应该就是身处于天罗秘境之中,只不过它跟我想象中的,多少有几分不同,无论是脚下的虚空,还是头顶的天空,这些都让我有一种强烈的不安,而这些不安,也导致了我心头的恐惧,在一点一点的蔓延。
我现在迫切想要找到一个人,从他,或者说她的口中,得到关于我们身处这地方的一些情报。
这才是我最迫切需要的事情。
我朝着前方行进,越往里走,迷雾越是浓郁,一开始的时候,视野还算是足够,努力打量,百米之内都还能够清晰,但往里走去,视野就局限于几十米之内。
而这个时候,我越发地不安起来,因为我感觉到迷雾之中,仿佛有生命的气息存留着。
然而每当我感觉到了这一点,并且快速赶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儿什么都没有。
如此几次之后,我不再去探寻。
这儿既然是这样,我就用不着去追寻太多,先抵达自己之前定下的目标,也就是那一处高塔之前。
如此走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我尝试着使用大虚空术,发现可行,但并没有之前那种多姿多彩的信息接入,而是与我目力所及的距离一般,走不出更远,而脚下的土地,仿佛一道坚硬的墙,让我根本无法往下走半分。
我尝试地遁术,发现失败了。
从这里我得出了结论,我脚下的土地,应该不能支持地遁术,也就是说,这儿没有地煞,没有支持我行进的空间缝隙,也没有任何曲率。
这让我有了大概的判断,又产生出了更多的好奇来。
这个天罗秘境,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继续向前,就在我觉得那高塔即将在眼前的时候,我突然间又瞧见了那一头美女兽,她蹲在不远处的一栋两层小楼的顶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不时掠过一抹诡异的红色。
这种红色,与天空的血色十分相像,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光芒。
行走许久,终于瞧见了一个活物,即便是知道沟通未必通畅,我也是没有任何犹豫,朝着它快步冲去。
我这边一动,那美女兽就浑身的肌肉紧绷,紧接着毛发竖起,双腿一蹬,整个儿就要消失了去。
我急了,大声喊道:“唉,别啊,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想问一下你……”
我健步如飞,几十米的距离,没两下就赶到了,然而我抵达的时候,那家伙却是人去楼空,不见模样,我凭借着大概的印象继续追,如此又追了几分钟,突然间前方的浓雾一散,我落到了一个篮球场一般大小的空地之前来,而在不远处,却有一个满身肌肉、手持圆盾和长矛的魁梧背影。
那人身高有两米左右,披着一红色披风,侧着身子,仿佛看向了别的地方。
当我落地之时,他突然间转过了身子来,盯着我。
而我也瞧见了对面的那家伙,却是一个满脸大胡子,胸口满是浓郁黑毛的壮汉,对方脸上的轮廓很立体,上半身裸露,下半身穿着一皮裤子,肤色有点儿类似黑,但又不是黑人的那种。
我瞧得一阵恍惚,莫名间想起了一部美国电影,叫做《斯巴达三百勇士》。
这家伙跟里面的斯巴达人打扮差不多。
当我打量对方的时候,那人也开始盯上了我,几秒钟之后,他抓紧了手中的长矛,踏着小碎步,然后朝着我走来。
我不明白对方的想法,不过还是试着沟通,空着双手,对他喊道:“嘿,Hello?你听得懂我的话么?我刚来,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一下……”
没有等我说完,那尖锐的金属长矛,就戳到了我的眉心来。
杀意浓烈。
第五十九章 广场死战
我操!
我试图与人沟通,然而对方却并没有给我半分机会,而是直接将那长矛刺到了我的眉心处来,瞧这架势,就好像要将我给置于死地一般,让我震惊的同时,又莫名生出了几分愤怒。
我忍不住就骂出了口来,而与此同时,足尖轻点,往后退去。
我这边一退,那斯巴达却没有半分轻饶,口中哇啦啦大叫着,随后长矛猛然一旋,继续往前刺来。
我一连退了十几步,发现这家伙完全没有跟我交流协商的意愿,一门心思地想要弄死我,终于没有再忍了,猛然一转身,拔出了止戈剑来,然后愤怒地斩出一剑。
这世间没有光挨打不还手的道理,对方明摆着要置我于死地,我就不再抱有任何的幻想。
不然,老子也白叫什么千面人屠了。
我拔出了剑来,开始回击,三两下,挑开了对方的长矛,然后猛然一斩,结果落在了对方的圆盾之上。
我瞧见那家伙的盾挡了过来,不过想着能够凭借着自己的修为,以力服人,所以毫不犹豫地猛然往下斩落,却不曾想对方的盾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坚固无比,不但将我的止戈剑格挡,而且还有很重的反馈之力传递到了我的手上来,反倒让我一阵踉跄。
当对方将圆盾移开,再一次出矛的一瞬间,我突然间明白了。
这个家伙,很厉害。
一开始的时候,我把对方当做了小杂鱼,以为能够凭借着自己犀利无比的一剑斩,将人给降服,却不曾想这家伙如此难缠,而且攻守兼备,那圆盾在手,如同一铁壳乌龟一般,着实厉害。
当认识到了这一点的时候,我收敛了之前的诸多轻视,开始认真面对起跟前的这敌人来。
在随后的交手之中,我施展出了茅山的几套剑法来,堪堪挡住那家伙凶猛的攻势,不过也摸清楚了这家伙的底细。
首先,对方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要强大许多,一身的腱子肉油光水滑,里面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能量。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其次他与人交手的经验十分丰富,或者说杀人的技术熟练无比,与我交手的时候,我总能够感觉到一片尸山血海的气息扑面而来。
最后,这家伙的圆盾和长矛,都是了不得的法器,每一次撞击之时,我能够瞧见上面有诡异符文的涟漪浮动。
经过短暂的交锋之后,我差不多摸清楚了对方的底细,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开始箭步向前。
我开始反守为攻了。
长久以来,相较于别的手段,我与人近身交手的手段总是有一些差强人意,尽管有种种生死之间的领悟,陆左及其他人的言传身教,以及后来的虚清真人教诲,这些用来应付寻常人还算不错,但一接触那些顶尖的强者,就显得有一些底蕴不足。
当然,这跟我踏入这江湖时间并不算太长这一点,也有一些关系。
在很多人的眼里,觉得我现如今的成就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作为一个踏入修行这个行当没几年的新人来说,对付许多江湖上二三流的高手,都能够做到碾压的效果,还有什么奢求的呢?
但我却知晓,这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的敌人是谁。
我所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强了,这就显得我这一个短板格外明显。
之前在蓬莱岛,虽然我事后凭着几门手段,一定乾坤,力挽狂澜,但是在之前的时候,我被人缠住了,轮番交手,算得上是死里逃生,倘若不是虫虫及时赶到,只怕我早就挂了。
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很想如同陆左、杂毛小道和王明他们这些人一样,在与顶尖高手的激烈对抗之中,也能够不落下风。
战斗。
止戈剑在对方的盾与矛之间不断飞舞,剑与矛的交击之中,铮然作响,我的心却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在那一刻,我没有再去思索自己所处的这空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也没有去多想面前这家伙为何视我如仇寇,更不去想对方的来历,脑海里唯一掠过的,就是我的所学,如何能够应对当前的局面。
渐渐的,渐渐的,我整个人的身心,都投入到了跟前的战斗之中去。
面对着对方如同乌龟壳一般的圆盾,我开始频频遁入虚空之中去,然后从各处不可思议的角度出手,攻击对方。
斯巴达的防范十分严密,然而面对着大虚空术的神出鬼没,终究还是有失手的时候。
而随着对方第一次的失手受伤,我便依靠着那一点,迅速地滚起了雪球来,不断地在对方身上造成诸多难以抑制的伤口,到了最后,我猛然一剑斩去,在斯巴达的后背之上,撕裂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来。
那剑痕从右肩一直划拉到了腰间去,皮开肉绽,鲜血肆流,而那如同铁人一般的家伙,也发出了一声怒吼,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去。
我瞧见终于击倒了他,心中欢喜,一脚将他踢在地上,然后问道:“大兄弟,能不能聊一聊……”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家伙却将手中的长矛猛然一挑,如同毒蛇出洞一般,钻进我的心窝里来,却是想要绝地反杀我。
我操……
什么仇什么怨,我到底对你怎么了,至于这样搏命么?
我在长矛抵近肌肤的那一瞬间,遁入了虚空,再一次出现的时候,终于没有再妇人之仁,一剑斩下对方头颅。
那家伙是如此的强壮,即便是头颅被斩下,身子居然还能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将我按倒在地。
不过最终,他还是倒下了去。
我此刻也是精疲力竭,躺倒在了旁边,任鲜血从身边流淌,胸口不断起伏,喘息着,好一会儿,我方才爬了起来,左右打量,发现我们两个在这儿打得如此热闹,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围观。
这是……
我下意识地抬头往天空望去,却没有任何的发现。
呼、呼……
我调整了一会儿呼吸,蹲下身子来,打量这个家伙,发现他身上除了一根长矛和一面圆盾之外,别无它物,我在他身上翻了一会儿,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想了一会儿,将他的长矛和圆盾收进了乾坤囊中。
不明不白地打了一架,我总不能什么好处都不占,这家伙的矛与盾看样子是挺不错的,回头了,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我收拾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高塔,想了想,还是继续前进。
我不能停下,眼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
然而当我又走了一段距离,却发现高塔依旧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而我的跟前,居然又是一个如同刚才遇见那斯巴达一般的广场。
这广场仿佛是一模一样的,都是篮球场一般大小,然后地上铺满了条形石。
这儿的视线很清楚,没有那些模糊的灰色雾气。
我走进来的时候,广场中空空荡荡,没有瞧见半分身影,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一些不安,就好像是有冰凉滑腻的毒蛇,在我的脖子上面游走一般。
我拔出了止戈剑来,走了几步,接着猛回头。
什么也没有。
但是,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人在窥探我呢?
我又走了几步,那种感觉如同心理阴影一般,挥之不去,我想了一下,决定先发制人,剑刃往下,然后拱手说道:“在下陆言,初到贵宝地,不知道您们这儿的规矩,跟前的兄弟,能否现身,咱们说一说话,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
唰!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感觉身后一凉,我下意识地往前疾冲两步,却还是感觉到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
我都来不及回头,直接凭着炁场感应,往身后猛然一剑甩去,听到“啊”的一声叫唤,我猛然转身,冲向前方,却见有一团黑雾,化作无形,融于空气之中去。
这是什么东西?
我回想起刚才的那声音,好像是一个女人。
还没有等我思考仔细,攻击又一次的袭来,我这回没有再犹豫,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却发现偷袭的我,居然真的是一个女人,那家伙长得很清秀,身型修长,大部分都跟正常人类一般,唯独一对耳朵,却是又尖又长。
我从虚空之中浮现,开始与那女人搏斗,两人交手,对方也如同刚才的那个斯巴达一般,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而且她还能够融于空气之中,仿佛无物。
这是天生的刺客。
不过十多分钟之后,那名如同母螳螂一般的女刺客终于倒下了,我看着她,没有离开,而是选择守尸。
过了一刻多钟,这女人的尸体居然渐渐地消失于无形之中。
这时我差不多明白了,与我交手的,很有可能,是那神魂的实物化,在被我杀死之后,又归于无形之中去。
带着满满的疑惑,我继续向前走,而没过多久,我又来到了一片广场前。
与之前一样,广场的对面,也走来一个人。
然而这一次我却没有动手,一脸吃惊地望着对方,瞧见那人抓着剑朝着我冲来、想要与我搏命的模样,震惊不已。
这人我认识,他的名字,叫做余佳源。
第六十章 遗魂失魄
瞧见这个熟悉的男人,用一种格外陌生的表情和状态,朝着我冲锋而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住了。
无论是之前的斯巴达,还是后面那长着精灵耳朵的女刺客,对于他们拼死的疯狂举动,我选择的应对手段,都是在沟通无果的情况下,直接采用了最为安全的办法,也就是将对方直接干掉,免得让他们能够爬起来,再弄死我。
但面对着这位与我关系还算不错的布鱼道人,我却犹豫了。
此人是崂山派掌教真人无缺道长的弟子,是黑手双城手下的七剑之一,也是这世间唯二的软玉麒麟蛟、南海一脉小玉儿的男人。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我都不能置对方于死地。
因为我不确定,在这个鬼地方死掉了,本体的意识会不会就此消亡。
我不能确定,所以不能下死手。
尽管我眼睁睁地瞧见那个女刺客的尸身凭空消失,从而推断出我们此刻存在的状态,很有可能是灵体,又或者神魂,但如果将对方击杀了,导致神魂崩溃,再也无法回归本体,成为真正的植物人,那我可就真的成了大罪人。
所以我开始后退,在布鱼气势汹汹冲上跟前来的时候,我高喊两声,见他毫无反应之后,转身就跑。
我想要跑出广场的范围之外去,避免与布鱼交战。
然而抵达边缘的时候,我的期望落了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些黑色的浓雾将边缘部分隔绝,变成了根本无法穿过的晶壁,即便是我使劲儿击打在上面,除了一阵一阵的涟漪之外,什么也没有。
我离不开这广场。
操蛋……
我心中大骂着,剑风也从身后陡然刺来,我往旁边猛然一滚,下意识地朝着头顶的天空望去。
这一刻,我重新感受到了被窥探、觊觎的那种感觉。
有人在看着我们,不在周遭,不在脚下,而是在我们头顶的天空之上。
血色的天空之上,有生灵在俯视着我们。
尽管那种感觉只出现了一刹那,但我却终于把握住了问题的焦点。
我此刻身处的地方,也就是别人口中的天罗秘境,很有可能是一个古怪的“盒子”,又或者说是一个神奇之地,在“盒子”之外,却有人操纵了这一切,如同古罗马斗兽场的那些自由民一般,看着场下的奴隶生死相搏,然后发出激动的欢呼来。
尼玛。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性,我的肚子里顿时就冒出一大股的火气来。
没有人,愿意自己被人当猴耍。
如果我的生死相搏,被人当做是娱乐活动,那么我最有可能的选择,便是挣脱出去,将这看戏的观众给干掉。
你喜欢血腥对吧,我给你血腥。
然而我的心中是这般想,但此刻却不得不面对布鱼疯狂的进攻,他手中的长剑是木制的,但坚硬如铁,又带着许多的道法加持,在他拼命的施展之中,自有一种让人惊讶的犀利,我不敢跟他交手,自有狼狈而逃,数次都用出了大虚空术来躲避。
而此时此刻,使用那大虚空术,我发现自己也是被禁闭在了这广场之中,根本没办法挣脱出去。
法阵。
我越来越清晰此刻的空间模式,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然后思索起了面前的困局来。
说句实话,布鱼道人是真的强,不愧是小玉儿看上的男人,即便是不在水中,他表现出来的强大战斗力,以及高深的剑法,都让我为之惊叹,而我一味的逃避,也将对方的邪火撩拨得越发炽热,十分钟之后,他终于不再追赶,而是将长剑往地下猛然一插,然后双手开始结印来。
我瞧见他没有再一昧地举剑来袭,也停了下来,对他说道:“布鱼哥,我是陆言,陆言啊,你还记不记得我?”
布鱼的双目空洞,没有半分神光,然而双手却快如流云,不断结出繁复的法印来。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
当我想要上前,与他对话的时候,却听到布鱼的双掌猛然一翻,朝着我平平推来:“太上斡墙,急急如律令,赦……”
我感觉到一阵古怪,下一秒,脚下的土地突然间猛然一晃,居然升了起来。
我往后一跳,却见跟前居然生出了一道高达五米的土墙,身后也是,而与此同时,左右也有土墙崛起。
这是……
我下意识地纵身一跃,想要翻越这即将把我给围困住的土墙,却不曾想头顶之上,却有犀利无比的剑光掠过,朝着我猛然刺来。
铛!
我猛然一挥剑,却感觉对方的力量仿佛强上了许多,已经让我有几分难以抗衡了。
难道是居高临下的关系?
我没有硬拼,落了下去,却不曾想在面前的这土墙之前,却又有剑透过了那墙,朝着我胸口刺来。
我举剑去挡,刚要反击,那剑又消失了,半秒钟之后,又从后面袭来。
被这土墙围绕,我被困在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地方,腾挪不得,每一次往上攀爬而去,却又都给居高临下的凌厉剑法压制,而明明坚若实质一般的土墙,布鱼道人却可以随意穿墙而过,显然也是那崂山道术的功效。
我被困在这儿,疲于应付,又过了半分钟,终于再一次用起了大虚空术。
然而这一次,我虽然遁入了虚空,但发现目力所及的地方,居然也只有这几平方米的空间。
被限制住了。
再一次回来的我,知道自己必须要认真面对布鱼道人了。
这个男人,很强,并不是我随意就可以糊弄过去的,我需要做的,是打倒他。
想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全部的精神,都贯注在了手中的止戈剑上,至于头顶上的那些窥视目光,我也不再去管。
铛、铛、铛、铛……
人在其中,剑为门户,我抵挡住从四面八方刺来的长剑攻击,十几个汇合之后,附着于我身上的一剑神王,终于找到了一缕漏洞,尽管它一闪而逝,但我却并没有将其放过,手中的止戈剑剑气暴涨,在下一秒,猛然向前一斩。
轰……
一剑掠过,土墙被击中了最为脆弱的一点,轰然倒塌,露出了一脸惊愕的布鱼来。
我没有给对方半分反应的时间,而是箭步向前,步步紧逼。
是该我反击的时候了。
止戈剑引导,长剑在前,我在后,我摒弃了繁复的剑法,而是一剑一剑地往前劈砍而去,每一下,都将精神意志锁定住对方的周身,让他避无可避,只有选择与我正面交锋。
而每一次的劈剑,我都贯注了全部的精力,在那一刻,我身上诸多的力量涌现出来,与布鱼作生死对决。
铛、铛、铛……
两人从最开始的奔逃、对抗,到后来的围困、破壁,一直到现在一剑一剑的死斗,都没有太多的交流。
我知道了跟前的这个男人,他已经不是完整的布鱼,所以认不出我来。
但我需要让他回来。
铛、铛、铛……
如此持续了三分钟,在这个时候,止戈剑的真龙之气越发激荡,而我的对手,虽然依旧咬牙坚持,但手中的长剑却受不住了。
那一把剑的材质虽然也一样特殊,堪比钢铁,但比之龙骨铸就的止戈剑,到底还是差了几分。
喀……
对方的长剑碎裂的一瞬间,我的长剑猛然前伸,在布鱼的胸前添上一道伤痕。
这一下,我倘若再前进一寸,他就会如同之前的斯巴达、女刺客一般,躺倒在地,然后等到一刻钟之后,尸首消失。
但我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在对方因为疼痛而短暂失神的一刹那,瞬间拉近距离,然后单手结印,口中快速喝念着《金刚萨埵降魔咒》,猛然印在了布鱼的额头之上去:“洽!”
内狮子印!
九字真言的相关法印之中,内狮子印表现了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
我希望布鱼能够醒转过来。
这一印,击打在了布鱼的额头之上,在离他额头还有几厘米的地方猛然停住,念力却全部打入对方头中。
下一秒,一股黑气从他的后脑勺中腾然而起,化作一团凶戾的乌鸦形状,嘶叫两声,然后消失于无形。
而布鱼偌大的身子,却是随着断剑,轰然倒了下去。
我将他的身子扶住,不让他硬生生地摔在地上,然后将手指放在了他的鼻子前。
还有气息,没死。
我松了一口气,先是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然后将断剑收起,又把布鱼拖到了广场的边缘处。
这个时候,这儿再无禁制,也没有迷雾晶壁。
我将人拖到了边缘的一处房子里来,将人安置在了那木床上面,又从乾坤囊中取出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淋到了布鱼的脸上去。
咳、咳……
给水一浇,布鱼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我心中狂喜,对着他喊道:“布鱼哥,你醒了?”
醒过来的布鱼迷茫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用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发现他如同一根木头般,完全没有动弹,倘若不是双眼睁开,呼吸正常,我都以为对方是一个死人。
怎么回事?
我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做,而这个时候,却听到门外有人开口说道:“他的三魂七魄,都没有了。”
啊?
第六十一章 秘境初解
“谁?”
这突兀的话语让我的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朝着门口望去,却见到之前我曾经见过的那人面美女兽出现在了门外几米处,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望着我。
怎么会是它?
这家伙倘若是没有出现,我都差点儿忘记还有这么一个存在了,下意识地走到了布鱼的跟前,我横剑而立,将他给护住,这才回过神来——刚才那美女兽说的话语并非汉语,但我却能够一下子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什么原理?
我有一点儿疑惑,不过也不管那么多,盯着她,说你是谁?
美女兽的尾巴摇了摇,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然后对我说道:“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天罗秘境吧?”
我点头,说对。
她朝着我放在床边的半瓶矿泉水抬了抬下巴,说那是什么?
我说水。
美女兽眼睛一亮,对我说道:“水?啊,还怀念啊,我有多久,没有感受到水从喉咙滑落的触感了?陌生人,能够将它给我么?”
呃?
我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对半瓶矿泉水感兴趣,不过面对着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我并没有表现得多慷慨,而是说道:“水可以给你,不过你得告诉我,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美女兽笑了,朝着头顶上张望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到现在,难道还不明白么?”
我说明白什么?
美女兽说我在暗中观察了你好久,你频频朝着天空上看去,难道不是发现了自己处于诸神的角斗场中?
诸神角斗场?
我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这儿,也就是这个天罗秘境,它是一个专门用来与人交手的一个角斗场?
美女兽说对,你没有说错,而他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他败了太多次,最终被天罗秘境本身夺取了三魂七魄,让他成为了天罗秘境的一部分,成为了秘境关卡的傀儡,没有自我,没有意识,只有无尽的杀戮,以及死而复生的重复,和那无尽的深渊……
我说不,他不是傀儡,现在他没有任何的暴力倾向,你看。
美女兽说我能够看到,事实上,我也好奇为什么你没有杀了他,便能够过了关,而他为什么会停止下之前的杀戮——要知道成为秘境傀儡之后,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的。
我将止戈剑收起,然后结了一个内狮子印,说道,我用这个,将他体内的戾气给逼走了。
美女兽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说道:“内狮子印?”
我没有想到她居然也懂,点头,说对,你知道?
美女兽说之前瞧见一个黑鬼用过,不过他使出来的,可比你强大许多,每一个印法都能够改变空间——他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厉害的几个之一。
黑鬼?
我们的对话完全不在一个步调上,但我却能够听懂她话语里面的意思,这一点就很神奇,我想了一下,说那么请你告诉我,如果我想要他恢复正常的话,该怎么办?
美女兽伸出舌头来,舔了舔红润的嘴唇,然后说道:“先把水给我。”
我想了一下,将那半瓶矿泉水扔了过去,美女兽张嘴一咬,舌头灵活地将那瓶盖旋开,然后一仰头,将里面的水咕嘟嘟地全部喝进了喉咙里去。
她喝得很夸张,我都能够瞧见她雪白的脖子那儿,喉咙伸缩的样子。
啊……
一口气喝完,美女兽将瓶子抖了抖,确保最后一滴水入喉之后,方才甩开瓶子,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好舒服啊,我都已经快忘记这种感觉了。
我催促道:“现在你该说了吧?”
她笑了,说:“办法当然有,而且还有两个——第一就是战胜那些打败了他的旅者,每战胜一个旅者,你就能够帮他找回一缕魂魄,当你战胜了所有赢过他的旅者,他就能够恢复原本的意识了……”
听到他的话语,我下意识地愣了一下,说什么是旅者?
美女兽指着我,说如你一般,主动进入天罗秘境的人,都被称作旅者,而如他一般,被动进入其中的人,则被称之为“贡品”——当然,旅者和贡品之间的身份,也是可以相互调换的,这取决于你们本人的实力。
我说我该怎么去找到那些赢过他的人呢?
美女兽打了一个响鼻,然后说道:“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碰运气咯?天罗秘境里,有大千世界、三千小世界,数不胜数的旅者,你若是都能够碰上,还真的需要一个很好的运气呢。”
我说你的意思,是这儿的人很多?
美女兽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说道:“我们的沟通,是经过法阵的加持和翻译,所以我并不确定它的准确性,我所说的‘人’,指的是进入其中的生灵,而不是如你一般的女娲造人。”
我点头,说明白,那么告诉我第二个方法吧。
美女兽笑了,说第一个方法的确是有碰运气的成分,反而是后面这个,比较有目的性一些——如果你能够成为天罗秘境的执宰人,那么就有可能调整法阵,将他被拘去的神魂找回来。
对方一个又一个的新名词从口中冒出,让我有点儿应付不及,忍不住又问道:“什么是执宰人呢?”
美女兽看着我,说你的问题还真的挺多的呢,让我感觉自己很亏啊。
我知道她这是在拿捏,所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乾坤囊中掏出一瓶没开封过的矿泉水,说这个,够么?
美女兽舔着舌头,说你们这些新来的旅者,还真的是阔气啊——不如你将那袋子给我,我给你详细讲一下这儿的全部?
我眯起了眼睛来,说不要太贪心了,一瓶水,一个问题。
美女兽笑了,说好,扔过来。
她到了这个时候,对我还是处于一种防范的状态,显然在这天罗秘境里,显得十分的紧张。
我没有犹豫,扔了过去,这回她没有喝,而是用那如同蝎子一般的尾巴将其叼住,然后说道:“执宰人,也就是我们头顶上的那一伙人,他们曾经也是如你我一般的旅者,然而最后却占据了这诸神角斗场,在熟悉了此间的规则之后,成为了幕后的操纵者,如果你能够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让他恢复意识,是很简单的事情。”
我说那如何成为他们呢?
美女兽没有说话了,而我也是十分知趣地又给了一瓶水,她方才说道:“你得足够强——就如同我刚才说的那个黑鬼一样,他就是足够强,所以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就成为了十二个执宰人之一。”
足够强?
我说你说得太笼统了,有没有一个比较有参考价值的办法,比如说我怎么去做……
我准备跟她套话,甚至想着多付出一些代价之类的,然而这个时候,那美女兽却突然间变得紧张起来,脸色一变,卷着我给的两瓶矿泉水,然后说道:“我得走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说罢,她的声音就化作一道黑影,消失于黑暗之中去。
她来得突然,走得也是让人意外,我瞧见她一脸惊恐的表情,顿时也变得无比紧张,下意识地跟着出去,然后一个跃身,跳上了房顶去,左右打量一番,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儿的东西。
我望了好一会儿,方才回到房中,瞧见布鱼已经下了床,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我瞧见他的模样,的确如同刚才那美女兽所说的一般,三魂七魄都不在,再加上操控他的那股戾气也给我拍走,使得他如同木头人一般。
瞧见他这样子,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回想起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情形来。
那个时候的我不过是一个中了毒的普通人,而他则是镇守滇南的大领导,但对于我和二春的造访,却十分的热情。
后来随着我们的交往越深,对这个男人,我越发的尊重。
只可惜……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尝试着说道:“你跟着我,然后我帮你把三魂六魄找回来,好么?”
布鱼默然,我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屋子外去。
我本来想要去外面找一下是否有什么东西,能够拖着他的工具,车子或者别的三脚架,然而我感觉身后有人,回过头来,却见布鱼居然不动声色地跟了出来。
我一回头,他立刻就停了下来,双目孔洞地望着我。
啊?
我有些诧异,往外面走了几步,结果发现他居然跟了过来,而我停下来,他居然也停住了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点儿懵,不过随后试验了一下,发现他居然会自己跟着我走,这让我有些欢喜,知道用不着背着他走了。
在这儿陪着布鱼待了一会儿,我又开始出发了。
尽管我不知道美女兽的那两个方法到底该怎么实现,但我知道,如果我停下脚步来,也是什么都解决不了。
而且我还有另外的一个期待,那就是碰见杂毛小道和屈胖三。
如果有他们的相伴,那么我在这龙潭虎穴之中,我也更有信心一些。
两人搭伴,继续前行,结果又来到了一个广场前。
前方又有一个人影,不过这一回,对方却没有径直朝着我冲杀而来,而是站在边缘,朝着我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第六十二章 冤家路窄
我走上前去,仔细打量,发现对方是一个满脸大胡子、包着格子头巾的中东人,他那突出的鹰钩鼻和异域风情的打扮,让我惊讶之余,又琢磨起了对方的来历。
往前走了几步,我又回头去看,发现先前瞧见过的那晶壁再一次地竖立起来,表明了这一次的决斗,将要再次展开。
对方没有一出现就上来与我做生死相搏,让我感觉得出他也许跟我一般,都还是旅者的身份。
所谓旅者,说白了,也就是没有怎么失败,也没有被我们身处的这天罗秘境剥去神魂的人。
所以对方保留着清醒的神志。
我不太确定天罗秘境此刻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规则,这些都是需要慢慢摸索的,但我大概能够确定一点,那就是前三回,我碰见的都是失去了神魂的傀儡、失败者,现在却出现了一个旅者,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够在这样的高压之下,还保持胜利的结果,对方肯定是很强的。
我甚至有一种推测,那就是对方在遇到我之前,也曾经历过至少三场的傀儡战。
或者更多。
当然,在交手之前,我还是尝试着与对方沟通一下。
稳住心神,我上前去,开口说道:“你好。”
那人也走上前来,在我八米之外停下了脚步,打量了我一会儿,居然开口,用算不得标准的汉语问道:“中国人?”
我心中一喜,脸上露出了笑容,说对,你会说汉语?
那人点头,说三十年前,我曾经到过中国的西北,昆仑山脉,很不错的地方。
我说你好,我叫陆言,来自中国的南方,刚来天罗秘境没多久,你知道这儿是怎么回事么?
那人也自我介绍,说我的名字很长,说了你也记不住,你叫我哈桑、或者老哈桑就好,我来自于阿曼苏丹国的苏哈尔,我是阿曼阿萨辛派首席阿訇,很高兴遇见你——对了,你身后的那个人,是你的同伴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布鱼,然后点头说道:“对,是的。”
老哈桑有些疑惑地说道:“据我所知,进入斗兽场里,一次只能有一个人,即便是同伴,也只能在外面旁观,你是怎么做到两个人一起进来的呢?”
啊?
我给对方的问题给问住了,愣了一会儿,方才解释道:“我刚来,不是很清楚这儿的规则,不过你刚才所说的,应该不冲突——他虽然是我的朋友,但跟我并不是一起进来的,他是被人当做了贡品弄进来的,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的三魂七魄都已经没了,有人告诉我,只有击败了那些曾经打赢过他的人,方才能够找回他失去的神魂。”
老哈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哦,原来是傀儡,这就难怪了。”
我心头很多疑问,此刻忍不住问道:“那么,你能够告诉我,这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么?为什么大家见面,总是小心翼翼的,为什么会不断地出现这个让人丧命的广场,还有如何能够成为执宰人呢?”
老哈桑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啊,你想成为执宰人?”
我点头,说有人告诉我,比起碰运气去战胜所有赢过他的人,不如成为执宰人,获得足够的权限,更能够将他变成正常人。
哈、哈……
老哈桑笑了,说那你可得努力了,执宰人,这个很难的——对了,你说你刚刚进来?之前的时候,遇见了多少傀儡?
我说三个。
老哈桑有些惊讶,说就三个?
我说对啊,你遇到了多少个?
老哈桑皱着眉头,说不可能啊,怎么会只有三个呢?啊,对了,你进来了多久?
我想了一下,从我出现在天罗秘境,到现在,时间持续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了吧?不过也不一定,毕竟这儿的时间和空间都有一些混乱,我估算的,也未必准确。
我斟酌了一会儿,说差不多小半天吧。
我这话儿其实是有所保留的,不过我与这人第一次见面,也不愿意竹筒倒豆子,和盘托出,然而即便是虚瞒了一些,那人还是惊讶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的天,小半天?你就遇见过三个傀儡,而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战而胜之——难怪,难怪……”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啊,您能跟我说清楚么?
老哈桑说一般来讲,进入天罗秘境之后,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每一次战斗之后,尽可能的多休息,等精神恢复巅峰之时,再考虑下一场的比斗,这样会让你拥有足够的时间和准备,所以很多人在这里会待上许久,而如你一般,小半天时间,就过了三关,实在罕见,也让你提前接触到了如我一般的旅者。
我说那你遇到旅者,是多少次之后呢?
老哈桑说我来到这天罗秘境,十次之后,才遇到第一个旅者,而你,是我遇见的第十五个人。
我的天?
听到对方的话语,我忍不住一惊,想着我前几次的种种磨难,越发地觉得面前这个大胡子不同凡响,也弱了与其交锋的心思,而是跟他套起近乎来。
我们聊了一会儿,谈了一些在天罗秘境之中遇到的事情,彼此试探着,渐渐的,防范心也少了几分。
两人走得更近了一些。
又过了几分钟,我感觉到老哈桑在频频地朝着广场边缘处望去,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老哈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我突然想起一事儿来,说对了,你知道广场边缘的那玩意怎么破开么?咱别在这里干站着,容易被人瞧见,找个地方好好聊一下呗。
老哈桑笑了笑,说你之前是怎么离开的呢?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之前碰见了三个傀儡,前两个跟我不死不休,没办法,我只好痛下杀手,而第三个,这是我这个现实之中的朋友,我用佛教印法,将他体内的戾气拍出——不过咱们两个都有意识,没必要交手……”
老哈桑低头,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来,说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你且看看我这玩意。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玩意儿来。
那玩意是一个美人儿的头颅,头顶上满是细碎蠕动的长虫,如同蛇一般挥舞着,而当我下意识地打量那美人儿的脸庞时,她的眼睛却突然间睁开了来。
当那玩意睁开来的一瞬间,我的心头狂跳不止,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去。
而这时那个满面春风的大胡子却突然恶狠狠地念出了一道咒诀来,还没有等我明白怎么回事,我的炁场感应之中,却感觉到那满是长蛇的美人头颅,双目之中迸发出了一道绚烂的白光来。
让我感觉到心跳不止、深深恐惧的,正是那一道白光。
它似乎有封印住人的功效。
美杜莎之光。
好在我这人的反应能力还挺强的,而且对于陌生人的防范也是有意识的,所以在下一秒的时候,我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而就在那时,原本与我满面春风交谈的老哈桑突然将右手往腰间摸去,紧接着拔出一把阿拉伯弯刀,朝着我刚才所站着的地方,猛然一刀斩去。
他显然是早有筹谋的,一整套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
那一刀的力量很强,有尖锐的破空声想起,我觉得自己倘若是被那白光定住,绝对会被这一刀给斩成两截。
对方的果断出手,让我在一瞬间明白了自己刚才那问题的答案。
倘若是想要离开这个小广场,唯一的办法,恐怕就是战胜对手,又或者,杀死对手。
老狐狸。
那家伙显然是早就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刚才的笑容才会那么诡异。
他估计是想要获得我的信任,然后突然出手,将我拿下。
按道理说,刚才其实并不是最佳时机,他如果跟我再多聊一会儿,我或许会放松对他的警惕,从而让他能够得手,不过我猜测对方之所以提前发动,可能是听我说起了自己抵达天罗秘境的时间只有小半天,却连破三关,估计实力应该是很强的。
他想要趁着我极有可能没时间回复精力的这个时间节点,偷袭于我,将我给一举拿下。
但他最终还是在大虚空术的面前落了空。
我浮现于他的身后,抓着止戈剑,毫不犹豫地朝着他斩去,却没有想到那家伙居然不与我正面交锋,而是猛然一冲,来到了布鱼的跟前来,弯刀一伸,架在了布鱼的脖子上。
面对着这样的挟持,布鱼一动也不动,仿佛木头人一般。
而老哈桑却笑了,说陆言,千面人屠,没想到你居然也进了天罗秘境里来,而且还给我遇到了。
啊?
听到对方喊出了我的外号,我方才反应过来,问道:“你认识我?”
老哈桑满是恨意地说道:“还差了一点儿交手,当初在天山神池宫的时候,我要不是出城去追人,咱们也许能够打上照面呢……”
天山神池宫?
听到这个久违的词眼,我的心头一跳,瞬间就明白了。
攻陷天山神池宫的黑暗真理会,它的前身,可不就是中世纪山中老人哈桑·伊本·萨巴哈所创建的恐怖教派——阿萨辛派么?
第六十三章 勾心斗角
冤家路窄,老哈桑只怕是早就认出了我来,之所以耐着性子跟我交流,最大的可能,应该就是要放松我的警惕心,然后准备着随时出手。
果然,我还是太年轻了。
想来也对,两个人同时置身于天罗秘境的格斗场之中,只有一方倒下,另一方才可以离开这儿,那么双方除了不死不休,哪里还有别的办法呢?
我居然尝试着跟对方沟通,然后携手离开,这事儿显然是有一点儿太想当然了。
作为苗疆一脉的敦寨苗蛊传人,对于这种事情,其实应该很好理解。
这天罗秘境的机制,在别人的眼中是罗马斗兽场,而我的眼中,则仅仅只是一个陶罐而已。
它与我门所认识的养蛊,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区别。
天罗秘境最终的目的,想必跟养蛊是没有什么区别,也就是找出最强壮的那一位吧?
我心中猜测着,却不得不面对着眼前这棘手的事情。
在偷袭无果之后,老哈桑做出了迅速的判断,那就是将弯刀架在了布鱼的脖子上,借此来威胁我,让我成为这一场斗争的失败者。
面对着这样的情形,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足够的镇定,然后说道:“原来是老相识,我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呢,那么,你现在想要怎么样呢?”
老哈桑阴着脸说道:“放下你手中的剑,跪在地上,接受真主制裁。”
我笑了,说我放下剑,跪倒在地,不抵抗,不就是死路一条?
老哈桑推攘着如同木头桩子一般的布鱼,然后嘿然说道:“你若是不按照我说的办,那就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好友死掉,然后再被我残忍的弄死吧……”
他笑了起来,而我也笑了。
面对着这家伙,我平静地说道:“如果是在外面,你这样的话,我或许还会思考一下,但这里是天罗秘境,你手中的这所谓‘人质’,在被你杀了之后,还会依托天罗秘境的规则重新生成,即便是傀儡,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只要我能够成为执宰人,随时都可以让他复活,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所以,你这样的威胁,对于我来说,简直就如同放屁一样……”
听到我的话语,原本胜券在握的老哈桑有一点儿意外。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啊,看起来你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愚蠢,也没有刚刚进入这个地方的那些人一般无知,你对于这儿的了解,远比我想象的要多啊……”
我微笑着点头,说多谢你的肯定。
老哈桑倒也是十分光棍,将一脸平静的布鱼给推开,然后朝着我看了过来。
他平静地说道:“你的话让我真的很惊讶啊,想要成为执宰人?年轻人的想象力还真的是夸张啊,你知道想要成为执宰人,需要经历怎样的事情、做出什么样的努力么?”
尽管双方已经处于天然对立的状态,也丝毫不影响我的心态。
我认真地问道:“愿闻其详。”
老哈桑笑了,说你至少需要在天罗秘境之中胜过百场,战胜那些来自于大千世界、三千小世界以及六道轮回的无数敌人,这些人有的是主动进入天罗秘境,试图提高自己的强者,有的是被人作为贡品、与天罗秘境的意志进行交换的强悍生灵,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有几人,能够通过这样的考验。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不确定自己行不行,但对付你,我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哈、哈、哈……
老哈桑笑得像个孩子,眼神却愈发的犀利,喃喃说道:“很多年以前,我也如你一般年少锐气,目中无人,觉得天下之大,何人能与我为敌?只可惜,那样的我,已经死去很久了,而现在的你,我想应该也活不久的……”
唰!
他的右手在半空之中挥了挥,却是有一大团的烈焰燃起了来。
这烈焰的颜色鲜艳,散发着闪闪金光,尽管相隔得有一段距离,但我依旧感受到了火焰之上的炙热温度。
山中老人哈桑·伊本·萨巴哈,与金庸先生《倚天屠龙记》里面的霍山,其实是同一人,他所开创的阿萨辛派,也就是书中的波斯明教。
波斯明教的教中圣物,叫做圣火令,故而也有人将其称之为拜火教。
言下之意,这是一帮玩火玩得很厉害的人。
果不其然,老哈桑一上来,立刻就弄出了这滚滚烈焰,然后朝着我冲来。
面对着这对手,我毫不示弱,持剑前冲,朝着对方击来的火焰猛然劈去,凌厉的剑气割破了炙热的火焰,落到了老哈桑的跟前来,发现对方双手一抓,却有一个火焰圆盾,将身子给罩住,剑气根本破不开他的防备,朝着两边滑落了去。
能够在天罗秘境熬过十四场的拼斗,并且战而胜之的人物,果然不简单。
回想起我之前的遭遇,无论是那斯巴达,还是精灵女刺客,又或者布鱼,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着足够的实力,而随着场次的增加,我相信这拼斗的难度应该会越来越难。
我如此,对方也是一样,所以这个老哈桑,果真是一个强敌。
清楚了这一点,我不敢托大,往前紧逼的途中,又小心翼翼地防备着,不想给这家伙有任何的可乘之机。
特别是他刚才用来阴我的美杜莎头颅,如果给那玩意给定住,我恐怕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两人相斗数分钟,老哈桑凭着一手攻守兼备、出神入化的火焰手段,让我没有办法逼近,然后不断打出火球来,逼得我不得不逃开去,占据了主动的地位。
我感觉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着另外的方法。
大虚空术。
正面交手,几乎没有下手的机会,所以我采用大虚空术这种神出鬼没的手段来应敌,而对于这样的情况,对方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反应倒也十分迅速,很快就进入了节奏,小心翼翼的,没有给我太多的机会。
两人如此交手,足足斗了二十多分钟,都有些疲惫,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分别站在了小广场的边缘处。
我们遥遥相望,老哈桑说道:“英雄出少年,阁下果然好身手,难怪想要觊觎那执宰人的地位,不过我们两个就这样相持下去,一直没有结果,总也不是一个事儿,不如打个商量,如何?”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在天罗秘境之中,死亡并非真正的消失,而只不过是一种错觉而已,如果并不是死在别人的手中,而是自己的刀下,并不会被剥夺神识——不如这样,你我再拼斗三招,谁若胜了,输的那人便自杀,解开这战局,你看如何?
我听完,将信将疑地说道:“真的?”
老哈桑点头,说对。
我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方才点头,说好,来吧。
两人约定三招,我不得不集中精神,努力地注视着对方,而老哈桑却是从一大团的火焰之中,拔出了一把锐利的刺剑来,然后踏着大步子,朝着我冲来。
铛!
两人拼尽全力,猛然相撞,发出了巨大的轰然之声,我往后退了两步,瞧见对方双目血红,又冲上来与我交手,不得不又挥出了第二剑来。
一剑斩。
在那一刻,我这一剑集聚了所有的精神,再加上了一剑神王的加持,精、气、神都达到了巅峰状态,然而老哈桑却在一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火人,炙热的温度掩盖了一切,硬生生地又与我拼上一记。
好强。
在感受到对方炙热的温度之时,我也是豪情万丈,觉得自己的第三下,应该就能够破开对方的防备。
然而这个时候,我突然间感觉到那家伙的眼神有几分不对劲儿。
我心中一动,又斩出了第三剑去。
相较于第二剑,我这第三剑软弱无力,给对方猛然一挑,人摔倒在了远处去,“我”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步步紧逼的老哈桑,咬着牙说道:“愿赌服输。”
说罢,我一剑刺进了自己的心脏,紧接着双眼一翻,轰然倒下。
瞧见如此果决的“我”,老哈桑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走到还剩一口气的我跟前,说道:“我随口说的,你还真的信啊?愚蠢,当真是愚蠢啊——不过也好,且让我来收获战利品吧,美味的强者之魂,给我拿来……”
他伸出了右手,在“我”的跟前猛然一抓。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却变了颜色,一脸震惊地说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没有呢?”
唰!
当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老哈桑的头颅从脖子处陡然掉落了下去,而从他断开的脖子处,喷出了四道光芒,落到了我的剑上来。
从虚空之中浮现的我,站在老哈桑的身后,一挥手,将死去的分身收回,就没有再去瞧对方一眼,而是将注意力落到了剑尖之上的四道五彩光芒来。
每一道光芒,都蕴含着万千信息,而其中的一道,我瞧着是那般的熟悉。
布鱼?
我心中一动,将那光芒一挑,落到了场边那木头人的身上去,紧接着面无表情的布鱼眼珠子一动,然后抬起头,朝着我望来,嚅动了一下嘴巴,有些艰难地说道:“陆、陆言?”
第六十四章 尴尬重逢
这一声“陆言”,对于我来说,无异于天籁之声。
来到这天罗秘境之中,虽然时间算不得多久,但我已经是经历了四次的生死战斗,每一场的交手都让我更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也感觉到时间仿佛过了许久。
在这样的情况下,死亡对于我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威胁,而最让我难过的,则是迷茫和孤独。
一个人在这样未知的环境之中拼搏,而且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那种莫名的孤独感就来得更加的强烈,倘若是能够有一个人说说话,多少也会让我放松一些。
而此刻布鱼意识的苏醒,让我差一点儿就掉下眼泪来。
我感觉到自己这一段时间来的拼搏,并没有白费。
我点头,说对,是我。
布鱼盯着我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我,这是怎么了?”
我说你知道自己在哪里不?
布鱼缓慢地摇头,然后说道:“我这是在哪里?”
我说你都忘记了?
布鱼想了两秒钟,结果“啊”的一声叫喊,然后抱住了头。
他使劲儿地甩动头颅,青筋从额头上面冒了出来,显得无比的痛苦,我走上前去,按住了他的肩膀,缓声说道:“别想了,让自己的心情平稳一些……”
人有三魂,一曰胎光,二曰爽灵,三曰幽精,又有七魄,各有名目——第一魄名尸狗,第二魄名伏矢,第三魄名雀阴,第四魄名吞贼,第五魄名非毒,第六魄名除秽,第七魄名臭肺,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三魂七魄的具体功效,繁复难叙,又各有一番说辞,在此不叙,而布鱼此刻只回来一魂,状况不定,我不能让他陷入崩溃。
他倘若是崩溃了,很有可能就会有性命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