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绝对没有办法阻拦到陆左。
想通此节,我那如丧考妣的心情顿时就好了许多,深吸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王明瞧见我恢复精神,笑了,然后说道:“陆左未必死,我们也未必轻松——小妖姑娘现在到底在哪里,我们还是得想办法找到,这才是我们来到这儿的真正目的。”
我说对,找到小妖,这是我们最初的目的。
王明说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反复看了十多遍那海市蜃楼,虽然不清楚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原理,但却大约揣摩出了游先生假借你的分身,与陆左当时的对话。
啊?
我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说唇语?
王明说对,唇语,当然,我肯定不是专业的,所以不可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准。
我焦急地问道:“那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王明说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小妖姑娘并没有在游先生的手上,那家伙之所以让你来传话,就是想着搂草打兔子,不来则罢了,来了就用雪崩弄死陆左,反正都不用付出太多的代价。
靠!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想骂脏话。
游先生对于人心的把握,实在是太恐怖了——他这事儿摆明了就是阳谋,我们也知道是陷阱,却因为担忧小妖的下落,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
正因为他了解陆左的性格,知道他不敢放弃任何的机会,所以才会中招。
事实上,陆左也的确中了他的算计。
而如果我们并没有听对方的话,真的几个人都去了,说不定被掩埋在下面的,可能就是我们所有人了。
游先生明明不怕我们一起过去,却偏偏让陆左一人前往,对于人心的揣摩,堪称精妙。
王明继续说道:“两人的对话虽然短暂,但是我却知道了小妖姑娘为什么要来虫原的目的。”
啊?
我说是什么?
王明说我之前可能有跟你聊过关于三十四层剑主的事情,他的出生,是蛇仙儿受不了诱惑,吞服了一颗五彩补天石,而那家伙的印记正好藏在那五彩补天石之中,所以才会有后来的一些列事情……
我说对,我听过。
王明说小妖姑娘曾经跟我一起来过虫原,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过她关注的重点,显然并不在三十四层剑主身上,而是在于五彩补天石。
啊?
我愣了一下,方才琢磨过来,说你的意思,小妖姑娘之所以来虫原,却是为了五彩补天石?
王明点头,说对,我也听过一些虫原和不周山的传说,神话故事里,共工怒触不周山,天之柱倾倒,天空出现了大窟窿,风霜雨雪,气候异常,随后才有了女蜗娘娘采五彩石补天的故事,而这儿的传闻,那五彩补天石正是出自于不周山。
我说小妖她要五彩补天石做什么呢?
王明摇头,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有可能是想要给陆左恢复修为,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想要给自己恢复人身。
小妖失踪的时候,陆左身上还蒙着冤,而且一身修为都没有恢复,处于人身的最低谷。
而她自己,也是一头白乎乎的大胖鹦鹉。
别人都说人妖殊途,而他们这儿则是“人鸟殊途”,更是不可能结合的。
所以小妖过来找寻五彩补天石、恢复人身,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为什么不告而别,这些就不得而知了。
王明继续又说道:“其实游先生出现在这里,他的目的也是找寻五彩补天石——而从他们的对话之中,好像小妖跟她的那个朋友荆十一娘,似乎已经找寻到了很重要的线索。”
我心中一动,忍不住说道:“然后呢?”
王明说他只是说陆左会碍事,所以就先下手为强了,不过他好像还提到了一个名字,叫做“螭龙洞”,或者发音相似的地点。
我眉头一跳,说道:“我明白了,他估计也盯上了那五彩补天石,而且一直盯着小妖姑娘她们,准备等她们找寻到五彩补天石,就半路杀出来截胡,而当发现我们也在找寻小妖姑娘时,害怕我们会打乱他的计划,所以就先下手为强,对我们动了手。”
王明点头,说这个推测虽然有一些出入,但大体是没错的。
我说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明说道:“你我皆非这儿的土著,那个螭龙洞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你现在情况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回去,跟哮天叶他们汇合,顺便问一下螭龙洞的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点头说道:“我可以的,没问题。”
王明点头,说好,打起精神来,现在还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我们走。
我与王明离开了雪崩之后的出云峰,往着回路走。
如此行了两个多钟头,我们回到了原来的山洞出口处,却并没有瞧见哮天叶和兔六两人。
跑了,还是干嘛去了?
我们四处找寻了一番,结果在不远处的一道岔路口,瞧见了一摊血迹,还有一些毛发。
王明蹲地,仔细检查了一会儿,然后抬头说道:“哮天叶的。”
啊?
我心头一跳,哮天叶的实力其实挺不错的,而那个兔六被我们擒住之后,早就没有了反抗的余地,按理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明了一件事情。
在我们过来之前,游先生的人已经来了,所以哮天叶才会受伤。
哮天叶和兔六的失踪,让我们原本的计划落了空。
本来打算从他们这儿得知那个什么螭龙洞的信息,此刻却没有了办法,我看向了王明,而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对我说道:“没事,跟我走。”
他转身而走,我在后面跟着,问道:“我们去哪儿?”
王明说其实找到哮天叶和兔六,他们也未必知道螭龙洞在哪里,所以我们直接一步到位,去找这不周山真正的土著。
我明白了,说我们去青丘峰?
王明说对,去青丘峰。
从我们所在的地方前往青丘峰,又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而且路途曲折复杂,十分难行,不过王明的方向感还算不错,而且为了赶路,直接祭出了火焰狻猊来,所以在一天之后,我们抵达了青丘峰下。
来到这儿,我才发现周遭一片皑皑白雪,满目白地,而面前的这座山峰,却是苍翠欲滴,鸟语花香,充满了勃勃生机。
我们来到了山脚下,面对着近乎垂直的山壁,我一脸茫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明却摸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物来,放在嘴边,一吹,呜呜作响。
没多一会儿,有缆绳从上面垂落而下,紧接着三个娇滴滴的美娇娘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她们瞧见王明,盈盈一欠身,笑嘻嘻地说道:“今早喜鹊喳喳叫,都知道有好事儿,却不曾想是王哥儿到了……”
第十四章 三人同行
王明与青丘峰渊源颇深,手中持着一令牌,而且与面前的这些小姐姐十分熟络,所以很轻松地就上了山。
有吊篮滑下,随后摇摇晃晃上了青丘峰上,峰下寒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剐,然而接着绳索上了半山腰,却感觉到莫名就是一阵温暖,周遭的景色也多是碧绿,间杂桃花无数,姹紫嫣红,在目力所及之处,好像还有温泉,一窝一窝的,从上往下流,偶尔能够瞧见有人在里面泡着,多是男子。
瞧见我四处张望,王明跟我解释,说青丘峰分为上院和下院,上院住着青丘一族的大部分女性,而其余的女子、男子以及族中附庸,则住在下院。
下院比较随意,而上院则有些难进,属于禁地,寻常之人并不能随意出入。
我这才明白青丘一族却是以女子为尊。
抵达了青丘峰的下院,一眼望去,却瞧见古意盎然的小镇,曲桥流水,仿佛回到了江南一般,而在头顶之上,白云缠绕,不时有巍峨高大的殿宇印入眼帘,想必就是青丘峰的上院。
接引我们的女子邀王明直接去上院,王明却拒绝了,说就在下院等待,请求拜见青丘族长。
那些女子妩媚而多情,眼波流转,让人心神摇曳,对待王明也是十分热情,说王哥儿你持有青丘令,可直接抵达上院,何必用我们来通传。
王明还是推辞,说有朋友在此,不敢造次。
对方劝不动王明,便也不再多说,将我们安置在一处凸出山崖的观景亭中,然后去通知青丘高层。
有人走,也有人留,在亭中给我们奉茶,香炉烛火,熏香冉冉,素手调茶,却如仙境一般。
茶也很香,是花香,透着一股脂粉气息。
女子乖巧,奉茶过后,在亭外等待,王明跟我解释起了他与青丘一族的渊源,原来他的女友小观音曾经是青丘一族的恩人,与青丘老母是老相识,故而得以爱屋及乌,回这青丘,宛如回到自己的家一般。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及王明女友小观音的身份,我小心问道:“有传闻,说小观音是九天玄女转世?”
王明笑了笑,说有这么一个说法。
我瞧见他不太乐意谈,也便不再多问,随即又聊起了那位疑似小佛爷的游先生,他是如何翻越不周山而来的。
这事儿颇多疑点,我们猜了好几个可能性,结果最终还是不得其解。
看起来真的想要知晓,只有与他正面对质了。
等待没多久,便有两位大美人儿施施然而来,我们远远瞧见,都站了起来,王明面带笑容,不动声色地对我说道:“左边穿金色宫装的女子,是青丘一族的族长,名曰青丘鸿,而右边那位青衣,则是她的衣钵弟子,下一任族长继承人青丘雁,目前青丘一族,以这二人为尊。”
我仔细打量,发现那青丘鸿年纪大一些,二十七八,正是女子最有风韵之时,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而旁边的那位青丘雁年轻一些,也是明丽貌美,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都是美人儿,单从容貌而定,并不逊色于我心中最美的女子虫虫。
毕竟是九尾妖狐,洪荒异种,貌美这事儿,纯属天赋。
两人自远而近,来到跟前,与我们见面,王明上前,帮着双方介绍,这两位青丘一族的高层性子颇为高傲,不过看在王明的面子上,对我倒也亲切和蔼,并没有过分冷落。
王明心中焦急,并没有太多叙旧,而是直接谈起了正事。
此前在我们前往龙虎山解围之时,王明就已经托人帮忙,将口信传到了青丘一族这儿,让她们帮忙找寻小妖姑娘的踪迹,此刻又亲赴而至,对方十分重视。
她们不但询问了族人,而且还派人去往不周山那些山民的聚集地探询,此刻听我们谈及,那青丘雁说道:“那只白色鹦鹉,的确有在不周山上露过面,我族有一人曾经在东藩山矿坑那边的聚集地听说一个消息,说就在前不久,就曾经见过一个女子带着这么一只鸟儿路过。”
王明问道:“东藩山在哪里?”
青丘雁指了一个方向,我们顺着那方向望去,却见离出云峰很近。
王明皱眉,沉吟道:“出云峰?”
这时青丘鸿问道:“对了,一天前,出云峰那儿出现很大的动静,弄得整个不周山都受到波及,你们可曾知晓?”
王明苦笑,说自然知晓,我们其实就是从那儿赶来的。
当下他也是不做隐瞒,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出,然后说道:“我们事后前往崩塌之处,曾经瞧见一光影回溯,海市蜃楼,得知一些信息——你们可知道螭龙洞在哪儿?”
螭龙洞?
青丘雁秀眉微皱,显然并不知晓,但那青丘一族的族长青丘鸿却说道:“你们说的,可是犁熔洞?犁田耕种的犁,熔浆铁汁的熔?”
啊?
王明眯眼,说哦,真有这样的地方?
青丘雁弘有,我也是听老祖谈及的,她老人家去年的时候,曾经随神女出过一趟门,越过出云峰,往上走,过了一片罡风区,抵达了一片高台处,那儿往里走,却有一片宫殿遗址,据说曾经是不周山土地居所,后来废弃,老祖曾言某一处宫殿之下,有深坑,纵深不知几千米,宛如深渊,而底处熔浆涌现,热力蒸腾,便是那犁熔洞。
王明惊讶,说哦,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青丘鸿点头,说当时老祖也很惊讶,觉得不周山高,即便那洞子深不见底,却也不可能有熔浆涌现,觉得奇怪,而神女却说这地方很有可能是当年女娲补天之时采掘五彩补天石之处,因为失去了这些神石的遮挡,熔浆自然管涌而出,阻拦不得。
哦?
王明说你的意思,是那犁熔洞中,可还有五彩补天石?
青丘鸿哈哈一笑,说小观音也只是那么一说,倘若真的有,她们如何会空手而归呢?
王明沉思了一会儿,问道:“老祖可在?我想拜见她老人家。”
青丘雁在旁边说道:“老祖入关了,没办法出来。”
王明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说道:“如此,还请族长您画一份路线图给我,大约标明方向。”
青丘鸿看着他,说你准备去?
王明说对。
青丘鸿劝阻道:“且不说那五彩补天石不过是传言,寻到的机会少之又少,就算是有,抵达那儿的路途十分艰险,别的不说,就那罡风地带,都是危险无比,稍不注意,就给吹落万丈深渊,有死无生,老祖谈及此处,每每回忆,都忍不住地后怕,你劝你们还是别去了。”
王明脸色肃然,认真地说道:“我去犁熔洞,并非为了那补天神石,而是为了我友陆左,他与我是生死兄弟,肝胆相照,现如今他妻子有难,我如何能够置之不管呢?”
青丘雁笑了,说也没有见你对神女那般关心。
一句话让王明有些结巴,他挠了挠头,说这不一样,小观音本事比天大,用不着我担心什么。
青丘雁与青丘鸿两人相互看了一下,随后青丘鸿说道:“不周山上坑道错综复杂,就算是给你路线,你也未必能够走得通,既然你这般执意,我也得成全你的义气,便让雁儿陪你走一遭。”
王明慌忙摆手,说这可使不得,此行危险,不敢劳烦雁子妹妹。
青丘雁不服气地瞪着王明,说你这可是瞧不起我?
王明说哪里敢,只是……
青丘雁说道:“不周山这四处之地,我不知道走了多少,最是熟悉,而上一次虽然是老祖与小观音去的,但她后来跟我谈过好多次,论起情形,我最熟悉,你不要再多推辞了,你毕竟是神女认定的夫君,你若出事,我们如何安宁?”
王明没办法推脱,只有拱手,认认真真地躬身行礼,说:“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确定了行程之后,我们便也不再多留,青丘雁回去收拾,没多久便折返回来,少不得跟师父叙一会儿话,聆听一番,然后青丘鸿带人送我们下山,依依惜别。
离开了青丘峰,我们又折返而归,沿着原路行走。
一路上我都在观察青丘雁,发现这女子外表看起来娇弱温柔,然而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行走如飞,却并不比我们差上多少。
瞧见我时不时打量青丘雁,王明笑了,找了个没人的机会,对我笑道:“怎么,看上人家了?要不要我帮忙?”
我苦笑,说你别开玩笑了。
正说着,青丘雁出现,对我说道:“你放心,关键时刻,拖后腿的人绝对不是我。”
我瞧见她的表情,似乎对我也颇有疑虑,显然也不怎么看得起我。
我心宽,也不多做解释,笑了笑,说多多关照。
我们用了一天时间赶回出云峰,又在青丘雁的带领下继续往上,攀登百丈垂直冰崖,然后来到一处小道,再往前走,便是她们口中最为危险的罡风地带。
而这个时候,王明突然拦住了我们,指着前面的一点黑影道:“有人!”
第十五章 罡风无情
我们一路行来,莫说山民,就连活物都没有瞧见一个,此刻突然间瞧见前面影影绰绰的黑影子,下意识就顿下了脚步来。
倘若是旁人,那也就罢了,如果是游先生的人,我们就不得不重视起来。
我修为精进之后,目力颇远,眯眼望去,却见这条小道的尽头处,有十来个人,这些人的身材不一,高的有三米多,矮的却不到一半左右,全部都穿得厚实,貂绒裘帽,低着头,迎着风而行。
从打扮上来看,应该是这儿的土著,而非外人。
我们在这儿驻足观看,青丘雁却开了口,说我认识他们,那高个儿叫做篱笆松,是不周山一处山民聚集地名气颇大的首领,与我青丘门下一食客交好,为人公直秉义,方正精明,算不上坏人。
篱笆松?
王明沉吟一番,问道:“他们出现在这儿,为何?”
青丘雁摇头,说不知道,去问问看。
她往前走,脚步轻快,显然对这群人没有太多的提防。
她是这儿的地头蛇,既然这般说了,我和王明也就没有再多话语,只是在后面紧紧跟着,小心翼翼,不敢放松。
这距离看着远,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却是转瞬即至,而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我们三人,都停下了脚步,遥遥望着我们,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双方接近,果然是那个身材最高的篱笆松迎了上来。
青丘一族在不周山以及虫原之上颇有威名,所以青丘雁一露面,对方也是认了出来,迎上前来,拱手说道:“没想到能够在这荒郊野外碰见青丘圣女,失敬失敬。”
青丘雁也行礼,寒暄两句。
简单照过面之后,篱笆松打量着青丘雁身后的我和王明,说道:“不知道青丘圣女前来此处,所为何来?”
青丘雁如实谈及,说是为了找寻一头胖乎乎的白色鹦鹉。
篱笆松却也知道这事儿,问道:“可是前几日哮天兄找到我们探寻的那事儿?”
青丘雁点头,说对,现在有消息,说她可能出现在半天之上,而且被人觊觎,所以我们得赶过去,免得她遭了敌人毒手。
篱笆松不解,说一只肥鸟儿,左右不过几两肉,有何神奇之处,至于这般?
青丘雁说她虽未鹦鹉,但神魂却是我一朋友的妻子,暂居而已。
篱笆松这才明白,说原来如此。
青丘雁这时反问道:“你们这是要过那无尽罡风地带么,欲意何为?”
篱笆松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说最近有一传言在山民之中不断流传,说当年女娲娘娘补天的神石是在一个叫做犁熔洞之中开采而出的,现如今说不定还留有一些——补天神石乃先天至宝,得一块,则是脱胎换骨,底蕴无穷,立刻一步登天,我们这些粗人哪里按捺得住,于是便想要前往,一探虚实。
啊?
听到这话儿,我们面面相觑,却不知道消息居然传了这么远去。
青丘雁说道:“这不过是传言而已,你如何能信?这罡风地带销魂蚀骨,稍不注意便是万丈深渊,绝无生还可能,何必冒险?”
篱笆松没有说话,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老鼠头男子却咧着一口黄牙笑了,说我们这些山民,吃喝无落,衣不蔽体,朝生暮死,浑浑噩噩,命贱如草,死了也就死了,还不如去拼命,搏一场富贵,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他这般话语一出,周围的人群情激昂,纷纷称是。
听到这话儿,青丘雁不再劝解。
篱笆松瞧见我们也想要穿过罡风地带,除了认识的青丘雁之外,还有我和王明两个陌生人,热情相邀道:“圣女既然也要去,不如一起,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顾。”
青丘雁回头看了一眼我们,瞧见我们没有意见,点头说道:“好。”
说罢,她简单地跟我们双方介绍了一下,只是名字,没有太多的描述,对方一群人只以为我和王明不过是青丘峰的食客,也没有太多的注意。
篱笆松对青丘峰颇为敬重,攀谈一番之后,请示了青丘雁,方才启程。
前方的小道镶嵌在万丈悬崖的边缘,宽处有三两米,狭窄之处半米不到,上面覆着冰雪,稍不注意就是脚下一滑,万丈深渊而落,尸首不存,行走本来不易,而在这高空之中,大风呼呼,吹得人站立不住,更是添加了许多艰难。
然而大风是大风,空气流动而已,并非我们所畏惧的罡风。
罡风者,蕴含莫名力量的劲风,强如刀枪,摧折神魂,是道家之中某种神秘力量的描述。
前方有一处断口,往前行进,在曲折朝上,那罡风便来了。
大风一起,首先是人难以站立,前方行进的许多人都开始匍匐而行,不但如此,他们双手双脚都有尖锐之物,能够扎进冰壁之上,固定在自己的身形,这才免得被吹落下去。
而与此同时,这些人的身上都微微泛起黄光,抵御着罡风之中的神魂销蚀。
我们在队伍的后列,瞧见这番场景,知道这帮人胆敢去那传说中的犁熔洞,也并非是一时兴起,定然是做了许多的准备,方才敢出发。
虽然他们自称命贱,但这世间又有谁不怕死呢?
前队进入了罡风地带,我们随后跟上,一入其间,顿时就感觉到了那狂风摧折,整个世界都只听到呼呼的劲风之声,现代社会之中对于风速的分级都已经不能够形容那罡风的力量,即便是十二级,也比不过这儿的风速。
而正是如此,也体现出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来,在篱笆松的队伍里,差不多大半人都伏在了地上去,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不过还是有三五人或者半躬,或者直立,并不受这罡风太多影响。
其中篱笆松就是如此,即便是三米来高,他手上套着的钢爪扎在旁边的冰壁之上,却也没太多狼狈。
至于我们几人,将劲力灌注于双脚之下,却也还算稳当。
我们往前走着,王明对我张口,我却只听到呼呼的风声,下意识地大声喊道:“什么?”
这时我耳边传来王明清晰的话语:“这只是开始,越往后走,风越强劲,而想要穿过罡风地带,最快也要四个小时,保存体力。”
传音入密?
我回头看了一眼王明,瞧见大风之下,冷空气入侵,在他的头发和眉毛上面都积起了白霜来。
我知道自己也是如此,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进入罡风地带之后,我们开始往前行进,为了保持体力,防止意外,我们行进得颇为缓慢,而在最前面探路的那些人,虽然匍匐而行,不过节奏感却很好,一步一下,并不停歇,所以倒也没有太耽误时间。
我能够看得出来,能够被选出来跟篱笆松一起的人,都是顶厉害的高手。
如此行了半个多小时,前方的队伍突然停下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躬身而立,单手扶着冰壁,身上满是积雪,耐心等待着,结果过了一刻钟,队伍都还没有继续动。
这时青丘雁上前去跟篱笆松询问,因为风声太大,青丘雁几乎攀上了对方的身上去。
没多时,青丘雁带回了一个消息。
前方有一个三米多长的断口,别看距离并不算远,平日里我们一跃而过,都不带眨眼的,但是在这个地方,人一离地,腾于空中,必然会给吹落下去。
前面想了各种方法,最终还是没有敢动。
听到这话儿,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决定越过人群,走到前面去看。
三人商议完毕,开始往前挤去。
这上路虽然狭窄,不过几人并行倒也无妨,我们有些艰难地绕过前方的人,刚刚来到最前面,便听到几声惊呼,却见到有一个狗熊般粗壮的男子猛然一跃,结果给劲风吹落,整个人如同石头一般,重重砸在了冰壁之上,紧接着朝着下方迅速滑落而去。
风声巨大,不过我们却还是能够听到他凄厉的叫声。
当然,只是很短暂的一下,因为他很快就跌落下去,不见了踪影。
死了。
这人的失败身亡,使得后面的人都开始畏首畏尾起来,而这个时候,青丘雁走到跟前来,从其中一个家伙的手中拿起一节绳索,一边交到了王明之手,然后都没有半分犹豫,继续腾空一跃。
在巨大的风力作用下,青丘雁也如同那人一般,给恶狠狠地掼在了冰壁之上,不过她早有准备,双脚一点,硬生生往前再次前冲。
她速度很快,我们几乎是眼前一花,便瞧见人已经到了对面去。
青丘雁落地之后,将那绳索一扯,绷得紧紧,然后朝着我点了点头,示意我过来。
我瞧见她的表情里有几分挑衅的意思,知道我若是缩了头,必然会被看不起,当下也是沉住了气,顺着那绳索越过了断壁之处,当落到对面的时候,我隐约能够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欢呼声。
有着青丘雁的介入,一行人通过了这莫名的险境,随后一路行进,约莫两小时之后,前方的路口突然横出了一道巍峨的牌坊来。
牌坊临路而建,上面书写着三个繁体字。
南天门。
第十六章 土地庙前
我们小心翼翼地越过了牌坊之下,感觉这儿的罡风似乎轻缓了一些,没有之前的那么强劲,彼此间的说话声也都能够勉强听清楚。
已经过去了么?
我下意识地往回瞧,看到一行人都冻成了冰坨子,脸色铁青,还在继续前行着,忍不住问道:“不是最快也要四个小时么,怎么回事?这是已经过了么?”
王明也不清楚,回头望向青丘雁,而她也是一脸茫然,说不会啊,老祖是这么说的,肯定不会骗我们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人一脸茫然,而篱笆松也赶了过来,瞧见前方突然变宽的平台敞口,皱着眉头,随手招来一人,问道:“行记里面是怎么说的,这个南天门是怎么回事?”
那人是个矮个儿、眯眯眼,摸着颔下的几缕微须,说书中并未提及,难道是我们走错路了?
篱笆松说这怎么可能,我们沿着这一条路过来的,如何能够走错?
就在我们聚拢着商量事情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人的声音:“老大,快过来看一下,这是什么?”
我们都闻声望去,却见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有一堆的碎石,累积颇高,似乎还有一些形状,王明瞧见,眉头皱起,快步走上前去,我也跟着,近了一些,瞧见这一堆碎石大多冻结成冰,不过却能够瞧见残骸之中,有栩栩如生的白色石雕。
这些石雕被砸成了碎块,但依旧能够依稀瞧见一些原本的模样,认真打量,就会发现是一尊巨人的雕像,角落里有一个不怒而威的头颅,足有半米多高。
这……
王明瞧见这些,脸色一变,我想要上前,却给他拉住了。
我说怎么了?
王明说这些东西,我曾经见过。
啊?
我有些诧异,还没有等我细问,这时篱笆松的一名手下已经抵达近前,从怀里摸出了一根铁钎子,戳了戳那石堆,想要试探一下,却不曾想那石堆突然之间就抖动了起来,随后我们脚下的冰面上迅速地发光,有一大圈的符文以石堆为中心,朝着外面扩散浮现。
瞧见这情形,我们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一些,然后将后背靠在了靠山壁一面的冰壁之上,免得出现什么异动,又给那罡风吹飞。
此刻这儿的罡风虽然比起之前要轻缓一些,但也只是相对的。
真的一不小心,还是会直接上天的。
而就在我们各自找位置的时候,原本的一大堆碎石突然间仿佛活过来一般,开始不断地堆积,紧紧几秒钟的时间内,居然堆砌成了一个三丈多高的石头巨人,蓝色的光芒浮动,游绕全身,随后这石头人的双眼陡然一亮,居然迸发出了金色的光芒来,并且恶狠狠地猛捶一下胸口,纵横扑来。
越过那题着“南天门”的巨大牌坊,这边的空间远比小道宽阔,不过也不过是十几米宽,那玩意身高腿长,无比巨大,纵身一扑,声势着实惊人。
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惊诧,离得比较近一些的两个山民仓惶逃开,结果给一人一拳,一个直接砸成了肉泥,而另外一个则被打得腾空而起,被那罡风一卷,人便直接跌落了万丈深渊去。
啊……
凄厉的叫声提醒着我们面前的危机,而且还在继续,有一个人瞧见这玩意的威势,下意识地起身,想要往后面逃避,结果刚刚冲出了牌坊之下,就给罡风一卷,脚下又打滑,一跤摔下,紧接着被裹挟着跌落了山崖去。
一瞬间就损失了三个人,而我们这边都还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办?
估计所有人的心头都在浮现出这么一个问题,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人却挺身站了出来。
王明。
这个男人没有半分犹豫,箭步冲出,紧接着从额头之上,抽出了一把长型兵器来。
三尖两刃刀。
一刀在手,王明的气势变得强盛无比,在下一秒钟,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倏然变长,却也有三丈,恶狠狠地砸在了那蓝色石头人的身上。
咚!
长刀砸落,那石头人双臂相交,挡住了这一下,却不曾想王明的气力恐怖无比,猛然下压,那蓝色石头人顶不住,支撑了两秒钟之后,单膝跪在了地上。
它的膝盖重重砸落在不知道封冻了千百年的冰面之上,立刻有巨大的裂痕从中浮现,朝着两边扩散。
而我们所处的这地方,也是颤抖了好几下,有的人甚至都站立不住,直接趴倒下去。
王明一击得手,好不停留,纵身而上,三尖两刃刀急速变小,而在冲到对方面前的时候,又陡然变大,再一次的重重砸落。
在这一刻,这个叫做“隔壁老王”的男人,毫不保留地展露出了自己的霸气来。
我能够瞧得见,在王明的身后,隐隐浮现出了一尊青铜巨鼎来。
九州鼎。
很显然,他之所以能够拥有压倒那石头人的力量,却是从那九州鼎上抽取的力量。
战斗在一招又一招毫无花哨的对抗中结束,在王明砸出了第三下,随后冲到了那石头人的跟前,双手猛然一拍,击在对方胸口处时,偌大的石头人瞬间崩溃,化作了无数落石砸下。
而石头人崩溃的一瞬间,有一缕金光浮现于半空,王明伸手去抓,却给那玩意一扭,逃开了去,随后消弭于无形之中。
呼、呼……
王明这三下看似轻巧,却耗费了巨大的力量,也不再去追,而是停下来,不停地喘着气。
我和青丘雁箭步走上前去,青丘雁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王明调息了一会儿,缓过神来,对她说道:“诸神黄昏时留下的玩意儿,被人利用上了,在这儿设了一个陷阱,不过很显然对方并不大方,不然真正留了部分神格于此,只怕我们所有人都不可能活着离开?”
神格?
青丘雁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说你的意思,是刚才跟你交手的那玩意儿,是神?
王明笑了,摇了摇头,说很久之前,或许是,现在嘛,傀儡而已。
我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说游先生已经上去了?
王明点头,说对,我猜也可能是他布置的,这玩意儿很是麻烦,我倘若懵懂无知,找寻不到发力点的话,只怕让它发挥了自己身高腿长的优势,只怕大家撑不了太久。
青丘雁吸了一口凉气,说好深沉的心机啊。
王明指着前方,说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危机等着我们呢。
他讲明利害,然后劝青丘雁离开,但青丘雁却并不愿走,执意跟随,这个时候篱笆松也带人走了过来,听到我们的对话,脸色有些冷。
在刚才的时候,他又损失了三名手下,而如果不是王明挺身而出,说不定会死更多人。
然而这帮人当真是亡命之徒,在听完了王明的解释之后,却没有一个人心生退意。
行百里者半九十,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不愿离开。
我们与这些人不过是临时搭伴同行,并无太多的交情,对于他们的选择,王明也只是尽了提点的义务,便也没有多作言语。
收拾好残局,我们继续进发。
接下来的行程十分艰难,有的地形宽阔,有的狭窄,罡风忽大忽小,而温度则是越来越低,我都感觉到了一些吃力,呼出来的气息仿佛都能够凝结成冰,倘若不是足够的修为支持,早就冻成了冰块。
路上我们又碰到了几处类似这样子的情形,有的是法阵,有的是石头傀儡,有的则是陷阱,都十分刁钻狠毒。
不过因为我们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之后,显得格外谨慎,所以倒也是有惊无险。
不过篱笆松的人又折损了几人。
一直到后来,天色渐暗,满天星斗出现于夜幕之上,狂风骤停之时,我们离开了罡风地带,包括篱笆松在内,他们只剩下了八个人。
走到突如其来的一片平缓坡地前,众人感觉到了那罡风不再,温度不但没有继续降低,反而回温一些的时候,都忍不住欢呼起来,有人在地上打着滚儿,有的则痛哭流涕,庆祝自己终于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
青丘雁在这里也跟我们确认,说我们已经爬升到了无风带。
罡风不再,不过我很明显地感觉到这儿的空气也变得异常稀薄,每一次的呼吸都感觉十分费力。
不过终于还是过来了。
之前的那一段路程无比艰险,有一种不堪回首的感觉,而这边的众人在欢欣一阵后,又开始赶路了。
我们的目的地是相同的,前方坡地平缓,虽然依旧是皑皑白雪,温度却没有那般严寒,有的地方反而能够瞧见一些裸露出来的石头。
有人冲上前去,用锤子将那石头敲下来,才发现这些居然是上好的玉石。
就在篱笆松一群人欢喜的时候,转过一道山梁,前方突然间出现了一大片的宫殿楼宇,而这些楼宇的建筑材料,居然大部分都是玉石堆砌而成,晶莹透亮,天然有光。
找到地方了。
兴奋的情绪在所有人的心头蔓延,而就在这个时候,青丘雁却皱着眉头说道:“哪里来的血腥味?”
啊?
听到这话儿,我们四处张望,很快在不远处的一堵女墙之下,发现了横七错八的十来具尸体。
第十七章 螳螂捕蝉
瞧见尸体,再闻到那空气中掺杂的轻微血腥味儿,众人原本欢欣雀跃的心思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历经艰辛、抵达此处,却不是终点,前方也不是坦途。
篱笆松身高腿长,快步走上前去,抵近一瞧,却是一声惊呼,大声喊道:“是园子温,是园子温一众人等。”
我们落在后面,听到这话儿,不由得奇怪,不知晓那人是谁,好在篱笆松一矮个儿手下对我们这一路上的照顾颇为心服,赶忙解释道:“是另一伙山民强人,手下的势力和本身的修为比起我们老大来,也不遑多让,另外我们听到的消息,其实也是从他的地盘传过来的,却不曾想他居然也攀上了这险地。”
我们之前沿着那条险境一路而行,因为罡风激烈的缘故,并没有瞧见太多前人的踪迹,结果抵达“南天门”那儿,知晓有人布下陷阱,这儿又有人死亡,立刻想明白一点。
这个所谓的犁熔洞已经不再是秘密,五彩补天神石的诱惑,让无数豪雄都按捺不住,纷纷前来。
即便是那罡风地带让人闻风丧胆,却也挡不住人们的贪欲。
一颗五彩补天石就能够脱胎换骨,超越凡人,世间有几人能够抵得住这样的诱惑。
我们走上前去,却见这些人的死状颇惨,有人头颅掉落,胸膛被剖开,露出一肚子的内脏和肠子来,有的则是全身皮肤溃烂,呈现出孔洞无数,如同蜂窝煤一般,也有的中了刀剑之伤,连带着地下都有深深剑痕,有的则是头颅被钝器砸下,脑袋都直接砸进了胸腔离去……
我们经历太多,怎样的血腥都已经麻木,并没有太多心惊,反观篱笆松身边的人,虽然都是凶徒,却也是触目惊心,脸色苍白。
仔细想一想,大概是他们认识这些死者,于是推己及人,产生了深刻的代入感吧。
驻足观察了一会儿,那篱笆松走到了我们跟前来,双手抱拳,朝着我们深深一躬。
我们侧身,不受他拜,青丘雁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篱笆松之前双目赤红,一副亡命徒的模样,然而此刻却显得格外恭谨,对我们说道:“之前的时候,得到了五彩补天石的消息,贪欲熏心,一叶障目,满以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便兴致匆匆而来,却不曾想实力有限,倘若不是诸位路上照应,早已身亡;而行至于此,我突然明白,且不说犁熔洞之中是否还存有补天神石,便算是有,也不是我们这些人有福消受的,所以我这里有一个请求……”
青丘雁不动声色地说道:“什么?”
篱笆松拱手,说还请三位能够与我们一起同行,照应我们周全。
王明皱起了眉头,而青丘雁自然不允,说道:“之前同路而行,我看在你与我门下食客有情谊,多加照顾,现如今已经到了这里,彼此再无相欠,我们为何要照应你们?我们此行前来,全为救人,哪里有时间管闲事?你们若是害怕了,转过身去,下山,自然不会有事儿。”
篱笆松却再一次躬身,说我明白,不过上山容易下山难,就算我们现在就掉头离开,只怕也是凶多吉少——诸位放心,我们只求性命,还希望圣女你能够让我们跟着就行,但有杂事,只管吩咐,愿效犬马之劳。
青丘雁依旧不愿,冷笑着说道:“从来没有听说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就是想要跑来做狗的,你且自去,不必再说。”
她的态度坚决,那篱笆松瞧见劝不动,只有长叹一声,再一次地抱拳,说既然圣女不肯相信俺们,那便算了,免得您还以为俺们要谋害于你——既来之,则安之,俺们先去,也会帮着你们找寻那白鸟儿,表明一片真心。
他说罢,带人朝着前方的建筑群落走去,没多一会儿,进了围墙,消失在了我们视线的尽头。
王明在旁边听着,眉头微皱,待那些人离开之后,忍不住问道:“这些人既然肯帮手,为何要往外面推却呢?好没有道理啊。”
青丘雁回头,明眸忽闪,笑着说道:“你觉得他安了好心?”
王明说我觉得这傻大个儿挺真诚的啊?
青丘雁脸色转冷,平静说道:“这一路过来,我们彼此搀扶,你或许有了一些同舟共济的患难之情,但你却没有认识到这帮山民的本质——若是良善之人,就不可能在不周山这帮艰险之地厮混,偌大虫原,处处可以安身立命,何必舍近求远,缘木求鱼?他此刻低声细语,软语相求,然而一旦触及到了利益之争,绝对会变脸的。”
王明不太相信,说真的?那篱笆松不是你族内附庸的好友,还帮你办过事儿么?
青丘雁说这事儿一码归一码,不能一概论之,山民眼中只有利益,而无感情——他若是真的惧怕了,只管下山就是了,何必多扯?他不肯下,是因为已经受尽了艰辛苦楚,在没有得到回报之前,心有不甘,“愿效犬马之劳”这话儿,在真正的五彩神石出现之后,绝对会抛于脑后,而且就算是他真心实意,旁人也未必承认。
听到她的话语,我们都不再说话了。
青丘雁是不周山的土著,而我们都不过是外人,对于那些山民的判断,自然是以她为准。
这些事儿都不过是插曲,抵达了这传说的“土地庙”,也并不是我们的终点。
我们需要找到小妖姑娘,而如果有可能,说不得还得跟游先生正面碰撞。
简单沟通之后,我们也朝着里面进发。
说是土地庙,实则如同一座小城一般,瞧见这琳琅满目的发光建筑,在蒙蒙黑的夜色之中散发光芒来,让我有一种回到了天山神池宫的错觉去。
我们穿过了城墙,因为之前有些耽搁,已经瞧不见篱笆松一行人的踪迹,侧耳倾听,能够感觉到他们朝着东边行进。
相对于他们的大摇大摆,我们要小心许多。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刚才的那一堆尸体提醒了我们,已经有人先一步抵达了这里。
杀死那些人的家伙是谁呢?
我们大约都能够确定,如果没错的话,基本上就是游先生一行人。
那家伙或许并没有预料到我和王明会在青丘雁的带领下赶到这儿来,但一路上做的种种布置,肯定是有预防的。
这预防的对象也并不仅仅是我们一行人,更多的,则极有可能是像篱笆松、园子温这样听到风声、冒死前来的亡命徒。
按照游先生的配置,我们知道他定然在城里面布置得有人手,观察这边的变化。
事实上,我们刚才与篱笆松一行人分道扬镳,除了对他们的不信任之外,还有另外的一个目的。
那就是不愿意被当成靶子。
能够在这江湖上厮混,谁也不是傻子,行事之前,心中自然也是有许多的考量。
三人尽可能地行走于建筑的角落和阴影之下,我在紧张的潜行过程中,尝试着使用我的大虚空术和地遁术,发现都被某种威严的力量隐隐封印住,不得施展。
王明告诉我,这个地方,在很久以前,很有可能真的存在神灵。
尽管这种神灵与我们印象之中的那种神灵有本质上的区别,但威严不可犯,所以我的这些手段,必然也被建筑附染的神性克制。
王明很严肃,目光如炬,左右打量着。
这小城看着不大,然而越往里走,越觉得广阔无比。
从占地面积上来看,真的不必三目巫族的聚集地小多少,而且许多的建筑规模十分庞大,有点儿像是三目巫族居住的比例,人行其中,莫名就感觉到了几分宏伟。
如此行了一刻钟,王明停下了脚步来,朝着我们招手。
我行进的过程中全神贯注,立刻反应过来,隐到了他旁边,问怎么了?
王明不说话,而是用手往东北角的斜上方指了指。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却瞧见有一个黑影正伏在一处高塔的飞檐之上,整个人融入建筑之中,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的瞧得不是很真切,很容易被忽略。
瞧了一会儿,我认出了那人来。
那家伙我见过,他是游先生的手下,就是那个身高体壮,头如蝮蛇的家伙,此刻他如同一头怪蟒似的,盘在宝塔之上,双眼幽绿,正打量着东边的方向。
东边,是篱笆松一行人行进的方位。
王明与我瞧了一会儿,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走吧,摸舌头去。
我点头,跟随着王明一起。
两人健步如飞,很快就抵达了宝塔之下,王明让我在下面守着,免得那家伙逃跑,他孤身上去偷袭。
我在下方耐心等待,没多一会儿,却见一道黑影从上方落下,带着腥臭的气息,我知道王明失手了,当下也是拔出了止戈剑来,朝着那黑影猛然一剑刺去,却不曾想这玩意半空之中依旧能够凭借着腰肢借力,猛然一扭,居然跃到了另外一边去。
眼看着他落入另外一边墙里,准备逃离,突然间有一个黑影倏然而至,猛然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腰间。
我抬头望去,瞧那身影的时候,不由得一脸错愕。
劫?
第十八章 劫
这陡然而出,一脚踹在那蝮蛇男腰间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与我们一起从荒域出来后,消失无踪的陈留劫。
多日未见,此刻的他作一身黑衣打扮,除了脸,全身都藏得严严实实,出脚灵动,却如同炮弹出膛,陡然一下,那蝮蛇男给“砰”的一下,直接砸在了墙壁之上,随后软趴趴地滑落了下来。
劫一落地,王明也从上方跳了下来,身形飘忽,转到了那蝮蛇男的跟前,双目锐利,盯住了劫。
半空之中,逸仙刀嗡嗡作响,遥遥指着这个黑衣少年。
而劫却不看他,而是转过身子来,朝着我拱手,口中称呼道:“师父。”
啊?
王明一脸诧异,而我则走了上去,开口说道:“我并未有教你什么,这称呼以后不必再提——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劫身子更低了,认真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哪里敢胡来?”
我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再否认,而是又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当日我们分别之后,劫自言有事要办,我不拦他,任他离开,一去再无消息,却不曾想他出现在这里,而听到了我的询问,劫左右打量一番,然后说道:“这里不是叙话的地方,我们去那楼中再谈。”
劫在前带路,走进那高塔门内,而王明收了逸仙刀,将那昏迷过去的蝮蛇男扶起来,然后问我道:“你徒弟?”
我点了点头,又摇头,最后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王明确认我与劫认识之后,不再多问,拎着蝮蛇男进了塔中,而这时青丘雁也跟了过来,与我一同进塔。
塔中荒废,一片凌乱,不过遮蔽视线,劫转身过来,对我说道:“师父,我是从荒域过来的。”
啊?
我说你后来回荒域了?
劫说对。
我说你不是有事情要办的么,为什么会……
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前世今生,再无牵挂,在外界过得并不习惯,于是便回了荒域,后来机缘巧合,便通过一玄妙之门,抵达了虫原,又来到了这里。”
他讲得简单,然而内中必然有许多故事,不过他不肯说,我也不多问,但说一事儿,问什么是玄妙之门。
劫开口说道:“在大莽山的某一处峰上,架得有一处法阵,我在回荒域的时候,偶遇之前汉城交手的那帮敌蛮,跟踪而至,最终越过这边来,起初也是不知,后来方才知晓这里与荒域一般,都是化外之地,流浪数月,又见到那一伙人,便跟随而至。”
听完这些,我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说你的意思,是那游先生,便是荒域轩辕野那帮家伙的同党?
劫说对,而且地位颇高,不过她并非先生,而是一女子。
啊?
我说果真。
劫点头,说千真万切,我瞧见过她洗澡时的模样,的确是女子,而且就在前几日,我还曾经瞧见她与你做爱,一开始很是诧异,后来方才知晓那不过是一傀儡而已。
额……
劫的话语让我顿时就有点儿蛋疼,而旁边的王明却是噗嗤一下,直接笑出了声来。
我知道那分身被游先生控制住,定然是做了许多不得已的事情,但哄骗陆左已经是我想象的极限了,却不曾想居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实在是太尴尬了。
而听到这里,我也明白了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大约是见到了我的分身,对我担忧,故而一路跟随而来。
劫的经历堪称传奇,让人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不过他出现在这里,再多的疑问也都消弭一空,我想起他这些日子一直在盯着游先生,便问道:“那么你有见过一头胖乎乎的白色鹦鹉没?”
我原本并不抱希望,却不曾想劫却是点头,说瞧过,它与一名女子在一起,被困在了那犁熔洞之中,现在那游先生正在洞里与其周旋,找寻踪迹。
啊?
听到这话儿,我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说果真?
劫说我在这儿潜伏,大约知晓一些,不过不敢太过于肯定她们是否还活着。
我回过头来,看着王明,而王明则是看向了地上的那头蝮蛇男,说想要知道更多,审问一下这个家伙就知道了。
我点头,说也对——他还活着?
劫说我刚才击中了他的七寸之处,瘫了,不过还留着一条性命。
王明笑着对他说道:“刚才若不是你,我还真的是一不小心,让这家伙给跑了……”
劫显得十分恭谨,说阁下身手高强,断不会让他跑掉,本来我不敢多管闲事,不过这家伙若是招来同伴,却也麻烦,所以才……
他说得谦逊,而王明却越发地喜欢这小子,对我说道:“阿言,这小子真不错,你若不想收他当徒弟,我可要了。”
玩笑开完,王明弄醒了躺在地下的这蝮蛇男。
那家伙一睁开眼睛,瞧见陌生的我们,当下就是猛然挣扎,却发现自己脊柱已断,动弹不得,下意识地又大喊大叫,却给王明一脚踩住了嘴,然后施加威胁之意,那人听了,假意听从,却待王明一放开了脚,立刻张嘴要来,悍勇非凡。
王明再三威胁,终不成功,那人死志已决,最终无奈,只有将其了结,遂了他的心愿。
处理完了蝮蛇男的这事儿,王明拍了拍手,叹道:“那游先生、哦,错了,游小姐控制人的手段当真了得,这家伙宁愿死也不愿透露半分消息,让人惊讶。”
我有些不好意思,说小红不在,我身上又没有准备,不然可以试着用蛊逼问。
王明摇头,说心存死志,用蛊也是如此,还不如成全他的忠勇。
青丘雁在旁边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我看向了旁边的劫,说你对这些人最是了解,不知道你有什么建议?
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笑了,说没想到你还会这样的花板子,直接说出你的建议吧,没必要拐弯抹角,绕来绕去。
劫点头,说好——我的建议,就是趁早离开,不要招惹那人。
啊?
我说听你这意思,是觉得我们敌不过那家伙咯?
劫说不是,我是说那家伙在这里处心积虑,做了很多布置,尽管我修为浅薄,不敢靠近太多,但也知晓他早就有所准备,一旦陷入他的圈套之中,就很难逃——与这人相敌,最好的办法就是遭遇战,不然一旦给他选择了交战的时间和地点,就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你的建议是正确的,不过那白鸟儿是我师父陆左的红颜知己,我若退了,陷她于险地,日后都无言再见我师父。”
红颜知己?
劫一脸懵逼,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开口说道:“既如此,那就只有一步一步地剪除羽翼,徐徐图之。”
我说对了,那家伙到底带了多少帮手?
劫说他从荒域带来了八人,名曰八骏,又在虫原降服了十来人,皆是高手——地上这个,就是在虫原降服的。
我提起另外一件事情来,说你在他的队伍里,有没有见到一个狗头男子,以及一个兔子脑袋的人。
劫点头,说也在这儿,不过那狗头男子应该是被掳来的。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叹了一口气——很显然,失踪了的哮天叶,也在这儿。
当天他与兔六一起失踪,我们找寻了一会儿,却没有时间继续找下去,一来那山腹通道之中四通八达,找寻不易,二来我们这儿还有急事,脱不开身,但从内心之中,我们还是挺担忧那哮天叶的。
王明看向了我,说道:“这一次,我们定要将他给救出来。”
我点头,说自是如此。
哮天叶之所以跟着我们深入不周山,主要是为了弥补自己族人的愧疚,但其实那事儿与他并无关系,这几日的相处来看,他也是一个老实男子。
我问起了哮天叶的下落,得知也是下了犁熔洞去。
我明白了,哮天叶之所以被押到这儿来,大概是游先生想要凭借他的种族天赋,帮忙找寻小妖姑娘和那个荆十一娘的下落吧。
随后我们又问起了这儿的人手布置,劫告诉我们,那犁熔洞在废墟中心的一处大殿之下,露天敞口,洞口深不见底,曲折而行,而且不知道有多少分支和岔路,此刻游先生已经带人下了洞子,在外面留了七八人,主持防务的,则是一名叫做金猪王的胖子。
那家伙别看身宽体胖,然而无比阴毒刁钻,修为也是极为高强的,天赋异禀,再加上游先生之前的种种布置,这几天内,连续来了三拨人,全部都给杀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