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不停蹄,健步如飞,尽可能地使用地遁术,而即便是条件不允许,也不会停留下来。
然而当我一直赶到了我们分手的地方,我方才想起来一件事情。
我可没有哮天一族那灵敏的嗅觉,现如今陆左他们到底在了哪里,一时半会儿之间,我还真的是没有办法找到。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只是停留了一小会儿,然后按照着大概的印象,朝着山上奔去。
我上了山,又下了山,翻过这道坡,又冲上那道梁。
这一路上,我也顾不得会不会招惹到什么麻烦玩意儿,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着王明和陆左的名字。
终于,在一阵跌跌撞撞之后,我终于听到远处的山梁那边,传来了陆左的喊声。
而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
听到陆左的回应,我赶忙使用地遁术,冲到了那边,瞧见对方一行人的时候,我几乎是趴了下来,感觉浑身大汗淋漓,腾腾热气从我的头上冒出,就好像是从水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累惨了。
陆左瞧见我这副模样,赶忙跑上前来,将我给扶起来,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一连吸了好几口的冷空气,方才让急剧跳动的心脏平复一些,然后对他讲起了我刚才碰到的事情。
什么?
听到我的话语,陆左一脸惊讶地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个黑衣人并没有跟随兔六一起,而是跑到那边的山洞里待着了?”
我说对,不但如此,那家伙对我们还特别熟悉,而且还一下子就点出了我所使用的道陵分身法。
这太古怪了。
陆左脸色肃然,而这个时候王明也赶了过来,问我怎么回事。
陆左瞧见我疲惫不堪,便跟他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说道:“让他们先别再追了,搞错方向了。”
王明听完,一脸严肃,对我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我说我让陪同我的那位哮天一族在洞口附近守着,然后过来唤你们,如果赶得及时的话,说不定能够堵住那帮人。
王明说那人真的很强?
我点头,说对,虽然是分身,但对于强者的感应,还是很准的,而且不只是他一个人,我觉得他身边的那些人,都不是简单角色。
陆左深吸了一口气,说他让你带话,说小妖在他手上,让我两天之后去那个什么出云峰,不然就撕票?
我说对,不过我觉得这其中有诈……
陆左皱着眉头,对王明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回去,如果能够将人截住,那事情就好办一些,不然我们就会变得很被动的。”
王明担忧地看着我,说阿言你还行么?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没事,我刚才是找不到你们的方向,跑了好多的冤枉路,现在回去的话,应该会快一些。
我这边给出了肯定答案,陆左立刻就对三目巫族这边的领队简单讲解了一下此刻的情况,又给出了一个大概的地址,让他们随后赶来,而我们这边就提前走一步,到时候再汇合。
那头领有些纳闷,看了一眼旁边的哮天叶,说上面的那一拨不追了?
陆左摇头,说那是小鱼小虾,以后有空了再处理。
他没有再说多,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说走吧。
我伸手过去,牵着王明伸来的手,抓着这两人,然后开始往回赶去。
一路匆匆,我依旧不作停留,尽管此刻已经是精疲力竭,但也是咬着牙齿顶住。
回程比之前要顺利许多,毕竟没有太多的弯路要走,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后,我带着王明、陆左回到了先前的那个山洞之前来,而几人一落地,我直接趴到了地上去。
陆左让我先歇一会儿,然后他和王明去找那个放风的狗头了解情况。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山石,胸膛像拉风机一般起伏,一滴汗水流下来鼻翼之间,我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
道陵分身法并非龙虎山一门知晓。
在梦里面,转轮王可是把这法门传给了另外一个人。
第八章 失之交臂
思绪一旦被打开,无数的想法就在我的脑海里翻涌了起来。
转轮王当初为了逃脱被斩杀的命运,曾经与耶朗联盟的一位权贵达成了交易,将道陵分身法传给了那家伙,换得了脱身的结果。
而那名野狼联盟的权贵,他的封号叫做武陵王。
这点儿事情,是许多年前一个偏远小国陈谷子烂麻子的事情,对于别人来说,都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儿,但因为我师从于敦寨苗蛊,是陆左的堂弟和徒弟,所以知道得更多一些——当年的耶朗王在面临着耶朗联盟的灭族危机之时,使用了大智慧,让自己转世重生,历经十八世。
他最终到了第十九世,变成了陆左。
虽然后来那位耶朗王在天山之战中离开,传闻中叛变的武陵王也跟随着一起同归于尽,但从后面的种种迹象来看,小佛爷却留了下来。
而小佛爷,则是武陵王的不知道多少世。
如同陆左一般,小佛爷虽然是武陵王的转世重生,但并非武陵王本人,他也有着自己本我的意志,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而从普遍意义上来说,武陵王知道的,小佛爷应该也能够知道,特别是道陵分身法这种古怪的修炼法门。
如果是这样,那么对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道陵分身法,就不难解释了。
很有可能,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根本就是小佛爷这一世的寄托,又或者是他的分身。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讲句实话,随着眼界的宽阔,在见到了李皇帝、先知、千通王、三十四层剑主以及最近的平育贾奕天剑主之后,我内心之中对于小佛爷的忌惮,多少也减轻了许多,觉得那人除了心机阴沉之外,本事倒也只能与这些人一般,算不得最需要认真面对的强敌。
然而到了现在,我却改变了这样的看法,因为那些人虽然也很强,但他们却并没有多了解我,也不会太了解陆左以及我身边的这些志同道合者。
但小佛爷不会。
这个家伙从武陵王开始,就一直与我们这一脉是对头,恩怨情仇纠葛不清,交手无数,所以倘若说这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最了解我们的话,恐怕就只有他了。
我们的一切事情,包括许多不为外人知晓的底牌,他都心知肚明,了然于心。
这样的对手,才是真正可怕的,因为他知道我们珍惜什么,害怕什么,对于我们内心的恐惧掌握透彻,完全就是一眼看透了我们。
更可恶的,是邪灵教衰落之后,他由明转暗,化整为零,不但转战前往荒域那种无人关注的地方默默培植势力,而且还渗透到了这儿来,我们对于他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我深呼吸,让自己的心绪平稳一些,这时陆左和王明带着那个慌乱无比的狗头来到了我跟前。
我爬起来,焦急地问那狗头,说人走了没有?
狗头目光飘忽,下意识地避开我的注视,这情形让我心头一跳,随后还没有等我再问,陆左便开口说道:“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在这儿守着,他等了一刻钟不到,瞧见你没有回来,他就溜到那边的山脚下躲着了,我刚才差一点儿把他当敌人给宰了。”
啊?
我顺着陆左的手指瞧去,瞧见狗头躲着的地方,根本就瞧不清楚山洞这边的情形。
也就是说,那不男不女的家伙到底走了没有,狗头根本不知道。
操!
我顿时就是一阵恼怒,伸手过去,一把揪住了那家伙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他妈的到底有多胆小?我只是让你在这里蹲着,帮我看一下人员出入,并且瞧清楚他们跑了哪儿去就行了,你跑那么远干嘛?”
狗头唯唯诺诺地说道:“这个,你去了那么久,我怕他们……”
他自知理亏,辩驳了一句,不敢多说。
我一股火气升到胸口,恨不得给这胆小怕事的哈士奇扇上几大耳光,然而想起对方并非我们的人,与我更是没有什么瓜葛,终究还是强忍住了,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我对陆左和王明提及了我的猜测。
听我说完,陆左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问我道:“你确定?”
我摇头,说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不过道陵分身法,这世间几乎是绝迹了的,龙虎山的传承不管是不是同样的法门,但也是三代而消亡,所以即便张天师也不能确定这事儿,但除了这边,苗疆耶朗其实也是有传承的,而那传承,则正是武陵王本人——除了他,我实在是想不出这世间还有谁能够一眼就能够叫出这门手段的名字来。
陆左沉吟一番,也点头肯定,说对,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那个家伙真的就是久未露面的小佛爷了。
王明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说道:“你说那家伙现在的模样,不男不女?”
我点头,说对,那家伙对道陵分身法十分清楚,自然也知道分身与本体共享视野的情况,不过他并没有避讳太多,不但露面,而且还让我传话,并且最后的时候,切断了我和分身之间的联系……
王明说那人到底长着什么模样?
我闭上眼睛,那家伙的面容一下子就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尽量用比较详细的语言来描述,细节方面也努力还原,听完了我的话语,王明倒是没有什么,但陆左却皱起了眉头来。
王明瞧见他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陆左揉了揉脸,说我大概猜到了一些,不过在没有见过人之前,不敢妄自揣度——先不管了,不管那些人有没有在山洞里,我们进去瞧一眼,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吧。
王明点头,说好。
我们来到了山洞这边的敞口处,王明一搓双手,却有一头冒着滚滚浓烟的火焰狻猊从手上陡然蹿出,将黑黢黢的洞子弄得一片明亮。
在火焰狻猊的开道下,我们望着洞子深处走去,没多时,便来到了分身与敌人相遇的那里。
这儿的敌人已经撤得干净,甚至都没有留下什么踪迹,倘若不是那一堆碎石和山壁上的大窟窿,我都以为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梦境一场。
陆左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了旁边的狗头,说大概有多少人,往哪儿走了?
狗头指着洞子的深处,说差不多有十五个人,大部分进了里面,一部分人离开了这里,出去了。
王明这个时候也开口说道:“是一伙强敌,即便是刻意收敛,残存下来的气息,也有让人悸动之处,阿言,你的判断是正确的——说实话,当时你如果脑子一热,直接冲进来的话,说不定就给人擒住了,到时候我们会更加被动……”
听到这话儿,我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能释怀地说道:“唉,我当时如果让这家伙去通知你们,说不定就能够知道离开的人,到底是谁。”
陆左伸手过来,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说道:“你别自责,如果说有错,最开始我们的判断错误,才是根源,至于离开的人是谁——嘿,兄弟,你能够闻得出来么?”
狗头摇了摇头,说不能,太模糊了,我没有闻过这里面人的气息,也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谈也罢,根据现在的情况,我们几个开始商量起接下来的计划——现在大概率确定了那人极有可能就是小佛爷,那么我们就得小心一些,这个家伙有着无限的可能性,稍微一不注意,我们就很有可能遭了道。
陆左的想法,是让狗头带着我们,深入进去,不管怎么样,最好能够抓到一个舌头,逼问一下。
但王明却不这么想。
他觉得这山洞里太狭窄,容易被人算计,一旦出现了什么事情,很难应付的,特别是在对手还是小佛爷的情况下,更是得小心翼翼,不要轻举妄动。
然而讨论只是相对的,当陆左表现得很坚决的时候,王明还是妥协了。
他能够理解陆左此刻的心情,特别是这件事情涉及到小妖姑娘的时候,所以他想了想,开始与我沟通。
我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一些,决定担当先锋的位置。
毕竟不管碰到什么危险,大虚空术都是化解一切的最好办法,无论是侦查,还是破解危机,都是足够了的。
停留不过短暂的五分钟时间,紧接着我们又朝着里面出发了,那狗头其实挺不乐意跟我们一起进洞冒险的,不过我们都离开了,他一个人也不敢待在这黑黝黝的山洞里。
如此走了十分钟,开始出现了岔口,随后在狗头的指引下,我们继续向前,却不曾想越走岔路越多,到了最后,我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之中,这儿的范围足足有一两个足球场那般大,尽管有许多的阻隔,但目力所及的地方,都出现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通道,通向四面八方去。
瞧见这四通八达的空间,我们心里一沉,知道想要找寻那帮家伙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了。
第九章 转角遇见爱
之前的时候,我就曾听王明跟我们提起过,不周山内,巍峨无比,地域连绵,总体上的面积,未必会比虫原要小,而且高得几乎连接天际,是一处十分奇怪的地方。
它与神话故事里面那个被共工怒触的不周山同名,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本来就应是如此。
而不周山内,有无数连同各处山头的暗道,这些暗道有的是天然形成的,也有的则是人为开凿出来的。
当然,所谓的“人为”,并不是说天底下有哪位大法力的强人能够弄成这事儿,也不是召集群力而成,听说是用了一种如同蚯蚓、但巨大无比,长约百米甚至几百米的虫子掘土而成——这些都是王明听别人所说,然后又传到了我们这里来。
走在了这样的一个洞子里,瞧见视线内那四通八达的通道,我们知道,想要找寻到那位疑似小佛爷的家伙,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而如果我们执意要前行的话,很有可能会在这里中埋伏。
在狭窄的山洞之中被伏击,远比在旷野之中要危险无数倍,即便是我们这些人,也不敢轻易地去尝试冒险。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们没有继续深追,而是选择离开了这山洞。
走出山洞口,正好瞧见追踪的队伍来到了山坡脚下,远远望过去,能够瞧见三目巫族那些巨人高大的身影。
唉……
陆左叹了一口气,知道我们又给人耍了。
我们没有下去,一直等到了那边的人来汇合,身边的这狗头屁颠屁颠跑过去,跟领头的哮天叶招呼,然后低语几声,不时还看向我们这边。
他估计是怕我们质疑他的表现,所以提前跟哮天叶这边解释一下,免得挨骂。
不过事到如今,追究这家伙的责任,并不是我们想要做的。
陆左走到了这边来,找到三目巫族的领头人三目河,询问道:“你们对于这一片的地形可了解?”
三目河摇头,说我们住在山脚下,不周山这儿,因为身体太大的缘故,并没有太多的参与,这山里的游民和青丘那边的人会比较熟一些。
陆左又看向了旁边的哮天叶,他正在皱眉看着自己的族人,瞧见陆左问来,拱手说道:“知道一些,不过不多,陆君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陆左指着我们身后的山洞,说你可知道,这儿的洞穴都通向哪里?
哮天叶有些诧异,说这儿的洞穴,有连通别处?
陆左点头,说对,我们刚刚进去过,瞧见无数的通道,四通八达。
哮天叶有些迟疑,说据我所知,往山上再走一日,就会有巨大的山洞群,连同山体之内,一直走,能够抵达青丘那边去,但这边临近山脚下,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洞口,按理说是不会的,怎么会呢?
他一脸迷惘,王明在旁边却笑了,说我们都进去过了,还会骗你?
他这话儿说出来,已经有一些情绪了,旁边的三目河人虽然壮实,但心思却很细,赶忙上前打圆场,问道:“陆君的意思,是那帮逃走的家伙,钻进了洞子里,然后不见踪影了?”
陆左比王明沉稳一些,朝他微微摇了一下头,让他不用把这矛盾激化出来,然后说道:“对,人钻进洞子里跑了。”
三目河有些激动,说那赶紧去追吧?
陆左摇头,说不用,人已经没影儿了,现在追过去,也只是费无用功罢了,对了,你们知道出云峰在哪里么?
出云峰?
三目河一脸迷茫,而旁边的哮天叶却开口说道:“陆君,为何会怎么问?”
陆左表情平静,说我只是问问。
哮天叶跟我们解释道:“顾名思义,出云峰,其实就是云雾遮拦之处,它是不周山最接近云层的第一道山峰,也几乎是山民活动范围的最边缘,再往上走,几乎是绝境之地,常年冰雪积累,冻成冰石,不但异常寒冷,而且罡风不断,根本无法再继续行走……”
陆左眯着眼睛问道:“从这儿前往出云峰,大概有多远?”
哮天叶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距离这个不好说,但如果现在出发的话,大概得要两天的时间……”
啊?
陆左看向了我,我明白他的意思,肯定是想要跟我确定那阴阳人的话语,我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跟他说道:“小妖姑娘其实未必在他手上,他那么说,估计是在哄骗我们呢。”
王明也劝,说对啊,那家伙如果真的抓了小妖姑娘,哪里还用跑到出云峰去,现在就提出来要挟我们,岂不是更好?
听到我们两人的劝阻,陆左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要万一是真的呢?”
我一听,知道糟糕了。
通常情况下,陆左这个人是极为理智的,对于许多的事情都显得很谨慎,只有在很有把握的情况下,才会做出决定。
但很明显,小妖姑娘是他的软肋,现如今那个阴阳人拿小妖姑娘的生命来威胁,即便知道这种可能性很低,他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而我和王明也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那个问题。
要万一是真的呢?
那该怎么办?难道我们还能眼睁睁地瞧着小妖姑娘死去,而一点儿动作都不做么?
这不可能。
深吸了一口气,王明说道:“那行,我们跟你一起去。”
陆左摇头,说不行,如果对方知道你们也在的话,只怕不会露面,也有可能铤而走险,直接动小妖……
王明苦笑,说你现在的思维,已经确定了小妖姑娘被人抓起来了,你先冷静一下,深呼吸,多想一些别的可能性,不要给别人牵着鼻子走。
陆左这个时候眼睛都红了起来,说我是想冷静,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陆左的失态。
事实上,陆左在我的心中,一直都十分的沉稳,特别是他在茶荏巴错开悟了之后,就更是如此,有的时候我都觉得他并不像是只大我几岁,而如同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一般。
现在我才发现,他其实也是一个年轻人,也有心绪不宁的时候,也会有自己的软弱,并不是一个心志强大的神。
当然,这样的陆左,才显得格外真实。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左哥,这样,我们跟你一起去,不过到时候见面交谈的时候,我们远远地跟着,不让对方发现,你看怎么样。”
陆左沉吟了一会儿,点头,说好吧,既然赶过去都要两天时间,我们就别耽搁了,现在出发。
他这边一说,旁边的三目河有点儿犹豫,说陆君,这个……
他出发之前,族长曾经交代过,这儿的一切都以我们为主,让他务必按照我们的吩咐去做,但三目巫族很少有在不周山之上活动,一来是风雪严寒,二来需要钻山洞,这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大的障碍。
陆左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朝他抱拳,说三目巫族的情谊,我们深为感激,此行前往出云峰,就用不着诸位随行了。
他这话儿刚刚说完,旁边的王明却开了口,说不知道各位谁知晓出云峰的路如何走?
众人一片哑口无言,显然都是不太清楚,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哮天叶却站了出来,与我们拱手,说我虽然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愿意陪同几位一起出发。
啊?
我看了他一眼,瞧见他眼中略有歉意,知道他因为自己族人的作为有些不安,而陆左显然也明白对方的心思,开口说道:“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我们一会儿进山,找寻山民问路便是了。”
哮天叶拱手,说各位都不是虫原的人,也不太了解这儿的情况,有一个当地人陪同,总会方便一些。
他说得真诚,而我们的确是需要帮助,谦虚三两句之后,便也不再推脱。
随后王明与三目河这边简单沟通了一会儿,然后送他们离开。
这行人离开之后,陆左转过身来,朝着哮天叶长身一鞠,说有劳哮天兄了。
哮天叶苦笑,说诸位让我同行,是看得起我,用不着客气。
简单寒暄之后,我们开始行进,转回原来的路途,然后开始往山里行走,一开始的时候,周遭皆是嶙峋的山石,十分突兀,而且还有许多的绝境之地,而走了几个小时,周遭渐渐寒冷,大风呼呼地刮着,而周遭则是一片皑皑白雪和冰川。
哮天叶没有再走,而是带着我们在雪线附近转悠,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之后,前方突然间出现了一抹光亮。
那光亮虽然昏暗,不过在这样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显眼。
哮天叶转过身来,对我们说道:“这儿是生活在这不周山上的山民集居地,这儿的山民来历十分复杂,有许多甚至是在虫原声名狼藉之辈,很是敏感,所以一会儿过去了,各位尽量别说话,让我来应付就是了,可以么?”
我们纷纷点头,说好。
再走近一些,我才瞧见那儿却是一个客栈之类的地方,山石累积,差不多有三层楼的规模,而正当我们准备进入的时候,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家伙,吹着口哨,然后准备解裤子,找地方尿尿。
那人一露面,我的眼睛立刻就眯了起来。
这家伙,却是兔六。
第十章 兔六的招供
兔六,兔六,就是那只引开陆左他们的猥琐兔子。
这顶着一个兔脑袋的猥琐男,他里应外合,与那不男不女的阴阳人一起将猪弄奇给杀了,害得我们虽然弄来了钱,却扑了一个空,失去了小妖姑娘的线索,后来又让陆左他们失去了方向,最终导致我们不得不硬着头皮赶往出云峰。
原本我们都已经放弃找他麻烦了,却不曾想在这儿居然又遇到了他。
这边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人一露面,我们几个人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而旁边一直跟随的哮天叶也激动地说道:“是兔六,那家伙的骚味,隔得几十米,我都能够闻得到。”
这家伙一出现,众人跃跃欲试,不过之前答应过哮天叶,这儿情况不同,不周山的山民、游民,很多人都是虫原之上犯了案子、混不下去的亡命徒,如果我们肆意妄为,只怕是找不到向导,承诺一切由他应付,所以便都看向他,想听他意见。
陆左比较焦急,问道:“现在该如何?”
哮天叶犹豫了一下,然后拱手说道:“几位谁有本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掠来,还请出手。”
准动手,这就简单,用不着王明和陆左两位老大开口,我便笑道:“我来吧。”
那兔六我之前碰过一次面,到底有多厉害,我心里有数,而他们也是知晓,瞧见我主动请缨,陆左点头,吩咐道:“小心点,别闹出动静来。”
我深吸一口气,打量着几十米的距离,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
在那一刻,我瞧见了哮天叶惊诧的表情。
下一秒,我瞧见那猥琐的兔子找到了一个背风口,开始哆哆嗦嗦地放起了水来。
这山上冰寒,大风呼呼,冻得人直哆嗦,那兔六也是冷得不行,不停地抖着,差点儿尿一裤裆去,而就在他准备完事儿的时候,被我从虚空之中浮现,一把捂住了嘴,随后将他扣住,转身就拖向了我们刚才存身之处。
那家伙被陡然袭击,一开始肯定是懵了,随后拼命挣扎,想要逃脱我的掌控。
不过我哪里能够让这家伙得逞,当下也是双手用劲,让他挣脱不得。
十几秒钟之后,我轻松地将人拎到了这边,陆左朝着我打了一个手势,让我来到一处背风的山石后面来,停下脚步,眯眼打量了一会儿那还在兀自挣扎的家伙,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数三声,你若是再挣扎,我们便把你弄死,扔下山崖——三、二……”
陆左念得很快,几乎是念到“二”的时候,兔六浑身一僵,一动也不敢动了。
这家伙到底还是个怕死的性子。
陆左笑了,又对他说道:“一会儿我让人放开你的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你好生回答,倘若是回答错了一个字,我立刻将你的脑袋敲碎,然后我们吃兔脑袋,你可知晓?”
那人不断点头,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敬畏,显得很是合作。
陆左朝着我挥手,示意我放开他的嘴。
我照着做,那兔六果然没有大声叫嚷,显然是知道能够悄无声息将他绑到这儿来的人很不好惹,不过他还是怯怯地说道:“我们虽然长了一兔子脑袋,但也是人,只不过进化不完全而已,脑壳真的不好吃……”
额?
他的话语让我们都有些好笑,知道他是真的怕了,而陆左则没有,认真地盯着他,良久之后,说道:“知道我们是谁么?”
我只捂住了兔六的嘴巴,他眼睛却是一直睁着的,瞧得见我们,自然知晓,点头回答道:“知道,我们之前见过一面,如何能够忘记?”
陆左说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找你干嘛,对吧?
兔六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去,而我在他后面抓着他,将他脑袋给拍了一下,他这才说道:“知道。”
陆左说需要我问么,还是你自己说?
兔六一下子就哭了起来,说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你放过我吧。
嗯?
陆左眯着眼睛,说看来你是不想活了,对吧?
兔六赶忙闭嘴,噙着泪,说你问吧,我只要是知道,都尽量说给你们知晓。
陆左不再拿捏,而是直接问道:“跟着你一起的那几人,现在也在那里面么?”
兔六摇头,说不,只有我一个人,他们中途的时候走了,本来打算杀我的,不过留了情,便放我离开了——出了这事儿,我知道我在虫原混不下去了,想了想,一咬牙,就上了不周山来,准备跟着这些山民混一混,多少也是一条活路。
陆左冷笑,说他们为何抛弃你?
兔六说本来就不是一路的人,他们之前带着我,估计就是想要用我来引开你们的注意,现在我没有用了,哪里会带上我呢。
陆左没有相信他的话语,直接换了另外一个话题:“关于那只白色鹦鹉,你知道些什么?”
兔六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它是半年前出现在虫原的,口能人言,很是奇怪,跟它一起的是一个叫做荆十一的家伙,那家伙跟我们不一样,跟你们也不一样,应该是个妖怪,但是什么,谁也不知道,这两位一直都在黑风谷到祁连坡一带徘徊,似乎在找什么,后来发生了变故,荆十一被人伏击,身受重伤,它也就没有再露面,最近一次的消息,是进了不周山,不过也做不得准……”
陆左认真地听完,问道:“那个荆十一,是男是女?”
兔六说是个女的,有人也叫她荆十一娘。
听到这话儿,我总感觉陆左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仿佛是错觉,随后陆左又问道:“画卷是怎么回事?”
兔六说猪老板与游先生交谈的时候,提及过这事儿,那游先生专门问了一次,找到当时与荆十一娘打过交道的人过来亲自询问,最后画出了这么一张画卷来,让我们这边随时留意——画卷是游先生画的,后来得知荆十一娘带着那个白鸟儿进了不周山,还带人进了山。
“游先生?”
兔六赶忙解释道:“就是杀了猪弄奇的那人,我们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只听他手下叫过他游先生。”
陆左有点儿紧张起来,说他们找到人了没有?
兔六摇头,说小人不知。
陆左瞪起了眼睛来,说难道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兔六苦笑,说我只是猪老板身边的一随从,哪里知道这些机密之事?不过隐约听见一些消息,仿佛是抓到了……
嗯?
陆左走前一步,死死盯着他,说你确定了再说话。
兔六的双腿一软,想要跪下,却给我揪住了,随即我闻到一股尿骚传来,却是这不争气的家伙吓尿了裤子。
额……
陆左知道他这模样不像是在说谎,便问起另外的事情来:“那个游先生是哪里人,你可知道?”
兔六给陆左刚才的气势逼得六神无主,整个人的身子都软了,听到这个问题,就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赶忙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是两个月前出现的,之前从来没有露过面,跟猪老板打过几次交道,手脚大方,还给了许多的好东西,猪老板很喜欢他……对了,我又一次听猪老板谈起,说他们是从不周山下来的……”
不周山上下来的?
陆左又问道:“什么好东西?”
兔六毫不犹豫地说道:“比如一划就能够着火的打火机,比如许多用处的军刀,还有好吃的,火腿肠、方便面,以及压缩饼干之类的……”
他举了一堆现代杂货的例子,都是些小巧、易携带的小玩意儿,听到这些,我们几个忍不住相互望了一下。
怪不得猪弄奇对我的那包方便面不屑一顾,原来是从游先生那儿知道的真实价值。
不过问题就来了,对方有这些东西,又是从不周山上来的。
他会不会是翻过不周山而来的小佛爷呢?
虽说不周山是直通天庭的柱子,不可翻越,但既然小观音能够从虫原翻越而过,为什么别人就不能从那边翻越过来呢?
陆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几个关于游先生的问题,比如他身边有多少高手,这些人是一起来的,还是在虫原招揽的,游先生在虫原的这段时间里,都做了些什么事情之类的,兔六都尽可能的作答。
他知道的并不算多,看得出来,他真的只是一个弃子,一个被抛弃了,想要在不周山混下去的家伙而已。
审问完了之后,我们开始用眼神交流,想着怎么处理这个家伙。
那兔六是个聪明伶俐之人,当周遭变得沉默,陷入古怪的气氛之中时,顿时就明白了我们的想法,哭着求我们道:“诸位大哥,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想死,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们别杀我……”
陆左低下头来,看着对方,认真地问道:“那么,你知道出云峰在哪里么?”
兔六浑身一震,随后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慌忙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而且我之前去过几次,我记得路。”
陆左点头,说好,先饶你一命,带路吧。
第十一章 崩塌出云峰
虽然兔六害得我们无比狼狈,但是陆左却并没有想要将他弄死的想法。
一来死者猪弄奇与我们并无瓜葛,谈不上什么报仇雪恨,二来这家伙现如今也只是一个弃子,既然那个疑似小佛爷的游先生都有将他放了的气度,我们也没有必要跟一个小角色为难。
即便这家伙并不是什么好人。
越是持重器,越是得心思谨慎,因为对于修行者来说,沾染了太多的因果,一是会身陷仇恨漩涡之中,难以自拔,二来也是对自己的境界有所阻碍,难以攀登巅峰。
这边是所谓的“心有猛虎,轻嗅蔷薇”。
在确定了兔六知晓前往出云峰的路途之后,我们就没有再去那边的山民聚居地叨扰,毕竟那儿人多眼杂,倘若是有什么风声传了出去,对我们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虽说这不周山占地颇广,山民零落分布,但小佛爷心思深沉,未必没有耳目设置于此。
我们押着兔六,翻过了这边的一道山梁,又走了两个时辰的路,终于在一处巨大的洞口之前停下了脚步。
再往里走,便是那不周山山腹之中错综复杂的道路。
这儿原来应该是一个矿坑来着,洞口和坡脚下堆砌了大量的废石,而除了凌乱的废弃矿石之外,却还有不少的杂物,甚至都能够瞧见一些森森白骨,掩映其间。
很明显,这个地方可没有现实世界那般安全的矿井装备,在这儿挖矿之人,一旦遇到坍塌,很难有活路可逃。
当然,听哮天叶介绍,说这矿洞的开采已经有几百年、上千年的历史,此刻这儿已经成为了一个废矿,再无产出,而只是一个深入山腹的通道而已。
倘若想要采矿,就需要深入山腹之内去。
而且即便是几百年过去了,这儿的采矿方法依旧原始不已,基本上都是靠人力为之,既辛苦,又危险。
不过即便如此,不周山中矿产丰富,除了寻常的金银铜铁等金属和煤矿之外,还有许多的珍稀之物,倘若是足够幸运,一块原石就能够彻底改变命运,所以吸引了许多在虫原之中混不下去的部落和亡命徒流连于此。
而这些人,正是山民最主要的构成部分。
这里面有着很复杂的社会体系,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所以王明只是简单地跟我和陆左讲解了一番之后,便不再多言。
更多的时间,我们基本上都是在赶路。
黑黝黝的矿洞之中,哮天叶掏出了一种晶晶亮的矿石来,这玩意儿叫做“火晶”,是某种能源蕴含丰富的矿石晶体,不但能够照亮矿洞的情形,而且还发出足够的光亮,尽管不能够直接吞服,但里面蕴含的巨大能量,却是炼丹方士的最爱,所以成为了不周山这儿最主要的流通货币之一。
在这玩意的照亮下,我们马不停蹄,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的过程之中,其间停歇了两次,基本上都是兔六和哮天叶实在是太过疲惫,扛不住了才驻足。
在这儿,王明并没有将那头火焰狻猊唤出来。
这玩意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不可能一直支使,免得等到遇到危险的时候,唤不出来。
而随着我们的深入,我发现王明对这儿其实也是十分的熟悉,后来听他跟陆左聊天,我方才知晓,他第一次遇到的域外天魔,便是在这不周山中。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遇见了从蛇仙儿肚子里跑出来的三十四层剑主。
那个时候的三十四层剑主,他还叫做三十四,只是个小屁孩儿。
那小屁孩儿本来准备谋夺那域外天魔的身体和本源,结果最终却扑了一个空,而那域外天魔将全身精华遁于王明体内,准备夺舍,却给王明咬着牙顶住压力,最终将其意志压下。
这些事情,我是第一次听王明提及。
我这个时候方才知晓,原来并不仅仅只有南海剑鬼一人默默无名地压制着那为祸天下的烛九阴,王明这边也在辛苦地以身为囚笼。
不愧是南海一脉。
我心中肃然起敬,忍不住多瞧了王明几眼,发现他显得十分淡然,并没有太多的异样。
很明显,这几年他已经适应了体内存有远古神魔的日子。
我们在黑暗的洞穴之中潜行了两天一夜,最终在第二日的傍晚时分,离开了连绵不休的山腹之中,当走出那满是风雪的洞口,感受清冷的狂风从远处无序吹拂在脸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我曾经去过黄泉路,也去过茶荏巴错,长期经历过暗无天日的时光,但在山腹之中曲折穿行,这并不是一种很好的体验。
因为通道太过狭窄的缘故,使得心中实在是太过于压抑,远非其他地方所能够比拟的。
所以瞧见那满目白雪,巍峨群山,我的心情异常舒畅,恨不得长啸一声。
不过我还是忍住了。
因为兔六指着很远的一处山峰,对我们说道:“那里,便是出云峰。”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却见那出云峰依附在巍峨连绵的不周山上,与周遭的山体不同,它显得格外突兀,山峰之上,满是皑皑白雪,不知道冻结了千百万年的坚冰累积,在山腰之处,的确能够瞧见游荡不定的白云,宛如天上。
就在我们都打量出云峰的时候,王明望向了另外的一个地方。
我起初没有注意,过了一会儿,转过头来,顺着王明目光的方向望去,却见此刻居然能够俯瞰偌大的林海雪原,在视线尽头处,是一望无边的虫原。
视线如此开阔。
瞧见我们瞧过来,王明指着另外一个方向的山峰,说道:“那儿便是青丘。”
青丘之上,有青丘狐一族,这个族群大部分都为女子,而且修为超卓者尤甚,天资远超世人,代代英才辈出,峰顶之上坐镇的青丘老母却是一位活了千百年的老祖宗,而且与王明颇有渊源,算是同盟。
我望向那边,虽然相隔较远,却能够瞧见那山峰周遭一片白雪,冰雪封山,然而那青丘之上却自有一番风景,绿意盎然,十分独特,简直是天赐之地。
欣赏了一下山上的风景,陆左转过身来,对我们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前方不远处便是出云峰,我若是带诸位前往,只怕会祸及小妖,所以我们再次离别,你们用不着跟随。”
听他这么说,我下意识地说道:“不可。”
王明也说:“陆言说得对,那儿摆明了是一处陷阱,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和陆言可怎么办?小妖可怎么办?”
陆左认真地说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也知道这一次过来,大抵就是一处陷阱,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若是畏首畏尾,小妖又该如何自处?”
我还待劝阻,陆左却挥了挥手。
他看着我和王明,说道:“非我托大,即便对方是小佛爷,凭着我现如今的本事,也是不怕的——我会见机行事,不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我们再加劝阻,就有些瞧不起陆左了。
我想起陆左的本事,别的不说,光那一个御风而行,就能够化解无数危险,所以最终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不过我希望你记住,你活着,小妖姑娘才会活着,你若死了,凭我和王明,也没办法救她出来——所以,你不要做傻事。
我害怕的不是陆左抵不过对方,而是害怕那位游先生如果真的掌握到了小妖姑娘的性命,用来威胁陆左。
如果陆左一心软,只怕不但救不回人,而且还送了自己的性命。
陆左何等聪明之人,哪里会不知道我心里面的想法,他笑了笑,伸手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道:“阿言,你名义上虽然是我的徒弟,但我教你的并不多,更多的如同兄弟一般,你的话,我肯定是听的——倘若对方用小妖的性命来做威胁,我绝对不会妇人之仁,就算是以命偿命,也不会给他们肆意猖狂的。”
唉……
听到陆左的话语,我的心情变得无比低沉起来。
他这话语,听起来决绝果断,然而却隐约透露出了几分死志来。
但,我无法破解。
陆左与我交流之后,又跟王明说了几句话,随后出了洞口,朝着远处的出云峰行去。
那山峰看得虽近,但如果真的要行走,只怕还要几个时辰方才抵达。
陆左走后,我和王明的心情都有一些低沉,哮天叶也紧闭嘴唇,不多说话,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我终于耐不住了,对王明说道:“就算路上有人监视,也未必能够发现我——我去看一看吧。”
王明早有此意,吩咐旁边的哮天叶道:“你帮忙看好兔六,我与陆言去瞧一瞧,小心自己。”
两人也离开了山洞这边,朝着远处的出云峰行去,如此走了一段路程,风雪很大,已经瞧不见陆左的踪迹,我们心中焦急,越走越快,突然间,我感觉心中一阵悸动,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还没有等我明白怎么回事,却听到“轰”的一声巨响,远处的出云峰却是陡然一震,随后无数积雪冰块,轰然砸落下来。
天塌了。
第十二章 生死之谜
出云峰起于半山之中,连接云层之上,不知道有多高,此刻陡然垮塌下来,却如同天塌了一般,一开始的时候,轰隆隆的声音如同打雷,后来却是天地摇晃,整个世界都仿佛崩塌。
我们隔得有一个时辰的距离,但即便如此,也感觉到那铺天盖地的石头和积雪狂涌而至,仿佛就要倾泻跟前一般。
瞧见这情形,我顾不得危险,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我操。
我整个人都懵住了,脑海里不断模拟着,想着在这样的大自然之威下,即便是陆左能够御风飞行,也未必能够逃得过那山峰倒塌的速度,如果陆左真的赶到了出云峰脚下,此刻除了被活埋在那里,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来。
唉!
我就知道是陷阱,是陷阱啊……
为什么已经知道是陷阱了,还要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呢?现在好了,大好活人,给硬生生地埋在了千万吨的冰雪山石之下,如何还能够活着出来?
我手足冰凉,反倒是坐在雪地里的屁股一阵发烫,双目模糊一片,好一会儿,却听到王明在旁边喊道:“陆言,陆言!”
啊?
我茫然地抬起头来,瞧见王明横眉竖眼,大声说道:“你干嘛呢?现在就失去斗志了?”
我一咬牙,忍不住地悲从中来,说我们应该拦住他的……
一句话没有说出来,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而王明却是伸手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认真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什么情况都没有弄清楚呢,你在这儿嚎什么丧呢?”
我苦笑,说王哥,我知道你这是在安慰我,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就得抛弃异想天开的想法,这样规模的雪崩,左哥估计是活不成了。
王明说你怎么知道他没本事逃脱?
我说死要见尸,这样的情况下,你告诉我,怎么找到他的尸体?
王明瞧见我心死如灰,伸手过来,拉住了我,说既然如此,那就先撤一下吧,我们去高处,免得被奔涌下来的雪崩掩盖了去。
我整个人身体僵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给王明拉着去了附近的一处山梁上,刚刚站定下来,出云峰那边落下的雪崩已经涌到了我们刚才立足之处,那翻涌的积雪如同滚滚洪流一般,从我们刚才站着的地方席卷而过,没有半分生机存留。
瞧见原本柔软的雪在这一刻,变成了催人性命的洪流,我心中莫名涌出了几分对于大自然的敬畏之心,随后忍不住问道:“那家伙是怎么办到的?”
王明看着我,说怎么,想报仇?
我双拳捏紧,脸色惨然地说道:“如何不想?”
王明说敌人狡猾,想要报仇,就得沉下心来——等一会儿雪崩停下来了,我们两个先去出云峰那边探查一下情况,确定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陆左的生死,再作决断。
面对着这样巨大的变故,王明远比我沉稳许多,瞧见他坚毅的表情,我的心头莫名涌出了几分不该有的期盼来。
也许陆左吉人自有天相,未必被这样一场毁天灭地的雪崩给杀死呢?
虽然我一直都劝自己面对现实,然而这希望一生出来,立刻就按不下去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陆左何等豪雄,那么多的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他都已经知晓其中有诈,早有防备,如何能够翻船呢?
这样一想,我心中平静一些,随后又想起敌人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为了对付陆左,居然将那出云峰都给弄塌了,顿时又纠结起来。
如此几次自我否定之后,我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关心则乱,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
如果我继续这样心神摇曳下去,不但不能够让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而且说不定自己也都得死在这儿。
反观王明,他与陆左的感情,未必比我浅,但他却在一瞬间的失神之后,回复了清醒。
事已至此,再多的矫情和伤悲都是无济于事的。
我们得面对现实。
在等待雪崩结束的过程中,我盘腿而坐,直接按照《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手段修行起来,观想着自己仿佛群山一般,心境渐渐地就变得平静下来。
当雪崩停住的那一刻,我站起了身来,对王明说道:“我带你走。”
王明知道我有地遁术,行动如风,也不拒绝,伸出了手来,与我相握,随后我深吸一口气,朝着出云峰的方向疾奔而去。
在地遁术的牵引下,本来需要一个时辰走完的路程,我用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就抵达了。
之前相隔甚远,所以虽然感受得到那峰峦倒塌的威力,却并不深刻,除了轰然倒塌的那一下以为天都要塌下来之外,后面的时候倒也觉得还好,然而此刻走到跟前来,瞧见那原本挨着云层的峰顶突兀去了一大块,下方巨石积雪无数,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停歇之后,整个山峰已经变了巨大模样,我方才能够感受得到当时峰下的情形来。
这样大的面积,想要腾然飞起,然后离开,简直就是做梦。
而如果被压在下面,哪里还能得活?
两人站在积雪碾压过的石堆附近,瞧见四周一片白茫茫的景色,王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你精通地遁术,感应一下,看看陆左是否还活着。”
其实都用不着王明吩咐,我就已经做好了地遁术的准备。
地遁术分为两种,一种是长度,一种是深度——所谓长度,就是通过寻找大地板块挤压时形成的缺口和褶皱,进而赶路,至于深度,其实便是深入到地下去。
我之前的时候,地遁术通常都是用来赶路,唯一一次往地下探索,却是在员峤仙岛对战域外天魔无名本体的那一次。
陆左是否被埋,此刻是否还活着,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所以我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直接往下遁去。
用地遁术赶路容易,只要找寻到两点的空间缺口,便可跨越空间上的距离,一跃而过。
而往下走,则显得很难。
越往下走,承受的压力就会越大,这压力不但来自于地壳板块,而且还来自于天道。
而即便如此,我还是围着偌大的一片区域,四处地往下探寻,试图找寻到陆左的踪迹来,而且随着时间的积蓄,我感觉只要陆左还活着,我应该都是能够感应得到的。
然而一直到我累趴在了雪地上,都没有任何的发现。
这儿一片死寂。
有好几次,我从地下找到了某些新死之物,却都不是陆左,它们或者是山民,或者是禽兽,却并没有陆左的身影。
每一次的发现,都是伴随着希望、失望的过程。
当我竭尽全力,累得近乎虚脱却又想要再爬起来的时候,王明伸手过来,拦住了我。
他对我说道:“可以了,别找了。”
我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说不行,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也许现在正在等待着我们的救援呢。
我还待施展出地遁术,王明却伸手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然后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道:“够了,陆言,冷静一些,你这两天赶路,精神太紧绷了,听我的话,现在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什么都会好起来啊的……”
他的话语里似乎有着某些魔力,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语气缓慢的话语,我的眼皮顿时就打起了架来,一切都变得模糊了。
而没多久,我便感觉浑身一阵脱力,整个人都开始飘了起来。
紧接着,世界都变得晦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了眼睛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冰天雪地之中,而是身处于某一个洞穴之中,与之前赶路时在山腹之中的那种洞穴通道不一样,这儿的洞穴,居然是在冰石之中直接开凿出来的。
啊……
我呻吟了一下,试图站起身来,却感觉双臂无力,根本没办法支撑起自己。
我四处打量,这才发现王明就在不远处的洞口,而周遭的墙壁都是透明的坚冰,有光芒从不知道哪儿射来,透过坚冰折射,使得我躺着的这儿,变得光怪陆离,色彩斑斓。
我揉了揉脑子,将睡觉之前的事情都响了起来,赶忙爬起来,朝着洞口的王明问道:“我们在哪里?”
王明似乎知道我醒了,头也没有回,直接说道:“出云峰。”
啊?
我说怎么回事?
王明说你太疲惫了,我就近找了一个地方先待着,等你醒了之后再想办法离开。
我扶着冰冷的冰墙,走到了洞口来,发现自己居然在出云峰的某一处悬崖间,此刻居然有太阳光从头顶上洒落下来,映照在那白雪皑皑的山坡,变化天翻地覆,哪里能够看得出它之前的模样。
我问王明,说你在看什么?
王明指着下方不远处的一个凹坑雪谷,缓声说道:“在看海市蜃楼。”
啊?
我顺着王明的手指看下去,却瞧见凹坑处,居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是有某种光影投射而成,不过我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来——陆左。
海市蜃楼里面的陆左。
第十三章 线索
瞧见陆左的一瞬间,我的心情激荡不已,就想要冲下去了,却给王明一把拉住。
他转过头来,瞧见王明一脸无奈地说道:“都跟你说了,海市蜃楼,不过是光影而已,假的,你别乱动,仔细看。”
我这才停住身子,俯身下望,却见在陆左的不远处,居然站着另外一个人。
是我。
“我”站在陆左不远处,与他说了些什么,陆左一脸惊诧,而几句之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愤怒的表情来,两人上前,结果“我”一把抱住了陆左,而与此同时,头顶上的天空突然间一黑,无数的巨石裹挟着冰雪砸落,将这边掩盖了去。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五分多钟,雪崩将陆左所处的地方掩盖,我并没有瞧见陆左腾空而起,御风飞行,而是被无数崩落的大雪掩埋,不见踪迹。
分身。
我耐心地看完这些,瞧见画面一转,陆左又出现在了那雪谷凹坑的边缘,心中苦涩,对王明说道:“那家伙居然能够操控住我的分身……”
王明说这世间会道陵分身法的,除了你,最有可能的,就是当年的武陵王,现如今的小佛爷,对吧?
我点头,说对。
王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现在的事情变得很清楚了,敌人应该就是小佛爷——虽然并不清楚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弄出这么大规模的雪崩,但能够想到这么断子绝孙的手段,除了他,想一想也是没有谁了。”
我咬着牙齿,说我要杀了那狗日的!
王明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也别急,陆左福大命大,不一定会死。
啊?
我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王明说你却是忘记了,陆左还有一门手段,名曰天龙真火。
啊?
听到王明的话语,我原本死寂的心一下子就活泛了起来。
的确,我真的忘记了陆左的天龙真火。
那玩意可比我的地遁术、大虚空术要强大许多,能够撕裂空间,穿越时空乱流,去往别处,当初我们在茶荏巴错的世界尽头,就是凭借着陆左的手段,方才得以逃离的,而面对着如此的危机,陆左绝对会施展而出。
至于我的分身,即便是被游先生加强过,也不过是中人之姿,如果不是长得跟我一般模样,只怕陆左一个拳头就能够揍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