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到了这个份上,陆左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点头,说好。
当下他竖起了手指来,说贵派的善扬真人,龙虎大派,千年传承,一身修为登峰造极,造化夺人,当属此列。
张天师点头,说然后呢?
陆左又说道:“白云观海常真人,天下道观总理,白马寺元晦大师,禅宗领袖,也在此列。”
张天师点头,说这是自然,还有呢?
陆左又言,说吾友萧克明,南海一脉王明,入魔之后的黑手双城,皆在此列。
张天师说这三人名头甚大,我亦有知。
陆左说崂山的无尘道长,自疯癫之后,心思单纯,修为又有精进,据说已经突破了地仙之位,倘若如此,也在其列。
啊?
张天师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就是脸色异样,说果真?
陆左说传言而已,不过你要我说,我便也说出了口。
张天师说还有么?
陆左说自然有的,其实这天底下,奇人异士数不胜数,若说我见过的,也无法一一说来,多少也会有些纰漏,比如藏边白居寺的宝窟法王也是,燕尾鬼王闻铭也是,您自然也在其列,就连我这老弟陆言,我也觉得他能够入列。
啊?
张天师看向了我,好久之后,方才说道:“千面人屠,当得起这话儿。”
我正犹豫着是否谦虚几句,却听到那陆左又开了口:“不过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及那位三十四层剑主来得厉害。”
张天师的眼睛眯了起来,说:“我听说了一些消息,但具体的,还真不知道——你们在白头山跟他交过手,果真是强大到无敌的状态么?”
陆左点头,说对,当时我们自觉都是巅峰状态,但在他的手下,还是只有落荒而逃的下场。
张天师说你之前的那个提议,真的有必要么?
陆左平静地说道:“你自己考虑。”
张天师沉默了许久,郑重其事地朝着他行礼,说多谢赐教。
陆左拱手,说客气。
谈话就此结束,陆左在转身离开之前,又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之前谈的,是国内的高手,至于国外,更是繁多——阿言曾经在南极洲见过一位叫做‘先知’的老人,一个照面,便将河东屈胖三给擒下,转瞬千里,估计也堪比地仙人物……”
说罢,他带着我离开,下了高台。
两人下山,默然而走,一直走了许久,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他找我们过来,问这么一堆屁事儿干嘛?”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人做决定的时候,难免彷徨,总希望从别人的身上得到答案——这位张天师,他是我见过的人物里面,最深藏不露的一位,但遇到这样的事情,难免也会忐忑……
我瞧见陆左的神色复杂,却不太愿意开口的模样,想了想,没有再问。
一路无话,傍晚时分,陆左被叫去参与给善扬真人招魂的相关事宜,而陆左则带上来我。
这一次张天师没有露面,来的是那位叫做皮志侠的长老。
这个时候,我终于瞧见了善扬真人。
大概是清理过了的缘故,此刻的善扬真人穿着一套银色的绸缎长衫,平躺在大厅的木床之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双目紧闭,之前仙风道骨的模样再也不见,脸上还浮现出了许多晦暗的老人斑,如同一个垂垂老矣的耋耄老人。
事实上,他的确也是这样的年纪了,只不过之前的修为强盛,此刻却恢复了真实的情形。
唉……
我站在大厅旁边,瞧见道家、佛门、萨满、巫术……等等,诸般手段,轮番而上,声嘶力竭,却最终还是一动也不动,一直到一位楚巫传人走上前来,脸色冷漠地点了三根线香,随后开始疯狂作舞。
几分钟之后,他双手一拉,那善扬真人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随后如同木偶一般,径直坐直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瞧见善扬真人的双手,又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
他的双手,在划着某种古怪的圈。
旁人或许并不觉得,但在我的心头,却惊骇无比。
因为昏迷之后的布鱼,也曾经做出过这样的动作,几乎是一模一样。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龙虎山的皮长老却是恼怒地冲着楚巫喝道:“停手,你这样子弄,不但找不回神魂,而且还会伤及本体的,住手!”
第八十章 揭开谜底
皮长老喊停之后,那楚巫男子动作僵住,而原本坐直起来的善扬真人翻了一个白眼,直接又倒了下去。
而这一下,老头儿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脸色如纸一般苍白。
人依旧没有醒过来,善扬真人的身体反而如同遭受重击了一般,那个被皮长老训斥的楚巫男子局促地解释道:“没有,我的想法,其实是……”
皮长老眯着眼睛,脸色有些阴沉地说道:“善扬师伯他身受重伤,身子本就脆弱无比,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的身体机能陷入停顿——之前的几位,你也都有瞧见过了,哪里有你这般没轻没重,肆意妄为?”
楚巫男子听他说得严重,没有再开口了,一时语塞。
倘若善扬真人给他弄挂了,能不能活着走出龙虎山,这还是真的是说不清楚,他哪里敢再多辩驳,只是不断地拱手,表达抱歉。
好在善扬真人躺下之后,旁边有人走上前来,双手贴在他的胸口,帮他调息。
如此持续了几分钟,善扬真人的呼吸终于平顺了一些。
楚巫男子满脸羞愧地回到了人群之中,而皮长老的目光巡视一圈,最终落到了陆左的身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朝着陆左拱手说道:“如此就劳烦蛊王了。”
陆左刚才一直在我旁边观察着,脸色有些严肃,此刻听到皮长老叫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的手段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不适,如果有人对于蛊虫反感的话,还请提前离场,免得一会儿不舒服。”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好奇心,陆左这般一说,原本完事儿准备离场的人都反而留了下来。
传说中苗疆蛊王的手段了得,却从来没有瞧见过,此刻能够有机会,他们哪里会离开?
无人离开,陆左也不在意,而是对皮长老说道:“其实之前的诸位江湖同道都已经试过了,如果能够找回,早就找回来了,谁来都一样,我的这手段呢,其实对于真人的身体也有影响,不如就算了?”
皮长老拱手,说无妨,你尽管施展就是了,我们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这话儿说得和颜悦色,与刚才教训那楚巫男子天差地别,看得出来,陆左的身份摆在这里,谁也不敢多啰嗦什么。
陆左打了两剂预防针之后,没有再犹豫,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袋子来。
袋子里面,有一团黑乎乎的粉末。
这些玩意乍一看,仿佛是碳粉一般,不过认真打量,就会发现全部都是一些细微到极致的小虫子。
我眯眼打量,知道这是《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的十全大补虫——荭蛊。
荭蛊的制作工艺十分复杂,而且材料繁复,具体的过程不可描述,但有一点,那就是这玩意其实是一种大补的药品。
它根本没有什么招魂功能,类似于冬虫夏草、人参之类的精华之物,一旦进入人体,就能够自动填补到受创的部位,进行高速的新陈代谢,蛊虫死后,留下来的物质能够很快的融入体内,让身体达到快速恢复的效果。
事实上,这玩意对于伤口、骨质疏松以及经脉断裂都有很不错的效果,甚至对于身高增高、塑形,以及局部部位增粗,都有着很好的疗效。
但它对于神魂上面的影响,几乎为零。
瞧见这玩意的时候,我心里面就明白了,陆左大概是瞧见前面的这些手段,知道善扬真人的神魂肯定是找不回来了,此刻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他的身体能够保持一个比较不错的状态。
所以他使用了荭蛊。
这一袋粉末被陆左倒在了善扬真人的脸上,立刻蠕动起来,无数的细小虫子蔓延,从善扬真人的毛孔里面往里钻去。
那场面一般人还真的接受不了,旁边的众人瞧见,也是一脸惨白,有的甚至别过了头去,不敢细看。
倘若不是陆左之前有打过预防针,说不定皮长老就又要跳出来了。
而随着荭蛊渗入善扬真人的身体,陆左开始结起了印法来。
他的手速很快,一看就知道单身了许久……
额,总之陆左弄了一整套华丽无比的动作,最终将双手按在了善扬真人的太阳穴上,汗水一滴一滴地从陆左的脸上浮现,并且滑落下来,不过善扬真人最终还是没有能够醒过来。
但弄完这些,他的脸色居然变得红润了起来,整个人也仿佛有了生气。
沉默了一会儿,陆左抬起头来,冲着皮长老摇了摇头。
没有招回来。
皮长老和周遭众人瞧见陆左这一系列的手段,都叹为惊止,特别是瞧见他满头大汗,觉得陆左一定是尽了全力,只不过到底还是没有成功而已。
只有我知晓,他完全是在糊弄人,并没有打算真正使用什么招魂术。
正因为陆左卖力的表现,使得他即便是摇了摇头,旁人还是鼓起了掌来,随后皮长老走上前来,询问道:“既然找不到,那些蛊虫是否能够弄出来?”
那些黑色粉末状的小蛊虫看着的确让人心头不适,推己及人,皮长老有些不太放心这些蛊虫。
而陆左则装模作样地弄了一下,摸出了一把粉末来,将其又收入了袋子里去。
陆左算是压场之人,他这边弄完了,就再也没有人想要上前尝试了。
皮长老叹了一口气,然后恭送走了所有的人。
等到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叫住了陆左,待人离开之后,他认真地看着陆左,说蛊王,真的不行了么?
陆左安慰他,说善扬真人一生修道,做过无数大福缘的事情,日后定会醒来的。
皮长老叹气,不过还是朝着我们这边拱手。
我们离开了大厅这边,我的脑海里面还在回想着刚才的情形,特别是善扬真人被那位楚巫男子操纵的时候,双手下意识结出来的那个法印。
走了一段路,陆左瞧见我有些不对劲儿,便问道:“你怎么了?”
我的思路给陆左一问,顿时就给打断了,摇了摇头,我方才说道:“刚才那个,是荭蛊?”
陆左笑了,说没想到你倒是记得。
我苦笑,说当初得到《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时候,我可是拿来当做救命稻草,几乎是倒背如流——只可惜后来一路奔波,根本闲不下来,也就没有办法跟你一样,潜心研究,搞得现在自己的看家手段都含含糊糊,完全没有底气。
陆左说你能够瞧出那是荭蛊,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不过我知道,你认出那玩意来的时候,心里大概在想我到底准备干啥吧?
我说倒没有,我知道你是想要维护善扬真人的身体,这也是为他好。
陆左说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前面那些人的喊魂手段各有千秋,但大体上都是很准吧,而他们都没有能够成功,只能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善扬真人的神魂是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找回来的,与其在这上面浪费精力,还不如做一些比较有意义的事情,对吧?
陆左举起了大拇指来,说到底是跟虎皮猫大人混过的,思路就是清晰,没错,我之前其实已经见过了善扬真人,也知道没得办法了,我觉得其实张天师也知道这样的结果,而之所以会有今天的事情,大概也是因为龙虎山心存侥幸,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碰碰运气而已。
我说为什么会这么草率?
陆左说这个不叫草率,人呢,在陷入困境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期冀,希望不灭,所以才会想要多加尝试。
我说有一句话,叫做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不是么?
陆左苦笑,说不然还能怎样?
我没有说话了,而陆左却看着我,说你刚才到底在想些什么,跟我说来听听。
我想了想,把心头的疑惑跟陆左讲起,他听完之后,皱着眉头,说你的意思,善扬真人和布鱼他们其实是一样的情况?
我摇头,说不确定,我只是在想,他们在潜意识里面做出来的那个动作,为什么会一模一样?
陆左偏头思索了一会儿,伸出了双手来,开始结印,然后问我道:“是这样么?”
陆左一共做了三回,前两次的时候多少有一些出入,而最后一回,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我都不知道他为何会记得这般清晰,要知道,我即便是隐约有一些印象,但总觉得还是很模糊。
成功之后,陆左又连续做了好几回,我越看越觉得古怪,突然间心头一动,蹲身下来,捡起路边的树枝,在泥土上画了起来。
我将那立体的动作呈现在二维状态,弄成了一个古怪的符号。
当我修改再三,把那符号写出来的时候,我和陆左两人都惊讶了,对视一眼,随后我激动地说道:“对,对,就是这个图案,我说怎么会那么熟悉呢——陈老大交给萧大哥手里的那面铜镜,背面就是这个图案,左哥,是不是?”
陆左的脸变得无比严肃,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地点头,说道:“对,一模一样。”
第八十一章 单人一剑挑龙虎
如果说一个是巧合,那么连续两个人都出现这样的状况,就绝对不可以忽视了。
陈老大给杂毛小道的那面铜镜,是前往天罗秘境的钥匙。
也就是说,布鱼和善扬真人此刻的状态,极有可能跟天罗秘境相关,甚至可以说,他们的神魂,很有可能是进入了天罗秘境之中,所以才会在毫无意识的状况下,结出这样的印记图案来。
我和陆左两人蹲在地上,借着远处的灯光打量着地上我画出来的符号,沉思了许久。
终于,陆左打破了沉默:“你有什么想法?”
我摇头,说有点儿复杂——对于天罗秘境,我们知道得不多,只晓得千通王和黑手双城都曾经去过,那里大概是一个试炼之地,再多的谁也不知道,而问题在于我们知道这件事情并不算久,而现在发生的种种情况,都跟它扯上了关系,仔细想一想,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
陆左看着我,说你的意思,这是有意再给我们下套?
我点头,说我不确定是给我们,还是给别人,总之让欲图解救他们的人前往天罗秘境,这也许就是那幕后凶手的真正目的……
陆左说天罗秘境这个地方,可是能够让人变得更强,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我说活着的人才会变得更强,而死了的人,谁又知晓?
听完了我的分析,陆左笑了。
他笑得让我莫名其妙,而陆左则叹道:“我是欣慰的笑,想当初你怀着聚血蛊跑过来找我的时候,傻乎乎的一个人,眼中除了对于死亡的恐惧和对于生的执著,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懂,然而现在的思维却已经让我都感到赞叹了,想一想,时间过得还真快啊……”
我有些羞敛,说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不过我之所以能够变成现在这样,多亏了你。
陆左摇头,说虽然是你的师父,但我只是提供给了你一个种子而已,对你的成长道理起到真正帮助的,都是别人,说到这里,我还真的是有一些惭愧。
我说你别这么说……
陆左话锋一转,然后说道:“你知道之前张天师为什么要找你我去龙虎观星台上,煮酒论英雄么?”
我一愣,说为何?
陆左说我之前跟张天师私下见面的时候,他谈及了修为的成长,询问我为何能够突然崛起,是不是去过天罗秘境。
啊?
我说他也知道天罗秘境?
陆左点头,说对,事实上,现如今的张天师之所以被我评价为最深不可测的人物,就是因为他从天罗秘境之中修行回来,他身上有着太多的神秘之处,让我也不可捉摸;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位张天师,绝对比善扬真人还要强。
啊?
陆左的话语让我震惊不已,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有么?
事实上,我还真的瞧不出来,这位文质彬彬的张天师,到底哪儿强来着——在我的眼中,感觉他整个人的气场并不算太强,甚至跟皮长老这样的人都还有一些差距。
陆左笑了,说你并未觉察,是因为他藏得深,只有真正交手才能够深刻感受到。
我说那你们交过手?
陆左点头,说交过一招,两人对于对方的手段心知肚明之后就停了手。
我说所以他问你认识的顶尖高手,是想找这些人一决雌雄?
陆左摇头,说他是在想找到奋斗的目标。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陆左说我想一想吧,明天再说。
我起身,用脚将地上的泥土踩平,然后跟着离开。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我起床,简单洗漱一番,然后在房间里练功,没多一会儿,全身都是汗,热气在头顶上腾腾而起,就在这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我从床上一跃而下,推开门,瞧见陆左也跟着出来了。
他穿着与我一般的白色练功服,全身也都是汗水。
即便是走到了今天的成就,他依旧是没有忘记日常的功课,勤奋得让人钦佩不已。
瞧见我,陆左问道:“怎么回事?”
我摇头,说不知道。
陆左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说走,出去看看。
两人顾不得换衣服,便往外走去,一路行,从四楼往下,路上碰见好些人,有的是龙虎山子弟,有的则是中央调查组的人,大部分人都是一脸错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我们来到了楼前的空地,这个时候正好瞧见广南局的罗局长走过来。
他的目光从众人的身上掠过,最后落到了我们这儿来。
罗局长匆匆走了过来,然后对着陆左和我拱手,焦急地说道:“两位起来了?”
陆左没有跟他客气,直接问道:“什么事?”
罗局长说龙虎山禁地乾坤峰遭遇攻击,现在张天师正率领我龙虎山众长老力敌对手,不过对方实在是太厉害了,有点儿扛不住,正号召其余的长老和高手前去支援呢……
听到他说得焦急,陆左的眼睛眯了起来,说敌人有几个?
罗局长一脸惶恐,不过还是说道:“一个。”
啊?
陆左继续问道:“他长的什么模样?”
罗局长摇头,说我不知道。
说罢,他对我们拱手说道:“两位都是当今之世的顶尖强者,现如今龙虎山有难,还请两位高风亮节,伸出援手……”
龙虎山有龙虎山的骄傲,一般来说,只要不是特别紧急的情况,他们是不愿意在我们面前露怯的。
毕竟我们跟茅山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特别是我这个茅山外门长老的身份。
龙虎山即便是现如今与茅山宗处于合作的阶段,也不愿意在老对手面前示弱,而罗局长此刻近乎于恳求一般的态度,也让我感受到了他,或者说他背后龙虎山人的恐惧。
对手实在是太强了。
陆左回头过来,看着我,说来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三十四层剑主。
我一惊,说他怎么进来的?
龙虎山的山门大阵可是经历过了近千年的考验,无数前辈的智慧结晶累积而成,之前敌人攻打龙虎山,最终没有能够得逞,按道理说,不应该再一次地破阵进来。
陆左却想得十分明白,指着我们远处的那些中央调查组,说他极有可能是混进了这里面。
啊?
陆左的猜测让人意想不到,不过仔细回想起来,还真的有这个可能性。
两人简单交流之后,陆左抬起头来,对罗局长说道:“把纸甲马给我们吧,另外找人给我们领路。”
罗局长激动地说道:“好,好,正好白马寺的元晦大师,和西北马家的马烈日也要前去助拳,你们先走,我随后带人过来。”
他领着我们来到了大门的左边,我瞧见元晦大师和马烈日正好在那儿换纸甲马,两人瞧见我们过来,元晦大师笑着说道:“两位,上一次并肩作战,好像就在眼前,有你们在,老衲莫名就是一阵心安啊,哈哈……”
相比元晦大师的热情,马烈日显得阴沉许多。
他只是在旁边默默地看着,然后扎紧了脚下绑着的纸甲马。
时间紧急,都没有太多寒暄,我们过去也把纸甲马换上,然后由一个沉稳的龙虎山道人领着我们朝外走去。
穿上纸甲马,双足生风,呼呼而行,那马烈日这才开口说道:“怎么哪儿都有你们?”
陆左知道这位老大对我们挺反感的,不过这会儿也不是轻起事端的时候,于是笑了笑,说没办法,江湖的圈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当做没见过我们就是了。
他笑嘻嘻地说着,而马烈日则是哼了一声,扭过了头去。
他的心中,终究还是不能释怀。
瞧见这请来的高手起了冲突,领路的那道人埋头赶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劝也不敢劝。
纸甲马的速度很快,几分钟之后,我们抵达了那乾坤峰的山脚下,瞧见半山腰间,不断有光华闪现,紧接着就是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上传来,仿佛春雷乍响,整个大地都处于一阵颤抖之中,显示着那儿的战况是如此的激烈。
是三十四层剑主么?
我的心中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陆左,却瞧见他双眼发光,晶晶亮,总有一种跃跃欲试的精神劲儿。
瞧见陆左的状态,我突然一下子就获得了平静之中。
不管如何,只要是处于交战状态,就算是敌人在强大,我们也不应该用恐惧去迎接。
一行人上山,一路上不断地看到有伏尸在道旁,模样凄惨,鲜血溅射一地,从那些死去的道士和周遭的断壁残桓中,能够瞧得出此刻的战况有多激烈。
而时间应该过得并不算久,因为我都能够感觉到那些尸体身上残存的温度。
到底是谁,居然敢以一人之力,独创顶尖道门的龙虎山?
我脑海里徘徊着这个问题,而走到半山腰处,却见光华大现,十来个道人正围着一名青衣剑客,拼死相搏,而领头的那人,却正是陆左口中深不可测的张天师。
不是三十四层剑主?
第八十二章 大罗三清之下最强者
陆左等人曾经跟我谈及过三十四层剑主的模样,是一个与屈胖三差不多的小屁孩儿,而我们面前的这一位,却是一个青衫长袍的男子剑客。
这人手中的剑一片炙热发红,宛如刚刚锻造出来的一般,与人拼斗的时候,艳红的汤汁四溅,热气腾腾。
我看向了陆左,说这人是?
陆左摇头,说不认识。
说罢,他拔出了鬼剑,纵身向前而去,元晦大师和马烈日也是毫不犹豫地从上前去。
交战的地方是一个凸出崖间的小广场,不过原本的青砖石此刻到处破烂,显然是被拼斗的劲力给波及到的,而冲到跟前来的时候,我们发现场中拼斗的一众人等,包括张天师和身边的龙虎山长老,几乎个个都带了伤。
不远处还有人倒伏在地,不知死活。
战况激烈。
不但如此,而且这样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后半程,龙虎山的众人依托着山势以及原本的禁地法阵,死死扼守此处,这才勉力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我们这边介入其中之后,马烈日功利的性子顿时就发作了,朝着前方的龙虎山众长老朗声喊道:“西北马烈日,带中央调查组前来支援,请问可以入阵么?”
高手比拼,讲究的是进退一体,全神贯注,在没有提醒对方的情况下贸然闯入,最有可能的,就是受到敌我双方的同时攻击。
这才是最头疼的。
所以马烈日才会这般说起,正在缠斗的众人听到,下意识地将余光望了过来,然而最先回答马烈日的,并非是龙虎山众人,而是那位青衫剑客的剑。
唰……
那人身处重围,却显得游刃有余,人不动,手中的长剑却如同一道闪电,射到了我们的这边来。
而那剑的目标,却正是强出风头的马烈日。
铛!
那剑快得肉眼都瞧不见,即便是炁场感应,也显得十分勉强,马烈日吓了一大跳,不过到底还是被官方认可的天下十大,这人的实力还是不容置疑的,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右手一翻,摸出了一把单刀来,朝着那飞剑击去。
一声炸响,刀剑碰撞之处,火花四溅,有铁汁飞溅而起,巨大的撞击声在山腰间回荡不休,而与此同时,信心满满的马烈日却是一个踉跄,朝着后面疾退了七八步。
他这一刀下去,虽然挡住了对方的飞剑,却给那恐怖的冲击力弄得站立不住,整个人都有一些摇摇欲坠。
我站在不远处,虽然那一剑并非是斩向的我,但依旧还是感受到了对方恐怖的力量。
这样强大的劲力,难怪胆大包天,胆敢单枪匹马冲到龙虎山来。
而且他还将龙虎山一众高手逼到了如此的田地来。
铛、铛、铛……
就在我一愣神的功夫,那飞剑与马烈日的单刀拼杀了十几个回合,电光火石之间,刀光剑影,纵横的气息扩展开去,扑在脸上,刀割一般疼。
我这样的身体素质都感觉有些吃不消,普通人站在这里,只怕就要给那舞动的劲风给撕扯成碎片去。
一连串的攻击让马烈日应接不暇,又一次的刀剑相交之后,马烈日怒吼一声,却是转身而走。
他头也不回地退开了百米开外去。
那飞剑矫捷,宛若游龙,不过显然对于长距离的控制力有不逮,并没有朝着他追击,而是落到了旁边的元晦大师身上。
从外貌上来看,一把白胡须的老秃瓢儿,的确是比我和陆左更有高手气度一些。
面对着这样的进攻,元晦大师取下了脖子上挂着的金刚菩提子念珠,猛然一扯,却是化作了数十颗元气充足的暗红色珠子,充满了古怪的气息。
珠子围绕着元晦大师不断飞旋,将他周身护住,让那飞剑完全没有发挥的空间。
即便如此,那飞剑还是在一瞬之间,刺出了上百剑。
而就在那飞剑朝着我们这边的援兵进行拦截的时候,那青衫剑客居然还在与龙虎山众人周旋,硬生生地承受着一众龙虎山长老配合着法阵的猛烈攻击,而在这样让人窒息的攻击之中,他居然还能够如同闲庭信步一般,显得轻松无比。
好强。
先前张天师在龙虎观星台上召见我和陆左,请陆左谈及天下英雄,陆左说了许多,却不曾想居然又蹦出了这么一个家伙来,直接挑战了我们的想象。
他的出现,仿佛在嘲讽我们有多么的无知。
那把红光耀眼的飞剑在对元晦大师进攻无果之后,再一次地转移了目标。
而它的目标,则落在了仍处于不远处的我和陆左身上来。
唰!
又一声破空之声,原本正在朝着元晦大师猛烈攻击的飞剑陡然转了方向,落到了我们的跟前来。
最前面的一剑,斩向的是离得稍微近一些的我。
我即便是全神贯注,炁场全开,但是当那一剑飞过来的时候,还是没有信心抵挡住它陡然爆发出来的威力,所以在一瞬之间,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大虚空术。
这一招使出来,有两个意思,第一就是躲避对方的飞剑,第二点,则是想要感知一下三十四层剑主是否在这里。
上一次在白头山的时候,我遁入虚空,结果给押在了虚空之中动弹不得,身受重伤。
我知道那一次是撞到了三十四层剑主的手上。
而这一次如果我在虚空之中再次被袭,说明除了这个不知来历的青衫剑客之外,三十四层剑主也在附近。
这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我遁入虚空之中的时候,精力无比的集中,小心翼翼,一旦有任何的动静出现,我都会立刻逃脱。
不过虚空之中,并没有出现上一次的情况。
我没有感受到三十四层剑主带给我的压力,反而是在这个被称为龙虎山禁地的乾坤峰之中,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叙的恐怖力量。
尽管那玩意被埋藏得很深,但是在虚空之中,却还是有一星半点儿的气息弥漫了出来。
是什么呢?
紧急时刻,容不得太多的查探,我重新浮空出现,这个时候那把飞剑正在于陆左在拼斗。
双方交手,叮叮当当,宛如进了打铁铺子,激烈非凡。
那把火红色的长剑每一次的撞击,都有炙热的铁汁从剑身上飞溅而出,然而半天也没有瞧见消减半分。
而随后交手的持续,十几秒钟之后,正在应付龙虎山众人的青衫剑客突然间一扭身子,却是突破了对方的禁锢,直接出现在了山门这边来。
那把长剑如乳燕投林,回到了对方的手中。
呼……
他的离开,让苦苦支撑的龙虎山众人在郁闷的同时,又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很显然,与这家伙的交手,带给他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青衫剑客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抓着手中的剑,然后眯眼打量着陆左,几秒钟之后,开口说道:“能够抵住我血牙剑的人少之又少,而尝试着想要控制它,夺取我操控权的人,迄今为止,我只碰见一个,而你,是第二个——卑微的人类,报上你的姓名。”
这人的嗓音偏低沉,说话有一些沙哑,而且还有一种古怪的口音,夹杂起来,让人听了十分的不舒服。
不过他话语却说得逼格满满,有一种格外孤傲的感觉。
陆左将鬼剑往回收,横在胸前,然后平静地说道:“在打探别人之前,不做一下自我介绍么?”
那人高傲归高傲,但对于陆左却似乎另眼相待,所以居然真的就回答了:“我叫做贾奕。”
啊?
陆左听了,显然是愣了一下,随后方才问道:“贾奕?这是你的真名?”
青衫剑客冷然说道:“从来到这一界之后,我一直都用这个名字,该你了,说出你的名字。”
陆左平静地说道:“敦寨苗蛊,陆左。”
青衫剑客眼睛一亮,然后说道:“苗疆蛊王?”
陆左说那都是别人给取的匪号,算不得数——贾朋友,我已经说了自己的来历和姓名,不过你却并没有讲清楚自己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青衫剑客笑了,说你不认识我?
陆左摇头,说恕在下见识浅薄,还真的没有听说过天底下有一个叫做贾奕的顶尖高手。
青衫剑客笑容更盛,说你不知道,这也正常,不过等今天之后,天下间必将处处传颂起我的大名,而无论是龙虎山,还是你这个苗疆蛊王,都将是我脚下的垫脚石,是我被别人津津乐道的战绩……
他张狂无比,而陆左则十分的平静,扬起了手中的剑,说听得我突然好期待。
青衫剑客转头,却又看向了我,说你呢,你又叫做什么名字。
我指着陆左,说我是他徒弟。
哦?
青衫剑客皱着眉头,仿佛在脑海里检索着记忆,似乎找到关于我的线索,而就在这个时候,龙虎山的张天师越众而出,走到了近前来,开口说道:“贾奕、贾奕——恐怕你的全名,应该叫做平育贾奕天剑主吧?”
啊?
青衫剑客转过头来,看着他,说你居然知道我的身份和来历?
张天师脸色阴沉地说道:“我们在天罗秘境,曾经打过照面啊——大罗、三清之下的最强者,平育贾奕天剑主阁下!”
第八十三章 小人物的反击
一直以来,关于我们头顶上的星空,都有无数的说法,在道家的典籍之中,有说是三十六层天的,也有说是三十三天的,乍一听感觉很不统一,但其实不过是说法不同而已。
如果按照三十三层天来算,第三十三层,叫做圣境四天;而如果按照三十六层天来算,这圣境四天其实又被分作三清天的太清境大赤天、上清境禹余天和玉清境清微天,以及三清天之上的大罗天,按照道家典籍上面的说法,三清便是“一气化三清”中的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清天分别住着这三位圣人,而大罗天则是一片虚无,是宇宙最高的存在,超脱万物。
道家的体系复杂无比,且不多谈,但这平育贾奕天,则是圣境四天之下的那一层,也就是最接近圣境的那种。
而这位平育贾奕天剑主的实力,似乎也很接近那位三十四层剑主。
他一出现,就有横扫一切的气度,这种实力,显然并不是通过河图洛书那样的东西复制出来的,而能够够得上这样称号的家伙,绝对是有出处的。
听到张天师的话语,那平育贾奕天剑主,又或者说青衫剑客贾奕看着她,眯眼想了好一会儿,方才摇头说道:“很抱歉,我不记得。”
简单一句话,将人伤得不行。
堂堂龙虎山主人,在他眼中,都没有半分的印象,显然是根本没有将人放在眼里。
对于这事儿,张天师倒是十分豁达,平静地说道:“在我记忆之中,你其实并不应该叫做贾奕才对,当年你为何要改名呢?”
青衫剑客贾奕听了,不由得一愣,随后笑了,说想不到还真的碰见了一个老熟人,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公是公、私是私,分得很清楚,你就算是认识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所以没有必要乱攀交情。
陆左这个时候突然插了话,说阁下很自信?
青衫剑客听到,不由得笑了,说对,我的确是很自信,在我看来,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陆左又问,说那你来龙虎山的目的,是什么?
青衫剑客看向了乾坤峰的深处,说奉命来找一位同伴,它被你们的先人镇压在了这里,现如今天尊既然出现了,是时候让它重见天日了……
同伴?
我听到他的话语,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刚才在虚空之中感知到乾坤峰下面的那股恐怖力量。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埋伏,现如今一听,方才知晓,龙虎山的禁地,也封印着某种可怕的东西。
而那东西却被青衫剑客称之为“同伴”?
他刚才还说过一句话,“卑微的人类”,能够说出这样话语来的人,他自己会是人?
我似乎猜测到了这位“强无敌”的来历,而陆左则问道:“天尊,是那个叫做三十四层剑主的家伙么?”
青衫剑客点头,说对。
陆左居然笑了,然后说道:“你奉他为尊,则应该叫我伯父才对。”
啊?
青衫剑客一愣,居然没有破口大骂,而是认真问道:“为何?”
陆左认真地说道:“天尊的母亲,是燕尾老鬼的老婆蛇仙儿,也就是你们的孔雀圣母,我与燕尾老鬼,情同兄弟,而我又长他一岁,所以你们天尊都应该唤我一声‘陆伯父’,你随你们天尊这么叫,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对吧?”
他说出这一番话儿来的时候,我顿时就愣住了。
大哥你这是在开玩笑吧?
说的是什么鬼啊?这不是明摆着在拉仇恨么?
我在这边发愣,而青衫剑客则果不其然地狂怒了起来,手中的长剑在这个时候迸发出了小太阳一般的耀眼光芒来,指向了陆左,说我与你好好说话,你却敢如此侮辱于我——卑微的凡人,是谁给你这样的勇气?
陆左在这个时候,居然好不畏惧地挺身而出,然后说道:“少他妈的在我面前装逼了,就你这个鸡巴样子的小角色,老子杀了不是一个两个,有什么好狂的?来吧,别他妈的废话,拿剑说话。”
我靠!
哥,你这话儿也太霸气了,你想好了没有啊?
这个什么平育贾奕天剑主,可是一人单剑,将整个龙虎山都给弄得焦头烂额的角色,你这话儿说出口,要是被挂掉了,那可怎么办?
还没有等我思索太多,那青衫剑客果然没有再废话,身子一闪,人便出现在了陆左的身前。
他手中的长剑,与陆左的鬼剑陡然碰撞到了一起来。
铛!
一声沉闷如雷鸣般的声音陡然响起,面对着敌人宛如山峦倒塌一般的恐怖力量,陆左居然手持长剑,一步也未曾后退。
两人死死抵在了一起。
这场面看似寻常,然而对比起刚才仅仅只是一记飞剑,就让被官方列入天下十大之中的马烈日疾退七八步的情形,就能够感受得到陆左的强大。
这个时候,我的余光处居然也瞧见了马烈日。
这位西北马家的扛把子瞧见陆左的表现,双眼顿时就瞪得硕大,眼珠子都仿佛要掉下来一般。
怎么、可能?
吃惊的人并不仅仅只有马烈日,刚才凭借着法阵在与青衫剑客死斗的龙虎山众人也是惊讶不已,特别是那位龙虎山主人,他眯眼打量着陆左,眼神之中不断变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僵持的时间并不算长,也就两三秒钟的样子,然而对于旁人来说,却如同过了半个世纪。
三秒钟之后,陆左脚下的地面突然间裂开了巨大的裂缝来,坚硬无比的岩石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沙石地,柔软无比,陆左站立不住,不得不变招。
两人开始拼斗起来,每一剑的交锋,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效果。
起初,他们拼斗得很快,浮光掠影,然而到了后来,却越发地缓慢,每一剑都如同押上了沉重的力量。
而他们之间力量碰撞所爆发出来的劲气,也如同旋风一般飞出。
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刹那,凶险都存在。
眨眼之间,胜负就会分出。
短短十几秒钟的交手,让人觉得仿佛过了太久的时间,而简单的试探过后,青衫剑客的身上,突然间爆发出了一股金黄色的气息来,宛如烈焰一般,紧接着一股宛如天神般的威严从天而降。
龙威与其比起来,都有一些不如。
在这样的强大气势下,我感觉到原本稳如泰山的陆左,身子稍微地颤抖了一下,而对方显然也感受到了,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随之而来。
糟糕。
我感觉到了陆左的危险,知道这个平育贾奕天剑主的实力,远远不是那些普通剑主所能够比拟的。
他有一种接近于神、或者魔的无上实力。
不行,不能让陆左一个人硬拼。
我得加入。
这个想法一升起,我拔出了止戈剑来。
兵者之心,志在止戈。
和平,都用手中的长剑来铸就,而不是乞求,或者期待别人来施舍。
陆言,陆左曾经交给了你太多太多的东西,而是时候展现出你自己的勇气了。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儿。
啊……
长剑拔出来的那一瞬间,我突然间感觉到浑身充满了力量,大概是在敌人强大的压力之下,我越发地迸发出了好胜之心,怒吼一声之后,每一步走上前,就会有一股意识从心神之海中浮现而出,加诸在我的身体之中。
耶朗小将、宁死不屈的使节、大匠作、小祭司、一剑神王、古雷夷族长、观察者、雾妃、转轮王……
还有……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经历和过往,自己的意志,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一切传承……
他们是不同的角色,拥有着各自的世界,最终却通过聚血蛊的神奇作用,累积在了我的一人身上。
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我能够瞧见自己的影子,有无数人在重叠,从远处射来的灯光,将我的影子拉得长长,上面有无数人的投影。
杀!
不知道走了多少步,我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已经攀登到了巅峰时刻,没有再犹豫,陡然一下就冲了上去。
我上去的那一瞬间,陆左也终于扛不住了对方的狂暴攻势,一下子飞上了天空。
御风飞行。
青衫剑客瞧见陆左的这手段,有些发愣,然而这个时候,我携带着最为恐怖的气势陡然杀到。
完美形态,一剑斩。
铛!
我没有偷袭成功,对于青衫剑客这样的人来说,挡住我的这一击,几乎是本能反应。
然而他虽然挡住了,却最终还是扛不住一剑斩的恐怖冲力,居然后退了两步。
虽然仅仅只有两步,却让无数人都为之震惊。
什么情况?
我没有去理会别人的想法,那个时候整个人的精神都已经亢奋无比了,一剑在手,狂风暴雨,朝着对方狂攻而去,然而在接下来的一瞬间,我顿时就感受到了对方胆敢只身闯入龙虎山的胆气,并非只是胆量。
那人有着堪比神魔的恐怖力量。
他开始反击了。
一样的狂风暴雨,我拼死抵抗着,而在接下来的十几秒钟之中,青衫剑客陡然暴起,手中长剑化作万道光华,爆发出了远比应对陆左还要强大十倍的力量。
光华掠过了空间,落到了“陆言”的身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让所有人都为之惊骇的陆言,被这位青衫剑客的最强一击,直接斩成了两截。
从腰间斩断,身首分离。
啊……
瞧见这样的变故,有人惊诧,有人失望,有人难过,有人还有窃喜,而青衫剑客的脸上,却是一阵迷茫。
而这个时候,我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来。
第八十四章 一鼓作气
道陵分身法!
敌人太强大了,强大到一剑就让马烈日踉跄后退,强大到陆左都不得不飞天避开,而如此强大的对手,即便是我状态全开,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我若是能够战胜他,这满山的龙虎山道士又该如何自处?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面前的这个家伙,为了将我给斩杀了去,居然在那一瞬之间,涌现出了比刚才对抗陆左还要强大十倍的力量来。
这样的手段,绝对是要将我给一下子拍死的节奏。
如果只是大虚空术,我觉得我就算是避得过一时,也避不过接下来的猛烈攻击——毕竟是三十四层剑主门下出来的人,应对虚空肯定是有经验的。
所以在危机来临的那一瞬间,我突然间想起了转轮王的手段。
道陵分身法,这一门十分有争议的手段,原本是我压箱底、绝对不可以外露的法门,最终还是给我亮了出来。
所谓“压箱底”,就是在这个时候亮出来的。
因为如果命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虚空之中的视角是无比丰富的,多层重叠在一起,无数人的表情都尽收于我的眼中,无论是悲是喜,我都不在乎,因为我全神贯注观察的人,是面前的对手。
青衫剑客贾奕。
他有些疑惑,也有一些迷茫,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强大的对手,在这一剑的表现下会有一些与他的期待所不相符合。
尽管他这一剑有信心干掉一切的敌人,但我此刻的表现,着实是有一些拙劣。
这与我之前表现出来的状态相差太多。
不过或许是自信,让他只是稍微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抬头看向了头顶之上的陆左,冷笑一声,说:“以为上了天,我就杀不了你了……”
贾奕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虚空之中的我笑容收敛。
这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就是现在。
杀!
当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地上的那两截尸体之上时,我带着一往无前的意志,从虚空之中浮现,然后使用了一剑斩,止戈剑从虚空之中陡现,斩落向了对方的后背处。
这一剑斩出去的瞬间,我终于感觉到了一剑神王当初力敌一众方士之时的那种气概。
一往无前。
这是我有史以来斩出的最完美一剑,剑尖破开空间,朝着对方看似混元无漏的炁场落去,硬生生地砍出了一丝缝隙来。
这一丝缝隙,叫做轻敌,也叫做意料之外。
唰!
终于,这一次的长剑,没有再被对方那红光四射的长剑给挡住,不过对方的反应到底还是顶尖级别的,在剑尖临体的那一瞬间,微微一晃,避开了我最致命的落点,止戈剑只能够从对方的肩胛骨上面斩落,随后被对方用一种极为奇妙的身法给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道。
不过即便如此,这一剑还是让盛气凌人、仿佛无人能敌的贾奕受了伤。
啊……
疼痛刺激到了贾奕的神经,他的双目在一瞬间就变得通红,里面的血丝仿佛就要流出来一般。
他一边发出孤狼一般的怒吼,一边抓着手中的剑,再一次地朝着我猛然斩落而来。
而这一下,我终于感觉到了对方的剑气之中,居然罕有封锁空间的功能。
糟糕,他知道我刚才藏在虚空之中了。
我知道这一下自己避无可避,而如果硬拼的话,我根本不是这家伙对手。
怎么办?
生死时刻,我的思维变得无比的敏捷,在感受着对方那磅礴无比的气息之时,突然间心中一动,举剑上扬,然后将一股力量陡然引导了出来。
九州鼎!
止戈剑上,凌厉森寒的剑气收敛许多,而一方古拙简朴的铜鼎浮现,硬生生地挡住了对方的这一剑。
我身上也有几分九州鼎的气息,虽然只是几十分之一,但也足够我保住自己。
咚……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声响浮现,我挡住了对方这盛怒一击,而对方的剑气虽然没有破开我的防备,但还是越过了我,在我的身后留下了一道长达三十多米的剑痕。
这剑痕最开始的那一端,有差不多半米的宽度,越往后走,方才变得越细。
可以想象得到,如果没有九州鼎之气的支撑,我硬生生地去扛,会有多么的恐怖。
不过我最终还是顶住了压力。
而这一剑之后的贾奕有些喘息,不知道是消耗过度,还是背后的伤势,他往后越开,离我十几米,然后望着不远处倒落的两截尸体,一脸惊疑地说道:“这、这是什么手段?还是说,你们是双胞胎?”
就在他说起双胞胎的时候,那两截尸体却是肉眼可见地缓缓消失了去。
我对于道陵分身法的掌握程度,到底还是不如当年的转轮王,所以分身并没有能够在人世之间存活太久的时间,一旦被斩去生机,立刻就土崩瓦解。
我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但现实却给了贾奕答案。
他望着那两截消失的尸体,虽然依旧在笑,说有趣,有趣,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这位青衫剑客眯着眼,死死盯着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过受伤的感觉了,上一次的时候,还是被天尊收服,按在地上狂草,我本以为这世间不会在有第二人能够对我这般,没想到你居然又站了出来……”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语速十分缓慢,然而我却感觉到对方心头的杀意,正在成指数的扩张。
突然间,整个天空都变得昏昏沉沉。
而这个时候,我也瞧见了贾奕流出来的血,居然是金色的。
这金色耀眼,连我止戈剑上,也沾染了一些。
我调整着呼吸,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次进攻,而过了十几秒钟,他方才抬起头来,额头出一阵蠕动,居然又挤出了一只眼睛来。
三只眼。
生出第三只眼的贾奕用一种冰冷到了极点的语气,开口说道:“我生气了,全部死了吧。”
唰!
青衫剑客宛如一道闪电,落到了我的跟前,这一次我感觉得到对方没有再一意孤行地凭借着实力碾压,反而是在剑法之上用了心。
他手中的长剑,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剑尖不断颤动,宛如一条活灵活现的火龙。
所以他冲上来之时,我感觉仿佛一头猛兽出笼,火山陡然爆发。
残缺的九州鼎,也未必挡得住。
我心头有些发虚,而就在这个时候,我面前的不远处,突然间隆起了一堵土墙来,挡住了我的视线。
而下一秒,我听到轰隆隆的猛烈撞击声。
是青衫剑客撞到了那墙上,不过这样的土墙并不能够挡住他半分,所以对方的气息几乎没有半分衰减,继续朝前冲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土墙却是一层层地升起,挡在了我的面前。
这是……
我抬起头来,瞧见御风而行的陆左已然落到了地上,站在了我的不远处,鬼剑落在了左手之上,而他的右手则在不断结印,朝着我这边拍来。
这些土墙,是陆左竖起来的。
很好。
有人帮手,我直面贾奕的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深吸一口冷空气,然后大步向前冲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断被土墙挡住了去路的贾奕与我相遇的时候,气势减轻了许多,我的止戈剑猛然向前,与其对撞,虽然感觉依旧吃力,却已经不再是泰山压顶一般的无助和绝望。
而这个时候,陆左也跳进了战圈之中来,与我一起合围贾奕。
三人交手十几个回合,战团又进来一人,却是白马寺的元晦大师,老禅师虽然在进攻的手段上有一些欠缺,不过那几十颗菩提子却帮我们挡下了不少的攻击。
不但如此,他口中的梵音,还让我们的精力变得无比集中,而对手却是时不时有一些恍惚。
贾奕开始变得急躁起来,一开始那种“天下谁能匹敌”的霸气也在慢慢消减。
如此斗了几十个回合,又有一人加入了战团。
来人却是龙虎山的主人张天师。
因为有我们这些援兵的加入,使得龙虎山这边终于缓过来一口气,而瞧见我们在这儿浴血厮杀,张天师并没有坐山观虎斗的意思,而是手握顶级桃木剑,冲入场中来,长剑一指,青衫剑客的气势却是又弱了几分。
张天师的加入十分重要,他的桃木剑上面,不断有符箓被挑飞,然后燃烧,化作灰烬,融于战圈之中。
而正是他的努力,使得青衫剑客身上那股凛冽不化的气息,变得凝固,扩散不开去。
随着时间的持续,贾奕的身法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地上满是他洒落的金色鲜血,这些鲜血落在泥土上,居然生出异香来,我问了一下,感觉并非毒素,而是有一种类似于兴奋剂的作用。
四人联手,交战了上百回合,这个时候,远处的龙虎山众位长老突然间大声齐吼起来。
他们扯着嗓子,在持着什么咒诀。
我能够感觉到一股高过一股的气势浮现,龙虎山显然也是有了时间来憋大招,就在张天师整个人变得无比亢奋的时候,那被我们一直围攻的青衫剑客突然间大叫道:“非是我无能,只是以寡敌众,实在勉力……”
话音一落,光华浮现,那人居然消失无踪。
跑了?
第八十五章 逃不过的质询
就在青衫剑客消失的一瞬间,陆左突然开口喝道:“想走?”
陆左手中的鬼剑瞬间暴涨数倍,门板大的巨剑落在了空白处,却是从那空气之中,撕裂出了一只手来。
那手被陆左斩下,空间之中似乎还回荡着隐约的惨叫声,甚至还有金色的鲜血洒落半空,但原本的地方却是一阵空空荡荡,再也没有留下了什么。
这是什么遁法?
我在青衫剑客遁走、随后被斩下一只手的时候,也下意识地遁入了虚空之中,想要弄明白对方到底是如何离开的。
然而遁入虚空之后的我却并没有感知到虚空之中同样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家伙并非是遁入虚空,而是用了别的办法。
再一次从虚空之中浮现出来,人群已经散开了,张天师走到了陆左跟前来,俯身将那一只手给拾了起来。
是左手。
我瞟了一眼,确定这手应该就是青衫剑客身上的零件,而随后便听到张天师开口吩咐旁边的长老道:“传令下去,封锁所有的通道,一切禁地,全部法阵开启,所有人都要注意,千万别给那家伙趁机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