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饕餮海渔女,留一队主力继续跟进,一旦有任何的情况,立刻着手处理。
当然,说是这么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饕餮海渔女只要是不蠢,应该都会趁机逃离,而且或许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会再露面。
大部队在洞口附近搭起了棚子来,而叶慈在被解除了所有的反抗能力之后给唤醒,联合调查组的审讯专家对他进行审问。
王明此刻的身份暴露,本来准备离开的,不过在结果没出来之前,他还是选择了留下。
因为事情特殊,所以审讯的手段并不温和,时不时传来痛不欲生的惨叫。
很显然,联合调查组是动了真怒。
然而让人意外的事情,是那个叶慈还真的是硬得很,不管审讯专家用上了什么残忍的手段,他居然都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让旁边的我们看得烦躁不已,而徐淡定和林齐鸣也有些焦躁,旁边一圈有资格参与的人都跃跃欲试,想要弄死这家伙。
而就在叶慈死不开口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个通讯员匆匆忙忙地跑到了这边来,一脸焦急地低声喊道:“不好了,出事了。”
那位洪领导皱眉问道:“什么事?”
通讯员顾不得人多,直接说道:“龙虎山遭受袭击,千里求援。”
啊?
第七十四章 同气连枝
龙虎山遇袭?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眼皮一阵疾跳,随后看向旁边的人,瞧见这些人也是一阵心惊胆战,都觉得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回想起来,茅山宗遇袭还历历在目,没想到转眼之间,龙虎山也糟了劫。
洪领导赶紧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通讯员说道:“目前总局正在召开紧急会议,打电话到了指挥部,询问我们这边的进展如何,说如果情况不妙的话,会从专案组里抽调部分人手。”
洪领导说把通讯器给我,我亲自跟上面汇报情况。
他走向了通讯员,而我们这边则是面面相觑,这个时候,那个一言不发的叶慈突然间大笑了起来,随后疯狂地挣扎着。
操!
徐淡定大概是想起了茅山遭劫的疼痛,终于没有再忍住了,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子来,在对方的身上连捅了十三刀。
他的出刀很快,分别扎在了不同的方位,最上面的到了左脸,最下面的到了脚踝。
一共十三刀,一气呵成。
旁边的刑讯专家瞧见,以为徐淡定这是耐不住了,准备杀人,赶忙要去拦他,却给林齐鸣拦住了。
捅完了人,徐淡定将小刀子往地上一扔,然后双手结印,厉声喝道:“五毒之气,入人身形,或寒或热,五体不宁,九丑之鬼,知汝性命,急须逮去,不得久停——赦!”
一语落罢,十三个眼孔之中,鲜血洒出,凝聚成一条线,化作了一个血色小人儿来。
徐淡定双手一抓,那坚强得如同机器人一般的叶慈顿时就发出了一声惨叫来。
血色小人在徐淡定的手中不断扭曲着身子,而叶慈的脸也扭曲得不成模样,发出了惨烈无比的叫声来,只过了几秒钟,他就开口求饶了:“啊、啊,别了,求求你,不要,我说,我什么都说……”
徐淡定并不理会,继续施法,那血色小人仿佛被某种力量扭曲着,卷成了麻花去。
叶慈终于扛不住了,哇哇大叫道:“我招,我什么都招——我是港岛兄弟会的成员,我在五年前去港岛交流的时候经人推荐入会的,我这一次过来,是接到了命令,让我在京都这边搞些事情,让你们总部这边自顾不暇,不能够调动起最大的资源来……停、停,我什么都说了,别再弄了!”
徐淡定冷着脸说道:“也就是说,你想在这里拖着我们,就利用饕餮海渔女的肆虐,特地为难我们咯?”
叶慈哭得死去活来,说我也不想的,上面要求我这么做。
徐淡定说你属于什么,我知道,兄弟会里面,也有不少的家族和机构,告诉我你属于那一个派系。
叶慈说我属于三十三国王团,地位最高的那一派。
徐淡定冷笑,说你的意思,是三十三国王团负责亚洲事务的专员直接给你下的命令?
叶慈摇头,说不,不,给我下命令的,是港岛那边的机构,至于那个什么专员,我不知道,我求你了,别弄了,给我一个痛快也好……
徐淡定和叶慈两人交流着,而在旁边不远处的我却是心中一动。
两人的对话,别人听不出什么,但我却惊骇无比。
因为徐淡定说出的那位亚洲事务专员,我其实是认识的,而且跟我的关系还特别的大。
那一位,就是我哥,黑狗陆默。
叶慈且不管,这个家伙一看就知道不过是个弃子,尽管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能够让饕餮海渔女对他产生好感,并且听从他的指挥,但这也掩盖不了他弃子的本质,而让我为之震惊的,是徐淡定的问话。
他的这意思,其实有一种角度可以去理解,那就是亚洲事务专员知道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问有没有经过亚洲事务专员的手,而叶慈的回答是没有。
这里面的事情,很古怪,也印证了我之前的一些猜测。
我有一种极想跟徐淡定求证的冲动,但一想起陈老大当时跟我谈及的事情,又强行按捺住了焦急的心。
而就在我思绪纷飞的时候,徐淡定问起了另外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包括布鱼在内的这几个植物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的神魂去了哪儿?
叶慈哭了,他说他也不知道。
这件事情是红桃K做的,而红桃K已经跟着饕餮海渔女离开了,他哪里能够知晓?
红桃K?
突然间听到这么一个代号,众人的心又给一下子提了起来,然而当徐淡定问起对方谁是红桃K的时候,他果然是一问三不知。
看来我们是高看他了,这个家伙并不是控制饕餮海渔女的主谋。
他只不过是在这儿帮我们拖延时间的小卒子而已。
尽管他有着足够的本事,甚至还能够跟王明拼斗一段时间,但这家伙最终也只是一个混外围的小人物而已,并不是核心的成员。
徐淡定又盘问了几句,而在这个时候,叶慈突然间开始吐血了。
一口又一口的血吐出来,就像水龙头一样。
瞧见他的这模样,徐淡定没有再继续了,将那血色小人一放,消散之后,叶慈像溺水的人一般,使劲儿吸了一口气,随后双眼翻白,直接昏死了过去。
他这边倒下,那边汇报工作的洪领导走了过来,瞧见这情况,不由得有些懵,说怎么回事?
另外一个杨领导站了出来,给他解释了一下。
听完了杨领导的话语,洪领导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挫败的表情来,随后又跟徐淡定等人商量道:“我把这边的情况汇报上去了,上面得知已经救出了之前失踪的同志,十分高兴,让我们保留基本的人手在这里,然后其余人赶回去开会——老杨,老徐,还有齐鸣,我们都得回去,留夏哥在这里纵览全局就好。”
徐淡定点头,说好。
这边做了决定,便没有再多犹豫,留下部分人收拾现场,其余的人则撤往山外去。
我和王明也跟着离开,林齐鸣跟着我们,低声说道:“今天的事情,真的得多谢两位了,如果没有你们,布鱼未必能够救得回来。”
王明苦笑,说救回来了那又如何,不能吃不能喝的一植物人,还不如不救回来呢。
林齐鸣说救回来了,那就有希望,两位怎么决定,是跟着我们一起走呢,还是去别的地方。
我看向了王明,而他则摸了一下下巴,说我的身份毕竟不太方便,一会儿车带我们回市区,然后我们下车,有什么消息,你随时联系我吧。
林齐鸣说好,一会儿我们交换一下号码。
简单交流一会儿,回到了指挥部,随后又下山,在车上的时候,我和王明坐在一辆车上,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王明突然抬起头来,对我说道:“上一次进攻茅山,来的都是什么人?”
我说有千通王,还有七八个剑主,圣光日炎会以及一大帮收买过来的江湖高手,差不多就是这些……
王明说那这回进攻龙虎山的人,又是那些人呢?
我想了想,说我们这一次刚刚端了敌人的老巢,而千通王又在天池寨给你老弟一并带走,所以能够调动的人,应该不多吧?
王明摇头,说龙虎山虽然近年来有些名声不显,但它与茅山一样,都是最顶级的道门,而最可怕的是,与茅山近年来几次遭劫所不同,它这些年来的发展一直很平稳,基本上没有太多的变故,除了望月真人和一些长老之外,实力深厚,甚至可以说比茅山还要强上太多……
他跟我盘算着,然后对我说道:“你觉得没有足够的自信,敢对龙虎山下手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难道是三十四层剑主亲自下手?”
王明揉了揉头,还是觉得不对。
他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或许等到他们开完了会,我们就知道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了。
我说其实说起来,对方还真的是有些可怕,居然随意下了一招闲棋,让那饕餮海渔女在这京畿之地闹事,弄得人心惶惶,总局这边疲于应付,分散了精力,而他们则在那边动手,让两边无暇顾及……
王明说这落子棋间的风格,很像之前的邪灵教啊,难道——小佛爷回来了?
小佛爷?
许久没有听到这么一个词了,让人心头莫名就是一阵寒颤,我闭上了眼睛,许久之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唉,多事之秋啊……
我们抵达城区这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与徐淡定、林齐鸣打过招呼之后,我们下了车。
王明问我,说怎么,是回之前那里,还是干嘛?
我说去茶馆吧,我怕真的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在那边要方便一些。
王明没有反对,点了点头,说好。
我们这边随手打了一个出租车,前往茶馆那边,而在路上的时候,陆左打了电话过来,问我在哪里。
我说我在前往茶馆的路上,你送走陈老大了么?
陆左说对,已经送走了,我现在要来京都,不过刚才老萧打电话过来,说龙虎山遭劫了,让我准备一下,最近我们跟龙虎山有合作,同气连枝,如果他们求援的话,我们得随时过去帮忙。
第七十五章 峰回路转
因为某些历史的渊源,同属顶尖道门的茅山宗和龙虎山,一直处于激烈竞争的状态中,而在这样不断摩擦的情况下,日积月累的龃龉还是有的,甚至还有许多的人命官司存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茅山宗和龙虎山算得上是对头。
这种情况延续了上千年,一辈接着一辈的传,而一直到了之前茅山遭劫,以武副局长为代表的新贵跻身政治舞台,这种情况方才结束。
在危机的刺激下,两个原本彼此都互相看不顺眼的宗门,最终还是选择联合到了一起来。
这件事情,许多人看不懂,但我却能够明白。
不管这两家怎么不对付,那都是它们彼此之间的事情,容不得别人在这儿说三道四。
而介入其中的人,也并不只是唧唧歪歪。
他们进场来,不但要吃肉,而且吃饱喝足了之后,还要将桌子给掀翻,这件事情可就是真的不能忍了。
有着茅山宗的前车之鉴,龙虎山自然也是心有余悸,有了唇亡齿寒的危机感。
外敌太过于强大,这才是龙虎山和茅山宗最终选择合作的基础。
这一点,跟半个世纪之前的某一次合作如出一辙。
听到陆左的吩咐,我有些意外,说那我们不去虫原找寻小妖姑娘了么?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去肯定是要去的,但如果现实世界的基本盘都保不住了,烽烟四起,我哪里能够毫无顾忌地跑去虫原?
唉……
一声长叹,述说着陆左心头的许多憋闷和无奈,我也能够感同身受。
越是如此,心头越是有恨。
为什么那帮人就不能安分一些,非要整天儿跳出来挑事呢?
这件事儿打住,陆左问我,说他刚才跟徐淡定通过电话,不过他不方便,把你现在的号码给了我——听他的意思,你们在京都这边,也没有闲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将饕餮海渔女之事跟他讲明,又谈及了布鱼神魂失去,变成植物人的情况跟他提起。
听我说完,陆左陷入了沉默中。
倘若是三魂七魄少了一些,如同无尘真人一般疯疯癫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此刻如同活死人一样的植物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弄。
陆左说我尽快赶过来,这期间你们不要断了联系。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的目光落到了车窗之外去。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流、高楼大厦以及远处的人群,还有忙忙碌碌的世界,人们行色匆匆,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却不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里,有一群人在奋力挣扎着,将黑暗藏在他们的视线之外。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正如王明之前所说的,倘若我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浑浑噩噩的过着,谁也不会说什么。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拥有着足够强大的力量,并且知道在世界的阴影面,有那么一群蛋疼的人,不想着过好日子,就琢磨着搞些大新闻,让别人不好过。
这个时候,我们如何能够退缩?
我们一退,必然会有人受伤,而受伤的那些人,却偏偏是我们在乎的、不愿意失去的人。
到了茶馆,我们跟罗胖子打了一声招呼,便让他帮忙安排一个房间休息。
一夜奔波,无论是我,还是王明,说句实话都挺累的,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们必须得有足够的休息,保持好最强的状态,迎接随时到来的挑战。
简单洗漱之后,我闭上了眼睛。
一觉睡到了下午,我起来的时候,看了一下手机,发现没有人打进来。
我知道无论是林齐鸣,还是徐淡定,这会儿肯定都很忙。
叶慈那家伙说了一些东西,算是彻底交代了,从他这里入手,能够深挖出一些东西来,而通过这些顺藤摸瓜,找寻到那个叫做红桃K的家伙,从而弄清楚布鱼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这个很重要。
而且饕餮海渔女到底在哪里,这个也得继续追查,毕竟这儿是京畿之地,一旦出现任何纰漏,都将是十分严重的事情。
龙虎山那边,既然有消息传到了总局这边,必然已经有支援过去了的,至于现如今的情形是怎么样的,谁也不知道,两地相隔太远,也只有交给当地的大区分局去解决。
还有一大堆事儿……
我睁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方才推门出来,这个时候罗胖子就在不远处,听到动静,就迎了上来,对我说道:“醒了?”
我点头,说怎么,在这里等我?
罗胖子说对,刚才徐师兄打了电话过来,问到你们的情况,知道你们在睡觉,就让我不要打扰你们。
我说那边有消息过来么?
罗胖子点头,说是的,正好吴盛过来了,让他跟你讲吧。
我说好。
我与罗胖子来到了茶馆的密室,瞧见吴盛已经在里面坐着,而王明则在旁边,我瞧见,忍不住说道:“干嘛不叫我呢?”
王明笑了,说你呼噜声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到,怕你醒了心情不好,就没有来得及喊。
我无语地耸了耸肩膀,坐在了吴盛的对面,瞧见茶几上有一杯斟满的茶,毫不客气地拿起来一口饮尽,然后问道:“说吧,什么情况。”
吴盛说既然没有急到要叫你起来,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情——事实上,这只不过是虚惊一场。
啊?
我说什么意思,假情报?
吴盛摇头,说情报是真的,也的确如之前进攻茅山一样,敌人纠集了强大的势力,将龙虎山团团围住,准备将其攻占,而且手段也几乎是一般模样的,都弄得有内鬼,不过龙虎山有了茅山的前车之鉴,许多的防范都做得滴水不漏,而且张天师手段非凡,在很早之前就做了几个重大决策,最终将内鬼全部扣押,然后凭借着山门大阵抵挡住了最开始的一波攻击。
我说然后呢?
吴盛说没有然后了,在事情败露了之后,那帮人就撤离了,龙虎山一边固守,一边派人出来四处求援——他们的人缘是真不错,不但朝堂之上反应迅速,而且周遭的宗门都纷纷伸出了援手,而即便如此,他们也十分谨慎,龟缩了许久,今天下午才派人去追那些人。
我说进犯龙虎山的,都有谁来着?
吴盛摇头,说这个就不知道了,消息传来的不多,而且真假虚实,一时之间也说得不是很清楚,据说大部分都是外国的修行者,很强,或者说龙虎山那边汇报得很强……
王明摸着下巴,说你刚才说的时候,我就在想,龙虎山这一回,会不会在故弄玄虚啊?
吴盛点头,说对,的确有这个可能,将敌人的实力过分夸大,一是可以挽回自己的颜面,免得别人称作是“缩头乌龟”,二来也可以凭这个争取一些优惠待遇,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一点,一直在政坛里面混的龙虎山最有经验了。
我说那现在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吴盛说现在宣布闭关的善扬真人大怒,带人去追了,随行的有不少人,除了有关部门的人之外,还有许多来帮拳的宗门,刚才徐师兄给我讲了一些,说总局这边紧急召开了会议商谈,会上做出了决定,派出一个多部门联合的百人精锐团队前往赣西,与善扬真人汇合,务必将那帮无法无天的家伙抓到。
我说一百人,这么少?
吴盛笑了,说都说是精锐团队,派出的都是宗教总局、民顾委、大内和道教协会、佛教协会甚至军方的顶尖高手,至于下面的人手,肯定也会有选派。
我听了,说是么,这样的话,还真不错。
王明问我,说当初茅山遭劫,是不是也这么处理的?
我说怎么可能,哪里有这样的阵势哦,想都不敢想。
吴盛说这也是没办法的,龙虎山在朝堂之上的势力根深蒂固,支持者远不是茅山宗所能够比拟的,我们这边,大师兄出了事情之后,能够支撑的,也就徐师兄了,至于其余的人,都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
这边虽然隐约有一些抱怨,不过龙虎山能够在这一次的袭击之中保存实力,还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虽说茅山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会很难过,而此消彼长,龙虎山也必将在某种程度上超越茅山宗,但毕竟我们现在是盟友,而且面对那样强大的敌人,身边的力量越强,越让人安心一些。
龙虎山无事,我们都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聊起了别的事情。
特别讲到了变成植物人的布鱼,吴盛告诉我们,说追查那个神秘红桃K的事情也在继续,现如今调查组已经从叶慈的身份入手,希望能够顺藤摸瓜,赶紧找到目标。
聊了一会儿,罗胖子给我们续了一壶茶,刚准备离开,这个时候密室的保密电话响了。
电话响了三声,吴盛伸手过去,将其接通。
通话的时间并不算长,吴盛说了几句之后,挂了电话,然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王明说怎么了?
吴盛说善扬真人在追赶敌人的途中被伏击了,同行者死伤惨重,而他本人则是生死不知……
第七十六章 再遇元晦
这个……
龙虎山之事,因为张天师指挥得当,谨慎处置,最终得以化险为夷,这让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觉得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没想到眨眼之间,峰回路转,居然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着实让人有些惊骇。
王明忍不住问道:“生死不知是什么意思?活着,还是死了?”
吴盛说身受重伤,没有当场死去,不过至于能不能救活,这个就得看他的造化,以及事后调派的名医手段了——据说龙虎山已经跟江湖上几个名气最盛的名医发了帖子,张天师甚至已经给苗疆蛊王直接打了电话,你回头的时候问问你堂哥,看他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又一个生死不知。
我心中叹息一声,说那后来那,那些人抓到了几个没有?
吴盛摇头,说之前的时候,满以为是针对龙虎山的行动,然而雷声大、雨点小,让这边的人都产生了错觉,觉得对方根本只是试探而已,现在出了这事儿,方才知晓,最后的伏击,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所以一时之间,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王明叹了一口气,说唉,多事之秋啊。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随后拨通了陆左的电话,那边回复我,他目前正在军用机场,先不来京都跟我们汇合了,直接去赣西龙虎山。
我说那我们怎么办?
陆左想了想,对我说道:“这样,你把电话给王明,我跟他商量一下。”
我说好,随即将手机交给了王明手中。
王明接过手机,与陆左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儿,然后挂了电话,交还给我,说道:“他的意思,是让我先去虫原,而他则去处理了龙虎山的事情之后,就过来;至于你,你可以跟着我去虫原,也可以去龙虎山跟他汇合——你要是去龙虎山的话,他打电话给淡定哥,让他帮着给你安排行程……”
我听见陆左让我自己做决定,心头有些犹豫,问道:“你觉得小妖姑娘出现在虫原的几率大不大?”
王明点头,说大,很大,最主要的,是她曾经跟我去过虫原,这是我没有想到的,而且按照道理说,她去了虫原,应该就会从苗疆万毒窟通过,我女儿应该是知晓的,但我这边没有得到消息,这里面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我明白了陆左让王明先去虫原的目的。
最主要的,其实就是因为王明是那儿的地头蛇,无论是找人还是干嘛,都十分方便,反倒是他,对于那里完全陌生,并没有什么作用。
所以他即便是归心似箭,想要马上跟小妖姑娘碰面汇合,但最终还是做出了这样理智的选择来。
当然,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毕竟他不可能不去理会龙虎山的求助。
双方的关系刚刚缓和不久,倘若是拒绝了,生了嫌隙,日后想要再弥补的话,只怕不知道又得费多少的功夫。
在这样外敌逼近的危机之时,陆左只能够牺牲自己,成全大局了。
我思索了好一会儿,说道:“我对虫原并不熟悉,有你在,前期工作没问题,那我就去龙虎山吧,不管怎么说,说不定还能够卖一把力气。”
王明笑了,说你这一把力气,不知道吓死多少人呢。
这边做了决定之后,王明没有再作停留,虽然他对于龙虎山遭劫之事也是十分关心,但毕竟有了我们,他也安心不少,决定先返回虫原,专心找寻小妖姑娘,而在离开的时候,他塞了一张纸条给我。
纸条上写着前往虫原的路线和方法,让我留着,到时候时机合适了,直接过来,用不着再费周折。
我珍而重之地收进了乾坤囊中,送别了王明。
王明离去之后,我通过吴盛帮忙,联络了徐淡定,不过他那边一直在忙,开各种各样的会议,一直到了半个小时之后,他方才亲自打了电话过来。
在得知了我的决定之后,徐淡定很高兴。
他说他还在想着怎么才能够请动我随团一起去龙虎山呢,既然我这边已经提了出来,那自然是最好的。
他现在就派人过来接我,让我随同中央特派组一起前往龙虎山,至于身份什么的,他会帮我安排妥当的,让我用不着担心。
聊过了龙虎山的事情,他又跟我谈起了饕餮海渔女的后续之事。
昨天过后,饕餮海渔女似乎学了乖,没有再闹事端,就仿佛消失了一般,而他们这边也通过叶慈的这条线,查到了那个红桃K的身份——那个家伙是崂山弃徒,曾经是无尘道长、无缺道长的小师弟,后来在七十年代的时候偷渡香港,继而又前往了菲律宾,九十年代的时候以海外华侨的名义回国,在鲁东开办了多家道修馆……
上面对于那位叫做赵天奥的家伙似乎很了解,我并不清楚总局对于这件事情的追查手段,不过也知道一旦确定了身份,那家伙看起来是蹦跶不了了。
不过布鱼依旧没有任何变故,躺在军区医院的病床上,大小便都无法处理。
他告诉我,几分钟之前,他已经跟王明通过了电话。
布鱼的事情,他已经委托王明帮忙通知了布鱼的女友小玉儿,希望在他躺在床上的这段日子里,能够有一个亲人在旁边帮忙照顾。
虽然军区医院有最专业的护工,但总是不及自己最亲近的人来得有意义。
而且有很多的病例,说有家人在旁边照顾,会发生奇迹。
那神魂说不定就会自己回来了。
徐淡定说这句话儿的时候,我在苦笑。
这话儿,终究只是一个安慰。
二十多分钟之后,我的电话又响了,打过来的人是窦超,就是上一次接我和王明去门头沟的人。
这一次他又被派过来接我,看得出来,他是深得徐淡定的信任。
在与徐淡定的通话之中,我得知我将继续顶用“庞英杰”这么一个假名号前往龙虎山,所以用不着怎么准备,稍微对着镜子弄了一下,然后辞别了茶馆的罗胖子,去与窦超汇合。
与上一次一样,窦超将我接到之后,简单地说了几句,然后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没多久,我们抵达了南苑机场,从特殊通道进入。
跟着窦超,我们来到了一个特殊的候机厅,而这里已经有不少的人在此,不过与寻常的候机厅不一样的,是这儿显得分外安静,大部分人都保持着沉默的模样,只有少数几人在低声细语,不知道交流着什么。
窦超找到了一个身材魁梧、骨架颇大的老者,对他说道:“秦局长,你好,我是总参的小窦,他是我们徐主任介绍过来的庞英杰,请您查收。”
那位秦局长转头瞧了我一眼,仿佛知道些什么一样,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朝着我温和地点了点头,说小庞来了,好,先坐,我们还有二十分钟登机。
我说好,谢谢您。
跟带队领导打过招呼之后,我们来到了旁边空着的座椅上坐下,而窦超则对我低声说道:“领导,我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情,随时打电话给我。”
我起身,说好,我送你。
窦超连忙拦住我,说甭客气,我自己走就行,你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还有得你忙呢。
我瞧见他这么客气,也就没有再多说,朝他挥了挥手,以作告别。
窦超走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人,我环目四望,发现不只一百人,候机厅这儿,差不多有一百四十多人,而打量周遭,发现几乎每一个人都有着不错的实力,单独拉出去,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而一直到快要登机的时候,又来了一群人,当我瞧清楚对方的模样时,瞳孔下意识地一阵收缩。
白马寺的元晦大师,西北楼兰神鹰马烈日。
这两人并不是一同抵达的,而是前后脚,而且陪同他们的人也各有不同,不过刚才的那位秦局长对他们都十分客气,不但亲自上前迎接,而且礼数方面都做得十分周到。
我知道,虽然第二届的天下十大名单被我们这帮人搅和了一阵,但不管怎么说,名列其中的马烈日,名声还是扬了出去。
树的影,人的名。
不管第二届天下十大的名单如何被人诟病,但马烈日的实力还是得到了众人的认可,而出于义务,现如今出了事儿,他就得出来救场。
马烈日的出现让我还算接受,但元晦大师就让我有些意外了。
像他这样的佛门大拿,按理说很少会参与这样的世俗之事的,没想到他居然也来了。
上面对于龙虎山遭劫一事,到底还是很重视。
有着这两位镇场,登机的秩序有条不紊,我缩在人群中,不言不语,上了飞机之后,也是缩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然而没一会儿,有工作人员过来叫我,说让我换一个位置。
我有些诧异,不过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跟人走。
没想到我给领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这里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大大的光头在那儿等着。
瞧见我过来,元晦大师朝着我作了一个揖,然后我的耳边响起了他的传音来:“陆言施主,多日不见了。”
第七十七章 龙虎胜地
面对着元晦大师的问好,我并没有傻不愣登地问他是怎么看出我来的,而是朝着他抱拳行礼,说元晦大师好。
老和尚伸手,示意我坐下,然后说道:“当初一别,已有多日,总听人谈及过你的名声,也说起了你的种种传奇,今日能够再相逢,当真是一件让人心情舒畅的事情——怎么,你也去龙虎山么?”
我点头,说对,我堂哥陆左应邀去给善扬真人看伤,我过去跟他汇合。
元晦大师赞叹,说陆左施主当真是雷霆手段,菩萨心肠,让人着实是佩服啊。
菩萨心肠?
听他这语气,看来陆左当年跟龙虎山是有一些故怨的啊。
我心中想着,不过却并不问,笑着说道:“他就是那么一个热心肠的人,别人有什么请求,他都是能帮则帮。”
元晦大师跟我寒暄了几句,又说道:“对了,我上次碰见了大通和尚,他的左臂已经长了许多,听说是你托陆左给他送过去的药,说用不了多久,他的左手又能够重新长出来了,对你赞不绝口,说你这人言而有信,是个人物,让我如果能够见到你,帮他转达谢意呢。”
我说大通大师太客气了,都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说这话儿就太过于见外了。
元晦大师夸了我一番,突然间又问道:“我听说,白头山一事,与你们有关?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他,说别人是怎么说的?
元晦大师说传言颇多,有的太过于夸张,不足为信,但有的却是绘声绘色,听起来应该是确有其事——据说你们捣毁了当初攻击茅山宗幕后黑手的老巢,并且将领头的千通王给干掉了?
我说的确是有毁掉那帮人的老巢,不过千通王却并不是我们干掉的,而是另有其人。
啊?
元晦大师说贫僧虽然离开京都之后,不再出世,但一切都有关注江湖上的诸多消息,据说那位千通王来历不凡,既有南海一脉的背景,又找对了靠山,当时在茅山宗出手的时候,除了那位黑手双城之外,几乎无人可敌,又是哪位英雄好汉,将他给干掉了?
我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将王明他弟弟的情况和盘托出,只是讲到了千通王的离开,并非是死去,而是给人强行拽入了时空乱流之中。
所以说他到底有没有死,还会不会回来,这些都充满了未知的色彩,谁也不知晓。
听我谈及了这些细节之事,元晦大师点头,说即便如此,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将千通王带走,那人当真也是让人为之敬仰的——天下豪杰数不胜数,想当初我们却汇聚一堂,想要争夺那天下十大的虚名,可笑、可笑啊……
随后元晦大师又谈到了龙虎山遭劫之事,询问我是否知道偷袭者的身份。
我摇头,说我人在千里之外,又一直是外围人员,得到的消息不多,还真的不知道是谁;不过说起来,能够将善扬真人重创成这样的人,想必也是了不得的对头。
元晦大师说对,正是如此,贫僧也不能够安心修法,不得不抛头露面,站出来了啊……
我与元晦大师许久未有见面,两人坐而论道,聊一些江湖上的传闻,以及彼此身上发生的事情,虽然并不深,不过却也觉得时间飞快。
不知不觉间,飞机便落地,随后有人过来接我们,将我们分成几车,朝着龙虎山方向拉去。
元晦大师邀我跟他一起走,我拒绝了。
他的名头极大,属于这一次中央特派组的顶端战力,故而车子也跟其他人有所不同——我们的是旅游大巴,而他的则是宽敞舒适的商务车。
当然,不但元晦大师是,马烈日和几位领导人物也都是,并不会显得他太过于特殊。
我不想太招人眼球,所以便婉拒了他的邀请。
当然,他们这点儿的优待并没有让旁人嫉妒,毕竟实力摆在这里,旁人也不会说太多的东西。
整个过程中,我与马烈日有打过几次照面,他从元晦大师与我单独相处一路这事儿上,似乎看出了一些什么来,不过并没有上前过来与我核查,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没有再多言。
我不确定他是否看穿了我的身份,不过也明白,我们和马烈日之间,终究还是有一些嫌隙。
正是因为我们这边的人带头闹事,结果导致第二届天下十大这名头大大地缩水,变成了一个极为失败的案例,现如今江湖上别人谈及起天下十大来,脑海里的第一反应,莫不是之前的那些老十大们。
至于新晋的这些,都活在了老十大的阴影里,甚至还有人被当做是笑话来看待。
而马烈日便是其中之一。
断人前途有如杀人父母,所以就算是马烈日知道了我的身份,也未必会过来跟我套一套当初并将患难的交情,而是尽量避开,最后江湖永不见面。
我上了大巴车,坐在最后一排,能够感觉到周遭看过来的探寻目光,知道与元晦大师的交谈,还是落在了有心人眼中。
有人想要过来跟我套近乎,与我攀谈,不过瞧见我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终究还是拉不下脸来。
毕竟能够进入这一百多号人里面的,都是各部门的精干之人。
既然是精干之人,必有傲气,所以我一路上倒也还算轻松,如此一直行路,到了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我们抵达了龙虎山附近,在一片丹霞地貌的山峰之下,有一大片的河流,我们在河对面下了车,然后河边的竹筏上有人走了过来,与我们交接。
我瞧见领头的这位,也是个老熟人,却是当年曾经与黑手双城齐名的人物,袖手双城赵承风。
他怎么回来了?
与当初那风度翩翩、淡定自若的赵主任不同,此刻的赵承风脸色苍白,双目之中尽是血丝,头发略微凌乱,显然这些天来都没有怎么休息过,强撑着身子在张罗。
赵承风与领头的秦局长使劲儿握了握手,又与几个带队的领导、马烈日和元晦大师见过面,然后招呼我们上竹筏。
河滩边上,一共有十来个竹筏。
这竹筏十分奇特,两头微微翘起,而且也很大,能够容纳十五六个人都不止,而每一个竹筏上面,都有一个穿着玄色道袍的道士,待人上得差不多之后,便一撑竹篙,朝着河对面行去。
龙虎山的洞天福地,难道在水上?
我左右打量着,发现河面上起了雾气,朦朦胧胧,一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等行到了河中央的时候,那雾气越发的浓郁,相隔不到七八米,就瞧不见彼此的面目了。
我安静地站在竹筏之上,眯眼打量四周,感觉到周遭有很强的法阵存在,让我的遁地术无法施展。
不过好在没有阻碍大虚空术的空间界碑石存在,让我没有那么紧张。
当然,我的这些小紧张只不过是杞人忧天,竹筏行过对面,眼看着一道悬崖山壁出现在跟前,那竹筏却硬生生地朝着前方撞去,结果并没有撞个正着,而是周遭的景色一变,那山壁居然如同波纹一般扭曲,随后我们的面前,又出现了缓缓流淌的河水。
只不过雾气消散了许多,能够瞧见河对面的璀璨灯火,以及沿着山势遍布的宫殿、亭台楼阁和道观。
好神奇。
仅仅在那恍惚之间,我们就已经到了龙虎山洞天福地的里面来,这可要比茅山宗那儿方便许多。
不过我也知道,倘若是没有赵承风在这儿领路,我们想要进来,那可是千难万难。
这山门大阵倘若是没有对我们放心,说不定我们在这河上徘徊几十年,都未必能够找到入口,要不然袭击龙虎山的那帮人,为何会选择放弃呢。
而即便是进了这儿来,我瞧见船首撑着竹筏的小道士也是一脸严肃,亦步亦趋地跟着前方的竹筏,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相似。
很显然,这条河上面,也隐藏着无限的杀机。
河看着并不算宽,但或许是行驶缓慢的缘故,所以时间有些久,而当第一艘竹筏距离岸边还有百米左右的时候,大河之上突然间亮起了灯来,一对一对的宫灯浮现在船上,指示出了一条河道来。
一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岸边,当双脚跳到河岸边上来的时候,我瞧见这儿已经聚齐了一批道士打扮的人,为首的则是一个留着黑色胡须的中年道士。
这位道士的衣着华贵,与周遭的人都有不同,而且他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年纪约莫五十岁,或者更大一些,总之是十分不凡。
是个人物。
我心中思量着,而这个时候,那人的目光也正好越过了旁人,落到了我的这边来。
两人的目光遥遥相对,我感觉到精神一凛,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瞧见他冲着我温和地笑,然后又点了点头。
随后我听到秦局长上前与他交流。
别人叫他张天师。
原来那个中年道士,却是龙虎山的当代天师。
就在我恍然大悟的时候,旁边有人对我说道:“阿言,走这边。”
我回过头去,却瞧见陆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身边,朝着我点头微笑。
第七十八章 当年的少年,如今的老汉
岸边双方碰面,一片热烈气氛,人人笑盈盈,各自攀谈,而我则显得有一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听到陆左的声音传来,顿时就放松许多。
说到底,我跟官家的这些人,还是有一些格格不入,待着总不自在。
没有太多犹豫,我跟陆左转身离开了人群,那边有一个黄衣道人等待着我们,瞧见陆左领着我出来,便朝着我点了点头,躬身说道:“这边请。”
我们走出人群,有人瞧见,也有人毫无知觉,不过我还是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背后。
我用余光扫量,瞧见了朝着我们这边微笑点头的元晦大师,以及神情复杂的马烈日,以及好几个不认识的人。
当然,他们认出来的人,并非是我,而是陆左。
这些目光里面,有敌意,也有善意。
我们沿着河岸走,过了一条长长的青石街,前面一转,来到了一个小广场前,那黄衣道人方才朝着我拱手说道:“龙虎山皮志侠,见过千面人屠阁下。”
额……
我有点儿接不上话,旁边的陆左瞧见我一脸古怪的表情,上前圆场,笑着说道:“皮长老,那个所谓的千面人屠,只不过是江湖上流传的匪号而已,阿言这人平日里敦厚善良,绝非传言之中的凶残,你以后直接叫他陆言就是了——阿言,这位是龙虎山天师道的皮长老。”
我拱手,说皮长老,你好。
皮志侠说您是茅山宗的外门长老,不如我叫你陆长老吧。
我不是处女座,自然也不愿意在称呼上纠结半天,便随了他,说好。
这时有一道童过来,给我们递上了纸甲马。
同样的东西,我在茅山宗也见过,虽然外观上多少有一些区别,但用法却是一般无二的,所以也是熟悉,穿上了纸甲马,我们开始赶路,离开了河畔边的小镇,往山上行走。
这龙虎山秘境开发上千年,山上山下远比外面那些花架子来得辉煌,那恢弘的建筑随着山势起伏,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宛如天上人间一般,再加上古树巨木,林间森森,还有那白色雾蕴,宛如仙境。
从龙虎山将这百人中央调查组迎进秘境的动作来看,我知晓龙虎山跟外界的联系,远比茅山宗要多得多,一路过来,发现果然如此。
别的不说,龙虎山的人,就远不是茅山宗能够比的。
不管是修行者,还是依附龙虎山的普通人,都远比茅山宗要多许多,真正体现了“有教无类”的原则。
纸甲马穿上,健步如飞,我们很快就来到了半山腰处的一座殿宇前。
在巨大的门联前停下脚步,那皮长老朝着我们拱手,说两位在这儿暂住,等张天师将中央调查组的人安排妥当,应该还会过来与您一叙。
说罢,他再一次躬身,然后转身离开。
这边也有道童走上前来,将我们脚下的纸甲马取出,然后领着我们进入内里,我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四层建筑,里面的布置华贵,主体的木材居然是金丝楠木做成的,空气中充满了淡淡的清香。
这儿是龙虎山安置给我们的住处,偌大的四层楼宇,不知道有上百个房间。
道童领着我们一路进去,最终把我安排在了陆左房间的旁边。
推门而入,里面家具一应俱全,瞧那做工,皆是古董级别,而且十分实用,推窗而望,能够俯瞰整个龙虎山的河畔小镇,不远处雾气迷蒙,如同仙境一般。
送走了领路道童,我这才问陆左,说见过善扬真人了?
陆左点头,说我比你来早半天,已经去瞧过了一眼——不过在我之前,龙虎山已经召集了附近的名医进行过会诊,就连现代西医都没有放过,结果其实早就出来了。
我说什么情况?
陆左说植物人,其实也就是身受重伤的时候,神魂离体了,三魂七魄,没有留下一缕,现如今完全就是一副残躯,倘若不是龙虎山千年手段,说不定已然死去。
听他说完,我不由得一愣,随即下意识地问道:“可有什么手段?”
陆左说这个时候,没有别的办法,金石无力,唯独能够用上的,就是招魂之法,而这所谓的招魂之法呢,佛家、道家、巫蛊之道以及其他手段,各有不同,至于能否找回来,这个就要看善扬真人的造化了,反正我是没办法打包票的。
说到佛家,我想起另外一个人来,说朵朵呢?
陆左说我没有让朵朵跟着我过来,安排她跟着老萧回茅山待着了,等我们决定去虫原的时候,再带上她。
啊?
我说为什么,你担心这儿有什么危险么?
陆左说我们刚刚从白头山那边回来,应该都知道三十四层剑主的手段,这一次的情况,虽说幕后有兄弟会和三十三国王团的主导,但我相信,三十四层剑主也必然参与其中,如果真的碰上了,我不希望朵朵在场。
听到陆左说得严重,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三十四层剑主,是我们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强对手,原本心高气傲,“会登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众人,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是一种很不好的体验,感觉根本无力反抗,就算是集齐了最强的力量,也未必能够战胜得了对方。
我说既然如此,那龙虎山这边是怎么决定的?
陆左说试一试呗,不管怎么样,善扬真人是龙虎山的招牌,望月真人亡故之后,他倘若再一死,龙虎山无论是名声,还是纸面上的整体实力,都会整体下滑,所以不管怎么样,龙虎山都会尽最大的努力。
我说什么时候呢?
陆左说定在了今天晚上,到时候除了我,还会有一些别的人出现,你跟我去的时候,多看少说,仔细观察,多了解一些别家的手段。
我点头,说好。
谈过了善扬真人的事儿,又说起了在京都遭遇到饕餮海渔女的事情,以及布鱼受伤的情况。
这些事儿之前已经跟陆左有过沟通,不过细节问题,他还是问得很仔细,当知道布鱼和善扬真人一般模样,都是神魂丢失,植物人一般的时候,陆左皱起了眉头来。
这两件事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毕竟饕餮海渔女事件背后的那位叶慈,便正是得到了三十三国王团的指令,在京都搞事儿的。
我们两人推测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再妄自揣测。
陆左让我稍歇,洗一个澡,恢复原来的模样。
在龙虎山,我是茅山的外门长老,用不着偷偷摸摸,毕竟咱们做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房间的布局很老,不过应该是进行过现代化的改造,尽管没有电器,但木制的水龙头一拧,还是有热水流出来,茅山跟这个一比起来,舒适度上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不愧是龙虎山,最早与朝堂有过合作的宗门,在经济上面,实力还是很强的。
我这边洗去尘埃,换了衣服,然后去隔壁找陆左,结果一出门,发现陆左门口这儿有人在等待着。
人是龙虎山的道士,瞧见我,先是一愣,随即朝着我拱手,说元晦大师来访,正在与陆蛊王聊天呢,请问您是……
我朝着他点点头,说我叫陆言,陆左的堂弟。
哦……
对方双眼圆睁,一副见到了大人物的表情,随即强行按捺住了忐忑的心情,朝着我拱手,说原来是陆长老,失敬失敬,您请吧。
他应该是带着元晦大师过来的龙虎山弟子,赶忙让开了门来,请我进去。
虽然跟陆左的关系亲近,但他毕竟有客人,该讲的礼仪还是得讲究的,所以我走到门前,先是敲了敲门,然后说道:“左哥,我弄好了,能进来么?”
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后无人。
我跨步而入,瞧见陆左和元晦大师在房间的八仙桌前安坐,谈笑风生。
我走入其中,少不得又是一阵寒暄,元晦大师招呼我坐下,又与陆左聊起我和他一路过来、彼此交流热络的事情。
我们聊了没多一会儿,外面有人求见,门开过后,走进来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脸色蜡黄,头发斑白,不过精神倒还是挺矍铄的,走过来行礼,然后邀请我们去用餐。
陆左起身回礼,然后给元晦大师介绍,说这位是广南局的局长,也是龙虎山的女婿,罗贤坤。
元晦大师连忙说幸会。
午餐是在附近的小餐厅用的,道家饮食,谈不上丰富,清淡为主,也多是素食,实在觉得嘴里没味儿,也有鸡蛋提供,不过吃的人比较少。
用餐的人除了我们几个,还有之前与我们一起来的那些中央调查组成员,不过并不在一个厅中。
罗贤坤负责招待我们用餐,其间之前露面的皮志侠长老来了一趟,与他一起来的,还有龙虎山的扛把子张天师,陆左帮我作了介绍,张天师盯着我好一会儿,说了不少客气话。
如此一阵忙碌,饭后,我和陆左在外面踱步消食,陆左突然说道:“你知道那,那位罗贤坤,他其实是大师兄的发小。”
大师兄?
我说你是指黑手双城?
他点头,说对,他们两个当初是一块儿玩尿泥的兄弟,同出于麻栗山龙家岭,算得上是我们苗疆一带,只不过后来一个上了茅山宗,成为了茅山大师兄,而一个则是娶了上一届张天师的亲戚,成为了龙虎山女婿。
啊?
我给陆左的话语弄得一愣一愣的,许久之后,还是有一些质疑,说不对吧,我看老头儿七老八十的,不应该跟黑手双城同龄啊?
陆左苦笑,说唉,所以说红粉骷髅嘛。
第七十九章 惊人的相似
没有犁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我想起龙虎山的房中术的确是很厉害,与陆左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饭后消食,我们在附近的小路上随意走着,瞧着周遭的风景,然后聊着天,不过出来之前,龙虎山那边有所交待,所以并不能走得太远。
望着远处练功的一个小道士,陆左扭过头来问我,说感觉龙虎山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感觉比茅山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陆左点头,说对,龙虎山讲究的是阴阳调和,大部分道士其实都有家庭,随之繁衍下来,人员确实比其他的宗门要繁冗许多,而且还有许多的普通人,不过他们有一点做得特别好,那就是既吸收人才,也外放人才,许多修行上没有前途的弟子,只要愿意,都鼓励出去开枝散叶,所以龙虎山的势力会显得很庞大。
我说这样一来,人员的构成其实也会很复杂。
陆左说对,你知道邪灵教吧,早期的邪灵教,有很多的一部分成员,其实就是来自于龙虎山,不过在证实了邪灵教身份之后,这些人都给开除了出去,而即便如此,龙虎山跟邪灵教依旧还有着一些别人说不出来的默契,一直饱受诟病。
我说龙虎山的实力如何,除了张天师、善扬真人之外,可还有什么比较厉害的人物?
陆左说龙虎山与茅山的设置相同,都拥有十大长老的说法,不过不同的,是茅山的长老因为个人的原因,在江湖上都比较出名,而龙虎山却不一样,虽然他们在朝堂之上的势力很大,看样子十分开放,但内中的情形,还是很少有流露出外面去的,所以具体的人员,我也不知晓,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那就是整体的实力,龙虎山其实是略胜于现如今的茅山宗。
啊?
听到陆左的评定,我忍不住叹了一声。
茅山宗在陶晋鸿时代,那简直就是群星璀璨,然而多灾多难的茅山走到了今天,太多的高手都已经陨落了去,这事儿实在是让人有些感慨。
饭后闲聊,没多时,有人过来找我们,询问我们是否有空,张天师想要跟我们聊一聊。
龙虎山主人有请,我们肯定不敢摆谱,说随时都可以。
随后我们给领到了一处山峰之巅,那儿修筑着一片高台,寻阶而上,高台宽阔,差不多有半个篮球场那般的面积,我们上去的时候,张天师已经在那里等待。
陆左带着我上前,来到了张天师面前。
因为吃饭的时候已经有过了介绍,便也不再重复,双方招呼过后,陆左拱手问道:“不知道张天师叫我们兄弟二人前来,可有什么吩咐?”
张天师笑了,说吩咐不敢当,只是想请两位过来,聊一聊。
陆左说哦,聊什么?
张天师没想到陆左这般直接,先是一愣,随即说道:“2012年年末的世界末日之战,群豪汇聚天山,小佛爷召唤出来了波比瘤般虫,差点儿就让世间变成虚无,而当时是陆左你挺身而出,不但化解了对方的阴谋,而且延续百年的邪灵教这块毒瘤,从此也是销声匿迹,从这点看,陆左你乃是当世的真豪杰,真英雄,那么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你。”
陆左说天师太过夸赞,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张天师缚手而立,眺望远处云霞,然后目光回转,落到了我们兄弟二人的身上来,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古有青梅煮酒,论天下英雄,今朝我想问问你,在你的心中,你觉得天下间的顶尖高手,有几人?”
啊?
听到张天师突然间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来,陆左先是一愣,随即说道:“天师问得有些突兀——不知道你所谓的顶尖高手,是如何界定的呢?”
张天师想了一下,说你心中能够与你并肩,胜过你的,你都可以所以说。
陆左说无论正邪?
张天师点头,说对,无论正邪。
陆左沉思了一会儿,方才说道:“我这个人,半路出家,见识浅薄,才疏学浅,不过天师询问,不敢不从,那便妄言几句?”
张天师说好,正想听你说一说。
陆左说老一届的天下十大,都乃当世英才,陆左素来敬佩,都当得起顶尖高手之名。
张天师摇头,说你这话儿在敷衍我,老一辈的天下十大之中,现存于世的,能胜过你的,也是屈指可数,你这话儿太圆滑——不行不行,你我之前已有交心,你可不能这样子敷衍我……
陆左苦笑,说天师我真不是敷衍你,你也知道的,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们混武夫子这个行当的修行者,孰高孰低,只能真正较量过,方才知晓。
张天师说高手的心中都有杆秤,你按照自己的估量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