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系列的命令发布下去,有人应声而走,而刚才在于青衫剑客拼斗的几人则也围了上来。
张天师下达了命令之后,转过头来,看着陆左,说那家伙情况如何?
陆左说他先是被陆言在背后斩了一剑,破了防,在逃走的时候又给我斩去左手,这段时间内,应该是最为虚弱的时候,应该是掀不了什么风浪了——不过也说不好,我感觉这人是个偏激记仇的性子,说不定会铤而走险,将自己身上的痛苦发泄出来,肆意袭杀有把握的无辜之人……
张天师摇头,说不,他是一个对自己十分珍重的人,对待自己的生命重过于一切,包括他口中的天尊,三十四层剑主。
陆左眉头一挑,说你刚才有说,之前见过此人?
张天师点头,说对,这个人原来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叫做牙,来历很神秘,有人说他来自于化外之地,有人说他是上古传承,也有人说他神魔重修,总之是一个十分骄傲的人。
牙?
陆左说可是他现如今却是三十四层剑主的手下。
张天师说准确地讲,应该是大罗、三清之下的第一人——大罗天,也就是三十四层天,太上之境,其实就是三十四层剑主本人,而三清虽然未有露面,但我相信绝对是与三十四层剑主一般来历的家伙,从这个角度而言,这位贾奕的身份,已经是十分高了。
陆左抬头,说你觉得关于他身份的传言,神魔重修这个说法可能性比较大?
张天师说对,今天的表现更是说明如此。
陆左叹气,说如果真的都是域外天魔的话,这问题可就真的有一些严重了。
张天师说你觉得比之千通王如何?
啊?
陆左先是一愣,随即苦笑,说这个问题,陆言会比较有发言权一些。
的确,说句实话,我跟千通王打交道会比较多,包括他第一次的露面,以及在白头山的交锋,甚至是天池寨他的马前失蹄,我都有在场。
瞧见众人都朝着我看来,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两个人没有可比性,如果真的要凭出一个高下的话,我个人会比较不愿意成为这位贾奕的对手。”
千通王是那种江湖老油条,对于一切事物都了然于心,不会做不确定的冒然尝试。
他也不会做任何没有利益的事情。
但贾奕却不会,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不但有着堪称恐怖的实力,而且还拥有蔑视一切的勇气和执行力,这样的人,对于我们来说,方才是最大的威胁。
面对着那家伙,我甚至都没有放出聚血蛊“偷鸡”的半分想法,因为我知道小红倘若出去,多半也是回不来的。
就是这么强。
听到我的话,众人皆是沉默。
都说千通王是三十四层剑主集团之中的二号人物,现如今我们方才发现,事实与我们的想象差距实在有一些大,当千通王迷失在时空乱流、我们以为三十四层剑主无人可用的时候,居然就出现了这么一个贾奕。
而一个平育贾奕天剑主都有如此的实力,那么圣境四天里面的三清天呢?
甭管三清天是一个人,还是分作太清境大赤天、上清境禹余天、玉清境清微天的三个人,我们将要面对的敌人,都是让人透不过起来的强大。
压抑的气氛让人心情沉重,而这时陆左突然问我,说他逃遁的手段……
我摇头,说不是通过虚空。
张天师指着地上金色的鲜血,很肯定地说道:“是血遁。”
这家伙的鲜血与我们并不相同,呈现出华贵的金色,宛如液体黄金一般,里面蕴含着一种无比神奇的力量,这也许就是对方一身神力的源泉,而凭借着这玩意,使得他在重重包围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来去自如。
当然,也并非没有付出代价,张天师手中把玩的那一只断手,说明了现实到底还是残酷的。
甭管你有多强,只要落败了,就得留下一些代价。
交流至此结束,既然确定了对方是通过血遁走的,那么必然也是有迹可循的,贾奕杀了太多的龙虎山道士,我们这一路过来瞧见了二三十具尸体,这些人都是龙虎山的精锐,有的是龙虎山长老,有的则是备受期待的年轻一带精锐,此刻都长眠于此,这仇恨深深地刻在了一众龙虎山道士的心中。
没有人愿意让那家伙这般轻松的离去,也不愿意等到他伤养好了卷土重来,所以张天师作法,将对方血遁的痕迹找出,然后开始调兵遣将,围捕贾奕。
而我们这边在得到了一阵感激之后,又给邀请参与追捕过程。
事实上,因为刚才我和陆左的表现,原本对我们多少有一些看不过眼的龙虎山长老,都变得恭敬许多。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靠资历讲话的,所以许多人对于年纪不算大的陆左并不是很瞧得起,觉得不过是江湖上的夸张之言,然而真正与贾奕交手并且较量过后,他们方才发现,这个男人已经站得比他们还要高上许多了。
而这些一辈子都不怎么出山的道门真修,他们连陆左都不怎么瞧得上,更何况是我这种坐着火箭窜出来的草根了。
不过刚才的一战,无论是陆左,还是我,都已经刺激到了所有的人。
我能够感觉到众人投向我身上的目光,除了敬意之外,还有些许的防范和畏惧。
这是看待强者的态度。
接下来的时间比较漫长,通过张天师的作法,我们在大概找寻到了贾奕逃窜的方向,在龙虎山长老的陪伴下,我们分成了几个小组,参与追逐,忙活了一夜,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那人的痕迹。
一直到天亮的时候,正在某一处山谷中搜寻的我们这组人接到了通知。
贾奕打伤了龙虎山守卫,从山门大阵的某一个漏洞逃了出去。
跑了。
这个家伙最终还是离开了龙虎山,据说在离开的时候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最终还是保留了一条性命。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有些失落。
事实上,像这样的人,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将他杀掉,是最干净的办法,而如果放虎归山,等到他状态全满、回来寻仇的时候,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又或者说那个时候,我们已经飞速成长,抵达了他那帮的高度和境界。
只不过,这事儿可能么?
我摇头苦笑,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一些异想天开了。
因为优异的表现,我单独领了一组,算是这一队里面的外援高手,并不跟陆左在一块儿,所以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连忙问起陆左的下落,那通讯的道人朝着我恭敬行礼,然后说道:“蛊王他人在三清殿,正在与张天师叙话,吩咐我领您过去。”
这一夜,我受到的崇敬目光无数,所以对于他的恭敬也已然免疫,点了点头,拱手说道:“好,如此就有劳了。”
那人慌忙行礼,说您、您客气了。
跟随着通讯的道人,我穿上了纸甲马,然后朝着龙虎山主峰三清殿那边赶去,人到的时候,瞧见小广场的另外一边,有几个眼熟的人,包括这一次中央调查组带队过来的秦局长,龙虎山女婿罗贤坤,西北马烈日和元晦大师,以及中央调查组的几位主要领导。
这些人也是刚刚赶到的,瞧见我,元晦大师远远地挥手,打了个招呼,却并没有走过来。
我没有跟这些人会面,而是被领到了另外一个偏殿里。
我被领进去,发现偏殿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堂哥陆左,而另外一位,则是龙虎山的张天师。
两人正在聊着什么,瞧见我过来,顿时就打断了话题。
张天师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先是寒暄两句,说一些感激的话语,随后他郑重其事地问道:“有一个问题一直藏在心里,不知道陆言你是否可以给我释疑?”
我说但讲无妨。
张天师说之前你对抗贾奕之时,有一招瞒天过海之术,无比真实,我们都以为你死了——那是、什么手段?
第八十六章 龙虎令
终于来了。
道陵分身法与龙虎山失传已久的绝技重名不说,而且功能也都是一般模样的,作为龙虎山的主人,张天师如何能够看不出来?
只不过当时的那个情形,我实在是藏不了拙。
因为我若是藏拙了,断成两截的就很有可能不是分身,而是我自己。
面对着张天师的质询,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道:“这个叫做苗疆影分身,天师知道?”
苗疆影分身?
从我的口中听到这么一个名词,张天师重复了一遍,然后有些意外地说道:“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法门,你是哪里学来的——陆左教你的?”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左,而陆左则说道:“这是陆言的绝学,我可不会。”
张天师说哦,难道是传说中的聚血蛊作用?
听到张天师突然提及聚血蛊,我的眉头一跳,不过也知道聚血蛊这事儿知道的人并不算少,传到龙虎山张天师这儿也不算稀奇,毕竟龙虎山和茅山宗即便是和解了,也是最大的对手,对于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门长老,他们怎么可能一点儿工作都不去做呢?
既然瞒不住,我也不可以隐瞒,说道:“对。”
张天师说上一位聚血蛊的主人,便是开创了修行三圣地苗疆万毒窟的奇人,却不曾想那么多年过去了,居然又出现了你,难怪你刚才能够力敌贾奕,难怪陆左会说这天下间顶级高手的行列之中,有你一席之地,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我说您夸奖了。
陆左说陆言福缘天成,自有造化,天师,对于那件事情,你想好了没有?
张天师想了想,说现在的情况太混乱了,龙虎山暂时也离不开我,所以一时半会儿,我恐怕是回不去的。
陆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间说道:“如果你是担忧善扬真人的话,或许能够在天罗秘境之中,找寻到意想不到的答案。”
啊?
张天师说这是为何?
陆左当下也是将我们之前的发现说给张天师听,随后他蹲下身来,在地上划出了那个古怪的符号来。
瞧见地上的这符号,张天师深吸了一口气,说果然如此。
陆左说事实上,我们也有几位朋友身陷其中,说不定哪天我们也进去了,不过您是老前辈,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提醒我们这些晚辈的?
张天师说非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
陆左皱眉,说这话儿怎么讲?
张天师说进入天罗秘境,就会签署一项契约,而一旦签订之后,里面的一切情形,都不能够对外面的人谈及,这是一种契约限制,就算是我想跟你说,又或者用文字的手段写出来,都是无济于事的,因为我灵魂中的契约本能会下意识地抵抗——这样说,你能够明白么?
他讲得有一些含糊,表达得也不是很清楚,但陆左却点了点头,说懂了。
他说这样的情况,与当初的天山神池宫一般,我知道了。
张天师说我其实无时无刻地想要回去,但每个人前往那儿的途径都不一样,我也是如此,而且我放不下现如今的一切,龙虎山大乱未定,我若走了,只怕会中了圈套……
陆左微笑,说我懂,不过也许有一日,我们会在那里相见呢,哈哈。
张天师与我们交谈一番之后,告罪一声,准备去应付其他人,而这偏厅密室里面,则只有我和陆左两人。
门关上之后,我看了陆左一样,张了张嘴,却并不说话。
陆左笑了,说没事儿,这里面没有什么手脚,你放心说话便是了,用不着那么小心。
我松了一口气,说我刚才的解释有些苍白,他好像起了疑心。
陆左说张天师是我见过的人里面,即便不是最深长不露的人,也是其中之一,他的心思和城府远比你我看到的要深得多,所以你这点儿小伎俩,如何能够瞒得过他?
我说那怎么办?
陆左说你用不着紧张,事实上,该紧张的人,其实是他,而不是你。
我说这是怎么个意思?
陆左说道陵分身法于龙虎山,已经失传上千年,即便是他觉得你用的是这门手段,那又如何?如果是在之前,又或者你只是一个江湖小角色,以龙虎山的势力,逼你交出这法门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当我们联手将贾奕击败、并且驱赶走的时候,就算是龙虎山再渴望,也只有闭着眼睛,装作不知道。
听到陆左的解释,我不由得眼睛一亮,盯着他,说你的意思,是我用不着担心这个了?
陆左说如果是茅山,什么都好说,但现在是龙虎山,一来他跟咱们并不算熟悉,没有让我们交出功法的底气,二来他对我们是有求于人,我们对它算是有恩,最后一点,那就是以你现在的修为和层次,已经不是随便看人脸色的时候了。
我听得心中很热,笑了起来,说听你这么一说,顿时就底气十足了。
陆左笑了,说你现如今也是这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了,得用合乎自己身份的视角看待问题,而不是再畏畏缩缩,用小人物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
两人聊着,我说这件事情算是结束了么,接下来我们该干嘛去?
陆左说经过贾奕袭山一事之后,事情基本上是告一段落了——敌人遭受重创,现在估计也只有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等待卷土重来之日,而龙虎山则是谨守门户,处理各种各样的破事儿,至于我们,基本上是没事儿了,等过一会儿,张天师处理完了外面的事情,我就去跟他请辞。
我伸了一个懒腰,说能早点离开,那就早点离开吧,在这儿待着挺别扭的,哪儿都难受。
陆左笑了,说你是不习惯龙虎山的环境呢,还是别人的目光啊?
我说后者。
陆左说你以后要慢慢地习惯,因为虽然你我都在潜意识里想要藏得更深一些,但实际上我们已经是一杆大旗了,我们也必将影响着许许多多的人,该站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必须站出来,这就是我们的责任。
我伸出手,与陆左紧紧握在一起,笑着说道:“好,我明白。”
两人闲聊,到了下午时分,等到张天师把手里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陆左带着我过去辞行。
听说我们准备离开,张天师十分惊诧,问怎么这么快就走,他还打算今天晚上设宴款待我们,表达今日的援手之情呢。
陆左笑了,摆手说道:“用不着弄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天师,还是那句话,咱们算是朋友,所以今后有什么事儿的话呢,尽管吩咐就是了,只要是我和陆言能够办到的,都竭尽全力。”
张天师说了几句,瞧见我们去意已决,也不再挽留,而是拍了拍手。
掌声一落,皮长老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两个木盒子。
张天师接过了盒子,打开了一个来,我瞧见却是两道铜质令牌,上面的雕纹和图案十分奇特,熠熠生光,有一种很古怪的力量蕴含期间。
他指着里面的铜质令牌,对我们说道:“两位在龙虎山危难之际,奋不顾身地出手相救,力挽狂澜,而我龙虎山天师道与两位之前的交情并不算深,甚至还有一些隔阂,越是这般,越能够感觉到两位的深明大义,这是已故望月真人制作的龙虎令,凭借着这令牌,不管在任何地方,只要有龙虎山的弟子,你们都能够获得帮助。”
陆左拱手,说天师你这是太客气了。
张天师说你可千万不要推脱,今日之事,两位的恩情如同泰山,如果这点儿小心意都不肯领受的话,就实在是有一些瞧不起我龙虎山了。
陆左说岂敢、岂敢。
推辞一番,他终于没有再拒绝,而是恭敬地将盒子接了过来,说长者赐不敢辞,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收了龙虎令,张天师又率龙虎山众位长老,一路送我们下了龙虎山主峰,依依惜别之后,又由皮长老将我们给送出了龙虎山秘境之外去。
如此一路送别,抵达了原来出发的岸边时,龙虎山的人方才离去。
望着远处的龙虎山道士,我从盒子里翻出了那龙虎令来,仔细打量一番,然后不解地问道:“左哥,它这什么龙虎令,材质不过是紫铜而已,你干嘛那么珍而重之的样子啊?”
陆左将盒子拿开,将龙虎令揣在了兜里,然后笑着说道:“你觉得不如送点儿黄金白银的,来得实在,对不?”
我笑了,说金的不错啊,穷得叮当响、吃不上饭的时候,还能放当铺里面去。
陆左将这龙虎令拿到了我的眼前来,晃了晃,然后说道:“这望月真人的龙虎令并非凡物,且不说它本身就是一份法器,单说它代表的实际意义——任何持有龙虎令的人,都可以在龙虎山这里得到帮助,它有着非常重大的权限,甚至比长老的权威还大,据我所知,江湖上拥有龙虎令的人,屈指可数,不超过五人。”
我笑了,说得,长期饭票啊。
第八十七章 跨越历史的会面
离开龙虎山,我们并没有在附近久留,毕竟龙虎山乱事未定,周遭或是龙虎山以及与龙虎山交好的江湖中人,或是公门中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我和陆左在这些人里面本就有一些名气,再加上之前龙虎山被袭之时我们的表现,估计更是惹人注目。
尽管并非什么麻烦,但给人当做大熊猫一般围观,时不时还有人壮着胆子过来跟我们攀交情,这感觉并不太好,所以在遇到过了两三波之后,我和陆左便决定隐藏身份,悄悄西行,朝着麻栗山的方向行去。
临行前,自然得跟茅山宗的杂毛小道打过招呼。
杂毛小道人在茅山,不可能保持电话随时畅通,所以通知的是茅山脚下的信息站人员。
等到杂毛小道出山,打来电话,时间多少有一些耽搁。
不过两边的交流倒也还算顺畅,开着外音的情况下,杂毛小道打听了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特别是那位平育贾奕天的实力,听完了陆左的描述,他开口说道:“真的是太让人意外了,原本以为千通王挂掉了之后,三十四层剑主手上没有什么拿得出来的牌呢,结果随手又甩出来一炸弹,这实在是太可怕的。”
陆左说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张天师估计那位平育贾奕天剑主极有可能也是域外天魔出身,甚至还有可能是神魔转世,厉害也是有道理的。
随后两人又聊到了天罗秘境的事情,杂毛小道告诉我们,说他回到茅山之后,在藏经阁的深处,也找到了关于天罗秘境的记载。
不过在那一份老祖宗的手记里面,只是隐晦地提及了天罗秘境,至于里面的情形,也没有太多的笔触涉及。
再联系起黑手双城当初将铜镜交来的时候,除了出入方法,别的也没有细谈,能够知晓张天师的解释,应该是没错的。
那个地方,只有去的人才知道怎么回事。
听别人说,是听不出一个所以然的。
陆左在电话里跟杂毛小道商量,是否需要去天罗秘境一趟,探知一下虚实。
对于这个问题,陆左有一些犹豫。
这件事情,多少还是有很大风险的,那张天师去而复返,此刻却如此犹豫,可见进去之后,许多事情就很可能不由自主了。
那是很可怕的事情。
关于天罗秘境的事儿,两人并没有最终作出决定,倒是做出了另外一个决定,就是关于朵朵的情况。
之前陆左答应我们这边办完事儿之后,就去接朵朵到虫原汇合,一同寻找小妖姑娘。
不过现在陆左却变了主意。
他觉得让朵朵脱离他的身边,独自在茅山宗待上一段时间会比较好一些。
他问杂毛小道的意见,而杂毛小道则笑了,说还是你了解她。
从杂毛小道口中,我们得知朵朵在暂居茅山的这几天时间里,一直都在埋头苦修,甚至连前来寻她玩儿的包子都不太理会,而正是这种日以继夜、废寝忘食的态度,让她在修行的道路上,有了更多的醒悟。
杂毛小道告诉陆左,说朵朵的心灵十分纯粹,也有自己的执著和觉悟,对于修行佛法,简直就是天然的契合。
他从茅山宗的藏经阁里面找出了不少关于佛法修行的典籍,让人交给朵朵,并且请人给她讲法。
朵朵对于这些东西的吸收速度,让人惊讶。
最后,杂毛小道告诉陆左,说朵朵说了,她希望能够尽可能地成长起来,希望能够帮到你。
听到这话儿,我感觉得到陆左的眼角处,有泪光浮现。
他被感动了。
陆左最终决定带着我先去虫原,等与王明碰面之后,再决定后面的事情。
因为要与杂毛小道通话,所以我们在影潭市多待了一些时间,随后就开始赶路,一路无话,因为我们都是匿名而行,所以没有发生太多的意外,也没有什么可以赘述的。
值得说的一点,这是我和陆左少有的一次单独相处。
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多了,什么都会聊,有的时候聊修行,聊功法,聊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和体会,有的时候又会聊一些琐碎杂事,聊小时候的趣事逸闻,家乡的风土人情,有的时候则会谈一些江湖八卦,总之是想到什么就聊什么,很自由,也很随性。
这种体验对于我来说,是很不错的,因为虽然陆左即是我的师父,也是我的堂哥,但对于他的了解,我大部分时间都是从别人的口中侧面知晓的,正面的接触其实并不多。
特别是在我踏入这个行当之后,就更是少之又少。
而此刻,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我们聊了许多,而陆左也教了我许多,我从他的身上学到了许多的东西,这些东西大部分都不是他正儿八经地教授出来的,而是通过言传身教,耳濡目染,让我潜意识地学着去模仿,去揣测。
时间一晃而过,我们来到了一个叫做麻栗场镇的地方,陆左特地带我去小镇子东头的汤粉店吃了一个早餐。
猪肠粉,血旺粉,辣油油的臊子,劲道的河粉,与热情而老迈的老板、满是油垢的小桌子相映成趣,而这儿则是王明曾经无数次跟陆左和我推荐过的地方。
我们一连吃了两大碗,味道的确是不错。
过了麻栗场镇,又上了麻栗山。
我们在龙家岭的时候停了一下,望着远处掩映在雾气之中的小村子,瞧见那些老旧吊脚楼木屋、粗劣砖石堆砌而成的砖房和偶尔几家外墙贴着瓷砖、不伦不类的小洋房,不由得几多感慨。
这个村子,在地图上是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落,许多人甚至听都没有听过这儿,就连麻栗山外的其他乡镇居民,估计都没有听过。
但在江湖上,它的名声又是十分显赫。
因为这是黑手双城的故乡。
这个村子不但出过黑手双城,而且还出过龙虎山的女婿罗贤坤,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一位也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毕竟做到了广南局的局座之位,到底也是牛人。
我们抵达了龙家岭,缅怀了一下当年的人和事,然后我打开了王明留给我的纸条,然后按照纸条上面的记载,一路找寻,终于在五姑娘山的后山处,找到了进入苗疆万毒窟的山壁洞口。
一路找来,着实不易。
随后又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我们终于来到了纸条写着的那个池子前。
到这儿来的时候,我和陆左都有些疲惫。
望着满池子拥挤的长蛇,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一些无语。
这儿是前往苗疆万毒窟的通道,不过着实有一些让人不舒服。
好在一个是苗疆蛊王,另外一个也是敦寨苗蛊的传承,对于蛇虫鼠蚁这些东西,虽然谈不上有多熟悉,但到底也不害怕。
居然王明纸条上面都写了,我们便都不再犹豫,直接跳进了里面去。
一入池中,先是滑腻腻的感觉,长蛇游弋,十分恶心,而随后便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注入其中,随后就感觉空间颠倒,上变成下,下变成了上。
当我再一次浮出水面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的已经不再是洞穴之内,而是一个石室之中。
爬出了池子的边缘,入目处,是一个明眸皓齿、肤白胜雪的成熟美女,身材凹凸有致、婀娜多姿,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既有着少女一般的清纯靓丽,又有着女人的温婉明媚,让人觉得对方当真是受了太多的上天恩宠,方才会如此迷人。
美女瞧见我和陆左,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两位想必就是陆左、陆言两兄弟吧?”
陆左微笑地看着对方,说你认识我们?
美女说见过你们的照片,而且你们一进那边的洞子,我这里就有了预警,大约能够猜得到一些。
陆左拱手,说敢问您是……
美女说我是小米儿的师姐,叫我小蛇就好。
小蛇?
我们还真的没有听过这么一个人,无论是我,还是陆左,都有一些疑惑,不过两人也是见过世面的,并没有当场点破,而是拱手寒暄,随后陆左问道:“不知道王明是否在这里?我们跟他约好了的。”
美女小蛇说他人不在,去了虫原,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我先带你们上去,小米儿却是在的。
陆左笑了,说小米儿在啊,挺好,我是有一些日子没有见过她了。
美女给我们递来了毛巾,让我们稍微擦干一下身子,并且领我们到隔壁的清水池子冲过凉,换过了衣服之后,再待着我们往外走。
原来这儿是一处大殿的地下室,我们跟着走到了上面来。
刚刚上到地面,远处走来两人,一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而另外一位,却是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袍子里面、拄着拐杖的老妇人。
陆左瞧见那青春少女,不由得感慨道:“果然是蛊胎,长得还真的是快啊……”
他的目光看向了苗疆万毒窟这一代的主人小米儿,而我却给后面那个包裹在黑袍子里面的老妇人给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
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心脏跳动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
第八十八章 失魂落魄
呼、呼……
我感觉到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了,一开始还轻微不可闻,但在一瞬间,就充斥了整个世界去。
我瞧见陆左上前去,与那位妙龄少女打招呼,也瞧见小蛇姑娘跟人介绍我,然而这些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不见了一般,我的双眼,我整个人的心神,都落到了那个黑袍子之下露出来的古拙面容来。
那是一张寻常无比的老妇人面孔,老人斑、浑浊的眼球,死气沉沉的表情,一切都没有任何的不同。
但这所有的一切,落在了我的眼中,却是格外的古怪。
我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急速颤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弥漫在了我的身上来。
而事实上,并非我一人这般古怪,那个老妇人自从我出现的那一刻,也几乎是驻足于原地,死死的盯着我。
两人凝视了许久,终于,我给陆左拍醒了过来。
他摇着我的肩膀,对我说道:“陆言,陆言……喂、你怎么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再看向那老妇人的时候,却发现之前那种仿佛全世界的感觉倏然消失,我面前的,仅仅只是一个裹着黑色袍子的老妇人而已,并没有任何的不同。
“啊?”
我有些迷茫地四处望了望,最后看向了陆左,而他则拉着我的胳膊,给旁边的人介绍:“这是我堂弟陆言,他跟你爸爸也是很不错的朋友——对,出生入死的兄弟,哦,对,他是这两年才入的行当,以前不怎么出来混。”
说罢,他又对我说道:“阿言,这就是王明的女儿小米儿,也是苗疆万毒窟的主人,怎么样,吓到了吧?”
我有了一会儿,方才说话道:“啊,是啊,王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女儿呢?”
那小米儿眉眼儿弯弯,笑着说道:“我啊,就是长得太快了。”
陆左又指向了让我失态的那位老妇人,说她是鹿婆婆。
鹿婆婆?
我看着老妇人,原本以为陆左还会介绍些其它的,结果除了“鹿婆婆”三个字,却再也没有别的言语。
这是一个简单无比的称呼,没有任何的定义。
不过陆左之所以这么说,估计他对于老妇人的了解也并不算多,而这个时候我也回过神来,没有失魂落魄地在这儿丢脸出丑,连忙顺着陆左的意思说道:“您好,鹿婆婆。”
鹿婆婆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显得有一些冷淡。
小米儿似乎也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问题,走上前来,邀请我们去旁边的餐厅用餐。
抵达了那长条形桌子的餐厅时,鹿婆婆并没有跟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底里多少有一些失望,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上一次的时候,还是与虫虫分离时的那种惆怅……
等等,我怎么会对一个看上去七老八十、老态龙钟的老妇人如此眷恋,依依不舍呢?
难道……
不对,我怎么可能是那种变态。
不过不是,那我为什么又会有这样的感情呢?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连怎么吃的早餐都不太清楚,席间陆左跟小米儿谈了什么,我也完全是一脑门的雾水,一直到别人都离开了,我们被安排到了一个小房间里暂时休息的时候,我方才给陆左给拍醒了过来。
而即便如此,我也是许久都没有反应。
陆左拍了拍我的脸,让我回过神来,然后才说道:“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
我强行让自己的精力集中一些,不再被自己的思维带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对不起。”
陆左说跟我用不着说对不起,而且小米儿是王明的女儿,大家算是自己人,所以也用不着太多的讲究,不过你对着一个老奶奶失魂落魄的,就好像是见到了前女友一样,这就让我有一些不太理解了——我记得你女朋友是一个大美妞来着,你在性格爱好上面,不应该是有特殊癖好的人吧?
我慌忙摆手,说不,不,你误会了,我肯定不是。
陆左笑了,说我也知道你不是,不过你今天的表现,的确是让人很奇怪,你跟我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摇头,说不知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那位鹿婆婆的时候,我整个人的心就噗通通跳个不停,感觉她仿佛就是全世界一样,有一种异常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这让我很困扰,但我又挣脱不开了……
陆左听完我的讲述,一脸古怪地说道:“你还说你不是?”
我焦急的辩驳,说真不是,那并不是我真实的感情,我用虫虫的名义发誓。
陆左说你也别急赤白脸地解释了,既然不是你真实的情感体现,那就是别的原因了——现在的焦点,是在鹿婆婆身上,对吧?
我点头,说对。
陆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后说道:“其实我也感觉出鹿婆婆的古怪了——她其实并不是人,别看伪装得惟妙惟肖,但撑起那件黑袍子的并不是身体,而是凝如实质的气息。”
啊?
我说是真的么,我为什么没有发现?
陆左说你那个时候完全不在状态,整个儿都迷迷糊糊的,哪里看得清楚这些?
我说那不是人,她到底是什么呢?
陆左耸了耸肩膀,说谁知道啊,你也去过别的地方,自然知道这世间有许多的神奇之物啊,比如什么神兽啊,大妖啊之类的,别人既然不肯表明身份,最好还是不要探寻的好——虽说小米儿是王明的女儿,但她同时也是苗疆万毒窟的主人,旁边还有小蛇姑娘那样的出色的女子,也有鹿婆婆这样深不可测的存在,我们太过于随便,也不太好。
我说那怎么办呢?
陆左说王明出去外面打探消息了,说是这两天就要回来,让我们在这儿等一下,等他回来了,自家兄弟,什么都好谈。
我一愣,说那我们这两天就一直待在这房里?
陆左笑了,说又不是要把你给囚禁起来,刚才小蛇姑娘说了,说会带我们参观一下苗疆万毒窟,带着我们到处走走,我反正是挺想领略一下当年三圣地之一苗疆万毒窟的风情,你呢,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感觉额头有一些黏黏的,下意识地抹了一把,上面全部是汗。
我点头,说好,我也一起去。
陆左认真地瞧了我一会儿,笑着说道:“说句实话,我还是有点儿不太理解,如果说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仰慕,那位小蛇姑娘,才是真正发力的对象,身高腿长胸大,长得又漂亮,你要是实在忍不住,找她比较合适啊……”
我苦笑,说左哥,别开玩笑了,我真的不是心理有病——唉,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打开之后,却是小蛇姑娘。
她笑吟吟地对我们说道:“两位第一次来苗疆万毒窟,师妹吩咐我带着你们去周围参观一下,熟悉熟悉,也免得迷了路,闹出笑话来。”
陆左风度翩翩地拱手行礼,说如此就有劳小蛇姑娘了。
我也在旁边拱手。
小蛇姑娘温柔地一笑,说都是应该的,你们是王明大哥的朋友,自然也是苗疆万毒窟的朋友,用不着这般客气的。
她领着我们出了这边的大殿,前面是一个很大的广场,而越过广场,能够瞧见大量的建筑,亭台楼阁之类的,近一些休整得比较不错,来来往往也有人,而远一些的,则显得有一些破落,甚至还有许多的废墟。
小蛇姑娘带着我们往远处走去,一边走,一边闲聊,介绍着苗疆万毒窟的历史过往,以及现如今的情况来。
这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女子,温婉而大方,给我们介绍的时候,吐字清晰,并且能够照顾到我和陆左的情绪,唯一让我有些不太适应的,是她偶尔也会问我们一些问题。
或者说,她对我还是比较关注的,问起了我的许多事情来。
尽管我知道小蛇姑娘对我并无恶意,但我还是下意识地有所保留,并没有竹筒倒豆子,一下子就全部都撂了。
如此一路行走,小蛇姑娘给我的感觉很明显,似乎对我有很大兴趣一样,就差没有对我说“有没有女朋友”这样的话儿来。
最难消受美人恩,瞧见陆左背着小蛇姑娘对我挤眉弄眼,我顿时就有些头疼。
而走到了一处陡然出现的悬崖之前,一直让我心神不宁的鹿婆婆居然出现在了不远处,矗立于悬崖边缘,然后平静地看着我。
我这人也是贱,刚才一大美女朝着我暗送秋波,我只是焦躁难安,不敢接受,而此刻瞧了那老妇人一眼,顿时整个人就面红耳赤,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就浮现于心头。
怎么回事?
我整个人都懵了,而这个时候,陆左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跟小蛇姑娘去旁边看遗迹,你过去聊一聊吧。
啊?
我望着走远的陆左和小蛇姑娘,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聊什么?
我还在犹豫,而这个时候,那位鹿婆婆却一晃眼,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
第八十九章 小别离
瞧见突如而来的鹿婆婆,我的小心肝儿一阵乱颤,面红耳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她却缓缓地抬起了头来,看着我。
两人对视,几秒钟之后,我突然间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来。
的确,她并不是人。
这张惟妙惟肖的老妇人脸孔,也不过是虚拟出来的景象,寻常人或许并不能觉察,但是对于精通大易容术的我来说,却是在镇定了心神之后,一眼就瞧了出来。
不过,不是人,又能是什么呢?
两人对视良久,鹿婆婆突然间说道:“它是怎么来的?”
啊?
我被鹿婆婆指着胸口,顿时就是一愣。
虽然鹿婆婆没有明言,但我却知道她口中的这个“它”,便是我体内的聚血蛊小红,而很少有人能够瞧见我体内的聚血蛊,并且一下子就指了出来。
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些不太确定,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说什么?”
鹿婆婆眉头一皱,说我说的,是你体内的聚血蛊,它是怎么出现的,告诉我。
对方毫不犹豫地回答,让我知道一点,那就是装傻充愣,是瞒不过去的,不过聚血蛊是我压箱子的秘密,对于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即便她与我是友非敌,我也没有想要竹筒倒豆子、全部说出来的意思。
我犹豫了一下,正想要找寻什么托词呢,却瞧见蛇婆婆的身后,突然间浮现出了一根柔软的触须来,在我的面前勾勒出了一个柔和的圆圈。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心头一跳,紧接着瞧见小红居然从我的胸口浮出,飘荡在了我和鹿婆婆之间的半空之中。
它出现之后,有些好奇地望着鹿婆婆,小眼珠子忽闪忽闪的,很是好奇。
而当聚血蛊小红离开了我的身体,我刚才面对鹿婆婆时那种古怪的感觉,顿时就消散了大半。
虽然我依旧有一些喘不过气来,但却好了许多,也没有了先前的种种悸动。
这……
我并非蠢人,一下子就明了,我之前瞧见鹿婆婆的种种失魂落魄,以及离奇表现,并非是我有什么变态取向,而是聚血蛊小红的原因。
我与小红两位一体,它的情绪传递到了我的感官之中,方才会有那样莫名其妙的情绪出现。
换一句话说,是小红与这位鹿婆婆有古怪。
而当我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发现小红居然将它的十八根触须缓缓地张开,呈现出一种“拥抱”的姿势,而就在这个时候,让我震惊无比的一幕出现了——那蛇婆婆的身后,居然也出现了与之对应的十八根触须。
这些触须比起小红那些粉嫩柔软的触须要粗粝一些,上面还有许多的节肢,呈现出灰色的痕迹,而且也宽阔一些。
不过它们不多也不少,正好十八根。
蛇婆婆的黑色袍子之内生出了十八根的触须来,与小红的十八根触须一一交接,紧紧攥住对方,然后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一脸的不可思议,而与此同时,蛇婆婆身上的那黑色袍子突然间飞了起来。
它落在半空中,紧接着化作一道黑雾,将我们身处的空间给禁锢住。
里面看不见外面,外面也瞧不见里面。
黑雾将空间都给分割,而在我眼前的,居然是一坨比小红要大上两倍的虫子,它与小红的外观差不多,不过整体呈现出了灰褐色,表皮有许多的褶皱,整体看上去,仿佛一个浸泡了太多福尔马林的人脑子一般。
然而即便如此,它的身上已然充满了重重神秘的光环,这些光环呈现出七彩之色,落在了那玩意的上面,让它变得格外的神秘,又具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我说不上来是哪儿美,毕竟它各个方面都不符合人类的审美观,但我却能够感觉到它的每一处构造都是浑然天成,充满了无数的哲学和奥秘。
聚血蛊。
我在那一瞬间,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失态成这般模样,为什么小红会如此的古怪。
因为鹿婆婆,她也是聚血蛊,与小红是同类。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曾经无数次的听人谈及过,上一个据说拥有聚血蛊的,便是开创了苗疆万毒窟的那一位神秘大拿,但我却从未有想过,会在这苗疆万毒窟之中,能够见到那聚血蛊。
传说就是传说,即便是真的,也早随着几千年的岁月,化作了尘土。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惊讶不已地发现,传说就在身边。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位鹿婆婆,应该就是当初苗疆万毒窟开创之人的那一条聚血蛊。
它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整个儿都懵住了,许久之后,方才听到耳边有声音在唤我名讳,而即便如此,我还是愣了好半天,终于回过神儿来,看着重新恢复人形模样、穿着黑色长袍的鹿婆婆,说啊?
鹿婆婆盯着我,说想必你应该知道我的来历了吧?
我连忙点头,说大概猜到了。
鹿婆婆凝望了我好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说怎么会是你?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不解和失望,本来就十分敏感的我一听到这话儿,顿时就给弄得有一些不服气了,说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鹿婆婆毫不避讳地说道:“你比当年的他,差得太远了。”
这些天来,我一直都听人夸赞,无数的赞扬围绕耳边,第一次听到这般毫不客气的打击,忍不住问道:“是么?哪里差了?”
鹿婆婆盯着我,摇了摇头,说哪里都差。
额……
我原本想要反驳的,然而余光处瞧见偌大的苗疆万毒窟,又想起了它曾经天下修行三圣地的地位,顿时就有一些丧气了,没有敢将自己这些日子的功绩拿出来炫耀,只是闷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毕竟是末法时代……”
鹿婆婆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争执下去,而是再一次地问我道:“它是怎么来的?”
如果是之前,我大可以完全不加理会,但现在却不行。
鹿婆婆是聚血蛊,而且自打刚才她与小红握手之后,此刻的小红一直都趴在蛇婆婆的肩膀上,对她十分亲热,我就知道,我没办法给人家摆黑脸。
所以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当日的处境和后来将其制服的过程一一说来。
听我说完这些,鹿婆婆看着我许久,方才说道:“果然。”
我说怎么了?
鹿婆婆说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够拥有它,并且获得它的认同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
鹿婆婆说它的出现,虽然只是偶然,但却有着许多的条件限制,最主要的一点,那就是宿主不沾因果,这一点你做得最好,因为你本身就是受害者,而最终从鼎炉成为了宿主,这就是你的造化,而并不是旁人的功劳,知道么?
我没有说话,心底里却想着当初倘若是没有虫虫在,只怕我早就死了,哪里还有能够与聚血蛊小红共生的机会?
不过这些话我放在了心底,并没有说出来。
鹿婆婆瞧见我不肯说话,便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额……
我有些尴尬地说道:“小红。”
果然,一听到这名字,鹿婆婆顿时就恼怒了起来,说你是脑子进水了么,给它取名,居然如此随意?
在这千年老妖怪面前,我可没有什么脾气,如实回答道:“是我女朋友虫虫取的,小红也挺喜欢,所以就这样定下来了……”
鹿婆婆依旧恼怒,说即便如此,那也太随便了。
我给她呵斥一顿,有些郁闷,不过性子倒也不会太温吞,忍不住问道:“那敢问一下,你家主人给你取了什么名字?”
鹿婆婆骄傲地说道:“小鹿!”
额……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鼻子,说这,跟小红也好不了多少好吧?
鹿婆婆顿时就恼怒起来,说你到底有没有文化啊,这名字多好听啊?
我给对方弄得有点儿蛋疼,不过也知道跟女人吵架、特别对方还是一个老奶奶,实在是不太明智,于是下意识地闭住了嘴巴,不跟她起冲突,不过鹿婆婆却继续问道:“我听了一些你的事情,你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江湖上名声鹊起,想必大部分都是它的功劳吧?告诉我,你都做了些什么梦?”
我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出,结果对方一脸嫌弃,说唉,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真的是……
我被嫌弃了一番,到了最后,鹿婆婆对我说道:“我要留它在这里三个月,到时候再交还给你。”
啊?
我顿时就愣了,说为什么?
鹿婆婆说没为什么,你若是为了它好,你就答应。
我说它能离开得了我?
鹿婆婆说以前不能,但现在不是遇到了我么?
我还是有一些不舍,看向了落在鹿婆婆肩膀上的小红,说你愿意跟她三个月?
聚血蛊小红挥动着十八根触须,不断地点头。
唉……
我看着几乎缠着鹿婆婆的小红,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不可逆转,于是点了点头,说好吧。
※※※
(卷终)
【第十六卷 天罗之争】
第一章 重返虫原
再一次见陆左的时候,他一直冲我笑,笑得我有一些发虚。
我有点儿郁闷,问他道:“这件事情,你其实早就知道,对不对?”
陆左摆手,说可别闹,我也是刚才我们跟小蛇姑娘一起参观的时候,在这儿住户家中瞧见他们供奉的神龛,这才猜测出那鹿婆婆的身份,我以为你应该也能够想得到,却不知道你居然一直到别人点破了,才想起来。
啊?
我一愣,说那神龛有什么不对劲儿么?
陆左笑了,说敢情你都没有注意神龛上面供奉的神像啊?
我点头,说对,之前一直迷迷糊糊的,心不在焉——到底是什么?
陆左说那上面供奉的,是聚血蛊。
啊?
我愣了许久,这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将聚血蛊当做神位来祭拜?这怎么可能?”
陆左说要不然一千多年的东西,如何能够存在于现在?
这话儿听得我毛骨悚然,仔细想想,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儿,之前我所有的疑惑也就都得到了解答——那位鹿婆婆之所以能够存在于时间长河这么久,并非别的原因,而是她拥有了神格。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够跨越时间长河的冲刷和流逝,一直留到了现在来。
这般一想,我心头的诸多不舍和难过,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固然,小红跟在我身边,会对我有着许多的帮助,对我的实力也是强大的补充,但这对于它本身来说,却没有什么发展意义。
但跟着鹿婆婆就不同了,那可是一位有着神格的存在。
却不管鹿婆婆的神格有多强,但她能够教与小红的东西,就远不是其他人所能够比拟的。
相信三个月之后,我再一次见到小红的时候,它必然已经得到了一个脱胎换骨的变化,这件事情从长远的角度来说,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小红,都是一件极为划算的买卖。
难怪鹿婆婆说话那般有底气,甚至都懒得跟我解释太多。
而我也相信,如果我当时但凡小气一些,瞻前顾后,拘谨不已,甚至各种的怀疑,绝对会被对方看轻,甚至还会否定我这宿主的身份。
一想到这个,我忍不住有一些后怕,心中又有一些激动。
傻人有傻福?
我与陆左对话的时候,小蛇姑娘站得远远,十分的懂事。
聊完了小红的事情,陆左的下巴不经意地抬了一下,指向了小蛇姑娘,说那妹子真不错,沉稳大气,端庄舒雅,是当老婆的最佳人选,怎么样,考虑一下不?
我余光扫量了一下,之前所有的异常状态都消失了,所以也是十分淡定,说我就算了,名草有主,要不然,你来?
陆左哈哈一笑,说算了,这回就是来找小妖的,要是找不到另说,如果找到了,她知道了我的这档子事情,以她的那脾气,那小拳拳捶我胸口捶吐血都是轻的,严重一些,我说不定都出不了苗疆万毒窟了。
两人开着玩笑,不过却都觉得这位小蛇姑娘有一些古怪,明明长得很漂亮,但莫名之间,却有一股子的沉沉暮气。
很奇怪。
当天我们给领着参观了一下苗疆万毒窟,知晓这儿曾经破落数百年,一直都是一脉相承,不过现如今小米儿入主,又有了一些复兴的迹象,万毒窟的人员也多了起来,林林总总,却有数百人,都是从外界迁入这儿来的,而且居然还有人认识陆左。
在得到了小蛇姑娘的允许,我们与这些人接触了一下,大概知道他们也是刚刚迁进来不久。
多的两三年,短的也才一年不到的时间。
不过虽说时间不长,但这些人都很是虔诚,提及苗疆万毒窟的主人,双眼都放光,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劲儿。
当然,我们对他们感兴趣,他们对我们也是好奇不已。
他们问陆左,说难道蛊王你也是万毒窟的人么?
面对着这满是期冀的目光,陆左摇了摇头,不过又说道:“我虽然不是,但却与万毒窟主人小米儿的生父王明是生死弟兄,说起来,渊源还是颇深的。”
陆左这样的回答,让这些人忍不住一阵欢呼,激动不已。
看得出来,这里的一些人对于苗疆万毒窟的归属之心并不是很强烈,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来。
而且我能够感受得到这些人的修为也普遍比较高,有的是基础扎实,有的则是在这洞天福地之中突飞猛进的。
不管怎么说,苗疆万毒窟的复兴,是我们能够瞧得见的。
第二天清晨,我们给请到了主殿附近用餐,陪同的有小米儿和小蛇姑娘,至于鹿婆婆,却是一直没有露面,我也不敢多问。
饭吃到了一半,有一位侍女匆匆过来,说老爷回来了。
老爷?
我先是一愣,却见小米儿脸上露出了纯净的笑容,然后对那侍女说道:“去叫他过来,说他的朋友陆左、陆言已经到了。”
侍女退下,我这才知道说的是王明。
果然,没一会儿,王明带着一身晨露来到了饭厅,瞧见我和陆左,顿时就笑着招呼道:“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到,让两位久等了。”
陆左起身,与他紧紧握了一下手,然后说道:“客气,都是自家兄弟。”
王明又与我握过手,然后招呼我坐下吃早餐,别管他,说罢,他毫不客气地拉了一个椅子来,跟小米儿和小蛇姑娘打了一个招呼,便抓了两个小馒头丢进嘴里去,又呼啦啦喝了一大碗的苞米粥,这才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说饿死了。
陆左性子沉稳,忍得住好奇,耐心地看着他狼吞虎咽,而王明吃了一些,然后抬起头来,对我们说道:“龙虎山怎么样了?”
陆左将龙虎山发生的事情挑一些重要的,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不过说句实话,龙虎山这边的事儿着实是有一些惊心动魄,所以王明听了,也是有一些震撼,扔开手中的筷子和粥碗,不敢相信地说道:“那个平育贾奕天剑主,真的那么强?不可能吧,一个流水线上的产品,如果都有这么强,那咱们可怎么混啊?”
陆左跟他解释了一下我们对平育贾奕天剑主的猜测,然后说道:“当时的情况真的很危急,说句实话,倘若不是阿言舍身创造出了机会,并且将那厮伤到,只怕结局不是这般。”
王明长呼了一口气,说道:“想不到世间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豪杰,恨不能相逢,一较高下啊。”
我瞧见陆左沉得住气,不过心底里估计也是热锅上的蚂蚁,便直接开口问道:“王哥,你这边的情况……”
王明笑了,说哦,我倒是忘记跟你们说了,我在虫原这边,拜访了三位当地最有影响力的地头蛇,将小妖姑娘的情况跟他们说明了,都答应帮忙找寻,不过虫原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暂时并没有什么结果,得等一下。
啊?
陆左说那有没有什么线索呢?我们自己去找寻也是可以的。
王明说真的这么急?
陆左干笑两声,说人都来了,总得动起来不是?
王明说那好,我去准备一下,咱们中午吃过饭之后,就再回虫原去,我带你们去一个聚集地坐镇,有任何消息,都可以第一时间赶过去核实,你们看如何?
陆左拱手,说那就真的是麻烦你了。
王明笑了,说这么客气,就真的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知道王明还有一些话儿要跟自家女儿和小蛇姑娘她们聊,所以我和陆左自觉地离开,把空间留个了他们自己人。
中午的时候,吃过了午饭,然后我们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