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们在这儿搞出大事件,的确不太好。
陈老大指着左道两人,说你们别露面,我也不露面——王明,你去出面,没问题吧?
被陈老大点了名,王明有些意外,不过他想了想,却点了头,说好。
说罢,他指了莫日根一下,说走吧,我跟你出去。
确定了出面的人之后,我们并没有守在厅中,而是与王明、莫日根一起,朝着宅子的外面走去。
我们来到了门房附近,这儿有一个碉楼般的小房间,我们都进入了这儿,而王明与莫日根则走向了大门去。
两人刚刚出了大门,立刻就被一大群人给围住。
从我们这个角度来看,正好可以看见外面围着的人,瞧见大批黄帽红袍的喇嘛,后面许多镇子里的当地民众,而这边领头的,则是三个老头儿。
莫日根的管家宝音给我们介绍,说正中间穿大红袍的那个老喇嘛,就是胡依金喇嘛庙的住持格日勒图,他在职二十多年,这期间胡依金喇嘛庙从纳兰·哈勒赞地区的一个小庙,一跃成为喀尔喀蒙古四大喇嘛庙之一,格日勒图占了很重要的作用。
而旁边一个肥头大耳、宛如弥勒佛一般的老人,则是乌兰巴托的蒙克大师,而另外一个满脸阴霾的独眼老头,则是呼伦贝尔的马嘎塔勒大师。
与格日勒图不同,这两人都穿着很正常的民族服饰,而并非喇嘛打扮。
随后管家宝音解开了我们的疑惑——这两个人,修的是古萨满教义,并非是藏传佛教里的任何一个流派。
原来如此。
我这个时候明白了,因为如果是藏传佛教的话,这两个人就应该被称之为“上师”,而非大师了。
在管家宝音给我们介绍人物的时候,王明、莫日根已经跟对方照上了面。
王明显得很低调,落后于莫日根半步,低着头。
莫日根在此之前,曾经是胡依金喇嘛庙最大的香客,故而与那位格日勒图上师还是比较熟悉的,走上前去,行了一个喀尔喀蒙古的礼仪,然后笑着说道:“各位大师如此兴师动众地来我这儿,还真的是荣幸啊——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叙话吧?”
他们的对话,用的是蒙语,好在旁边的管家宝音在给我们翻译,不然真的是一头雾水。
他回手一挥,那大门缓缓打开了来,里面走出了一行侍女来,这几天一直跟着我的阿春姑娘也在其中。
莫日根这家伙在给陆左调教过后,倒也知道深浅,跟我们的演戏也十分配合。
格日勒图上师摆了摆手,然后指着莫日根这大宅子,说我刚才和几位老友打量了一下你的这宅子,看来是请了高人来布阵做法啊,看得我们云山雾罩,心中惶惶然,想着你这儿成了龙潭虎穴,我们若是进来,什么时候脑袋掉了都不知道。
莫日根搓着手,说上师你这话儿说得真的让我寒心,我莫日根可是胡依金喇嘛庙最大的香客,年年进贡,从未手软,你如何能够这么想我呢?
格日勒图上师没有再跟他绕圈子,而是直接说道:“四日之前,我的师弟俄日敦和我们庙里的八名喇嘛在图乐泰草原失去了消息,随后我得到了祖灵的启示,知道他们已经被魔鬼给害了,而当时俄日敦与你是在一起的,你能够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莫日根人胖脸皮厚,直接装傻,说啊,我不知道啊,我们当时见过一次面,后来就分开了。
格日勒图上师冷笑一声,然后扔出了一沓照片来,扔在了莫日根的跟前。
他指着地上散落的照片,然后说道:“我们后来找到了俄日敦的尸体,与他们在一起的,还有许多尸体,都是你的手下,你告诉我,你们后来分开了?”
莫日根揉着脑袋,说对,我当时生病了,就自己回来了,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这话语实在是太拙劣了,以至于格日勒图上师都没有兴趣再跟他扯淡,而是看向了旁边的王明。
他眯眼说道:“中国人?”
这句话倒是汉语,用不着宝音翻译,我们都能够听得懂。
王明毫不忌讳,点头,说对。
格日勒图上师用口音比较浓重的汉语说道:“你,就是那帮魔鬼之一咯?”
王明耸了耸肩膀,说老头儿,我们也只是刚刚见一面,你不要这么不友好行么?一上来就扣我一个大帽子,说什么魔鬼,那我能不能说你是个神棍骗子,又骗财有骗色,而且还好男风呢?
呃……
格日勒图上师没有想到王明居然会这么犀利,顿时就有些努力,指着王明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明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来,说对呀,这也是我想问你的话儿——你刚才又胡说八道什么呢?
两人争锋相对,一点儿都不给台阶下,让格日勒图上师气得不行,而这个时候,旁边的那胖子蒙克走上前来,笑嘻嘻地说道:“哎呀,年轻人,说话做事,何必这么冲呢?”
这位的普通话倒是十分的标准,根本听不出什么口音来。
王明拱手,说并非我语气冲,如果好好聊,咱们还是有得谈的,你说呢?
蒙克人胖,看起来特别和气,他走上前来,先是拉住了有些暴走的格日勒图,然后对王明拱手,说道:“这位先生一看就知道是高人,不知道能否请教一下阁下的尊姓大名?”
王明拍着胸脯,一本正经地说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王,名员外,你叫我王员外就是了。”
噗……
我听到王明一本正经的回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而那蒙克却是有模有样地说道:“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做蒙克,这是呼伦贝尔的马嘎塔勒,我们这一次是过来解决另外一件事情的,不过听到格日勒图上师说起了师弟俄日敦失踪的事情,就过来看一看,不知道王先生有什么指教的。”
王明手一挥,说没什么指教的,有证据拿证据,没证据说个蛋儿?
他的态度让对面好多人的脸都黑了下来,而那位蒙克大师却笑了,说咱们这不是在调查呢——而且既然祖灵都有启示,想来是不会错的。
王明说祖灵是什么鬼?它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还不都是你们胡诌?有本事,你叫出来看看……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间天空一下子就变得暗了下来。
不知道哪儿起了风,天空之上阴云密布,遮挡住了头顶上的太阳,随后开始有鹅毛一般的大雪,从天空中飘飘洒洒的落下。
神啊……
无数人都跪倒了下来,而蒙克则微笑着说道:“你确定要叫出来?”
第五十二章 以退为进
瞧见这异象,我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位黑云长天过来了。
尽管莫日根介绍,说面前的这几个人,都是喀尔喀蒙古的顶尖高手,但对于我们来说,真正忌惮的,恐怕也就是那个曾经附身那老喇嘛俄日敦的黑云长天了。
它来了,事儿就有一些麻烦。
我的心里有一些紧张,而这个时候,王明却是洒然一笑,不屑地说道:“这点儿戏法,我以前一兄弟没事儿就变,来来来,我倒是要真的瞧一瞧,你们这些耍杂技的,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叫出来!”
是假的?
我有些发愣,而对方却是恼羞成怒,双手一挥,头顶的雪花不断降落,凝结在地面上,居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雪人。
那雪人身高两丈,通体雪白,然后脑袋上有一对黑幽幽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
通常意义的雪人,一向都洁白可爱,十分的萌,然而我们瞧见的这一头,却显得无端狰狞和恐怖,仿佛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散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来。
不远处跪伏在地的围观群众,瞧见这巨大的雪人,顿时就心惊胆战,口中大声呼喝着,以为是神迹降临了。
呃……
我瞧见格日勒图脸上浮现出来的得意表情,有点儿无语。
事实上,在我们这个行当里面,一般来讲,是尽可能的避免让普通人知晓太多的事情,无论是作法,还是别的什么,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普通人,不让他们知晓。
这几乎是一种行当里面的潜规则,也是为了自身安全的一种保障,然而在格日勒图这儿,却完全没有顾忌。
他这般做,显然是有意为之,而最多的原因,恐怕是为了信仰的缘故。
“神迹”越多,拥有的信徒也就会越多,这也是他们显露本领,招揽部众的一种手段。
天空中的乌云依旧在翻滚着,突然间冬雷滚滚,轰隆隆地从头顶上掠过,让许多人心惊胆战,而在这个时候,我和杂毛小道却忍不住地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没有人比我们更喜欢这样的天气,因为只要我们想,这些冬雷,就会成为我们的力量。
地上的雪人伸出了一对小拳拳来,猛然擂了自己胸口几下,雪粉飞溅之下,迈动着粗壮的双脚,朝着王明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玩意的身上,充满了兽性的凶狠。
尽管不是黑云长天,但它一定也是有来历的,要不然不会给我这样的感觉。
不过面对着这众人伏拜的东西,王明却显得十分不屑。
他皱着眉头,像看智障一样的瞧着面前的格日勒图,一直等到了那巨大雪人冲到跟前来的时候,王明方才低头,随后一抹金光陡然浮现,宛如浮光掠影,径直穿过了那雪人的胸口。
而下一秒,气势汹汹的雪人瞬间崩溃,化作漫天的雪花,到处飘散。
那金光在半空中晃了一眼,随后消失在了不可知的地方去。
王明上前一步,盯着格日勒图,说这就是你们想要说的祖灵?还是说仅仅在跟我开玩笑而已?
瞧见这漫天的雪花,格日勒图身边一个长得十分俊朗的少年郎忍不住喊了一声来,脸上十分震惊,旁边的管家宝音赶忙翻译道:“这是胡依金喇嘛庙十宝之一的风雪兽灵,他吓到了——我听说过这东西,据说表面虽然如同积雪,但皮肤却十分坚固,堪比岩石,这个……不会是假的吧?”
杂毛小道笑了,说你是说,那有可能是一个假的风雪兽灵?
管家宝音点头,说对,要不然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溃散了呢?
杂毛小道笑而不语,不想跟他多做解释,而另外一边,瞧见自己用来装神弄鬼的玩意被王明一击即溃,脸上顿时就如同裹了锅底灰一般,直接就黑了,开口说道:“对了,能够杀害俄日敦这些人的,必然是你,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王明哈哈带笑,说这个世界上的强者多得不计其数,你坐井观天,想要污蔑我,这个我可以理解,毕竟死了人,悲痛之余,没了神志这是正常的,不过我警告你,别在外面乱说,知道么?
说罢,他居然转身,准备回到这大宅子里来。
他一动,那帮围住他的人立刻都涌上了前去,而王明却也在第一时间转过身子来,眯着眼睛,打量着众人,缓声说道:“怎么,你们是觉得自己比那风雪兽灵还要皮实,对么?”
这个时候那大胖子蒙克忍不住出声说道:“你懂蒙语?”
“风雪兽灵”这名字,是刚才那个少年用蒙语说出来的,然而王明却一语说出,自然是听得懂蒙语。
王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怎么,还想打?
格日勒图阴着脸,打量了一会儿王明身后这占地广阔的大宅子,又眯眼瞧着王明,许久之后,他的手一挥,说道:“走。”
那些试图拦住王明的人听到这话儿,都以为听错了,错愕地回过头来,看向了格日勒图。
而格日勒图却不管旁人,遥遥望着王明,说你们手段高强,心高气傲,觉得这世间没有人能够治得了你们,对吧?你们等着瞧,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撂完了狠话,这老喇嘛居然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没礼貌。
反倒是那大胖子蒙克,朝着王明挥了挥手,说那行吧,这件事情,也许是个误会,我建议你最好还是能够跟格日勒图达成和解,毕竟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老话,叫做“以和为贵”,你说对吧?
王明笑了,说我们还有一句老话,叫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希望格日勒图上师能够想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不要没事儿找事,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对方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几百号人说撤就撤,没多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
而头顶上层层压低的黑云,这个时候也消散了去,露出了天光来。
这就走了?
我有点儿不太敢相信,毕竟对方过来的时候,气势汹汹,拉了那么一大票的小弟过来,结果给王明打了脸之后,直接撂了一句狠话,就灰溜溜地跑了,着实让人有一些意外。
当王明过来跟我们汇合的时候,外面的人都已经散光了。
莫日根的家院子很大,大门一关,外面什么都瞧不见,那家伙瞧见王明三言两语就逼走这么一大帮棘手货色,顿时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与我们碰面之后,忍不住夸赞道:“王先生当真是顶尖厉害的人物,三言两语,就将那帮家伙给打发了,就连胡依金喇嘛庙十宝之一的风雪兽灵,在他手中都只能过一招,简直是……”
他满口夸赞着,唠唠叨叨,听得人头疼,而最后,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事情差不多就这样结束了吧?”
王明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你想什么呢?真以为事情有这么简单?
啊?
莫日根说难道他们还有后招?
王明说我们刚才不过是摆了空城计,让对方摸不准里面的底细,所以方才不敢轻举妄动,你等着吧,那帮人就在附近不远处在守着我们呢,一旦我们有人露面,并且落了单,就一定会有人摸过来的。
陈老大点头,说对,欲擒故纵、以退为进,这些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听到这话儿,莫日根有些焦急起来,说那该怎么办?
陈老大说你放心,大白天的,他们肯定不敢随便弄,而且我们在你家宅子这儿布下了一些东西,他们不来则罢了,若是来了,就叫他们有去无回。
尽管陈老大这般说了,莫日根还是有一些不踏实,愁眉苦脸的,郁闷得很。
格日勒图、蒙克和马嘎塔勒,这三人出人意料地退开了去,并没有一鼓作气地将我们拿下,具体的原因,我们大概都能够猜得出来,也知晓危机并未有散去,只不过是在了我们瞧不见的地方而已。
安抚好了莫日根,我们这些人又聚到了一起来,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很明显,对方虽然忌惮于大宅外面的法阵,并没有一把将我们拿下,但这样在外面监视着我们,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好过,就好像坐牢一般。
最让人郁闷的,是我们的目标是黑手双城,到时候一旦这些家伙掺合进来,很有可能会毁了我们的计划。
大家商量了一番,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叫做以静制动。
事已至此,就看对方怎么出招了吧。
大敌当前,莫日根垂头丧气,我们反倒是有一些兴奋,想着有机会跟喀尔喀蒙古交锋,还真的是有一些小激动呢。
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不管莫日根如何不舍,夜幕终究还是降临了。
随着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杂毛小道站起了身。
他对我们说道:“来了。”
简单一句话,所有人都起了身,朝着外面走去,而我这边刚要起身,就给陆左给按住了肩膀。
他说你别动,好好养伤。
他的话音刚落,那小媚便走到了我的身边来,而就在这个时候,西边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轰然之响。
杂毛小道笑了,说那帮人果然把院墙给推翻了,有意思。
第五十三章 被遗忘的漏洞
院墙被推了?
尽管知道敌人会趁着夜色进攻,但这么光明正大地将院墙直接推翻,这事儿还真的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因为这实在是有点儿太明目张胆了。
不过杂毛小道等人却并不是很担心,他笑着说道:“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走,去会一会这帮喀尔喀蒙古的顶尖高手。”
杂毛小道拔剑而出,朝着外面走去,而其余人也都毫无惧色地往外走,我跟着出去,给小媚拦住,说师父说了,让你在这儿待着,别去凑热闹,要万一伤到你了,那可怎么办?
这位长得有点儿像韩星金泰熙的小姐姐一脸严肃,说话也带着浓厚的棒子味儿,显得很认真。
我试图争取,说我就站在门边看,放心,没事儿的。
小媚摇头,说师父交代了……
呃。
好吧,这位小姐姐的脑子一根筋儿,对朵朵的吩咐又特别的认真,我没有办法,只有站在窗子边,朝着外面望去,却见陈老大、杂毛小道、陆左、王明、萧家小姑、小玉儿等人朝着外面冲去,没多一会儿,那巨大的轰鸣声就从西边的方向陡然传递而来。
我感觉得到那儿的炁场一片混乱,巨大的力量撞击,震动不休,然后有光华浮现,红的、蓝的、绿的,姹紫嫣红,显然也是有道术在交锋。
轰、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让我浑身的血液有一些沸腾,想着倘若我身上没有伤,此刻应该也是挥舞着止戈剑,在人群之中进进出出,挥斥方遒,端的是无比痛快。
然而现实的情况,是我不得不待在房间里面,被人像照顾病人一般看着,就连瞧都不能瞧。
这对于一个长时间奔行于第一线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我这边儿抓心挠肝,郁闷得不行,而旁边还有一个人也是紧张不已,那人便是这个宅子的主人莫日根。
这家伙跟我们一开始是绝对的死对头,因为倘若不是他悍然下令动手开枪,我们就不会跟胡依金喇嘛庙产生出这种不死不休的局面,但此时此刻,他跟我们却已经是挂到了一条船上来了。
无论是陆左在他身上种下的蛊毒,还是事后还他自由的承诺,都让莫日根不得不挤上了我们的战车。
所以他远比我更加紧张,自来熟地靠到了我的身边来,然后讨好地问道:“陆先生,你觉得他们能够战胜胡依金喇嘛庙,和那两位萨满大师,以及黑云长天么?”
我看着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觉得呢?”
莫日根给我一下子就噎住了,脸上的肥肉直抖,满是油光,好一会儿方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觉得,拦下来,问题应该不大吧?”
我转过头来,认真地盯着他,然后问道:“如果我们输了,你会怎么办?”
啊?
莫日根没有想到我会问他这么一个尖锐的问题,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这个,不行的话,咱们就跑吧?”
跑?
我说怎么跑?
莫日根指着地下,说狡兔三窟,我下面有一条密道,到时候真的顶不住了,我们就先撤回地下去,通过密道离开,我带你走,你说好不好?
听到对方的话语,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我盯着他,说那条密道,你有跟他们说过没有?
瞧见我此刻如此严肃,莫日根方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紧张地说道:“他们没有问,我也就、也就……”
我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说道:“也就是说,你没有跟他们讲咯?告诉我,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地下的通道?”
啊?
莫日根也算是一个修为不错的高手,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当时杀红了眼的情况下活下来,此刻给我揪着脖子,肯定是有一些羞恼的,不过想起自己肚子里面的蛊虫,还是按耐住了性子,开口说道:“除了我,还有几个人吧,毕竟密道下面也是需要维护的……”
靠!
我忍不住骂了一声,然后问道:“在哪里?”
莫日根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给自己开脱道:“应该没事儿吧,一个隐秘的逃生通道而已,干嘛那么紧张?”
我气不打一处来,将他猛然推倒在了地上,然后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脑子进水了?你知道他们这几天在你这大宅子外面花了多少的时间和精力给你加固防线,布了多少的法阵,结果你告诉我里这儿还有密道,要万一给人知道,被人釜底抽薪了,那怎么办?”
莫日根尴尬地笑了笑,说不至于吧,知道密道的人,都是我的心腹手下,不如这样,我叫他们都过来,让你瞧一眼?
我厉声喝道:“少他妈的废话,在哪里?”
莫日根这才说道:“在我的卧室那里,离这儿有一点距离。”
我说走,带我去。
莫日根说去干嘛啊?
我说封住那个密道啊,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将那个地方给封死,不要让人能够从里面突进来……
莫日根很不情愿,说那我们岂不是没有退路了?
我冷笑,说你真的以为他们会输?我告诉你,在你们喀尔喀蒙古,还真的没有人能够压得住我们这些人,就算是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云长天老魔头亲自过来,也是一样的……
莫日根被我死死盯着,因为体内蛊虫的缘故,即便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按照我说的去做。
他起身,带着我往卧室的方向赶去,而这个时候小媚拦住了我,说不行,师父说了,你不要出去,免得出现意外。
我苦笑,说我不是出去,只是去这胖子的卧室,那里有漏洞,必须封死,要不然我们被内外攻击,没有法阵的依托,很容易出事儿的。
听到我的解释,小媚有一些犹豫。
小姐姐长得又漂亮又成熟,腿长胸大,但脑子多少还是有一些不太好使,毕竟不是正常生物,纠结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小媚是保护我,而不是看管我,也知晓我在团队里面的地位和身份,所以最终还是拗不过我,朝着莫日根的卧室走去。
莫日根的卧室在我们聚集的小厅附近,不过在另外的一栋建筑里。
走出了这边的房子,我瞧见远处的拼斗还在继续,有冲天的血光出现,紧接着头顶上空的黑云翻滚,然后还有野兽的嚎叫传到了这边来。
很激烈。
越是如此,后方越不能出现问题。
我押着莫日根,而小媚则护着我,另外莫日根身边还有七八个保镖,都配了枪,算是不错的人物,甚至还有两个是修行者,一行人走进了莫日根的房间里。
一进来,我就给对方这奢华无比的房间风格给震撼到了,到处都是珠光宝气,刺眼得很,而那一张床,居然有四米多宽。
真不知道这一张床在晚上的时候,会躺上多少人。
不过我也知晓,莫日根这个家伙是个老色狼,不知道毁了多少女孩子的清白,配上这么大的一张床,还是正常的。
而随后,莫日根打开机关,那床平移,居然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暗道来。
这儿就是直通外面的密道。
我望着那黝黑的密道,问他道:“通到哪儿?”
莫日根说通向镇子外面的那一条小河,总长度有一点八公里吧。
我说封住它。
莫日根说怎么封啊?
我说这个要我来想办法么?你这儿没有预备的方案么?
莫日根摇头,说这就是一个逃命的通道,怎么可能有堵住路口的想法呢?
我说那就炸了——你别否认,我知道你这里有炸药。
莫日根给我看得透彻,心中发虚,低下了头去,我瞧见他半天没说话,便威胁道:“你肚子里面的那蛊虫,我也会指挥,你是不是闲得慌,想让它们出来陪你玩耍一下?”
呃……
这样的威胁实在是太有效了,莫日根给吓得脸色苍白,赶忙喊人去拿备用炸药。
趁着人去拿炸药的空隙,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那密道的入口处,打量了一下里面的情况,然后趴在地上,试图听一下里面的动静。
然而我这一趴下,耳朵贴在地上,居然听到有轻快的脚步声从里面传了过来。
那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
我心头一跳,一下子就爬了起来,骂道:“我操,还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炸药怎么还没有来?”
莫日根知道有人通过密道过了这儿来,也慌了神,赶忙对旁边的人喊道:“愣着干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人匆匆忙忙推门出去,而我却知道来不及了,对莫日根喊道:“有手雷么?”
手雷?
旁人都愣住了,这时有一个人居然真的递过来一个手雷,我没有多加思索,直接扯开引线,然后朝着密道里面扔了进去。
因为我感觉对方已经到了入口这儿了。
轰……
一声巨响,我们脚下的地板猛然抖动一番,紧接着刺鼻的硝烟从里面翻涌而出,好多人纷纷朝着后面退开,而这个时候,我们身后的门却是吱呀一声响,打开了来。
炸药来了?
我转过头去,却瞧见来的并不是莫日根的保镖,而是前几天一直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侍女。
是阿春。
第五十四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怎么来了?
我当下就是一愣,有点儿搞不清楚具体的状况,但阿春只是莫日根家中的一个女仆,此刻不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反而出现在这里,脸上还带着几分笑容,肯定是有古怪的地方。
而且那两个去拿炸药的保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也肯定是出了问题。
只不过,这个阿春并不是修行者,她这个时候跳出来,是什么意思?
还没有等我发问,莫日根就开了口:“阿春,你来干嘛,滚、滚、滚……”
被训斥的阿春不慌不忙,微笑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符箓来。
等等,这是……
我心生警兆,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的窗户走去,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符箓陡然一下燃了起来,火光在一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随后我闻到了一股古怪的味道,有点儿像是兰花,又仿佛麝香一般,而过了几秒钟,我感觉到自己居然与体内的聚血蛊失去了联系。
这是怎么回事?
我冲着莫日根大喊道:“这女人是内鬼,找人拦住了她。”
内鬼?
莫日根毫不犹豫地挥手,而他身边的保镖则在那一瞬之间,举起了手中的枪来。
阿春并非修行者,只要扣动扳机,她就会变成一块破烂的筛子。
不管如何,这个女人肯定有问题,将其射杀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我不管莫日根这边的处理,往着窗边跑去,而小媚则跟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护在我的身后。
然而当我冲到窗边来的时候,却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给阻隔住。
那窗户被关得紧紧,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给困在房中,无法逃脱。
什么情况?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我便听到身后传来“砰、砰”的枪声,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并没有瞧见阿春倒下,反而是那几个枪手,相继倒落在地,从他们的身下,有大滩暗红色的鲜血流出,显然是没有了气息。
怎么回事?
我整个人都懵住了,下意识地将止戈剑给拔了出来。
尽管此刻的我处于最紧要的时候,一旦动气,必将前功尽弃,但如果真的出现什么危急存亡的事情,我还是得动手的。
而就在我横剑身前的时候,从那密道的入口处,走出了两个黑影来。
这两人的气场十分强,当他们走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里面鸦雀无声,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安静得几乎针落可闻。
这两人,一个高,一个矮,穿着很普通的牧民衣服,不过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强者才有的自信。
高个儿目光越过了众人,最后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他看着我,然后问道:“你、是陆言?”
我被对方一下子点出了名字来,知道对方肯定是有备而来的,对我们的了解也是颇深,倒也光棍,说是又如何?
高个儿朝着我拱手,然后说道:“我叫做罔两,他叫做魑未,我们两兄弟特奉主人的命令,过来请你,去塞音山一叙……”
啊?魑魅魍魉?
我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然后问道:“你们是黑手双城的人?”
我原本以为对方是胡依金喇嘛庙的人,又或者其余两个老头儿的手下,却不曾想居然与入了魔的大师兄有关,这让我有些心惊胆战,下意识地望着周遭望去,准备借大虚空术逃遁,然而这个时候,那阿春取出了一块石头来,对我说道:“主人早有预料,这是空间界碑石,你不要试图负隅顽抗,免得多添麻烦。”
啊?
我眯眼打量着对方手掌中的那石头,满是恨意,说你也是黑手双城的人?
旁边的莫日根也是一脸震惊,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你怎么会是天魔王的人呢?”
他倒也知道所谓的“天魔王”,其实就是黑手双城。
阿春憎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道:“另外你身体里面的那一位,已经给冬衍香封住了,四十八小时之内,不可能苏醒,你不要胡乱动,不然受伤的,是你自己。”
为什么?
莫日根依旧接受不了这个情况,大声喊了起来,而这个时候,阿春抬起头来,对着那自称“罔两”的高个儿男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点头,身子一晃,居然就出现在了莫日根的身边,随后以一种出乎于常人预料的速度,将双手放在了莫日根的脑袋上。
咔嚓……
他只是简单地一拧,莫日根的脑袋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罔两做得十分轻松,就好像农民伯伯去地里拔萝卜一般,而且十分的自然,并没有过分总是对方的感觉。
这个勒兰·哈勒赞一带鼎鼎有名的地主土豪,拥有着无数财富的男人,在这一刻,一声不吭地就直接死掉了,这样的突兀不但让我有些意外,就连他旁边剩余的那几个保镖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几秒钟之后,那几个人终于是发现了自己的雇主已经死去,出于职责,他们都义无反顾地扑向了这两个恐怖的家伙。
随后他们全部都跌落在地,怎么死的,因为角度的关系,我也瞧不清楚。
一切都是那般的行云流水,几秒钟之后,房间里面除了罔两和魑未之外,就只剩下了那个叫做阿春的喀尔喀蒙古少女。
面对着曾经为之恐惧的对象死在了自己的跟前,阿春的脸色释然许多,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本来想要等我觉醒之后,再亲手将他给干掉,凌迟而死的,不过终究还是忍不住郁积了好几年的怨气,我的修行,终究还是欠了一些道行啊……”
罔两安慰她道:“厚涂,没事的,有了主人的指点,你很快就会恢复失去那些的记忆,成为如我们一般的人。”
阿春勉强挤出了几分笑容来,然后说道:“希望吧。”
她回头看向了我,然后说道:“我们走吧,不能再等了,若是让你的同伴瞧出你不在这里的话,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小媚这个时候拦在了我的跟前来,凛然说道:“想要带走他,先杀了我。”
阿春看向了罔两,笑了笑,说这是你的后辈,你来处理吧。
高个儿走上前来,小媚十分勇敢地冲了上去,在那一瞬间,她的脸变成了青黛之色,双手的爪子一下子变长,无比锋利,宛如匕首一般。
小媚气势汹汹,准备与对方死拼,然而那高个儿却伸出手来,在身前划了几个圈圈,随后口中念了几句咒诀。
这咒诀很快,而且十分模糊,我虽然听到了一些,但并不清晰。
双方眼看着就要相撞,然而当小媚靠近罔两身前一米之内时,双脚却是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去。
这个当初让我们都感觉到有些麻烦的小媚,居然吃不过对方的一下。
这是什么概念?
我有些惊到了,然而眼看着那罔两高举双手,准备将小媚给劈成灰飞烟灭去的时候,我赶忙上前,喊道:“我跟你们走,别杀她。”
啊?
罔两看了我一眼,随后又朝着阿春望了过去。
阿春眯眼打量了一会儿地上动弹不得的小媚,脸色有一些难看,说你倒是挺在乎她的啊?
我之所以想要拼死救下小媚,最主要的是因为她是朵朵的徒弟,这几日跟萧家小姑和小玉儿相处得也还算不错,她若是就这般死了,我想她们应该都会很难过的。
我没有辩驳,而是说道:“想要我配合,就留她一条性命。”
阿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罔两说道:“留她一条性命,收起来带走吧,不要留下线索。”
罔两点头,双掌交叠,做了一个印法。
有黑色的气雾从他的身下浮现,随后将小媚给笼罩住,过了几秒钟,小媚突然间消失不见,显然是被他给收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另外一个矮个子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对我说道:“闭眼。”
我不敢违背对方的话语,闭上了眼睛,结果脑袋上给重重敲击了一下,随后身上好几处的穴位给扣住,眼前顿时就是一黑,意识残存了几秒钟,随后给人一把托了起来,给带到了密道入口处去。
再后来,我就失去了知觉。
随后的时间里,我醒过来几次,不过都昏昏沉沉的,对于外界的感知并不强烈,只能够隐约知晓自己身处于马背上,然而当我想要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却感觉疲倦一阵又一阵地袭上了心头来。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感觉自己终于停了下来,随后给扔到了一个地方躺着。
哗啦啦……
一大瓢的冷水从浇到了我的头上,让我一下子就醒了过来,感觉浑身酸软无力,意识渐渐地集中,这才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下意识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于某一个满是山壁的洞子里,这儿黑乎乎的,只有不远处,有一盏油灯。
而油灯的旁边,则坐着一个人。
尽管那个人是背对着我的,但我瞧见对方背影的第一眼,就给吓得满身的冷汗。
这个人,是黑手双城。
不是我熟悉的陈老大,而是那个我们一直准备对付的,入了魔的黑手双城。
第五十五章 千年浩劫
黑手双城,陈志程。
这个名字一跃入我的脑海,就让我回想起当初在中山陵瞧见的那个中山装背影,当时的小妖也算是巅峰状态,用上了青木乙罡的顶级大招“森林之怒”,却最终还是没有逃脱对方的魔爪,身陨玉消。
要不是当时我们刚好手中有一个蛋,让她得以寄托,说不定现如今我们都只能缅怀她了。
我为什么这么敬重小妖,最主要的,就是她救过我两次性命。
一次是在我被种下聚血蛊的时候,将我救出,并且指引我找到自己人生领路的明灯,堂哥陆左,而第二次,就是中山陵中,她用自己的性命,换得我与虫虫的离开。
这份情,我这辈子都不能忘。
而此时此刻,我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入魔的黑手双城。
我本以为对这个男人有着浓烈的恨意,然而瞧见孤灯之下的这个背影,一种莫名的情绪就浮上了心头来。
虽然对这情绪我并不能理解,但却知晓,这并非恨。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孤灯之下的那个男人开了口:“既然醒了,那就起来,别在这里装睡了。”
啊?
我从石床上爬了起来,发现给我泼凉水的,居然是之前长城脚下比斗时露过面的通天猿岳楠,他冷冷地看着我,然后目光移开了去。
我站起来,看向了黑手双城,然后说道:“你抓我来,干什么?”
黑手双城转过了身来,果然与之前的陈老大不同,他的年纪似乎大上一些,浓密的黑发里面夹杂着几分斑白,沉稳的气质更甚,而与先前茅山遭劫之时露面的他相比,又多出了几分桀骜不驯、睥睨风云的傲意。
这是一个枭雄,一个领袖,一个注定不凡的人。
我在心中给面前这个男人下了定论,而他则是微微一笑,盯着我,说那你们不远万里,跑到这喀尔喀蒙古的草原和戈壁来做什么呢?
他的一句话,把我说得哑口无言。
很显然,他是知道我们的目的,也知晓我们过来,是为了对付他。
我沉默了,低下了头。
黑手双城起身,走到了我的跟前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手来,在我的胸前划了一个圆圈。
我愕然发现,自己的胸口处,居然变得透明。
仿佛我身上的衣服和皮肉都消失了,有东西隐隐发光,我低头一看,居然是金蚕蛊。
我之前的时候,曾经瞧见过杂毛小道的手段,叫做“金沙勾勒空肚皮”,然而那也是需要一些道具和过程,却不曾想我面前的这一位,只是简单地一划,就将聚血蛊给弄了出来。
小红在睡觉,这是阿春口中那冬衍香导致的结果。
黑手双城伸手一抓,居然将小红的虚影,抓出了我的体内,随后他认真地打量着我胸前的聚血蛊。
他端详了好几分钟,方才收手,那虚影倏然消失,而黑手双城则赞叹道:“九黎之族的妙术,的确不错,这阿古南冥虫就如同艺术品一般,是力量和真理的结合,让人瞧见了,忍不住心醉……”
他说的这些话,我根本就听不懂。
这明明就是聚血蛊,为什么把它称之为阿古南冥虫呢?
阿古南冥虫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黑手双城显然也是没有跟我解释的想法,赞完了金蚕蛊,然后低头打量了我一会儿,这才说道:“知道么?其实我并不打算与你们为敌。”
啊?
我眯了眼,说你什么意思?
黑手双城伸出手来,一个一个地数:“陆左、萧克明、王明、你、萧应颜、小玉儿……你们是准备将我拿住,好应付你们自己的朝廷,对吧?”
啊?
他的话语让我有些错愕,因为我以为他什么都知道了,却不曾想他知道的,只有一半。
他漏掉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黑手双城他本人。
也就是陈老大,另外的一个他。
而且他并不知道我们的计划,其实是将他给拿住,然后由王明斩去他心头的魔,将原来的陈老大找回来。
这才是我们的终极目的,并不是拿他的性命,去讨好什么“朝廷”。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就知道自己其实还有挣扎的余地。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然后对他说道:“听阁下的语气,想来并不是陈志程了吧?”
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对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说道:“我不是他,不过你也可以把我当成是他。”
我冷笑,说你倘若是陈志程,是我们的茅山大师兄,你就不会对陆左下手,想方设法的冤枉他,也不会对小妖下手,想要将她置于死地,更不会在总局层层布局,想要将我们给一网打尽……
哦?
黑手双城听到我满是怨恨的话语,不由得笑了起来。
对于我的控诉,他显得很平静,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说哦,你是这样认为的?
我说难道不是么?
黑手双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我说道:“本来想要跟你沟通一些事情的,却没有想到你们对我的误会竟然会这么大,那就等一等吧,我需要再去谋划一下……”
说罢,他居然转身而走,而那岳楠则恶狠狠地盯了我一眼,然后离开。
洞子外面是铁门,关上来的时候,显得十分沉重的样子。
显然,我想要离开这儿,有些困难。
我本以为对方要对我干嘛,却不曾想简单地说了两句话,黑手双城居然直接离开了,把我晃得有点儿诧异,不知道该干嘛。
一直等到对方离去了十几分钟,我方才回过神来,先是打量了一会儿自己身处的环境,然后又走到了门口这儿来。
洞子里的山壁上充满了各种古怪的符文,隐隐之中,有一股禁锢的力量。
而铁门这儿,十分厚重,用手指轻轻扣动,声音沉闷。
这说明铁门至少有几十公分的厚度。
随后我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却发现那乾坤囊居然还挂在我的身上,并没有被收缴。
我往里面摸,发现什么都在,就连自己的武器止戈剑,也在其中。
这是什么意思?
是遗忘了,还是表达自己没有敌意的意思呢?
我懵了好一会儿,最终也还是觉得对方并不会那么粗心大意,会将乾坤囊留给我,很显然是有意为之的。
就在我满腹疑问的时候,突然间有一张脸出现在了门上的一个小框处。
随后门被打开了,有一个眼镜男走了进来。
王清华。
我万万没有想到,在刚刚见过了通天猿岳楠这个还算眼熟的人之外,居然又瞧见了另外一个算得上是熟人的家伙。
只不过,我跟这家伙之间可是有很大矛盾的,彼此之间并不友好。
当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其实有想法冲出去的,然而最终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王清华打开门,走进了房间里面来,又将厚厚的铁门给推了回去,瞧见站在不远处的我,不由得笑了,说怎么,你这是在迎接我呢,还是准备给我一闷棍,将我给打倒在地,好夺路而逃呢?
我眯眼打量着对方,最终说道:“我知道你的本事,现如今我动不了气,底牌也被封锁,哪里敌得过你?”
王清华咧嘴一笑,指着我腰间,说不打算试试?
他指向的,是我腰间的乾坤囊。
乾坤囊里,有止戈剑。
如果换是以前我的心跳,困兽犹斗,兔子急了也咬人,我肯定是要试一试的,不过现在我却控制住了自己心中的冲动,黑着脸说道:“有话快讲,有屁快放,少拿我寻开心。”
王清华走到了刚才黑手双城坐的石凳前坐下,然后冲着我举了一个大拇指,说我喜欢和聪明人对话,坐。
他请我坐在石床上。
我弄不清楚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怀着莫大的疑惑,坐了下来。
我倒想要看看对方准备跟我说些什么。
然而王清华却指着我的肚子,说怎么,有没有很疑惑,觉得自己的聚血蛊很牛逼,结果为什么就这一下,便根本动弹不得了?
我眯眼盯着对方,说是有如何?
王清华说我来给你解释一下——事实上,你肚子里面的这东西,我家主人曾经见过更高级的,并且它是如何诞生的,都是心知肚明,如何控制它,对付它,都只是小事,而如果他真的想,甚至可以将它移植到我的身上来,你信不信?
呃?
我想起在虫原发生的那些事情,陷入了沉默之中。
很明显,他说得对。
我说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王清华扶了一下眼镜,然后说道:“我知道你们对主人,以及我们这些人怀着很浓重的敌意,觉得是主人把你们的大师兄给杀了,取而代之,甚至觉得主人对你们刻意打压,所以才会散布他入魔的消息,让他败走麦城,不得不带着我们来到这么一个偏僻之地,不过你们可曾有想过,其实他也是为了你们好,这里面,其实是有误会的呢?”
啊?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说你想说什么呢?
王清华认真地看着我,然后说道:“你可曾听说过这么一个词,叫做千年浩劫?”
第五十六章 被颠覆的世界观
千年浩劫?
我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我听不懂。”
王清华笑了笑,说用不着听懂,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所谓的千年浩劫,就是每一千年都会降临的一次浩劫,如同开天辟地龙凤劫、十二祖巫灭妖劫、东周封神劫等等,大道五十,盛极而衰,总会有一些劫数的,即便是在末法时代,也是如此——想必你们已经跟三十四层剑主交过了手,而他则恰好也是劫难的一部分。
啊?
我先是一愣,随即说道:“那我怎么知道你家主人,他不是劫难的一部分呢?”
王清华淡定地说道:“也许你会很不理解,但我告诉我,我家主人,他虽然也是因为这一场劫难而生,但他是应劫之人。”
呵呵……
我笑而不语,王清华却自顾自地说道:“退一万步说,你可以不认同我的话,毕竟在此之前,我们曾经是敌对的立场,而且有过冲突,这我承认,不过你也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在这些敌人倒下之前,我主人愿意与你们一起合作。”
合作?
王清华的话语让我一下子就懵了,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事实上,如果真的只是单纯将我们给消灭了,对方在掌握了我们动向的情况下,完全可以个个击破,对我们层层布局。
而就算是没有实施,像我这样无关紧要的人物,也用不着费尽心力将我给押到这儿来,跟我扯这些。
我没有再一味对抗,而是眯眼思索了起来。
好一会儿,我方才问道:“怎么合作?”
王清华说目前而言,三十四层剑主应该是劫难的引导者,虽然他并不是最可怕的,但如果能够抑制住他的发展,事情或许就会变得不一样;主人说了,你们这群人,其实都有着不错的力量和手段,也是他所需要的,所以希望与你们之间保持相对默契的状态,等待着最终来临的反击。
我听完,认真地说道:“合作的基础是信任,但你家主人做的这些事情,让我们如何信任你?”
王清华说哪些事情,让你们如此介意?
我说别的先不谈,你们诬陷陆左,让他在身受重伤、修为大减的时候陷害他,并且想要通过公权的力量置他于死地,这你怎么说?
王清华笑了起来,然后说道:“陷害陆左的人,不是我们,而是三十四层剑主的人。”
啊?
我瞧见他一脸笃定的表情,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还真的有这个可能性。
毕竟我在三十四层剑主老巢之中,曾经瞧见过关于我们的“克隆人”,尽管那些玩意儿并不成熟,但用来陷害陆左,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大概认同了对方的说法,不过还是说道:“但你不可否认,你们在其中,还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王清华居然不否认,而是点头,说的确如此。
我说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王清华笑了,说主人这般做,自然是有他的苦心——形同废人的陆左,并不符合他对于合作者的期待,所以在得知此次事件之后,主人并没有第一时间与他解围,而是顺水推舟,让陆左从一个相对比较安定的状态,变成处处危机的处境,这样做,其实是为了他好……你是养蛊人,应该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才对。
我冷笑,说当真是强词夺理,我发现你还真的有指鹿为马的架势,死的都能够给你说活了。
王清华眯着眼睛,说你真觉得主人是为了杀死陆左,才故意置之不管的?他若是真的想要杀陆左,又何须那么多的手脚?别的不说,光引导陆左前往茶荏巴错,我们的人就费了不少的心思,这件事情是罔两和魑未两兄弟去办的,你不信可以问他。
啊?
我听到王清华突然提起了茶荏巴错,顿时间就愣住了。
从大凉山逃离之后,陆左就退到了茶荏巴错,他在那里待了许久的时间,并且在那里开始领悟到了风火水土的真谛,衍生出了与自我修行所不同的另外一条道路来。
尽管陆左实力的全面恢复,是在我从黄泉孟婆那里偷来的五彩补天石,但不可否认的是,茶荏巴错的生活经历,给予了陆左很大的帮助。
而之前我不知道,后来找到张励耘帮忙的时候,才知晓了一件事情。
这世间倘若说谁对茶荏巴错最熟悉,莫过于黑手双城了。
这个人,曾经去过茶荏巴错。
在我们之前,这世间,只有黑手双城和他手下的七剑进入了茶荏巴错,又从里面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
就连宝窟法王都不算。
我陷入了沉默之中,一想起陆左艰苦万分的逃亡之路,其实是处于黑手双城的掌控之中,就觉得莫名可怕,总有一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只是,我的心里又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或许是真的。
我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说那他为何要杀害小妖姑娘?
这事儿,是我最介意的。
王清华笑了,说是么,是我家主人杀害的小妖么?
我说难道不是?
王清华淡然自若地说道:“据我所知,那位小妖姑娘后来还是跟你们待过一段时间,那么请你告诉我,既然是我家主人杀害的她,那她为什么不跟你们说起,也不提醒,是她不认识我家主人呢,还是说这里面有着不为人知的事情呢?”
啊?
我给王清华一下子就问住了,虽然不清楚他为何对我们的行踪那么清楚,但心里也生出了另外的疑惑来。
的确,小妖变成了那头白色的大鹦鹉之后,一直都不肯说出到底是谁杀的她。
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断,只是基于后面得到的一些线索,然后做出来的推论而已,至于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
按道理说,小妖肯定是认识黑手双城的,她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起呢?
如果早就知道黑手双城入了魔,我们会提前有很多的准备,许多的事情,或许就与现在的结果不同了。
我想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清华摇头,说我的权限达不到,所以我也不知道,如果你想知晓,可以问一下我家主人,又或者说亲自问一下小妖姑娘会比较妥当一些……
我给王清华说得哑口无言,许久之后,有些不情愿地说道:“你的意思,其实他一直都对我们不错?”
王清华说其实有很多的东西,我自己也并不理解,不过的确如此。
我揉了揉脑袋,感觉有一些头疼。
事实上,突然之间,接收到了这么多的信息,而且王清华的三言两语,几乎颠覆了我之前的所有观念,坦白来说,我的内心是有一些抗拒的,也觉得对方恐怕是在哄骗我,或许还用了什么手段,对我进行了幻术迷惑。
但我知道,自己此刻的内心,是清醒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发觉对方说的这些,其实都是真的。
只不过……
我摇了摇头,说你想要跟我们合作,大家保持默契,对于我来说不是问题,但对于我堂哥陆左和箫老大来说,却不行——他们跟自己大师兄的感情十分深厚,而此刻你家主人鸠占鹊巢,又如何能够平安无事呢?
哈、哈、哈……
王清华笑了,说你觉得陈志程死了?如果他死了,茅山遭劫的时候,又是谁及时赶到,力挽狂澜的呢?你真以为是你一手救下了茅山呢?
这话儿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我愣住了。
尽管我心头有许多辩驳的话语,比如那个时候的黑手双城,其实陈志程,他战胜了自己的心魔,带着对于茅山的挂念,方才会出现在那里。
这是我们当时的猜测,然而此刻王清华一说,我顿时就明白了。
其实当时的黑手双城之所以出现在那里,并不是说他战胜了心魔,而是因为心魔同意了他的祈求,所以才会让他来操控身体。
如果是这样,我们所有的恨意,都变得没有着力点。
难道,是我们错了么?
我以手扶额,有一些头疼,而这个时候,王清华站起了身来,然后说道:“你这两天好好地想一想,我们这边对你其实并无恶意,所以不要试图轻举妄动,免得到时候大家都尴尬,而且导致你变成一废人,这是我们都不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