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后退了一步,左右打量,瞧见从倒吊男出现的那一刻起,咖啡馆里便涌进了一大群人来。
这些人,跟之前毕达哥拉斯先生的身边人比起来,要强大许多。
至少我能够感觉得到,至少有七八人,能够与毕达哥拉斯,或者说那位炼金生物劳伦斯相比,而我面前的这位倒吊男,更是让我感觉到深不可测。
糟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事儿让我多少有一些郁闷,不过事到临头,我也绝对不会怕事,眯着眼睛打量对方,然后说道:“找我有事?”
倒吊男有些意外我的镇定,足尖一绕,人一下子落到了地面上,完美的转身,然后冲着我行了一个优雅的贵族礼。
他说初次见面,在下阿瑟黑斯廷斯。
我说我叫陆言。
倒吊男微笑,说早有耳闻,阁下想必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我说难道是跟毕达哥拉斯有关?
倒吊男微笑,说有一部分的原因吧,阿根廷的伊顿会,目前是由我来执掌的,毕达哥拉斯作为火地岛的负责人,他死了,自然得有人过来处理,不过对于我来说,更关心的,是你们的身份——旁边的这位先生我是认识的,他是贵国大使馆驻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武官阁下,那么您,又是什么身份呢?
既来之,则安之,面前的这个男人深不可测,在屈胖三生死未必的情况下,能不起冲突,最好还是不起冲突的好。
本着这样的原则,我开口说道:“没什么身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而已。”
普通的中国人?
倒吊男指着我的脸,我平静地一抹脸,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啪、啪……
倒吊男的两眼放光,仿佛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拍了拍手,说很惊艳的手段,说句实话,倘若不是你旁边的这位小姑娘,我还真的不能确定你的身份——这是什么,中国神奇的易容术?
我点头,说对。
倒吊男说我能不能请你和这位女士喝杯咖啡,然后聊一聊关于毕达哥拉斯的事情?
我说好。
三人坐在了杨运龙的旁边,倒吊男伸手,给我们招来侍者,给各自点了咖啡,然后眯眼打量着我,说起初的时候,我觉得不过是一个小冲突,我过来的想法呢,也不过是将闹事的人给杀了,用你们中国人的说法,叫做杀鸡儆猴,不过瞧见了两位,以及这位杨运龙先生,我的想法改变了,想听一听陆先生你的解释。
我的解释?
我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想法,不过还是把之前的来龙去脉,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倒吊男耐心地听完,然后说道:“也就是说,这所有的一切祸端,都是源自于毕达哥拉斯的傲慢,对吧?”
我说是的。
倒吊男眯着眼睛,深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想知道,那位击杀了毕达哥拉斯的小朋友在哪里。”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他给一个穿得很破烂的苦修士掳走了。”
啊?
倒吊男一愣,说什么样子的苦修士?
我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跟他说起,完了之后,问他道:“不知道你是否知道这么一个人?”
倒吊男笑了,说听你的描述,倒是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我说谁?
倒吊男说道:“先知。”
我说啊?
倒吊男跟我解释,说这位先知阁下,有人叫他亚当,有人叫他以诺·易德勒斯,至于他具体叫什么,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他曾经是两位教皇的老师,执掌过三届梵蒂冈的宗教裁判所,现如今舍弃了世俗的职位,带着三百弟子,在南极洲的最高峰文森山苦修,是这个地球上,最强大的人类之一……
呃……
好豪华的履历,居然还是梵蒂冈主人的老师。
我本以为掳走屈胖三的,是哪位隐士高人,又或者神秘的存在,却不曾想那人居然这么出名。
而旁边的杨运龙也忍不住插嘴说道:“传说中的事情,难道是真的?”
啊?
我说什么传说中的事情?
杨运龙说在南极的科考站中,流传过这样的一个传说——有人瞧见过传教士与企鹅为伍,念诵福音,还有人瞧见过成群结队的苦修士越过茫茫风雪,穿越无人生存的地带……但这些也都只是传说,尽管那些人说得言之凿凿,信誓旦旦,但南极洲那样极寒之地,除了专门设置的科考站之外,其余地方,很难生存下来的。
倒吊男微笑着说道:“那不是传说,神秘的南极,即便是身处其间的各国科考队,也很难深入其中,根本不知道里面的奥秘……”
我这时突然插嘴,问道:“你跟那位先知,是什么关系?”
倒吊男哈哈一笑,耸了耸肩膀,说你别担心,我跟他不是朋友,甚至可以说是对头,伪善的教廷一直想要恢复中世纪的荣光,对于一切新势力都有着天然的敌对,而作为教廷最大的靠山之一,先知亚当,这个神棍一直都是我们想要铲除的对象……
我又问道:“那么,你又是什么人?”
倒吊男微笑,说你玩过塔罗牌没有?
我说没有,不过知道一些。
倒吊男说道:“塔罗牌里,有一张大阿卡那牌,叫做倒吊男,你可知道?”
我说那就是你的由来?
倒吊男笑了,说对,我身处的三十三国王团,正是用大阿卡那牌,来命名其中的成员。
三十三国王团?
这个名字,感觉很熟悉啊……
我正在脑海里仔细琢磨着,那位倒吊男突然笑了起来,然后对我说道:“强者与强者之间,其实是有感应的,我尊重阁下的实力,想必你也能够感受到我的力量,而三十三国王团,与我一般、甚至比我更强的,还有二十一位。”
他这么一说,我顿时就明白,这一回,我们是闯了大祸。
然而倒吊男并没有继续显示自己的肌肉,而是微笑着说道:“本来我觉得,你我之间,应该会有一场战斗的,但现在我却有了另外的一个想法,那就是我愿意给你来自于三十三国王团的友谊,化解此事。”
啊?
我说你想怎么办?
倒吊男举起三根手指来,先收起一根,说道:“我知道劳伦斯死在了你们的手里,那么它体内的撒旦之眼,想必也在你们手里——把它交还给我,这是条件之一。”
我伸手入怀,摸出了那枚黄铜戒指来。
我递给了倒吊男,他接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着说道:“很不错的开始,不是么?”
他收起第二根手指。
他说:“三十三国王团正在开拓东方的业务,我们在东方有一位总代理,也是大阿卡那牌的新晋成员,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面子,让我介绍你,与他见上一面,可以么?”
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是第二个要求么?”
倒吊男点头,说对,第二个。
我说好,但我不知道结果如何,见面的时候,也未必会很愉快。
倒吊男哈哈一笑,说我并不负责亚洲的业务,你只要答应我跟他见一个面,就可以了,而且我敢打赌,你们如果见了面,会很惊讶的,哈哈……
他弯下了第三根手指,说道:“你倘若是想要去救你的朋友,我正好有一艘船去南极。”
啊?
我被他第三个要求给弄得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南极——这是你的第三个要求么?”
倒吊男却哈哈一笑,说不,你想多了,没有第三个要求,前面两个已经够了,后面的,是我表达友谊的方式而已——去与不去,都随便你……
我给他的话语给弄得有些疑惑。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我有些不太明白,毕达哥拉斯是你们在火地岛的负责人,我们杀了他,按理说怎么样,都得一场火拼,为何你会如此宽容?”
倒吊男笑了,说你的担心有道理,但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很大,毕达哥拉斯在我眼里,跟微尘一般,我在乎的,只是伊顿会的面子而已,现在你给了我面子,我又何必冒着危险,与你交手呢?再说了,三十三国王团需要朋友,而你正是我认可的那种朋友……
他起身,从旁边的助手那儿接过了黑色礼帽,戴在了头上,向我微微一欠身,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你和武官阁下的谈话了;船在码头,明天上午九点钟开,你若想去,直接过去就是了,我会吩咐的……”
说完话,他转身离开。
第四十一章 并非善类
倒吊男来的快,去的也快,转身离开咖啡馆之后,其余人也都离开,原本满满当当的馆里,一下子就变得空空荡荡。
我回头看向了旁边的杨运龙,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
杨运龙挥了挥手,说该说道歉的人,是我,若不是我被对方盯上,并且控制住,也不会让你的身份暴露出来……
我回想起之前的情形,知道杨运龙的无奈。
那倒吊男实在是太厉害了,别说是我,就算是加上小龙女,我也依旧没有战而胜之的信心,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那么多的高手,这位杨运龙只不过是一位情报工作人员,想要寄希望于他的身上,实在是不妥。
他能够在最开始的时候,冒着巨大的风险提醒我离开,已经是很不错了。
杨运龙这一次过来,是遭了无妄之灾。
我跟他说了两句,他叹了一口气,说话说回来,你们怎么会惹上这个男人呢?
啊?
我说具体的原因,刚才我也有讲,对方欺人太甚,想要将我们给灭口,我们如何能够坐以待毙呢?
杨运龙揉了揉双眼,说更让我奇怪的,是这个家伙居然以和解的方式来处理,这事儿实在是太诡异了,让我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我说怎么,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么?
杨运龙犹豫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实不相瞒,对于三十三国王团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但并不深,因为这些事情,是绝密——三十三国王团其实十分神秘,里面的所有成员都以塔罗牌来代称,外人根本无法知晓,但这位倒吊男却算是异类,是里面比较高调的成员之一,故而会有一些消息流传出去……”
听到他的话语,再联想起刚才我对倒吊男的印象,我觉得很有道理。
这家伙其实很古怪的,对于别人来说,用塔罗牌的名称来作为自己的代号,那也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然而他却真的倒吊着出场,对于形式感和仪式感的追求,十分强烈。
这样的人,一般都很有个性,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而这样的人,并不好说话。
我说你讲来听听。
杨运龙说这位倒吊男的确是伊顿会的大首领,他正是凭借这个位置,加入了三十三国王团,而能够成为这样显赫的人,自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在南美,因为他而死去的人,成千上万,不计其数,许多独裁者、大毒枭、财阀和帮派的背后,都有伊顿会的影子,他们甚至还渗透到了古巴去,卡斯特罗手下,都有他们的人……
呃……
听着好恐怖的样子。
我这才想起来问:“对了,那个三十三国王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杨运龙一愣,说你不知道?
我说好像是听说过,但具体的,又没有什么概念。
杨运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按道理说,这事儿不应该跟你们说的,但徐兄说你们是信得过的,我也不矫情——三十三国王团,是共济会内部的一个核心团体,你知道,共济会这样的兄弟会组织,分散于世界各地,在每个地方都有分支,而里面的内部级别中,能够达到三十三级的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由这些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集合而成的团伙,便叫做三十三国王团。”
共同的目的?
杨运龙解释道:“就是改变世界——因为过于神秘,外面流传的消息也是五花八门,最饱受争议的,应该就是人类清除计划吧。”
啊?
我说什么叫做人类清除计划。
杨运龙说这最早是由某位自然学原教主义者提出来的,说现如今的地球之所以变成如此残破模样,都是因为寄生在上面的人类太过于多了,使得地球负载过大,应该有人类的精英者站出来,领导一次清洗运动,实现新的方舟计划,将人类中最优秀的一部分保留起来,其余的99%,则全部清除掉,重铸新世界……
呃?
听完杨运龙的话语,我不由得生出一阵冷汗来。
这也太恐怖了吧。
什么叫做其余的九成九,全部清除掉?
现在地球上的人类有快七十亿,如果真的照着那个计划弄的话,岂不是得有六十九亿的人得死去?
只是你三十三国王团的人,凭什么决定谁生谁死呢?
难道你们是上帝?
又或者神?
杨运龙的话语听得我毛骨悚然,简单的一个狗屁计划,就要让人类近乎于灭绝,这事情也太恐怖了,就算是最恶毒的魔鬼,恐怕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瞧见我脸色发白,杨运龙却笑了,说那只是一个传说而已,说不定是个谣言,是敌视兄弟会之人,故意散播出来,污蔑他们的。
我吓得赶紧喝了一口咖啡,感觉过分苦涩。
这时杨运龙对我说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是回国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布宜诺斯艾利斯,我在那里给你们办好了手续,最晚明天,你们就能够飞回国内了……”
我摇头,说不,我朋友落在了别人手里,我不能不管不顾,一个人回去。
小龙女翻了一下白眼,说我不是人?
杨运龙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才说道:“我无法左右你的决定,但还是想跟你说一个忠告——倒吊男这个人,很危险,他有着精神病一样天马行空的思维和偏执,对于生命十分冷漠,缺乏尊重,残忍、嗜杀、疯狂,如果可以,最好不要跟这样的人走到一起,也别去那个什么南极……”
不。
我摇头,对杨运龙说道:“我知道,倒吊男这个人,远没有他刚才表现出来的绅士,我也知道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我的朋友屈胖三在那里,我就得去。”
杨运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果然不愧是千面人屠,其实倒吊男跟你,是同一类人……”
啊?
我说你知道我?
杨运龙苦笑着说道:“我虽然有公职,但同样也是江湖宗门出身,对于国内新近崛起的顶尖人物,自然也有过一些了解——该劝的我也劝了,你既然一意孤行,还请给徐兄打个招呼,我就先回去了——另外我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你有我的手机号码,任何事情,打电话给我,我尽可能给你提供帮助。”
我点头,说好。
当着杨运龙的面,我给杂毛小道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并且让他转告徐淡定。
听到我的话语,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且等等,我现在叫人订机票赶过来,先别急……
我说不用,船明天早上就出发,我先去看一看,等有了消息,我再跟你说结果。
杂毛小道说既然那个先知这么强,你去的话,未必能够捞得到人。
我说有心算无心,这是其一;再说了,我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能够拿得住我的人,很少,就算是救不回来,我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屈胖三是被人当做魔鬼抓走的,我害怕一直拖下去,说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杂毛小道说我已经联系到了威尔,他对那个男人的判断,也是先知亚当。
我说啊,他认识这个人么?
杂毛小道说认识,但那人不认识他——威尔说西方世界里,高手很多,但最著名的,左右也就十几个,共济会有几个老家伙,教廷里有几个老家伙,黑暗议会里有几个,血族十三氏族里面有几个,零碎还有几个……当然,中东、印度、日本和东南亚,各自也都有极具地区代表性的强人——这位先知,在教廷之中,除了有秘密传承和上帝认可的现任教皇之外,他是第一高手。
基督教能够发展到现在的规模,靠的并不仅仅只是教义,而且还有力量。
现任教皇,并不仅仅是选举而成,而且还得获得神的认可。
他手中,拥有着曾经颠覆世界的权杖和王冠,是当之无愧的王者,而那位先知,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强人,而且还是两任教皇的老师。
谈话到结束的时候,杂毛小道还给了我另外一个消息。
王明有一个朋友,现如今是那位先知的弟子。
这个消息很绝密,只可惜现如今找不到王明,要不然可以让他从中斡旋一下,不过杂毛小道表示,说老鬼已经在全力找寻王明了,相信应该会很快找到。
挂了杂毛小道的电话之后,喝尽了杯中咖啡,杨运龙告辞离去。
我与小龙女行走在乌斯怀亚的街头,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温州老乡黄固的家里来。
我想了想,去附近买了一份还算不错的礼物,登门拜访。
黄固很是高兴,热情地招呼了我们,并且在晚上的时候,召集了在乌斯怀亚的几个中国朋友,在一起聚餐,席间聊得无比热烈,酒也喝得有些多,然后黄固几个就哭了。
他们唱起了“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不变是笑容”……
一群异国他乡的游子,唱到最后,哭得稀里哗啦。
次日清晨,我与小龙女来到了码头。
倒吊男正在那里等待。
第四十二章 埃斯佩兰萨站
瞧见我和小龙女走过来,倒吊男有些意外,说哎呀,没想到你们还真的来了。
我说你难道认为我们不会来么?
倒吊男笑了笑,说昨天的时候,我有一件事情没有说,那就是我和杨武官其实打过交代的,想必在我离开之后,他有跟你们有说起过我的故事,我觉得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会在考虑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微笑,说他只是跟我说了一句,你并不好惹,不过我也跟他说了,我也不好惹。
哈、哈、哈……
倒吊男捧腹大笑,说对啊,这一点我深有体会,只不过是一点儿小冲突,居然将伊顿会在火地岛的势力连根拔除,阁下的手段,真的是不错……
他的旧事重提,让我的笑容冷了下来,瞧见我的表情,他挥了挥手,说别担心,我说过不会追究此事,就不会出尔反尔。
我说对了,你也要去南极么?
倒吊男说不,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儿,就要回去了,之所以来码头,是送一下你们而已——对了,我倒是忘记问一下,你旁边这位美丽的女士叫什么了。
小龙女矜持地笑了笑,然后说道:“龙影。”
啊?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了小龙女,不确定她说的是真名,还是用来忽悠对方的。
不过说起来,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知道过她的名字。
倒吊男拍着手,说能够跟陆言在一起,还敢往南极跑的人,都是让人肃然起敬的,龙影小姐,希望我们还能够再见面;陆先生,如果你回来了,麻烦履行一下我们之前的约定。
我说与你们负责亚洲事务的人见一面嘛,我记得的。
倒吊男认真地说道:“那么……临别赠言,就不说什么漂亮话了,给你们一句忠告,先知这个人,你不能够用好人或者坏人去界定他,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是不会杀生的——所以,如果有可能,千万不要惹怒他……”
他离开之后,有人过来联系我们,请我们上船。
这艘船是前往南极大陆的中型补给船,船上携带了大量的物资,船舱反而并不算多,倒吊男的手下帮我们引荐了补给船的船长,然后船长有些不太情愿地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单间。
随着汽笛声的响起,补给船缓缓驶离了海港,朝着南极大陆行去。
上船后,我与小龙女都没有在船舱里待着,而是来到了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还有离我们渐渐远去的乌斯怀亚。
随着补给船不断往南航行,地平线渐渐消失,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方才感觉到身边的小龙女呼吸有些粗重。
我说你怎么了?
小龙女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不过以前一直待在白城子,觉得那座监牢,以及外面的草原,就是我的全世界,没想到我居然有跑到南极大陆的一天,想一想,感觉好像是在梦里。
我说你如果感到紧张的话,现在还可以反悔。
小龙女说为什么要紧张?
我说你也听说了,那位先知亚当,被誉为这个地球上最强大的男人之一,这样的人,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强,而且南极的气候十分艰险,一旦有什么不对,很有可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小龙女说可是我跟着你,不就是想要见识一下这世间的高手么?
呃……
好吧,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而这个时候,手机突然一阵震动,我拿起了,瞧见是徐淡定打来了电话。
我接通,大概是信号不太好的缘故,声音很杂,我费了半天劲儿,方才听到徐淡定话语里面所要表达的意思——杂毛小道不见了,他知道我们之前有过通话,想从我们这里了解一下状况。
听到断断续续的表述,我想了一下,告诉他杂毛小道很有可能去了晋西长治。
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跟徐淡定说起,他问了我那个地方具体的位置,我如实回答,并且讲起了里面的东西来,听完我的话语,徐淡定那边陷入了沉默,而过了好一会儿,我还是没有听到回应,有些愣了,问了两句,依旧没有声音。
这个时候,我方才想起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手机已经完全没有信号了。
随后我再一次地打回去,结果依旧是没有信号。
联系不上了。
我看了一下周遭,船员忙忙碌碌,根本不理会我们,又望了一眼逝去的海岸线,叹息了一声,没有再尝试,而是将手机收了起来。
杂毛小道作为茅山宗的掌教真人,是不会有人傻到对付他的,而他的失踪,绝对是主动性的。
那是他自己的行为。
而他的去处,极有可能是去了晋西长治——之前的时候,屈胖三说要让他等一下,等我们回国之后,再一起回去,然而此刻屈胖三被人掳走,杂毛小道心急如焚,估计是又收到了什么消息,按捺不住对陆左的关心,所以才赶了过去。
当然,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至于到底是什么情形,隔着一个太平洋,几千几万里,我也很难知晓。
唉……
望着广阔无垠的大海,我突然间,心头生出了几分无力感来。
这种感觉,在屈胖三被抓之后,我不止一次地出现。
因为我感觉到,没有了屈胖三在身边,光凭着我一个人,无论是阅历,还是对于事物的判断,我都欠缺了太多东西。
以前有屈胖三或者别人在的时候,我都不觉得,只需要按照别人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但现在,我的身边只有一个比我更加懵懂的小龙女,我不得不肩负起更重要的责任,否则很难将事情推动下去。
每一次想到这里,我都感觉心中很沉重。
海上航行,差不多两天的时间,这期间我与小龙女的交流并不多,与同船其他船员的交流也几乎没有,更多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比较高一些的塔台上面,吹着海风,脑子里想着一些过往的事情,或者放空,静静看着茫茫的大海。
这样的航行,对许多不太适应平淡而乏味生活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大海,仿佛世界没有尽头一般,那种孤独和绝望,是一般人所不能理解的。
第三天的清晨,原本乏味的航行突然中断,远处突然间就出现了地平线,隐没在一片雪白之中。
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海岸线,覆冰层从岸边往里蔓延,一直到视线尽头。
我知道,南极洲到了。
从小学地理课算起,七大洲四大洋就一直根植于我们的脑海中,然而有许多人,一辈子都未曾抵达过除了自己身处之地的其他世界。
而到达南极洲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因为这儿的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常年温度都是零下几十度,而此刻的温度,我听船员说甚至达到了零下五六十摄氏度,这样的天气,倘若没有足够的保暖措施,人在室外待不到半小时,肯定就会因为温度的流逝而变得僵硬,继而陷入休克昏迷。
而如果一旦刮起了大风,更加恐怖。
而这些对于修行者来说,却并不是那么难以克服的,穿着补给船提供的超厚羽绒服,我和小龙女站在甲板上,被这瑰丽的景色所震撼着,这一片大陆简直是太漂亮了,到处都是白雪皑皑的世界,天空和大海一片蓝,就仿佛童话故事里面的世界一般。
正四处打量着,小龙女突然拽住了我的胳膊,说你看,你快看,那里。
啊?
我愣了一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见远处的岸边,有一些小黑点,如果仔细打量的话,就会发现,那是一些笨拙而肥硕的企鹅。
这些可爱的小精灵完全不在乎此刻的天寒地冻,在海岸边嬉戏着,享受着它们的世界。
中午时分,我们抵达了阿根廷的南极科考站埃斯佩兰萨站。
补给船的全体成员,在这儿受到了最为热烈的欢迎,面对着补给物资,这儿的工作人员给我们做了一顿丰盛的阿根廷大餐,而饭后,那位船长找到了我们,在小龙女的翻译下与我交谈。
他认真地说道:“先生,黑斯廷斯先生告诉我,将你们送到南极就可以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啊?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不用,我们一会儿就离开这里。”
船长说我知道你们是和黑斯廷斯先生一般的人,但我不得不提醒两位,在南极半岛,乃至南极大陆,你们最危险的敌人,是寒冷,在没有任何保障和协助的情况下,深入内陆,这几乎等同于自杀。
我说我知道,谢谢你的提醒,当然,你也知道,我们是第一次来南极,如果你能够给我们一份比较精确的地图,我会很感激你的。
船长说当然,我会找他们要地图的。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船长把地图找到,递给了我们,然后对我说道:“祝你好运,我已经跟埃斯佩兰萨站的人说了,如果你们向他们求助,他们会无条件帮助你们的——当然,这里离你们中国人的长城站也很近,你们也可以在中国人那里,获得帮助……”
船长还是十分尽责的,他帮我们引荐了埃斯佩兰萨站的负责人,并且找到了一位对这儿十分了解的工作人员,给我们指出了前往文森山的道路,另外还给我们提供了必要的野外补给……
弄完这些,他亲自送我们离开了埃斯佩兰萨站,并且在临行前,与我们挥手告别,祝我们活着回来。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但我总感觉他和他身边的那些人,瞧我们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死人一般,估计在他们的心里,觉得我们基本上是回不来了。
离开了埃斯佩兰萨站,我和小龙女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前走,凭借着精确的地图和指南针,渐渐走出了埃斯佩兰萨站的范围,如此走了小半个小时,小龙女突然停下了脚步,那金坤圈倏然出手,朝着远处飞射而去。
怎么了?
第四十三章 好客的美国佬
砰!
金坤圈重重地撞击到一块冰石之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之声来,随后我感觉到脚下的地块一阵摇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却发现那冰石突然一下裂开,露出了一个深坑来。
我在退,而小龙女而往前走。
她走到了那深窟窿的边缘处,探头一看,皱眉皱起,说:“咦?”
我瞧她只是惊讶,并无恐惧,便也放下心防,跟着走上去,低头一看,却见窟窿里面,居然坐着一个人。
呼……
我先是一愣,随即发现这是一个死人。
这个死人约莫有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脏了吧唧的灰色裘袍,戴着毛帽子,帽子下面,露出一根黑色的长辫子来,有点儿像是满清的那种发型,半坐在坑里,怀中还抱着一把泛着铜绿的长剑。
在冰坑的周遭,被纵横的剑气刺出了部分符箓来,看着跟鬼画符一样,看不出稀奇,但能够感受得到里面蕴含的力量。
我说这是什么情况?
小龙女摇头,说刚才经过的时候,感觉有一股凌厉的剑意,以为是埋伏,没想到居然是一个死人。
我的目光从那死人的身上转移开去,打量了周遭一会儿,说没危险,我下去看一看。
小龙女拦住了我,说还是我来吧。
她没有等我答应,直接跳进了坑里去,左右打量了一会儿,将那人的帽子摘下,发现果然是清朝的发型。
小龙女给那人戴上,然后费了好一会儿的劲,却将人家怀里的剑给拔了出来。
她跳了上来,然后当着我的面,拔出了那把剑。
铮!
剑一出鞘,立刻有铮然之声,随后凛冽而锋寒的气息便传递出来,小龙女瞧见,忍不住叹了一声,说好剑。
随后她观察了一下剑鞘,上面有古怪的文字,有点儿像是小篆,她念道:“青罡?”
剑名青罡。
小龙女一抖手腕,将这剑耍了一套,有些沾沾自喜地收起了,对着那剑说道:“这么好的东西,留在这里可惜了,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我看了一眼冰坑里面那个被冻得僵直的死人,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你觉得,这人是什么时候的人?”
小龙女说有些年头了。
我说清朝?
小龙女说有可能吧,谁知道呢?清朝那会儿,有国人来过南极么?还是说,他也是跟我们一样,通过某些未知的途径,穿越而来的?
我摇头,说不清楚,不过能够拥有这般好剑的人,绝对不是无名之辈,你既然拿了人家的剑,还是得让人有一个安息的墓穴。
小龙女点头,将周遭的冰雪堆积,将这洞穴给掩盖住。
弄完这些,她双手合十,朝着这冰坑拜了拜,说前辈,甭管你是谁,怎么出现在这儿的,晚辈这厢有礼了,愿你的英灵能够保佑我们,而我也会让你的这把剑,名扬天下的……
她念叨了一番,心中方安,回过头来,对我说道:“走吧。”
两人继续前行,一路冰雪,无聊至极,没多久,天色就黑了下来,夜里行路,虽然也能够看清,但这儿的地势十分复杂,时不时就会出现很深的冰缝与冰窟,夜里行走,会很费精力,而且在这样极寒的环境下行进,温度迅速流失,也使得我和小龙女的行动变得越来越迟缓,所以经过我俩的商量,决定找地方住下,天亮了再行路。
我虽然着急找到文森山,但理智却告诉我,这件事情急不得,不然还没有等我们抵达文森山,估计人就已经死在南极了。
虽然在埃斯佩兰萨站时,我们补给过野外帐篷,不过这玩意在南极完全没有用。
好在之前遇到的那冰坑给了我们极大的提示,随后我和小龙女模仿爱斯基摩人,花了小半个小时,弄出了一个冰窟窿的房间来,然后住在了里面。
冰屋的作用是并不是发热,而是抵御寒风,人在里面一样会感到冷,不过与外面,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我们这个时候才弄了那帐篷,然后钻进了保温睡袋里面去。
因为赶路的过程太过于疲惫,所以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彼此道了一声“晚安”,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我有修行陈抟胎息诀,一觉就到了第二天。
睁开眼睛来,我让自己的思维适应了当下的情况,方才感觉到身边的小龙女不见了。
怎么回事?
我出了睡袋,走出了冰屋,这才瞧见原来小龙女早就醒了。
她握着昨天意外得来的青罡剑,人在冰原之上疾走,手中的长剑宛如游龙,上下翻飞,那剑法时而凌厉,时而婉约,时而规矩,时而疯狂,瞧得我眼花缭乱,竟不知道她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剑法。
不过那也难怪,正所谓“六扇门中好修行”,白城子那样的地方,藏着无数别人渴望而不得的秘籍典藏,又有众多高手给她喂招,自然厉害。
而小龙女之所以如此勤奋,我也不难猜想。
毕竟她之前得到的各种反馈,都是自己将会成为很牛波伊的人,甚至“天下第一”的头衔都唾手可得,这一点在得到了李皇帝的认可之后,尤为迷惑。
然而随着时间的蔓延,她渐渐才发现,这世界上的强者,何其多也。
她见识过了我的厉害,又发现让我言听计从的屈胖三更是强大,而随后,这个厉害到没谱的屈胖三,一言不合,就给人掳走了,而且那人的手段简直堪称恐怖,跨越千里,居然也就弹指一挥间……
唉?
等等,我好像错过了某件事情,是什么呢?
转瞬千里?
对了,这南极之路难行,所以我们赶路才会慢,但我不是有遁地术么?用这个赶路,不比在这冰原之上跋山涉水,要方便百倍、千倍么?
我这也是昏了头,仔细想一想,多少还是因为屈胖三不在身边,心神不宁的缘故。
想明白了这事儿,小龙女那边也消停了,走到我跟前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面全是汗,腾腾而起,在脑袋上形成一团雾气,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扑通”跳了一下。
小龙女瞧我双眼发直,有些娇羞,说你干嘛呢?
我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没啥,就是想到了一个事儿,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眯眼计算着。
下一秒,我一个跨步,出现在了半里之外去,而这个时候,我的意识蔓延到了很远,前后左右的空间在我的眼中变了模样,被分解出各种节点来。
这个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情,南极这一块地方,看着好像千篇一律,然而很多地方,却也有古怪。
就如同我们昨天挖出来的那一冰坑,我计算之时,也感觉到了好多地方,不能跨越。
不过我这是赶路,尽可能找到最快的捷径,那才是最重要的。
想明白这点,我又走了回来。
当得知不用在这让人近乎于绝望的冰原上继续步行而走时,小龙女兴奋得几乎跳了起来,赶忙过去帮着收拾一番,然后伸手过来,与我的手紧紧相握,最后对我眨了眨眼睛,温柔地笑道:“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小龙女一笑,我就有一些恍惚。
我感觉她和我心中的虫虫开始重合了。
时间过了那么久,我都感觉对于虫虫的印象,越来越远了,倘若不是乾坤囊中有虫虫的木雕,我都怕自己突然有一天,记得不虫虫的模样。
唉……
我稳住了心思,然后开始施展地遁术,带着小龙女朝着南边奔行。
一路且走且停,当天晚上的时候,我们抵达了一个叫做埃茨站的地方,这儿是美国的科考站,而隔着一个海湾,就能够瞧见南极第一高峰文森山(Vinson-Massif)了。
我们几乎跨越了整个南极半岛,路上碰见过许多的科考站,还瞧见过无数的企鹅。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看着埃茨站的轮廓,有些犹豫。
如果我和小龙女这个时候找上门去,一定会被人当做是怪物的,但经过这一天精疲力竭的赶路,又让我对于温暖的房间有着一种极度的奢望。
最后这样的想法没有办法克制,我和小龙女敲开了人家科考站的门。
我们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好在美国人的脑回路比较大,在经过小龙女与对方的一番沟通和交流之后,这一大帮留着大胡子的老爷们居然热烈欢迎了我们,并且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还做了香喷喷的墨西哥卷饼和BBQ,还有喷香的德国黑啤。
当然,我并没有自恋地觉得这是为了我准备的,毕竟那帮老爷们瞧向小龙女的眼神,都有一些发飘。
晚餐开始了,就在我准备对那渗透着油脂的BBQ大快朵颐的时候,科考站封闭的房门又被敲响。
呃……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
不会是那个倒霉鬼被锁在外面了吧?
一众美国佬大声嚷嚷着,最后还是去开了门,结果狂风卷涌之后,他们领着一个黑发少年走进了屋子里来。
瞧见那少年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
第四十四章 一帘幽梦
这个少年郎我不但认识,而且还交过手。
当初天山神池宫被人攻陷的时候,有一个身有八翼的黑发少年郎,曾经与我们有过交手,然而后来却突然离去,虽然仅仅只是照了一下面、交了一回手,但他给我的印象,却是十分深刻的。
我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与他见面。
这世界还真小。
与当初的模样相比,此刻的少年郎明显变成了大人模样,不过一对黑黝黝的眼睛却相当有灵气,穿着一身灰色传教士长袍的他受到了美国人的热烈欢迎——这种欢迎,在我看来,远比对我和小龙女的更加热情,而且更加纯粹。
我甚至瞧见有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跪倒在了他的跟前,一脸虔诚地述说着。
而那少年郎则像是一个慈父般,伸手摩挲着两人的头顶,微笑着说些什么,因为隔得比较远,所以我并没有听到具体的话语,不过感觉美国佬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舒爽得很。
我注意到了那人的衣着打扮。
他也是赤足。
这人跟掳走屈胖三的那个先知,居然是一般模样的打扮。
这……
太奇怪了,难道两人是有关系的?
这时小龙女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没有说话,却能够明白她眼神里蕴含的意思。
倒吊男告诉我们,先知在南极苦修,身边带着三百弟子。
很显然,这个华裔少年郎,就是其中之一。
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紧张,而没多久,美国佬将那位少年领到了我们这儿来,给我们介绍。
我对英文的了解不多,好在有小龙女旁边翻译,勉强能够沟通。
美国佬告诉我们,这位少年郎的名字,叫做摩西。
圣徒摩西。
美国佬是这么称呼他的,这位摩西阁下拥有着极具想象的创造力,并且是位伟大的医生,曾经帮忙救助过科考站的两位患者,让他们摆脱了死亡和伤患,并且屡屡给他们提供帮助,是整个埃茨站的老朋友。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摩西阁下,使得他们能够接受我和小龙女的借宿。
毕竟在美国佬的眼中,东方人长得都差不多。
而经过美国佬的介绍,摩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然后朝着我躬身,表达敬意。
我能够感觉得出来,他认出了我来。
不过他却并没有点破。
我们在天山神池宫的遭遇,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说起来,双方都处于敌对的阵营,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正值开饭,美国佬热情地邀请摩西一起进餐,然而却被拒绝了。
摩西从行囊之中拿出了一块未发酵的面饼来,又去外面撮了点冰块,放在碗中化水,做完祷告之后,方才慢慢享用面前的食物。
他吃得很慢,仿佛手中的面饼是人间美味一般。
然而我却知道,没有发酵的面饼,就跟石沙一般难吃,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味道。
很明显,这是一位苦修士。
所谓苦修士,就是摒弃自己作为“人”这种动物的所有欲望,通过磨砺肉体,达到精神升华的一种修行手段。
人有七情六欲,七情指的是“喜、怒、忧、思、悲、恐、惊”,六欲则指的是“眼、耳、鼻、舌、身、意”,从生物学的论述上来说,人正是有了七情六欲,方才会不断的奋斗和进步,方才能够发展成现如今庞大的社会,成为地球的霸主和统治者。
但从修行的角度上来说,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尊神,如果能够将人性摒弃掉,就能够感应到心中的神,从而上体天心,下应自然,最终完成了“渡己”的过程,达到彼岸。
而彼岸,就是修行者一直追求的终极成果。
当黑发少年郎正在吃面饼的时候,科考站的晚餐也在进行,因为有了他的存在,所有原本热闹的餐厅变得静寂,仿佛教堂里面一般,大家小声地交流着,然后缓缓地用着食物。
我能够感觉的出来,这个少年郎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为之敬畏的威严。
而这种威严却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反而让这些人觉得亲近。
有点儿像是……父亲。
这一顿饭吃得我很难受,简单吃完之后,便不再继续。
而饭后,我们被分配在一个空闲的房间休息,刚刚进去没多久,有人来敲门,在门外说道:“请问我能进来么?”
说的是中文,而且听声音,应该就是刚才的那个圣徒摩西。
我打开了门,瞧见这位黑发少年郎站在门外。
他的脸上充满了平和的笑容。
我说进来吧。
请了对方进屋,然后请人坐下,对方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我们应该是有见过面的,对吧?”
我说对,还曾经交过手,但现在的你,让我有些刮目相看。
少年郎说道:“嗯,当时的我,和现在的我,对于你们来说,的确是不一样的,不过对于我来说,却不过是我人生的不同过程,也是我通向目标上的一个阶段而已……”
小小年纪,说话却如此复杂,云遮雾罩的,他这般的模样,让我有些不太喜欢。
不过我还是压下心中的不喜,然后说道:“请问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么?”
少年郎说道:“没有,只是见到以前的熟人,过来打个招呼而已。”
哦?
我看着他,说仅此而已?
少年郎笑了,说另外我还想跟你说一件事情,虽然不确定你和这位小姐姐为什么会出现在南极,有着什么目的,但我还是想要提醒一下你,这个地方很危险,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请早些回去吧……
听到对方说的话,我的心沉了下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曾经还想着能不能跟他打听一下先知亚当,或者说打听一下屈胖三的消息。
因为从旁人的表述来看,我觉得他应该是先知亚当的弟子,也就是那三百位苦修士之一。
他也许能够看在同时中国人的份上,帮忙斡旋一下。
但听到了他的这话儿,我就知道,一个把生命和意志都奉献给了上帝的人,绝对不会因为同属中国人,就能够那么好说话的。
而且瞧对方一副adc的作态,很明显也不是纯种的。
我说费心了,不过我们的事情,我们会处理的。
少年郎听到,盯着我,说我只是不想跟阁下再一次的交手,所以才会跟你说一声而已——当然,你不要以为这是示弱,事实上,在这个地方,有着太多你所未知的事物……
我看着他,说也包括你?
他愣了一下,点头,说对,也包括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朝着他点头,说谢谢,然后便没有再说话了。
我这是在逐客。
少年郎感受到了,没有再说什么,朝着我点头致意,然后离开。
当人离开之后,一直在旁边整理东西的小龙女抬起头来,对我说道:“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啊?
我说什么事情?
小龙女说之前李叔让我跟着你的时候,我其实是抗拒的,因为我并不认为跟着你能够见识到什么,但现在才发现,跟着你真的是对了——这个人,他很强,真的很强,有一种我所理解不了的强大力量,甚至让我都有些心悸。
啊?
我说是么,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小龙女“噗嗤”一笑,说你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呢?你要不是心中不安,怎么可能会这么暴躁,对人敌意那么深?
我陷入了沉默。
的确,小龙女的话语说得很对,正是因为那少年郎给了我太多的压力,这才让我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抗拒与他的接触,甚至不愿意面对他,才使得我们的谈话不欢而散。
而且我意识到,区区一个弟子都如此强大,我又如何能够在三百弟子,和一位先知的手中,将人救出来呢?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就格外烦躁起来。
科考站这儿,有热水澡,我洗过澡之后,躺在床上,床头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上铺的小龙女显然也没有睡着,不时翻动身子,吱吱呀呀地想着。
我望着床顶,思绪漫长,信马由缰,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一具温热的身子钻进了我的被窝里面来,紧紧抱着我,那滑嫩的皮肤和炙热的温度,将我压抑许久的某种东西一下子就调动起来了,随后我的脑海里,一直浮现出了一门手段,叫做黄帝御女经。
里面种种招式,十分羞人,又让人跃跃欲试……
我下意识地施展开来,而快要到达顶点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来,瞧见一张清纯动人的小脸儿……
啊?
是小龙女?
我一下子就吓醒了,而这个时候,却感觉浑身的力气快速消逝……
下一秒,我睁开了眼睛,呼吸沉重的醒来。
我是被人推醒的。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小龙女的脸,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我,说你还好吧?病了么,怎么呼吸这么沉重?
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来,瞧见她穿着完整,而我则裹在睡袋里面。
我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没事。”
小龙女看着我,说真没事?
我点头。
小龙女重新去睡觉,而我则过了好久,等她呼吸均匀了,这才出了房间去。
我偷偷地换了一条胖次。
第四十五章 伊甸圣地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直都没有睡觉,整个人都处于清醒和迷茫之间。
我觉得需要重新审视自己了。
我这一路走来,一直顺风顺水,无论什么路,都有人跟我铺垫好,让我根本不用去想太多,直接照着别人的安排去做就行了,但一直到最近频频遭遇挫折,我才发现,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是有很多。
茅山一战,带给了我巨大的名声,以及无数人的仰慕,也让我曾经一度为之陶醉,深陷于虚幻的荣光之中。
而此刻,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虚弱。
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那么我就只能够凭借着自己的头脑。
我必须学会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而处理完这些所有的事情之后,我想去一趟东海蓬莱岛。
我想虫虫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上铺的小龙女好像也没有睡着,似乎还吃吃地低笑着。
我说你怎么了?
小龙女仿佛压制着自己的笑意,身子却在发抖。
她说没什么。
她漫不经心的回答,让我意识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小龙女可能是知晓了,毕竟有的事情,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也都会心照不宣。
不过……好像小龙女还没有成年吧?
不知道。
如此一夜过去,早上起来的时候,我想找摩西谈一谈,然而得到的回馈,却是他已经离开了。
在一个小时之前。
对于这件事情,我有些失落,但并没有太过于在意。
因为我觉得我们总会再见面。
随后,我们也向美国佬表示了告辞,对于我们的离开,他们并不在意,我想这也许是因为摩西的关系,使得他们对于我们这种神神叨叨的人已经习惯,甚至于麻木了。
这天的风雪很大,出发前我们确定了方向,然后离开了埃茨站的视线范围之后,便开始地遁而行。
如此走了大半天,走走停停,我们越过了湾区,来到了文森山的脚下。
文森山位于西南极洲,是南极大陆埃尔沃斯山脉的主峰,海拔达到了5140米,它是南极洲的最高峰,终年被冰雪覆盖,交通困难,不过在暖季的时候,还是会吸引不少的登山爱好者来这儿登顶的,算不得很神秘。
当然,现在这个时节,基本上很难碰到普通人,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堪称死亡地带。
正因为文森山的名气,使得那位先知虽然在这一带苦修,但并不会在峰顶,至于在哪儿,还需要我和小龙女耐心探寻。
站在文森山脚下,望着那白雪皑皑的山峰隐没于云间,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气息一出鼻尖,立刻化作了雾气。
我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这整座山都被一种古怪的气场说覆盖,让我无法再继续使用地遁术前行。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路途,我们只有凭借着双脚来丈量土地。
这个时候,我有点儿后悔了。
早知道昨天就不跟那位摩西顶牛,跟他平心静气地说明来由,然后询问先知的驻地在哪儿,也好过现在面对着莽莽群山发呆。
不过世间没有后悔药,而且我昨天即便是与摩西沟通,也未必有什么好结果。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与小龙女在偌大的文森山脚下四处找寻起来。
普通人找寻,看的是痕迹或者别的什么,但我们不是。
我们凭借的是,炁感。
文森山是一个很独特的地方,整体上看去,就仿佛一片白纸,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仿佛天地一色,什么都一般模样,然而真正沉下心来,就能够感觉得到,到处都是炁场的漩涡,另外我还能够感受得到地下有着强大的力量存在。
是活火山。
这儿的地壳并不稳定,表面上看起来如此平静,然而一旦有所冲突,立刻就会涌动出巨大的力量来。
我和小龙女两人分头寻找,一直到了晚上,都没有任何线索。
不得已,我们只有再一次找地方休息。
然而就在我们建造冰屋的时候,突然间,一声狂躁的吼动声让我们都兴奋了起来。
这个鬼地方,绝对的不毛之地。
有声音,代表着什么呢?
我和小龙女都同一时间丢下了手里的活计,彼此对方一眼,随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五分钟后,我们瞧见了一幅奇怪的画面。
有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在于一群龇牙咧嘴、面目丑陋的玩意战斗,那些呲牙咧嘴的东西并不是别的东西,而正是之前与我们有过交手的巨翼蝠灵。
这些玩意,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来。
这情况让我有些发呆,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那匹骏马猛然一跳,朝前一拱,居然将其中一个轮廓比同类要大上许多的巨翼蝠灵给拱翻了去,随后那玩意居然直接自爆了,发出了绚烂的火焰来,有的溅射到了雪地上,有的则落到了那骏马的身上来。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那白色骏马的额头上,居然有一根锋利的角。
独角兽?
我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而小龙女却有些兴奋,说哇,好漂亮的马,如果能够把它抓来当坐骑,那得有多带劲儿啊?
说话间,战斗已经结束了,那头雪白骏马将所有的巨翼蝠灵全部撂倒在地,而自己也受了伤,躺倒在了雪地里。
我和小龙女走到了它的跟前来,瞧见它的后背和屁股一大块地方,给那火焰烧得不曾模样。
这长角的白马侧躺在地上,瞧见我们走来,鼻子里喷着气,仿佛在警告。
然而它却没有办法再站起来。
我去检查那些巨翼蝠灵,而小龙女则走到了雪白骏马的跟前来,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