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说过,自己最擅长沟通,甚至能够与动物进行交流。
果然,经过小龙女的抚摸之后,一开始表现得十分狂躁的白马渐渐变得温柔起来,甚至还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小龙女的手掌示好。
我检查完了那些巨翼蝠灵,发现它们跟我们在长治矿坑里面遇到的一般模样之后,走到了小龙女这边来,发现她掏出了一种药膏来,正在往那白马的身上抹去。
我说你这有用么?
小龙女笑了笑,说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她的那药膏还算不错,涂抹了一会儿,那糜烂的伤口处居然开始愈合了起来,而就在我打量着白马额头上面的尖角时,它突然间发出了一声长嘶,然后就站了起来。
白马冲着我打了两个响鼻,以示戒备,随后走到了小龙女的旁边,用马脸蹭了蹭她的脸。
呃……
这是一匹色马,对男人有歧视。
我有些无语,而小龙女又摸着白马的脸,在它的耳朵边呢喃了一会儿,随后对我说道:“我们走吧。”
啊?
我瞧见小龙女翻身上了那白马的背上,不由得一愣,说去哪儿?
小龙女唤出了炭精小黑在前方照明,然后说道:“它刚才跟我说了,它知道那帮苦修士住在哪儿,它带我们过去。”
是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有些高兴,想要也跨上去,结果那匹色马一个后脚踢,朝着我的脸砸了过来。
小龙女哈哈大笑,说它说你自己有脚,让你跟着就是了。
我说你也有脚啊,为什么让你骑?
小龙女摸着白马脑袋上的鬃毛,说它喜欢让我骑啊,哈哈……
随后那白马开始在雪地里奔跑了起来,它的四只蹄子很宽,而且身子凭空有一股浮力,仅仅一沾雪地,立刻就腾然而起,显得十分迅速。
而与它相比,我就慢了许多,不知不觉,就给甩了很远去。
好在它在小龙女的叮嘱下,会时不时停下来等我,使得我大概还是能够跟得上脚步。
如此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的道路一转,突然间有光芒落入了我的眼中来。
入目处,是两个巨大的天使石像。
这玩意恐怕有一百多米的高度,在冰雪的世界里,它们却显露出了灰白色的石材质感来,而经过两个巨大石像之后,有一道敞口冰缝,冰缝的尽头,却是一阶一阶往下的台阶,不知道蔓延到何处去。
天使石像的头上,有光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有洁白发亮的光芒洒落而来。
我们停在了石像的不远处,看着这不像是人为,而仿佛如神迹一般的景象,有些发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地方,让人有些意外。
而就在我发愣的时候,白马撒丫子地往里面跑去,不一会儿,就跑到了那冰缝口,然后顺着台阶往下走去。
我不敢跟丢,人也往前方走,然而没走几步,突然间前方浮现出了五个身影来。
这些人全部都穿着灰白色的传教士长袍,满脸的胡须,眉高目深,怀里抱着一本封面陈旧的古书,然后拦在了我的跟前来。
他们冲着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我听着有些头晕。
我听不懂。
我不得不用蹩脚的英语跟对方交流,并且配上了中文以及手舞足蹈的肢体语言,如此交流了好一会儿,有一个人将头罩取下,走到了我的跟前来,问我道:“中国人?你好,我叫做秦鲁江,请问你来伊甸圣地,有何事?”
第四十六章 自缚而入
这个叫做秦鲁江的老头儿说话语速很慢,仿佛很久都没有说过汉语了,有点儿艰涩,而且带着一些口音,让我好一会儿,方才明白过来。
我指着远处白马和小龙女的背影,说那是我朋友。
秦鲁江点了点头,然后又问我:“请问你来伊甸圣地,有什么事?”
呃……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想来拜见先知亚当。”
秦鲁江皱起了眉头,好一会儿,方才回答道:“先知有事出去了,并没有回来,还请回吧。”
他朝着我一拱手,然后带着人离开。
我赶忙追上去,立刻又有人转身将我拦住,表现得很愤怒,而这时秦鲁江也回过身来,对我说道:“朋友,看在同时中国人的份上,我已经让教友不追究你私闯圣地的罪过了,但如果你仍然一意孤行,那么就不要怪我不讲究情分了。”
我走上前,说你们的先知,他抓走了我的朋友,我想要见他,将我的朋友带回去,否则我是不会离开的。
啊?
秦鲁江一脸惊愕,继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我们的先知,抓了你的朋友?什么时候……
我说就在几天之前。
秦鲁江哈哈一笑,说先知今天白天才出的门,之前一直都在闭关,如何能够掳走你的朋友呢?谁告诉你的……
我说我亲眼所见。
秦鲁江摇头,说我是问你,谁告诉你掳走你朋友的那人,是先知阁下的?
我想了想,说一个叫做阿瑟黑斯廷斯的男人。
当我念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周遭的气氛顿时就为之凝固,那个原本准备甩手离开的秦鲁江在嘴里重复了一遍那个男人的名字,然后走上跟前来,对我说道:“倒吊男?”
我点头,说对,就是他。
秦鲁江的脸上浮现出了古怪的笑容来,然后说道:“也就是说,你跟倒吊男是一伙的咯?”
我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然后说道:“不,我跟倒吊男不是一伙的,也是刚刚认识……”
秦鲁江却没有听完我的解释,吩咐了周围一声,然后对我拱手说道:“对不起,既然如此,那就抱歉了,我们不能让你离开这里。”
他的话语一落,周围立刻又浮现出了十来人。
这些人全部穿着苦修士一般的破烂长袍,满脸脏兮兮的大胡子,如钉子一般站在不同的位置,然后口中吟唱着某种圣歌,这些歌声相互交汇,在半空之中彼此纠缠,最后激荡在一起,与天空之中石像头顶的光环相互辉映,制造成了一种很古怪的场域,一种无上的威严降落到了地上来。
这并非是我熟悉的龙威,比那个更加极端一些,性质仿佛是光明的,然而落在了我的心头,却沉甸甸,如同山峦一般,有着重压。
听着这些人口中来回激荡的圣歌,我仿佛身处于教堂之中。
那种仪式感很足的宗教性歌曲,给予了我一种强烈的压迫,肩上仿佛压下万钧之力,而下一秒,有一个浑身窟窿的苦修士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相比于秦鲁江这种年纪不知道多大的老头儿,这人的年纪要轻上一些。
他的脸上虽然也满是络腮胡子,但双目之中迸射而出的光芒,却让人心中一惊,感受得到他强大的生命力。
外国人的年纪很难猜,如果没有这一脸蓬乱的胡子,或许三十岁,或许四十岁,或许二十多年,这些都说不准,因为外国人看东方人都一个模样,而中国人看外国人,也是脸盲。
那人走上前来,朝着我行了一个礼。
他报了一个名字。
热诚者西门。
这是一个很古怪的名字,而更加怪异的,是这大冷天,对方居然将身上的破烂长袍给拽了下来,并且将内衫也给脱下,露出了满是胸毛的上半身来。
他半蹲在地,捧着一把雪,用那雪清洁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了我。
尽管隔着一定的距离,但我还是能够借助着头顶高处的光环,看清楚对方身上的肌肉,感觉宛如岩石一般的坚硬,一块一块的,仿佛里面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
他清洗完了身上之后,看向了我。
他显然在等我先动手。
然而我却没有动。
双方对峙了将近一分钟左右,对方终于按捺不住了,黑乎乎的光脚板猛然一蹬,人如同猎豹一般朝着我扑来过来。
好强!
他一动身,我就感觉到对方澎湃的力量,宛如高速奔行的列车一般,给人予一种难以抵御的气势。
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往前,猛然一推。
我双手平举,与对方的拳头猛然相撞,感觉到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坍塌,那恐怖的力量让我险些站不住脚,要往后面退去。
然而我到底还是扛住了。
在这古怪而邪门的场域之中,我凭着自己本身的力量,扛住了对方的倾力一击。
恐怖的力量无法消逝,从我们两人交手之处扩散而出,落在了我们两人脚下的冰层之上,随后一声巨响,超过二十公分的裂纹浮现,在我们两人之间,并且朝着远处迅速蔓延,如同蛛网一般密布。
轰!
当裂纹扩散到半米之上的时候,我们两人方才分开,热诚者西门,或者西满,他一个倒空翻,落地之后,再一次地朝着我冲了过来。
这一刻,他的双目化作如火焰一般的通红,间夹杂着一丝金黄,整个人的身上,蔓延着一种狂热的气息。
他与我双手相搏,两人如电一般交手,噼里啪啦。
对方的出手,与东方的对抗很是不同,没有了太多的花哨动作,更注重的,是力量的搏击,每一下,都有一种用了十二分力气的劲头,让人感觉仿佛无可挽回一般,而下一秒,他又鼓起了全身的气力来。
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绝对亢奋的状态,对我如同重炮一般轰击,一口气都不停歇,精神抖擞。
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觉得对方有多强,然而越到后来,我越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恐怖之处,并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他的心,以及整个人的精神意志,都处于一种绝对疯狂的状态,这种状态宛如我所认识的神打术,有某种强大意志附体一般,教于了他远超过自己的战斗素养,让他一直保持着对我的强势高压。
到了这个时候,我终于感受到了对方的压力,不得不释放出了九州鼎的力量来,与对方对抗。
双方交手了七八分钟,渐渐的,热诚者西门的力量和速度有些消退了。
尽管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还处于一片狂热,但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变得渐渐迟缓。
就在这时候,秦鲁江走了上来。
他拦住了西门,双方甚至还因为分歧而交了手,但最后的结果,却是那狂热者西门给秦鲁江一招撂倒了去。
这人才是真强。
我瞧见倒下的狂热者西门,才知道此处的高手还真的是多,随随便便冒出来的一个人,都又让我刮目相看的本事。
还好我刚才并没有对热诚者西门下重手,更没有擅自主张地拔出止戈剑来,尽快结束战斗。
我对自己说过,此番前来,是来讲道理的。
我必须低下自己的头颅。
将那有些失控了的热诚者西门撂倒之后,秦鲁江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我想听听你的事情。”
终于,给机会了。
我心中一热,赶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明白,最后跟他解释道:“我朋友之所以被先知误认为是魔鬼,是因为他刚刚被那吸血鬼下了诅咒,恐怕是那力量,让先知产生了误会,我想能够跟先知见上一面,将我们的朋友领回去。”
秦鲁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先知去了极点,今天出发的,不知道过几天才会回来,如果你真的想要找你的朋友,我可以让你先进圣地,但你需要答应我两个要求。”
我说好,你讲。
秦鲁江说伊甸圣地,是先知开辟的修行之地,里面有许多的秘密,不能够为外人知晓,你若要进去,需要蒙住双眼。
我说可以。
秦鲁江说另外在等待先知回来的这几天,我们会将你安置在一个地方,那里会限制你的自由,不能让你四处乱走,也不会让你与我们的人接触,等先知回来了,我会安排你跟先知见上一面,至于是否能够带回你的朋友,看你的表现,我不能保证。
我说行,多谢你了。
秦鲁江叹了一口气,说不要谢我,我只是秉公办事,另外我知道你的本事很大,但希望你别乱来,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我说可以,不过……我朋友刚才进去了,她……
秦鲁江挥手,打断了我,他说那个女孩子获得了圣玛丽的认可,自有人招呼她,你不用担心。
圣玛丽?
那匹头上有角的白马么?
秦鲁江与我商量完毕,挥了挥手,有人过来给我蒙上双眼,然后给我的脖子上系了一个十字架,我对于周遭的感应顿时消失了,随后被人牵引着,往前方走去。
而这个时候,圣歌已然没有停歇,在半空中飘扬着……
第四十七章 谁在说谎
冰冷的石室之中,房门紧锁,除了一道有铁竖栏的窗户之外,我几乎是与世隔绝。
而从窗户这儿,我只能够瞧见黑黝黝的通道,别的什么都瞧不见。
虽然这一路走来,没有了对周遭的炁场感应,但我还是知道我们应该是到了地下部分,因为温度比起上面来说,却是提升了一些,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冷得让人哆嗦。
路上的时候,我听到了来往的脚步声,知道这儿的人其实挺多。
秦鲁江跟我说过,这儿的名字,叫做伊甸圣地。
凭着我对于基督教为数不多的了解,知道这名字,应该是来自于《圣经》里面的伊甸园,不过具体到底是什么模样,因为被胸口的这个十字架给封住了意识,所以我并不能够感受到太多的东西。
押送我过来的人将我脸上的布给取下,然后关上了门离开,而随后,再也没有一个人来理我。
我盘腿坐在冰冷的石床之上,心中有些犹豫。
对于这儿,我一无所知,对于秦鲁江的承诺,我也是没有半分信心,而之所以愿意跟着进来,也是反复不断地说服自己。
对方太强大了,以至于我都没有秘密潜入的信心,与其潜入时被抓住,不如跟这些人讲讲道理。
在我的印象中,基督教还是一个讲究爱和宽容的团体。
这些人,想来也应该会讲道理的。
我盘腿在石床之上,耐心等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耐心却终于被一点一点地消磨干净了,我忍不住地伸手,摸向了我脖子处的十字架来。
这东西是秦鲁江给我戴上的,它将我的炁场意识给封闭住,让我无法感受到外面的一切。
我伸手过去,想要将它取下来。
然而当我的双手触及到那纯银般材质的十字架项链时,突然间感觉到这玩意是如此的沉重,就仿佛长在了我的脖子上面一般,根本就取不下来,而且我越是用劲儿,它上面的重量反而是越重,反倒是我轻缓了一些,感觉还正常一些。
而不管如何,我都取不下这东西来。
这情况让我有些惊讶了,因为我感觉到这十字架,就跟捆仙绳是一般用处的法器,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封印住我身体里面的修为,让我无法调动起全身百骸之中的力量,仅仅只是能够维持住正常的行为。
说实话,这事儿,就真的可怕了。
我相当于被囚禁在了这里。
意识到了这一点,我开始焦躁不安起来,我走下了石床,左右打量着,虽然我感应不到周遭的环境,但总能够感觉到有人在打量着我。
我下意识地朝着房间的打量而去,并没有瞧见任何的监控设备。
这儿完全就是一个原生态的石穴,我甚至还能够瞧见有人刀削斧劈出来的痕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我开始走向了铁门,试图将其打开,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不管我如何用劲,都无法推开。
这个时候,我感觉到自己被骗了,开始使劲儿的拍起了门来。
嘭、嘭、嘭……
巨大的响声引来了附近的看守,有人在外面询问我,然而让我崩溃的,是对方说的,居然不是英文,也不是我前些天刚刚学的西班牙文,而是一种我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语言,至于是什么,我完全不了解。
我有点儿懵了,不过好在并不傻,我开始向外面的人反复提起一个人的名字。
秦鲁江、秦鲁江、秦鲁江……
我觉得给予我承诺的秦鲁江在这个地方,应该算是一个人物,特别是把我带进这儿来的人,也是他,我认为看守应该能够想到我在表达些什么东西。
然而对方听了半天,居然就走了。
然后半天都没有回应。
我喊累了,没有再暴躁地吼叫,而是回到了石床上来,靠在墙壁上,开始思索起我与秦鲁江之间的交谈来。
我之前有一种患得患失的心态,害怕惹怒了秦鲁江,他就不会再管我的事情,而更害怕他完全就是欺骗我,所以将我给弄到这儿来,给我关着,杯酒释兵权……
我想起了他对我说的一句话。
这儿是伊甸圣地,他不让我四处乱走,会限制我的自由,并且不让我与他们的人接触。
从现在看来,他并没有违背承诺。
而如果我试图突破这儿的限制,离开石穴,那么就违背了我与他的承诺。
只是……
他真的会信守承诺么?
我双手抱头,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循环之中。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已经确定了脖子上的十字架不能够取下来,它让我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而一直到我几乎快要崩溃,忍不住再一次吵闹的时候,窗户处,终于有了人影。
一份石头的餐盘从那里递了过来,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去。
我匆忙走到跟前来,只瞧见了对方的背影。
依旧是一个穿着破烂传教士长袍的苦修士,那人的背影有些佝偻,一步又一步,走得十分艰难。
我伸手过去,取下了沉重的石质餐盘,发现上面有一团面饼,还有一杯水。
我捡起来,查看了一下,面饼并没有发酵,很是粗糙。
这伙食……
我有些无语,不过却知道秦鲁江将我弄到这儿来,并不是想要将我饿死,至少还是给我送了吃喝的东西来。
虽然乾坤囊中有补给,但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在有可能被监视的情况下乱来,所以将餐盘里面的食物吃光。
未发酵的面饼果然十分难吃,我很难想象这帮人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水是咸的,想来是加了一些盐。
这帮人,完全在自虐。
不过即便如此,依然有那么多的人愿意跟随着这位先知,在这环境残酷的南极之地修行,可见那位先知的声望有多高。
用过了餐,我将石盘放回了窗边,过了半个多小时左右,又有人来取。
我一直在蹲着那人,他一靠近,我立刻走上去,用蹩脚的英语与对方沟通,然而那个长得跟钟楼怪人一般丑陋的家伙却只是平静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取了东西离去。
他完全不与我有任何的沟通和交流。
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一点,那就是秦鲁江应该是早就有交代过。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有耐心等待了。
身处于那阴冷黑暗的石穴之中,对于时间的概念会渐渐退化,我仅仅能够凭借着对方送餐的次数,来计算我在这儿待了多少天——一天两餐,不多也不少。
我依旧没有动用乾坤囊,从一开始的烦躁,到了后来的淡定,渐渐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难得有时间沉静下来,我没有费那种无用之功,而是尝试着让自己安静,然后认真思考着自己的事情。
渐渐的,我不再管秦鲁江的承诺,也不关注小龙女的下落,更不再去计算一日两餐的次数。
不知不觉,我入定了,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在我的世界里,我瞧见了不同的人,有男人,有女人,有长者,有小孩,他们同处于一个维度,彼此却并不知晓。
他们都是我,也却并不是他们。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一个梦境,也是一段属于我的记忆。
在那个世界里,它们并没有任何不同,也没有强弱高低之分,只是不同的我,以及同一个未来。
我徜徉在那个世界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感觉到了外界的刺激,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来。
一直关闭的门,终于打开了。
有人推门而入,走了进来,瞧见黑暗中的我,没有说话,而是端出了一个烛台来,将其点燃,然后安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来人让我有些意外,竟然是之前在埃茨站碰到过的圣徒摩西,同时也是我在天池宫外碰见过的八翼少年。
他不请自来,坐在了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然后看着我。
他笑了,说没有想到,我们居然会在这里相见。
我说我也没有想到——事实上,第二天我想要再去找你,可惜他们告诉我你走了,不然我就用不着像个无头苍蝇一般的四处乱走了。
摩西微笑,然后抬起了手来。
烛台之上的蜡烛火焰一瞬间,变得湛蓝,宛如鬼火一般,随后这光芒逐渐蔓延,充斥在了整个的房间里面。
我虽然炁场感应被剥夺了,但仍然知晓对方的用意。
他用这烛火,将一切窥探给屏蔽了去。
很不错的手法。
摩西弄完这些,然后看着我,平静地说道:“我也是刚刚知道你的事情,而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见到了与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儿,后来找人问了,才知道你已经到了伊甸圣地。”
我点头,说哦。
摩西看着我,说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老实地自缚而入,来到圣地的地牢之中。
啊?
我说我跟一个叫做秦鲁江的男人有过约定,他说会帮我安排与先知的见面……
不!
摩西挥手打断了我,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他骗了你,他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先知,他把这件事情给瞒了下来。”
啊?
第四十八章 这人叫做堕落拉结尔
摩西的话语让我猛然一愣,下意识地摇头,说不,这怎么可能?
我不确定自己入定之后,又过了多少天,但在我没有沉浸入自己的世界之前,就已经过了三天,所以摩西说的这话儿,其实是有可能的,而我之所以下意识地不相信,是因为如果是真的,我这些天蹲在这儿的行为,实在是有一些太傻波伊了。
见过傻的,没见过上杆子跑来蹲班房的。
摩西看着我,然后笑了。
他说如果因为之前在天山神池宫的事情,让你对我有所成见,那么我先跟你道个歉。
我说各为其主而已,不必如此。
摩西说我现在的名字,叫做摩西,圣徒摩西,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另外的一个名字,别人都叫我堕落拉结尔。
啊?
我愣了一下,说这个名字,有什么讲究么?
摩西笑了笑,说这是我在黑暗议会里面当议长助理的时候,别人叫我的外号——当时在天山神池宫的时候,我是作为黑暗议会的议长助理,出席的那一次活动;而在那之后的不久,我碰到了现在的老师,也就是先知阁下,他将我这个迷途的羔羊给召回了主的麾下,让我成为了他的门徒……
啊?
他的话语,让我想起了之前他跟我说过的一段话。
无论是之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是他通往自己最终目标路上的一种角色而已。
这个少年郎,让我感觉到了几丝神秘。
瞧见我没有说话,摩西又说道:“在被人叫做堕落拉结尔之前,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杜晓坤,也有人叫我Kim!”
啊?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我突然间心中一动,总感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说过一般,而就在我怎么想都没有想起来的时候,摩西微微一笑,说我在这世间,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其中有两个中国人,一个叫做王明,而另外一个,叫做老鬼……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说你、你的意思,是你认识王明和老鬼?
摩西点头,说对。
对、对、对……
我想起来了,临行前的时候,杂毛小道曾经跟我说过,王明有一个朋友,拜在了先知的门下,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太过联想,而此刻想起来,我方才明白,原来就是我面前的这个少年郎。
再想起之前,我们在天山神池宫的时候,他并不是斗不过我们,而之所以回避,恐怕也是认出了陆左是王明的朋友,方才会不顾身上的任务,转身离去。
对了,对了,是这样的。
我在一瞬间,整个人就豁然开朗了起来,种种事情都想通了。
我说你跟我说这些,到底为什么?
摩西看着我,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相信我,并且能够配合我接下来叫你做的事情,因为这些能够让你有希望逃离这里,并且救出你的朋友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门被敲响了,有人在外面说道:“谁在里面?”
唰!
摩西将烛台的火焰猛然一挥,那股幽蓝瞬间消失,恢复了先前的昏黄状态来,而原本在跟我说话的摩西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说道:“是我,摩西。”
铁门被再一次地打开,然后有人出现在了门口。
居然是将我扔在这儿之后,就一直没有再露面的秦鲁江,他出现在了门口,脸色漠然地看了一眼摩西,然后说道:“想不到你还挺关注我的客人,有什么事情么?”
摩西站了起来,朝着秦鲁江恭恭敬敬地鞠躬,然后解释道:“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听到人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秦鲁江说道:“看完了么?”
摩西起身,说看过了,秦教友若是有事,我便先告辞了……
他回过头来,朝着我点头致意,然后离开。
摩西离开之后,秦鲁江将门关上,然后走了过来,对我说道:“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闹不清楚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顺着摩西的话说道:“我们之前在美国人的埃茨站有见过一面,他是过来看我的,并且向我问好……”
秦鲁江眯着眼睛,说他没跟你说别的?
我摇头,说没有。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生硬,秦鲁江的脸色和缓了一些,然后说道:“你别介意,我是怕你被心怀不轨者骗了,所以才会及时赶来的——你待在这儿这么多天,我也没有过来,想必你心中,对我也是有一些想法吧?”
我摇头,说不,一开始的时候或许会感觉不太好,但真正等下来,感觉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沉静,也更容易集中精神,回想起之前未曾留意的东西……
秦鲁江瞧见我态度还算不错,点了点头,说你能这么想,那就好——其实我今天过来,是跟你说一件好消息的。
我说什么消息?
秦鲁江说今天早上的时候,先知从极点回来了,我跟他说起了你的事情,他答应明天见你一面,希望你能够把握住这一次机会,不要错失了良机——作为老乡,我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我心中一喜,说真的?那太好了,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秦鲁江摇头,说什么都不用,明天我会跟随你一起去见先知,充当你的翻译。
我点头,说好。
秦鲁江又说道:“可能你不太了解刚才那位摩西,事实上,他曾经投身于魔鬼的怀抱,甚至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阴暗组织首脑的继承者,在他的手里,沾染了无数教友的性命,甚至还有他曾经同伴的鲜血,我也不知道先知为什么会容纳这么一个人作为自己的门徒,但我和很多人,都认为他是魔鬼的卧底……”
我有些惊讶他对于摩西的评价,想起埃茨站里那些工作人员对于摩西的崇拜,更是觉得古怪。
我说为什么会这样?
秦鲁江说你是不知道他的出身,他自小是个孤儿,被英国威斯敏斯特圣彼得教堂的牧师收养长大,然而小白眼狼不但不知回报,而且还将抚养自己的牧师,以及好多名教友都给残忍的杀害,酿造了轰动一时的圣彼得牧师团教堂血案,被教廷通缉,随后又转投黑暗议会,凭借着残忍的手段和过往的资历,步步高升,甚至成为了黑暗议会议长的助理,以及第八位顺位继承人……
跟我说完了这些,秦鲁江最后警告我,说如果你听了他的蛊惑,做了什么有违规矩的事情,谁也救不了你,知道么?
我点头,说知道了。
秦鲁江离去,我望着黝黑的铁门,陷入了沉思之中。
两人的话语彼此矛盾,到底谁说了谎话,我一时之间,还真的是很难抉择。
摩西告诉我,秦鲁江根本就没有跟先知传达我到来的消息,而他则是王明和老鬼的朋友,我只有听他的话,才有一线生机。
但秦鲁江却说先知刚刚回来,并且愿意明天接见我。
但如果我听了摩西的话语,被他蛊惑,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那么我将会被受到严厉的制裁,谁也无法救我。
我,到底应该信谁呢?
谁在说谎话?
我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时间在我的思索之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位钟楼怪人再一次送饭过来,让我明白已经到了晚上。
而过了晚上,我将会得到先知的接见。
突然间,我释然了。
不管如何,我等到明天早上的时候,与先知见过了面,就什么都明白了,也用不着在这阴暗的石穴里冥思苦想,去选择到底该相信谁。
正当我做了这么一个决定,却发现那钟楼怪人并没有离开。
他敲了敲窗子的铁栏杆,好一会儿,方才憋出了一个字来:“吃!”
他说的,居然是中文。
尽管只是一个字,但也让我有些惊讶,而惊讶之后,是疑惑。
因为很反常。
他之前都是将东西放在窗沿上,然后过半小时再来收盘子的,而即便是我入定之后,没有食用,他也不管不顾,怎么这一次却说出乐这话儿来。
难道是……
有人交代了他,让他一定看着我将东西吃完才行。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份食物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才对。
想到这里,我走到了窗前来,看着那食物。
依旧是一块未发酵的面饼,依旧是一杯水,看着与往日仿佛没什么区别一样。
但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与钟楼怪人对视了一眼,他再一次重复道:“吃。”
我没有再犹豫,将面饼和水一扫而空,他方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来,将石盘收走。
而他走了不久之后,我却将刚才吃的东西,全部都吐在了角落处。
大易容术,能够让我很容易地将这些东西储存起来。
如此等了没多久,我的房门又被人敲开,随后有人推门而入,来人却正是摩西。
他走进来,问我道:“晚上的东西,你吃了没?”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了?”
摩西说道:“如果你吃了,当我没有来过;而如果你没有吃,现在起来,跟我离开……”
第四十九章 人生是局狼人杀
我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面饼里面有什么,毒药么?”
摩西摇头,说不,是一种肌肉松弛剂,它不是毒药,而仅仅是一种独特的药物而已,但如果你服用了,基本上就任人鱼肉了,我也帮不了一摊烂肉的你。
啊?
尽管心中早就有所提防,但我还是给摩西的话语给吓到。
如果真的是毒药,我反而不会惧怕,因为体内有着聚血蛊小红的原因,让我对于毒药这种东西,并不在乎,但如果真的是他所说的那种肌肉松弛剂,小红的潜意识中未必能够判断得出来时,那么我可能真的要挂在这里了。
只是,到底是谁在食物里面,放了那玩意呢?
秦鲁江,又或者我面前这个对于一切都知晓的摩西呢?
我有点儿迷茫,不过还是指着角落的那一堆呕吐物说道:“在这里。”
摩西瞥眼一眼,点了点头,说不错,你很聪明,有了防范心理,也有了迷惑人的手段,很好,如果是这样,我想秦鲁江应该会忍到明天早上,我们有四个小时的时间……
我说去哪里?
摩西盯着我,说我说过,不要问为什么,你只需要跟着我走就行了,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有一线生机。
我本来都已经顺着对方的思路去想问题,然而摩西的故弄玄虚,又让我有些疑虑。
就在他催促我离开的时候,一个念头浮现出了我的脑海来。
我停下了脚步。
摩西站在门口处,看着我,说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秦鲁江告诉我,明天早上的时候,他会带我去面见先知,跟他解释,如果我表现得足够好,应该能够救出我的朋友来……”
是的,如果我中规中矩地等在这里,如果秦鲁江是值得信任的,那么我这么久的等待也就都有了价值,我也将获得一次解释的机会。
但如果我跟随着摩西踏出了那一扇门,那么我将会因为违反这里的规矩,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受到的所有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没有人会再为我说话,我和这儿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只有剩下面对面的硬刚,而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其实并没有信心能够在强手如云的伊甸圣地里讨到什么便宜,就算是叫上了所有的人来,也许都不够分量。
我太在乎屈胖三了,我不想他出事,所以才会如此的谨慎。
摩西停住了脚步,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想要选择相信秦鲁江一次?”
我说我如果离开这里,就没有退路了。
摩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抛开你可怜的幻想吧,没有什么会面,先知根本就不在伊甸圣地,他和自己的十二门徒,正在极点那里封印狂暴的空间裂缝,防止异物越空而来——事实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古怪异兽穿过了空间缝隙,来到了这里,你们那天遇见圣玛丽的时候,在它身上留下伤印的,就是那种东西……”
圣玛丽?
给那匹白马留下伤痕的,不是巨翼蝠灵么?
怎么还会牵扯到什么空间裂缝呢?
我有点儿懵,却捕捉到了他话语里面的要点,说道:“秦鲁江骗我?那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会告诉我明天就能够见到先知?”
摩西说等到明天清晨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躺在了地底的火山口,浑身无力地躺在那里,然后由秦鲁江和他的同道中人,跟你解释来龙去脉,并且将你抛入炙热滚烫的岩浆里面去,让你的灵魂和身体得到净化,而他们也因为将魔鬼除去,而获得身心的满足,完成了一次美妙的修行过程……
他说得平淡,然而我却从他的言语之中,读出了无声处的残忍。
我忍不住问道:“这与基督教的教义,恐怕是相违背的吧?”
摩西平静地笑了,说主的教义,自然是毫无破绽,仁慈而伟大的,但任何光明的背后,都有黑暗,而先知是做过宗教裁判所裁判长的人,手下不知道除去了多少的异端,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跟着他的这些人,有怎么可能仁慈,傻乎乎地照着教义去做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在笑。
然而我却能够感觉的出来,他双眼之中,藏着深深的哀伤。
我一直觉得,我面前的这个少年郎,有着超脱他年龄的冷静和智慧,是一个城府很深的男人,让人轻易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但是在谈及自己老师先知的那一瞬间,我却感觉到了一点儿情绪波动。
很明显,摩西选择归顺为先知的门徒,并非自己的意愿。
至于是他被强迫的,还是另有目的,这个我不得而知,但他的言语里,却说起了一点,那就是先知,以及他身后的这些人,其实是宗教裁判所出身,是光伟正的黑暗面。
对于这件事情,我并不是一无所知,当初教会横行中世纪,欧洲无数国家君主的加冕,都需要获得教会的认可,只有通过加冕,方才能够得到权力,神权凌驾于世俗之上,而教会的武装力量,也就是这个宗教裁判所横行无忌,不但数次组织流氓一般的十字军东征,摧毁异端者,甚至还到处残杀妇女,污蔑其为女巫,充满了血腥。
不可否认,他们做的一部分事情是积极而有意义的,但更多的,则是蒙昧而肮脏的政治斗争,全身透着血淋淋的气息。
一直到近代,随着现代文明和科学的萌芽,教会已然没有了往日的野蛮,但不少人,特别是高层,的确还企图恢复往日的荣光,试图回到神权驾临世俗权力之上的时代去。
但是这些,摩西不能说。
他只能够让我知晓,他所知道的先知,与我所幻想的先知,并不是一般模样的。
在这一瞬间,我变得无比茫然起来。
我突然感觉到,站在这抉择的路口,人生如同一局又一局的狼人杀。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消息的闭眼平民,我不确定我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悍跳的狼人,还是真心帮助我的神民,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够绘声绘色地圆好自己的身份,不动声色地攻击对方之时,让我瞧不出半点儿破绽来。
我无论是相信谁,正确与错误的几率,都是五五开,谁也没有多一分,谁也没有少一分。
这是一种很让人讨厌的感觉,但只有你掌握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方才能够成为这个游戏的操控者,而不是如我现在一般的愚民。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摩西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对我说道:“想好没有,如果你确定要等待,我就先走了,你当我没来过,别人问你的时候,也不要说起这件事情……”
在他说话的时候,我其实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决定赌上一把。
我赌的,是义气,是友谊,也是玄之又玄的东西。
我觉得王明的朋友,应该不会骗我的。
毕竟他当初在天山神池宫的时候,就曾经做过足够让我信任的事情,至于那秦鲁江,他的种种表现,也让我有些忌惮。
我点头,说好,我跟你走。
我答应了,摩西反而不确定起来,他看着我,说你确定?
我点头,说走。
摩西没有再问我了,而是走到了我的跟前来,伸手摘下了我脖子上的十字架。
那原本重若万钧的十字架,却被他轻描淡写地摘了下来。
十字架离开我脖子的一瞬间,力量瞬间涌入了我的掌控范围内来,我下意识地张开手,猛然一捏,骨头咔嚓发响。
我说道:“这是什么?”
摩西递给了我一件破烂的长袍子,让我披上,然后淡淡说道:“我做的小玩意儿,能够压制住你我这样修士力量的东西,并不复杂,只要调好相应的规则,就能够随着佩戴者的力量改变,唯独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对于强大到一定程度的强者没用,压制不住——显然,你离那个境界,还差了一点儿……”
他的话让我有些郁闷,而我随着他往门外走去,寒冷的风吹到脸上,我才瞧见自己待了这么多天的地方,居然是一个黑乎乎的甬道。
一路上如我那般的牢笼还有许多,表面上都布满了充斥异域格调的符文。
这里有六芒星阵,也有其他不规则的星象图,将里面的东西封锁。
而即便如此,我还是能够透过铁栅栏处,瞧见里面的人。
那里面有人,白人、黑人、黄种人,也有其他古怪的东西,我甚至瞧见一只巨大的章鱼怪……
摩西并不理会我的左右打量,只要我保持速度跟着他就成。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守卫,这儿的环境十分古怪,路上偶尔能够碰见几个苦修士,也是行色匆匆,对于周遭的人物完全不关心。
我满心忐忑,跟着摩西打开了一道符文通道,离开了这一片牢笼,来到了一片满是红光的地底世界。
这儿,居然有着许许多多环状的熔浆口。
这儿的温度适宜,我也能够瞧见更多的人了,不过大都一脸漠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转角处突然出现一群人,摩西想要回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瞧见那群人领头的,正是秦鲁江。
第五十章 唯一活路
就在秦鲁江就要朝着这边望来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我直接启用了大虚空术。
这几乎是本能的行为,因为我害怕如果被秦鲁江撞上的话,事情会往一个我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至于周围的情况,我已经顾不得了。
而就在我消失的一瞬间,摩西回头过来,有些惊愕地看着身后。
他有些奇怪,不过却立刻掩藏了心中的惊奇,因为这个时候,秦鲁江已经带着人走到了跟前来。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走过来的时候,嘴唇不动,却对摩西说道:“小屁孩,这件事情,你要是敢插手的话,我与你势不两立——你在伊甸圣地的处境本来就举步维艰,不喜欢你的教友无数,如果我再站出来对付你,恐怕就算是先知,也不可能忤逆民意……”
摩西低着头,说道:“我听不懂秦教友你的话,不过我想,先知聪明睿智,一切尽在心头,不会偏听偏信的。”
秦鲁江冷哼,说你不信?那走着瞧瞧?
摩西头低着,说我真不知道你的意思,如果说是因为那个叫做陆言的男人,我想你放心,我只是瞧一瞧而已,至于你们有什么事情,与我无关。
听到这貌似服软的话语,秦鲁江原本有些冰冷的脸孔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有些得意地说道:“算你识趣。我跟那小子的确有一些恩怨,你若是不插手,我领你一份情,回头的时候,少不得你的好处……”
说完话,他带着身边的七八人,扬长而去。
唉……
摩西叹了一口气,转过了拐角,然后说道:“你现在还觉得他是在帮你么?”
我从虚空之中浮现,左右打量一番,发现无人关注这边,有些惊讶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走?”
摩西缓步往前走着,说虚空嘛,这是一个很神秘的状态,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够藏入其中,这让我不得不对你高看一眼——只可惜凑巧我对这东西也有研究,所以只是有些好奇你的本事而已……
我跟着他走,忍不住问道:“这个秦鲁江到底是何人,为何会这般嚣张?”
摩西笑了笑,说在我来之前,他是先知跟随者里地位最高的华人,没有之一,他甚至还参与过两次宗教裁判所组织的十字军东征,一次是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一次是在八十年代,就连伊甸圣地,他也是跟随先知的创始者之一,而在成为先知弟子之前,他曾经是龙虎山的道士,在国内的关系十分复杂,属于带艺入门,地位很高不说,而且在先知处理东亚的事务上,有很重要的发言权……
我说在你来之前?
摩西微笑,说你之前应该也见过了我的真身,在圣徒修行之中,我算是这世间最有天分的几人之一,就算是目前的几位教宗选拔者中,也没有人能与我相提并论,先知亲自将我给度化,让我重新归入主的怀抱,自然会给我对等的地位。
我说但秦鲁江说你在这儿的处境艰难。
摩西显得十分平静,对我说道:“作为一个有着前科和累累劣迹的叛徒,对于一个在教廷死对头黑暗议会中坐到高位的迷途者,无知者总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猜想,这些是很正常的,但我并不畏惧,因为我对待主的心,是真诚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是么?
摩西微笑,说是。
这个少年郎有着远比成年人要强得多的沉稳,面对着一切变化,仿佛都了然于心,任何的变故都是波澜不惊,就如同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那般。
他让我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屈胖三。
他们是同一类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无一不是顶尖厉害的人物。
因为屈胖三曾经告诉过我,想要装波伊,首先你得牛波伊,不然就只能够变成傻波伊。
很明显他们都属于牛波伊的那一种。
这一片满是火山熔浆的空间十分宽阔,而且地形也很复杂,由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空间所组成,有的熔浆区足有篮球场那般大,而有的则比井眼大不了多少。
这一路走来,瞧见的人并不算多,天知道那些苦修士是怎么修行的,但我能够感觉的出来,这儿有一种莫名的力量笼罩着,让那些人更容易入定。
路上即便是有瞧见人,却也都互不理睬,匆匆而过。
这般淡漠的人际关系,反倒给了我们一定的方便。
如此走了一刻钟左右,红光一转,又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摩西带着我往前面的通道走去,过了一段狭窄的路途,他突然停止了脚步,然后回过头来,对着我说道:“秦鲁江已经知道你逃离了,很快就会找到我。”
啊?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摩西说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动了点儿手脚,所以能够知晓。
我说那怎么办?
摩西指着前方,说你往前走,过了一段桥,就到了地心温泉,那儿是一个圣物乐园,有着各种各样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生物,而在那里面,有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名字叫做莎乐美,她是先知现存于世唯一的后代,也是先知最重视的人,你只有找到她,并且获得她的认可和信任,由她帮你说话,你才能够救出你的朋友……
啊?
我说你们先知也有后代呢?
摩西却没有回答我,而是转身,说我得走了,秦鲁江在这儿的势力很大,如果被他发现是我救了你,我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受,而且会离我的目标越来越远——所以,祝你好运了……
他转身离开,我有些紧张,说等等,等等,我该怎么获得莎乐美的信任?
摩西已然走远,却有一句话飘进了我的耳朵里来:“圣玛丽是莎乐美殿下最喜爱的宠物之一,而跟着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子,也进了圣物乐园……”
说话间,摩西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留下了我一个人。
我有些发愣。
尽管摩西匆匆而走,是因为秦鲁江发现了我的逃离,但我总感觉他对这里似乎有几分忌惮,带我来这里,也好像有一些其他的目的。
他的动机,并不纯粹。
或许是被人骗得太多,我此刻变得无比的谨慎,不过犹豫了好一会儿,我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如摩西所言,秦鲁江在伊甸圣地的势力很大,而先知却并不怎么管下面的事情,使得那家伙有点儿为所欲为。
他得知我跑了,肯定会到处找我。
尽管我拥有大虚空术和地遁术,但是在这种古怪的气场下,施展起了并不方便。
刚才的使用,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我不能不着急。
想好这些,我不再犹豫,朝着前方走去。
我在黑暗中前行,走了十来分钟,前面突然一阵豁然开朗,然后我瞧见了一条大河,一条有通红熔浆组成的大河,宽有十来丈,奔涌不息,而在道路尽头,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石拱桥,跨越而过。
我站在熔浆大河旁边,矗立了一分钟,打量着对面。
然而我看见的是一层迷蒙的雾气。
这儿有法阵。
或者说是西方的结界,总之给人的感觉并不单纯。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上桥去。
石拱桥上并没有任何异样,一直到了对面的时候,我才感觉到有一种天然的排斥力,而此刻的我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办法回头,所以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
穿越迷雾,我感觉到前方有着某种光源,但被大雾格挡,显得很模糊。
我继续往前走,并且用炁场感应着周遭的动静。
这些迷雾很是古怪,有阻隔炁场探寻的作用,让我没办法触及三米之外的地方去,而如此走了一分多钟,突然间我感觉到头顶上传来一阵扑腾翅膀的声音,紧接着一阵狂风吹来,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滚,避开了横空而来的一爪子。
当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方才发现在这大雾里从天而降、偷袭我的那玩意,居然是一头两米多高的狮子。
不过这玩意长得很像狮子,却又有一些不同——它长有狮子的躯体与利爪、鹰的头和翅膀,毛发的颜色呈现出泛金的青铜色,羽毛是青灰色,胸口有几抹红艳,骷髅般的指爪强健而有力,那泛着金属颜色的锋利钩爪显然是撕裂血肉之躯的利器……
这玩意的眼睛就像是活生生的火焰,宝石红、烈焰黄、冰晶蓝,摄人心魄。
这是……狮鹫?
我想起西方传说中的一种生物来,而还没有等我明白,突然间又从旁边从来一匹八条腿的骏马,它的身上满是鲜红的火焰,口鼻之间喷着白雾,充斥着硫磺硝石的气息。
烈马的身边,有两只乌鸦,和两匹狼。
而仿佛在一瞬之间,我的周围立刻围上了无数古怪的动物来,有直立的犀牛,体型比亚洲象庞大一倍以上的白色巨象,还有一匹披甲执戈的半人马。
那半人马手中的长戈有两丈多长,递到了我的身前半米处,然后用磨砂碰玻璃一般的沙哑声音喊道:“狗带!”
第五十一章 恶魔还是天使
长戈冲着我的胸口刺来,凌厉如风。
我有一种猝不及防的感觉,下意识的避开,却发现那长戈迅疾,刺来的时候,周遭竟然产生了漩涡一般炁场,将我拉扯,挣脱不开去。
我不得不伸手,去抓住了长戈,给那奔涌而来的力量推动着,朝着后方急退而去。
呼……
就在我狂退不止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剧的灼热。
我的心脏猛然一收缩,往前纵身一跳,顺着那长戈往前跑,余光处能够瞧见身后有一头直立行走的犀牛,口中喷出了金黄色的烈焰来,差一点儿就将我给融化了去。
我顺着长戈,冲到了那人马的跟前来,对方猛然嘶吼一声,朝着我挥爪,我越过了它,落在它的身后,大声喊道:“我要见莎乐美小姐。”
我用中文喊了两遍,又用蹩脚的英文喊了几遍。
在这过程中,我承受着周围猛烈的攻击,那些从迷雾之中冲出来的兽类发出了凶狠的吼声,显得十分恐怖。
面对着这样不可预知的手段,我尽可能地退让,只是抵抗,而不进攻。
我是过来讲和的,如果出手伤了人,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然而我的退让并没有让这帮家伙有太多的收敛,有一头四只眼睛的怪猿提着一对板斧冲到了我的面前来,那板斧沉重,每挥一下,都感觉能够将人给砸成肉块去,它就这般与我纠缠着,让我无法摆脱,甚至都感觉到下一秒仿佛要死去一般。
即便如此,我还是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施展耶朗古战法中的小碎步,尽可能的逃避。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的脚下一空,却是跌落到了一处水坑里去。
水坑里面的水,是热的。
温泉?
我下意识地想要爬起来,结果水面处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西洋美女的面容来,我心中一喜,开口说道:“是莎乐美小姐么?”
然而对方睁开眼睛来,竟然射出了一道白光。
我有一种心悸的恐惧,跑是跑不了了,下意识地想要施展大虚空术,却不曾想那雾气将我的身体给紧紧缠住,让我挣脱不得,所以下一秒,我感觉到浑身僵直,整个人仿佛石头一般沉重,动弹不得。
而这个时候,我终于瞧见了对方完整的模样。
这女子长得很美丽,有着西方美女立体的面庞,光洁的额头和挺直的鼻子,嘴唇有着完美的弧度,就如皎洁的弯月一般,然而在这样美丽的外表下,却有着一头乱舞的银色长发,而那些长发乍一看并不觉得,仔细打量,方才发现居然是无数蠕动乱舞的长蛇。
美杜莎?
我瞧着对方宛如黑洞一般摄人心魂的双眼,感觉整个人变得渐渐僵硬,意识也仿佛要逝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