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游无声无息退下去,他总是不能入得苏于婳眼中,在苏于婳看来,他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跑腿的人,随时可以找人替换,所以苏游为了留在苏于婳身边,会拼尽全力地让他自己有用,可以不至于被替换被踢走。
如此卑微低下,也实在可怜。
迟归就藏在暗处,他听完了鱼非池与苏于婳之间的对话,也听完了苏于婳与苏游之间的对话,他听着听着,觉得自己跟苏游有点像。
为了留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边,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有用,努力地想为她做些事,努力地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倒也不求更多,只要不赶他离开就很好。
他唯一幸运的地方在于,鱼非池是苏于婳这样的人,她便是不喜欢,也会给足尊重,从不轻贱他人。
相比之下,苏游更可怜。
鱼非池回到自己住处,便听到一个消息,商帝要在一月之内定出商向暖的驸马人选,并当即成婚。
鱼非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石凤岐,石凤岐也正好望过来,两人的目光中一片了然。
第四百七十八章 初止弑君
不管商向暖的这婚事在须弥大陆上来说是何等的夸张,令天下人瞩目观望。
但是,这都不影响大陆上应该发生的,已经发生的事,有条不紊地进行。
比如后蜀的叶藏已到了南燕,在那里重新扎下根下,活得自在,他终于置之死地而生,他,以及他的生意,生命力更加坚韧。
比如大隋的上央仍在主持朝政,大隋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一手把控,是隋帝的宠臣亲信,尤其是在林皇后一脉尽去后,上央在大隋已是再无阻挡。
还比如,南燕与苍陵的那场战事,也在继续。
苍陵国的乌那可汗来到商夷,但不代表他的苍陵国就已太平,就算苍陵国单方面的宣布他不想跟南燕打仗了,怕是南燕也不愿意答应。
停战这种事,总是要双方同意,比如后蜀与商夷。
而苍陵再怎么不想打,也没办法说不打就不打。
南燕近段时间来的进攻势头越来越猛,用的战术越来越刁钻,那位挽平生老将军,像是把他积累了几十年的军中经验都通通甩在了苍陵的脸上,打得他们噼里啪啦,措手不及。
苍陵已经有一半的国土,让南燕拿下了。
这放做以前,简直是想也不敢想的事,南燕连后蜀这样一个种不出粮食的国家都打不动,就更不要说对上勇猛悍然的苍陵了。
那个娘们儿兮兮,胆小怕事,只想偏安一隅的南燕国,突然之间,爆发了让人难以想象的战斗力。
这便是商帝为什么要急着为长公主商向暖定下亲事的原因,越早与后蜀或苍陵定下婚事越好,不然的话,苍陵就要成为南燕的囊中之物了。
到时候,苍陵归南燕所有,国力大增,后蜀强硬之下,不与商夷结盟,反而与南燕亲近,这便是天大的威胁——毕竟,叶藏这个重要的财神,已经去了南燕,而以叶藏与后蜀的关系,借着石凤岐的背景,要使南燕与后蜀达成联盟并非不可能。
石凤岐,鱼非池与音弥生三人小坐,说了一番苍陵国现在与南燕的战事,音弥生的神态很松弛,说明他对南燕很有信心,也说明现在南燕的进攻很顺利。
“多谢石公子出的好计策,让南燕得以顺利进军。”音弥生对石凤岐道,
石凤岐摆手,揉了揉眼睛,打个呵欠:“也不全是我的功劳,你也出力不少,最辛苦的人还是挽平生老将军。”
“不知石公子为何对苍陵之事这般了解?”音弥生疑惑道,就算是石凤岐以前就去过苍陵,但是也过去许多年了,苍陵乃是游牧之族,居无定所,他现在也不应该对苍陵的一切了然于心。
石凤岐笑道:“你忘了苏于婳?苏氏一门探子遍布天下,可谓是知尽天下事,我只是让我苏师姐交出了苍陵的情报。”
“难怪,这便可以理解了。”音弥生点头,“燕帝有心想趁此机会一举拿下苍陵,我南燕也就少了一个心腹大患,希望此事能成吧。”
“我看不容易。”鱼非池插话道,“商帝不会坐看苍陵被南燕吞掉的,毕竟苍陵再怎么落后困苦,也是一个国家,而且地域也不小,很难说啊。”
“所以他才急着让商向暖长公主快速成亲,以解决眼下困境。”音弥生说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可以让南燕拿下苍陵,一来可解我向暖师姐婚事之急,二来可让南燕自保,不受威胁,三来…还能让大隋摆脱被商夷围剿的可能。”鱼非池叹声气,“可是我们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这便是鱼非池去找苏于婳说话的原因,她不希望在石凤岐努力解决这件事的时候,苏于婳还要从旁作乱,让他分心。
两国交战不是儿戏,死的千千万人,搏的是两国命运,所以石凤岐才眼下有乌青,眼中有疲惫,他也很紧张,很辛苦。
谁也不是上天的宠儿,坐在那里可以等来上天送的好结果,都是要靠自己去拼,去争的。
“一个月,南燕是拿不下苍陵的。”音弥生皱眉,“商帝是在逼蜀帝,看来他们二人之间,真的是不死不休一般。”
“能休吗?从大事上说,天下之争你死我活,从小事上来说,温暖是他们二人心头刺,不把对方杀死谁也不肯罢手,就算是苍陵为南燕所得,也只是暂时稳住这局面,以后依然不会太平的。”鱼非池靠在椅子上玩着一个茶宠,说话的声音慵懒惫赖。
她近来总是容易疲累,想事情想多了,便会觉得头痛难耐,以前还只是偶尔一次,最近已是越来越频繁,她自己都不能再大大咧咧地把这些毛病归咎在水土不服这样的理由上了。
也去找迟归看过,可是迟归也看不出什么,只说她身体近来虚得厉害,可是明明鱼非池吃也不错睡得也很好,都不知从哪里虚的。
“别想了,这些事交给我们这些男人处理就是,你最近瘦了很多,多休息。”如果连外人都看得出鱼非池最近的状态不太好,就更不要提石凤岐了。
他轻轻捏着鱼非池的肩,让她不要想太多,他觉得,是这些事太让她累心,所以她才越发削瘦。
见两人举止亲昵,音弥生也只是轻笑,并没有多说什么,虽然他的胸口也漫过滞涩的难受之感,可是他并不会因此而对石凤岐有什么不满之处。
他说过的,鱼非池觉得很好,那便是很好。
他从来不爱争,什么都是顺其自然就好,连爱一个人,也是这样,她欢喜便好。
“现在就看卿白衣是不是在商帝的威逼之下撑得住了,还有初止,不知道他会做什么。”鱼非池觉得有点困,倦在石凤岐胳膊上就睡过去。
“她好像身体不太好,以前不是这样的。”音弥生有些奇怪地问道。
“我知道,但也不明白原因是什么,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石凤岐心头有些担忧,抱起鱼非池把她放回里屋床上,让她好好睡一觉。
卿白衣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要另说,初止怕是最不安份那一个。
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一旦错过,他就再难成为商夷的栋梁之臣,毕竟他手里不再有西魏或苍陵这样的砝码。
商帝一月之期的消息放出之后,初止的内心很是复杂,苍陵现在面临的困境他心知肚明,再过不了多久,南燕就要拿下苍陵,而苍陵乌那可汗那榆木脑袋根本不知如何应对,除了喊打喊杀,他也没什么别的本事了。
初止一边要想办法得到商向暖,一边还要想办法诓骗乌那可汗,他倒是也蛮辛苦的。
或者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辛苦,谁都不容易,为着自己那点目地,个个都在绞尽脑汁,苦苦求存。
乌那可汗来找初止闹过,他不确定他能不能娶到商向暖,但是他确定他要是再不回去,苍陵国就要失守,他的祖业就要丢失了,所以他的着急暴躁都是理所应当。
初止听着他咆哮一般的声音,心烦意乱,微皱着眉头看着乌那可汗暴怒不休。
“可汗,你真的想救苍陵吗?”初止的声音幽冷低沉,像是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发出的阴冷声音。
“那是我的家园,我当然想救!”乌那可汗暴喝一声。
初止抬手掩了掩耳朵,他的声音依旧不大:“我可救苍陵,只要可汗答应我一件事。”
急得在屋中走来走去的乌那可汗坐下,看着他的军师:“初止兄弟有什么办法?”
初止突然笑起来,看着乌那可汗,慢慢站起来,走到乌那可汗跟前,像是行礼一般弯下腰,低声说:“只要可汗你死掉就可以了。”
“你说什——”乌那可汗的话未说完,初止袖中的刀子已经抹了乌那可汗的脖子。
鲜血一时汹涌而出,喷洒的热血溅在初止脸上,乌那可汗粗糙宽大的手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盯着初止,断断续续不成句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可是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耿直的他不是太明白,为什么他的军师要杀他。
初止接住乌那可汗就要栽倒在地上的身体,取下他身上那象征着身份地位的一串串珍贵的,还带着乌那可汗温热鲜血的珠串,握在掌中摩挲了一下,在他耳边说:“可汗一路好走,你的苍陵,我初止要了。”
他话音未完,天真明媚的乌那明珠正好进来,她本来是想跟她的父王说她想通了,不再缠着石大哥,跟他一起回草原去,要嫁给最勇敢的战士,她脸上还带着笑容,可是当她看到她的父王死在初止手上时,她的笑容凝固住。
年轻的姑娘她受不起这样的打击,短暂地失神之后,尖叫着向乌那可汗扑过去,声泪俱下哭喊着她父王的灵魂。
初止一把提起乌那明珠的手,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嗜血而阴冷的笑看着乌那明珠,还握着短刀的手紧紧捏着乌那明珠的下巴,打量了一番乌那明珠:“倒是第一次发现,公主你长得也还可以。”
他手一挥,撕裂了乌那明珠色彩鲜艳的衣裙。
第四百七十九章 现世报
当乌那明珠神色呆滞,衣不蔽体,满身淤痕地来找鱼非池,鱼非池正在吃晚饭。
一见到乌那明珠,鱼非池想也没想就扔了饭碗,扯过一块薄毯死死捂在这可怜姑娘身上,紧紧地抱着她,对桌上的另三人大声道:“你们出去,赶紧出去!”
石凤岐二话没说,与迟归南九立刻退出屋子,他站在外面,神色有些发狠:“初止,你这个畜生!”
鱼非池拿毯子裹紧着乌那明珠,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拍着她的后背:“哭吧,没事了,哭出来吧。”
她一生都没听过那样撕心裂肺的哭声,哭得好像要肝肠寸断,她再也不嫌弃乌那明珠的哭声有多恼人,她希望乌那明珠可以哭尽所有的委屈。
乌那明珠在这座王宫里举目无亲,乌那可汗一死,她便是孤身一人,被初止凌辱之后,她无处可去,无人可说,唯一相熟的人只有鱼非池他们,虽然他们的相熟源自于并不美好的开始。
她不知该找谁,只能来找鱼非池与石凤岐,下意识地便要找他们。
她哭了很久,死死地抱着鱼非池的肩膀哭得难以停下,最后哭得声音都喑哑。
鱼非池给她擦洗了身子,看她像个惊弓之鸟一般死死地蜷缩着身子,目光呆滞着不说话,也看她小麦色的肌肤上的伤痕一条条一道道,想着初止是如何下得去狠手?
她看着心里很是难受,她的师兄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她觉得,同为无为七子,她脸上无光,她心中有愧。
后来鱼非池给乌那明珠换上自己的衣服,让她睡下,陪她坐在床边,看她哭累之后睡过去,眼角还淌着泪滴,在梦里还在一抽一答地吸着鼻子。
乌那明珠哭得虽然厉害,可是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她像是在一日之间丧失了语言的能力,一个字,也没有对鱼非池说,没有控诉初止的暴行,没有说乌那可汗已死的难过,没有发泄她自己的委屈。
她只是哭,她没说什么。
鱼非池见她睡着了,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痕,看着她脖子上的抓痕很是心疼,低头缓了缓情绪,鱼非池才轻轻来到屋外。
到了屋外,却不见石凤岐,她问南九:“石凤岐呢?”
“他去找初止公子了。”南九说,“还不让我们跟着,让我们留下保护你与明珠公主。”
“守在这里保护明珠公主,我去找他。”鱼非池说着就提起裙摆要赶去,跑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迟归:“阿迟,你没有一种药,可以借我用一下?”
“什么样的药,小师姐?”迟归询问道。
鱼非池得了药,小心地揣着,一路小跑跑到初止住的地方,听到里面发出瓷器碎裂的声音,还有闷沉的打斗声。
走近一看,初止已经快让石凤岐打得半死了,脸上全是血痂,糊得都要看不出他原本的脸来,身上也到处都是伤口。
初止的武功不会是石凤岐的对手,虽然他也有反抗,但是根本不在石凤岐话下,石凤岐在暴怒之下,下手未失分寸,只会把初止打得半死,但不会真的打死。
见到鱼非池到来,初止鲜血淋漓的脸上裂出一个笑容,露出森白的牙:“小师妹也是要替乌那明珠抱不平的吗?”
鱼非池看着未有半点愧疚之色的初止,突然放弃了很多想说的话。
像初止这样的人,他就跟苏于婳一样,是不会在乎他人死活,不会在手段是否卑劣的,他根本不会顾及,这样做对乌那明珠的伤害会有多大,也不会考虑,以后的乌那明珠将怎么活下去。
他考虑的仅仅是他自己的利益,外人于他而言,根本不值得一提。
“小师妹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很会骂人吗?”初止见鱼非池不吭声,居然笑着问她。
“你也配让她骂?你猪狗不如!”石凤岐一拳砸在初止脸上,砸得他一口血喷出来洒在墙上。
他整个人瘫软在那里,痛苦地扭曲着身体,石凤岐已经快要把他打得五脏六腑都移位,身体里外都疼痛难忍。
低沉带恨的声音自他那里传来:“如果不是南燕攻打苍陵让我束手无策,我岂会这么做!是你们逼我的!”
“我们逼你对乌那明珠行此禽兽之事了?你技不如人不自找原因,竟然还有脸怪我们!”石凤岐提起他衣领质问道。
“你也说了,我不过是对乌那明珠做了那些事,又不是对你们,关你们什么事?你们在愤怒什么?石师弟,难道你心里真的对她有情意,见不得她受苦?”初止冷笑着问他。
初止不是很明白,这件事跟他们又没有任何关系,乌那明珠也不是他们的什么人,顶多是个萍水相逢,认真算一算还有几分仇怨,他们何至于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么愤怒?
石凤岐觉得初止大概是疯了,只有疯了的人才会说这样的话。
他提着初止的衣服把他按在墙上打了几拳:“只要是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做这种事,都不会对这样的事视若无睹,初止,你的良心呢!”
“不是被你们磨尽了吗!”初止大声骂道,“不是被你一次次磨尽了吗?你跟小师妹一次又一次地与我做对,一次又一次地让我不能成事,你以为我就没有恨吗?”
石凤岐还要再说什么,鱼非池淡声阻止他:“石凤岐。”
像初止这样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打骂也是无用的,说多是了浪费口舌而已。
鱼非池走进来,错开一地打碎的杂物还有初止的血迹,像是嫌弃这血迹会脏了她的脚一般。
石凤岐看她走过来,说:“这种畜生不配跟你说话,我就够了!”
“把他按住。”鱼非池很是平静地说道。
石凤岐不知道她做什么,但还是一脚踩住了初止,让他动弹不得。
鱼非池因为不想沾到初止的血迹,所以走过来得极慢,初止看她慢慢走来,神色平静,从容镇定,莫名觉得她比石凤岐还要可怕,忍不住问道:“你要做什么?”
“本来是想问阿迟拿药的,不过这种东西他不常备在身上,毕竟禽兽和畜生在世上并不多见,所以用了些别的代替。”鱼非池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小心地拔开瓶塞,发出一股浓烈的刺鼻之味。
“这是什么!”初止有些不安地想要退走,他觉得此时的鱼非池像个恶魔,“小师妹,小师妹你要做什么?!”
“诚然你是我师兄,但是我也没办法看着你行此恶事而不遭惩罚。”鱼非池把瓶塞小心放在一边,小心地握着瓶子:“老天爷很不公平,我见过许多行恶之人仍逍遥法外,沾沾自喜,但既然让我遇上了,我也很乐意替天行道,做一做普世济民的好人。”
“这种东西在我们那里叫作硫酸,在你们这儿,叫绿矾油,初止师兄,既然你喜欢强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不如以后一辈子,都再也做不了这种事吧。”
鱼非池蹲下来,手微倾,冒着白烟儿的绿矾油倒在初止下身。
这是个好东西啊,立刻就能烂了初止的衣服,烂了初止的皮肤,烂了初止那作恶的玩意儿,发出阵阵恶臭,血水在他下身很快就流了一地。
初止发出痛苦的哀嚎,剧烈地扭动着身体,石凤岐脚一松,他痛得像个煮熟的了虾子一般弓起身子,两手想按住痛的地方,但是又不敢伸过手去,怕绿矾油把手也腐蚀了。
他痛得满身大汗,脸上油光四起,神色狰狞恐怖地看着鱼非池,咬牙切齿:“鱼非池!”
大概是恨极,连小师妹也不再叫了,直呼其名。
鱼非池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起不来的初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扔了那已经空了的小瓶子,转身离开,石凤岐跟在他身后。
两人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石凤岐不时觉得下体微痛,想一想初止刚才那惨状,不由自主地拿手捂一捂下方。
“乌那明珠怎么样了?”石凤岐见鱼非池兴致不高,也不敢开别的玩笑。
“我来的时候她睡下了,这会儿应该还睡着吧。”鱼非池说,又站定步子看着石凤岐:“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呢?以前初止虽然心气傲,受不得半点委屈,虽然是个投机倒把的人,可是也没有这么坏啊,他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你明明知道答案,何必要再问呢?”石凤岐抱住她,轻轻摩挲着她后背,让她不要太难过。
鱼非池头抵在他胸口,紧皱着眉头:“是啊,我知道答案,我还知道,他们以后会变得更多。”
变得更可怕,更恐怖,更难以让人接受,人可以坏到什么地步,要把给他们的利益诱惑大到什么地步。
没有什么,是趋利之人做不出来的。
两人正说话间,远远看到南九与迟归跑了过来:“小师姐,小师姐,明珠公主醒了,可是她一个人离开了,死活不让我们跟着!”
“知道她去了哪里吗?”鱼非池连忙问道。
“找…找初止师兄去了。”迟归迟疑了一下。
第四百八十章 好姑娘
所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大概是在说鱼非池此时的心情。
在乌那明珠来找鱼非池的时候,鱼非池他们并不知道乌那可汗已死的事情,她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还是乌那明珠说的。
只不过,场合,地点,身份,全都不对。
她以苍陵公主的身份嫁给初止为妻,乌那可汗没有儿子,那这位金刀驸马便是理所应当的苍陵新的可汗。
他身上挂着当初乌那可汗戴过的一串串珠链,沉沉地挂在他脖子上。
他的脸上全是这样那样的伤,面色还很苍白,毫无笑意,阴冷着的面孔看着像是他撕裂了所有善良的皮囊,坦露着他最尖刻的一面。
最滑稽莫过于,他脸上的胡须没有了,走不了路,他坐在轮椅上,如果不是为了面子,他估计还会想办法让自己的下半身更舒适一些,甚至躺着过来,毕竟一晚上的时间,他就遇上了天下圣手,也不可能治得好他被腐蚀烂了的伤口。
乌那明珠面色表情像个木偶一般地站在他身边,机械得毫无感情地声音说她父王乌那可汗是自尽而亡,临终前把自己许配给了初止,并将可汗之位也传给了他。
初止,现在他的身份是初止可汗。
七子里第一个登顶帝位的人,虽然这手段卑劣得好笑。
这件事见证的人有很多,基本上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里,来看这样一场天大的闹剧与笑话。
鱼非池也在,她看着乌那明珠的脸上再无笑容,麻木不仁地站在那处,麻木不仁地说着话,麻木不仁地承认自己是初止的妻子,鱼非池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虚假像是一个一戳就破的笑话。
石凤岐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在后面轻轻扶住她的腰:“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我们救得了她的人,救不了她的心。”
鱼非池莫名轻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她自己,还是在笑乌那明珠,或者是在笑所有人。
初止挣扎着站起来向商帝行礼,他行苍陵国的礼倒是很顺手,一点也不生疏的样子,阴冷的表情看了一眼鱼非池,他怕是要恨鱼非池进骨头里了。
毕竟鱼非池毁的是他作为一个男人最根本的能力和尊严。
鱼非池目光坦然地回敬着他,丝毫无惧。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就算乌那明珠被猪油蒙了心,遇上那样的事也要去找初止,自己帮过她这一回,就当自己是伸张正义了。
再来一次,她依然会这么做,不是为了乌那明珠,是为了心底的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