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阳到淮阳全部都是水路,沈书君也不打算上岸了,直接走到淮阳上岸。柴大人亲自找了船只,因为吃住都在船只,怎么也不可能同船,沈书娴觉得无所谓,两艘船离的非常近,有事相信裴霜可以马上飞过来。
柴大人亲自送到岸边,柴府小厮们把箱笼搬上船,收拾妥当,沈书君又与柴大人客套几句,送走柴大人,春分扶着沈书娴正想上船,突听裴霜惊呼出来:“周二奶奶??”
沈书君和沈书娴都愣了一下,这里怎么会有裴霜的熟人,尤其是这个称呼,很像是高门大户里的太太,裴霜如何认得。兄妹两个顺着裴霜的目光看过去,瞬时也愣住了,竟然是上回在青阳遇上的那位极像绍晚词的绍大姐。
绍大姐仍然一身粗布衣服,看到裴霜时就是一脸惊讶,又看到裴霜身边的沈家兄妹,这对兄妹容貌出色,她倒是十分有印象。此时上前向裴霜福了福身道:“裴先生?不曾想与先生此处相遇,一年不见,先生安好?”
“托福。”裴霜说着,看绍大姐一身粗布打扮,不由得道:“周二奶奶这是?”
绍大姐淡然一笑道:“我已经被周家休出,周二奶奶的称呼当不起,裴先生还是叫我绍大姐,现在都这么叫我。”
裴霜听得一脸感伤,道:“周家之事我听说了,你何不等周二爷回来,如此匆匆就要出门去,只怕周二爷回来要…”
绍大姐却是摇摇头,苦笑着道:“不是我不能等,我只怕等不到他回来,先等来了三尺白绫。就是回来了…”周林从来不会忤逆了自己的母亲,到时候弄不好周林会亲自端了砒霜来。何必等到那个时候,能早脱身就脱身吧。
“那绍大姐现在是?”裴霜看着绍大姐现在的一身装束。
绍大姐道:“先生不会以为周家还会让我把嫁妆带走吧,我出周家门时只带走了自己奶妈一家,二老年龄大了不宜出门来,我总得挣下三口人吃食。”
裴霜听得一脸伤感,长叹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绍大姐却是笑着道:“先生不用为我担心,青阳的商业发达,挣够三人穿衣吃饭不是问题,再过一两年我也能买个丫头侍候了。”
不说还好,裴霜听得心中更为难过,正想开口,绍大姐就道:“先生应该是要远行,我就不打扰先生了。”
“等等,绍大姐既然以跑商为业,我介绍沈兄与你认识。”裴霜说着,随即指指身边的沈书君道:“这位淮阳盐商,姓沈名书君,这是他小妹沈书娴。”
沈书君拱拱手,沈书娴也上前福了福身。
绍大姐也跟着福了福身,笑道:“幸会。”
沈书君当即道:“既然是行商,绍大姐何不到淮阳去,我与裴先生也能照抚一二。”虽然不知道这位绍大姐与裴霜是何渊缘,但裴霜如此介绍,这就是希望自己能出手照抚一二,他岂能不知顺水推舟。
绍大姐却是笑着道:“多谢裴先生,沈大爷关照,只是我在青阳日子过得很好,并不想到他处去。日后若有机会去淮阳,定会去拜见沈大爷。”
裴霜叹了口气,看绍大姐执意,知道再劝也没用,便道:“既然你执意留在青阳,那…”
“我一切都很好,先生勿挂念。”绍大姐微笑的说着。
裴霜轻轻叹口气,好一会才道:“好吧,你若有事找不着我,可来淮阳找沈兄帮忙。”
沈书君虽然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却是拱手道:“绍大姐有事只管托我。”
绍大姐福身道谢,又道:“先谢过沈大爷。”
“绍大姐客气了。”沈书君说着。
绍大姐又道:“三位应该是赶着上船,我就耽搁三位行程了。”
裴霜点点头,拱手道:“你一个人孤身在外,有事千万别客气。”
绍大姐只是淡然笑笑,随即行礼离开。
沈书君和沈书娴旁边看着,心里只觉得十分莫明其妙,难道裴霜与这位绍大姐以前有什么?但听内容好像又不像,绍大姐已经被休出门,孤身一人流落至此,真有什么该跟着裴霜走,裴霜也应该主动带她走,还是说什么去淮阳让沈书君帮忙照顾。
但要说朋友相交,就这个世界的规则,男女之间如何能成为朋友。尤其是裴霜对绍大姐的称呼,叫她周二奶奶,她应该是有夫之妇才对。
各自上了船,行至中午吃饭时,沈书君决定还是问问,也不止是因为八卦。主要是想到了打发走的绍晚词,便直接问:“先生别怪我多言,今天岸边遇上那位绍大姐是?”
裴霜叹口气,道:“她姓绍名清词,丈夫周林是敬国公府次子,热爱武学,曾向我讨教我武功,相往交了也就认识了。绍大姐性格很好,也为周瑞生下一对儿女,但因为是庶出,不得婆婆喜欢,对她十分刁难。”
绍清词是绍家庶女,周林是敬国公府嫡次子,不能说十分般配,但当年在绍家极有权势,做这门亲事的时也称的上是门当户对。后来绍家越来越不行,周太太就对绍清词十分刁难挑剔,这本来是内宅事务,他一个闲人都能知道,可想而知是多夸张。
后来绍家抄家灭门,绍清词作为出嫁女不受连累,但周太太岂能容下她。绍清词不知如何使计,才让周太太休了她,求得全身而退。但曾经的千金小姐,流落至此也十分让人感叹。
沈书君喃喃自语的道:“原来如此。”他对绍清词的身份估计错了,她并不是逃奴,绍家抄家之时她是周家媳妇,自然不会入奴籍,后来被周家休出时,绍家的抄家风波己过,她仍然是国籍。
裴霜感叹地道:“我曾听周林几次醉酒时说过,他对绍清词感情很深,但无奈母亲看不上绍清词的庶出出身,他也知道绍清词委屈,但无可奈何。”
沈书君忍不住道:“既然开始时就看不上人家,不做这门亲事就是了。”当娘的对儿子的婚事又不是没有发言权,也不是绍清词求着要嫁的,本来就是父母之命,何必如此。
裴人道:“当年绍家在朝中极有权势,周家怕是看上了这一点才求的亲,后来绍家就渐渐败落。”周家原本就是看上绍家的权势才做的亲,后来绍家没有权势了,自然就开始嫌弃儿媳妇。
沈书君听得十分无语,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少见,就是卫家二房的那团烂账也是因此而起。卫二老爷因为权势娶了程氏,程家败落了他就要开始寻找真爱了。
裴霜叹气道:“周林是武官,现在并不在京中,绍大姐就这样出门了,他回去之后还不知道会如何。”
沈书君听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家务事不好说,但今天听绍清词说话,只怕心里对于周林已经死心。婆婆刁难媳妇,自古有之,男人确实不好维护,但也得看刁难成什么样了。能闹到裴霜都知道的地步,是个女人都会对男人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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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扶着沈书娴从船上下来,踩到淮阳土地那一瞬间,沈书娴心中顿时有几分感叹,她竟然活着回到淮阳了,真TMD太不容易了。打发人往家中报信,沈书娴等了一会,沈家的车驾就来了。
小厮们搬箱笼上车,沈书娴也跟着上了轿,还是回家好啊,家里多美,这趟出门让她短时间内不再想出门的事。
后头箱笼慢慢搬,沈书娴跟着沈书君,裴霜却是前头先走了。车驾到了沈家大门口,江氏带着林姨娘迎了出来,沈书君信上说腿受伤不得已在京城多呆了一个月,江氏也不知道伤成什么了,十分担心。
现在看到沈书君完好无损的从车上下来,江氏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下来了,带着林姨娘上前给沈书君见礼,又看裴霜面生。
沈书君笑着道:“这位是卫九爷的师傅,京城第一剑术大师裴霜裴先生,要在家中小住一段时间。”
江氏听得愣了一下,这不是郑亲王府的护院吗,怎么跑这里来了。心中疑惑,自然不会此时问,只是上前见礼。
沈书君介绍了江氏,也顺道介绍了林姨娘。裴霜笑着拱手道:“有劳大奶奶照应。”
“裴先生太客气。”江氏笑着说着。
说话间众人进屋,江氏忙命张财家的去打扫房舍,沈书君信上也没说有人要跟着来,此时收拾房舍倒有些匆忙了。沈书娴没陪着聊天,先回屋歇着,从青阳到淮阳的路程并不远,但几天都在船上,身上都臭了,她都先洗澡更衣。
吩咐小丫头准备汤浴,沈书娴又看看春分,立夏和吴婆子,尤其是吴婆子,年龄大了,这么一路赶回,中间又惊魂一把,实在有点撑不住。便道:“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妈妈回家休息几天,脸色都是青的。”
“谢姑娘体谅。”吴婆子喘息说着,以后出门的事是真不行了,她这一把老骨头是撑不住了。
“妈妈快些回去歇着吧。”沈书娴说着,她的行李还没有拿过来,银钱也不知道在哪里,等过几天再打赏不迟。
吴婆子行礼退下。
沈书娴又对春分和立夏道:“你们也一路辛苦了,这两天不用过来侍候。”
春分忙道:“这怎么行,我们都不在,谁来侍候姑娘。”
“三个小的就够了。”沈书娴说着,她屋里的事情本来就不多,吃饭有厨房,衣服都有专门的婆子洗,丫头们也就是端茶递水,三个足够了。道:“都去歇着吧,累病了就不好了。”
春分道:“总要等到行李搬过来,我们把箱笼收拾好了才好走,不然小丫头们不知道东西放哪里,乱放也是麻烦。”
“也是,那收拾好了就歇着吧。”沈书娴说着,又道:“还有吴妈妈的东西,打发小丫头给她送去。”
“是。”春分应着。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沈书娴直接上床睡了。掌灯时分,小丫头把她叫醒了,今天有贵客来了,晚上是接风宴,沈书君派人来叫的。
“我真是睡迷了,这么大的事情都忘了。”沈书娴自言自语的说着,白天收拾东西忙碌,晚上肯定要好好给裴霜接风,人家不远千里过来,实在不容易。
小丫头侍候着梳洗打扮好,沈书娴睡了一下午只觉得精神很不错。因为天气热了,虽然是晚上江氏仍把接风席摆在后花园里,几排大红灯笼点着,把后花园照的灯火通明,沈书君已经给江氏说了上京这一趟的经验,以及裴霜会出现在这里的原由。
江氏听得惊吓之余,对裴霜十分感激,虽然说是受命于谢衡,但人家不远千里来了,沈家再好好款待也是应该的。此时席面已经摆开,沈书君,裴霜,江氏都到了,林姨娘倒不需要出席,冬至四个通房也盛装在席间站着执壶。
沈书娴上前见礼,裴霜是习武之人,连着这些天的赶路完全是小意思。沈书君下午休息一会,也觉得精力不错。
江氏怕席间无聊,又特意叫了四个歌伎弹唱,据去请的管事说,丽春院来了一个绝色新人,才开始接客不久,因为是沈家叫人,丽春院着力推荐。歌伎除了陪睡外,出台表演也是重要收入,除了出台费,一般主人客人都会有打赏,这个钱也最好挣。江氏对于这些无所谓,只管到时有人就好。
四个歌伎鱼贯而入,因为亭子不大,只在旁边弹唱。沈书君和裴霜说的正好,江氏也拉着沈书娴问长问短,本以为卫连舟是佳婿,谁想到竟然有这么一个煞星在,只是婚事已经订下,因此退婚确实不好。
江氏作为嫂子,只能安慰沈书娴几句,女儿出嫁就是第二回投胎。本以为沈书娴投了一个好胎,谁想到烂坏程度更可怕。极品亲戚哪家都有,变态杀人狂亲戚,这就…
四个弹唱唱了好一会,沈书娴睡了一下午精神倒是挺好,沈书君连日赶路,再加上喝了点酒,觉得有点累,裴霜便说了累了,要回到歇着。离席散场,四个弹唱要上来磕头领赏,江氏早准备好碎银子,正打算打赏时,沈书娴不自觉得惊呼出来,道:“噫??你不是…怎么会在这里?”
沈书君本来喝的有几分醉了,卫策的酒量就更好了,没想到裴霜的更好,果然是师傅,连喝酒都这么猛。只时听沈书娴这么一声惊呼,也愣了一下,问:“怎么…”
江氏也已经看到了,四个弹唱的歌伎中赫然有绍晚词,绍晚词比在沈家时清瘦许多,本来就很瘦,现在完全就是风吹吹就倒,腰细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想到绍晚词好歹侍候过沈书君一场,此时道:“当日大爷做主不是把你卖身契归还,还让你去找你原来的嬷嬷,你怎么会??”难道这就是丽春院的新来的头牌?
裴霜也看了过来,他虽然认得绍清词,那是因为周林的缘故,他并不认得绍晚词,这种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平常见人十分有限。此时只觉得此女与绍清词有几分相似。
绍晚词低头跪着,一句话不说,脸如死灰。
倒是旁边歌伎插嘴道:“大奶奶认得这位绍姑娘吗?她是我们院里才来的姐儿,是一位姓周的男人把她卖进来的,说是家里原来买的官奴,现在不要了。”
76、回到淮阳
周婆子原是绍家的引教嬷嬷,她的儿子媳妇也都是绍家的下人,后来因为周大游手好闲就被赶了出来,周大媳妇一直下头跑腿的媳妇,连主子的面都没怎么见过。在周家混的最好就是周婆子,就是后来放他们出来,周婆子还能出去当教席,一年有五十两银子的年薪。
钱都是她的争的,周婆子在家里自然有发言权,儿媳妇再刁钻也不敢在她面前使,就连她那不成气的儿子也不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指望她挣银子给他花。
直到周婆子被沈家请出来,又把周婆子干的事宣扬出来,淮阳城并不大,能给姑娘请起教席的就没几家,这么一折腾周婆子就彻底失业了。周大和媳妇就是不依了,他们两口子带着孩子全靠着周婆子,儿子不那么听话了,媳妇也不那么孝顺了。
周婆子回家之后的日子很不好过,她以前绝大多数时间要么是在绍家要么是在沈家,虽然是下人,但主人对引教嬷嬷一般都十分优待,吃穿都跟主子一样,现在突然回到家里,吃穿住都不如以前不说,还有闹心的儿子和媳妇。
就在此时,绍晚词来了,周婆子本来很高兴,但高兴没两天问题就来了。周家并没有下人,所有活计都是自己动手,以前家务都是周婆子和周大媳妇两个人动手,现在绍晚词来了,多了一个人多了份活不说,绍晚词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是曾经在妓院呆过,因为长的好,也没人在衣食上苛待她。
周大媳妇可不是好相处的,就算以前是千金小姐,现在都是官奴了,到了她家里,自然该要好好侍候主子。都这样了,还以为是千金小姐呢,天天家中骂的十分难听。
周大反而骂自己的媳妇,说不懂事云云,周婆子本来还有几分欣慰。谁想到没几天周大就衬着周婆子和周大媳妇不在把绍晚词给奸了,周婆子气得全身发颤,抓着周大就要大。绍晚词寻死觅活,吵着闹着要告官,周大却是喊着说告官都没有用,绍晚词现在是周家的奴才,主子那啥啥很正常的事。
周大媳妇回来之后就更怒了,抓起木棍把绍晚词打了一顿。周婆子倒是想拉,想劝,只是哪里劝得住,周大也拉着她,周大媳妇就狠打绍晚词。
折腾了一天,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周大占了一次便宜肯定没够。后来就成惯例似的,周大有机会就占绍晚词的便宜,周大媳妇知道了就把绍晚词打一顿。周婆子天天哭也是没办法,她就这么一个儿子,绍晚词再是曾经的主子,要因此告周大忤逆,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的。
闹了两个月,周大也觉得绍晚词烦了,主要是手中无钱了。周婆子不能做工,家中反添了她的花销,周大又一直游手好闲,手里紧了,家里东西都能偷出去卖,更何况守着一个绍晚词。绍晚词要是平民周大真不敢卖她,官奴卖,直接把绍晚词卖进勾栏里。卖到其他地方出钱都少,就去这里钱最多。
周婆子不是没拦过,关键是她拦不住,周大拿了钱就出去潇洒了。周婆子手里倒是有点钱,但赎绍晚词只怕还不够,更重要的是赎出来之后要怎么办。家里天天吵闹不休,儿媳妇天天指桑骂槐的骂,有时候都不给她饭吃,说她因为狐狸精丢了工作不说,还把狐狸精引到家里来,弄得家宅不宁。
骂的多了,周婆子哭的多了,最后也无可奈何了。她都到这个年龄了,儿子媳妇这样跟她闹法,她手里那点钱她要留着养老。也不是她自私,她真没办法,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如何管得了别人。
这是绍晚词第二回进勾栏了,但这回进去跟头一回不一样,头一回她是清倌人,而且京城那种地方还能有雅伎之类的。到淮阳这种小地步,对于□的要求就没那么高,会陪睡,会唱就行,不同意就打。
在周家的时候绍晚词就被打的不轻,进了勾栏里打的就更狠了。周大媳妇也就是抓哪打哪,勾栏里打人都是专业的,绍晚词这番苦头吃下来就彻底老实了。
“可怜啊,多拿一两银子给她。”江氏感叹的说着。
冬至虽然以前很讨厌绍晚词,但看她现在这样,也十分无语。这样那样的求出去,结果出了沈家就进了勾栏。听令又拿了块碎银子给绍晚词,绍晚词低头接了。
沈书君虽然有点意外,但绍晚词打发都打发出去了,与他再没关系,只是挥挥手让她们退下。
绍晚词抬头看一眼沈书君,突然道:“我愿意好好侍候爷,求爷可怜。”
众人都愣了一下,沈书君也显得十分惊讶,道:“我哪里找不到侍候的人,要你做什么。”绍晚词卫策曾的未婚妻,卫策替她赎身从这里出去的,他再把人弄回来,以后要如何跟卫策说话。更何况他对绍晚词的性趣早就没了,他想纳妾有的是人选。
绍晚词顿时把头低了下来,再不说话。
歌伎们磕头谢了赏走了,江氏心里却多了个心眼,吩咐管事的,以后再沈家再叫歌伎过来弹唱,不要叫绍晚词过来。
散席各自回去休息,裴霜的住处还没有完全收拾出来。主要是江氏收拾错地方了,像裴霜这样的男客按理该住前院里,但鉴于上回柴府的惊魂,住前院肯定不行。沈家后院的房舍也十分宽敞,沈书娴的院落本来就挨着后花园,后头再无房舍。
旁边倒是有一处小院,在沈家最北,一直空着,虽然不至于年久失修,但空的时间长了,收拾起来也不容易。只有三间正房,一个小院,只比佣人的房舍好一点。
沈书君觉得实在太委屈裴霜了,裴霜却是无所谓。这里离沈书娴的房舍最近,只要稍有变故他就能马上知道,他这趟过来的目的就是这个。他虽然在郑亲王几年了,但江湖习性并没有改太多,能住人就好。
江氏指派了两个小厮,三个婆子,院落实在太小,不能另立小厨房。江氏却是特别吩咐了,裴霜的饭菜一定要十分精心细致,家中人等更不能有丝毫怠慢。
次日清晨,沈书君没急着到店里去,先写了一封信寄给漕帮帮主梁实厚。绍清词一个女人在青阳十分不容易,托谁关照她都不如托地头蛇照顾,梁实厚看着他的面子,很帮忙也许不会,但至少不会难为她。
会写这么封信也不是因为他对绍清词有啥意思,或都想裴霜欠他人情之类。只是觉得这人比较值得帮一把,就像裴霜言语中对她的同情。当然绍清词并不需要同情,就像她自己说的,她在青阳过的不错,粗茶淡饭,布衣荆钗。
信上沈书君并没有提绍晚词的事,绍清词与绍晚词的关系并不难看出来,但在青阳遇上绍清词时并没有托他或者裴霜帮着寻亲,他也就不多事了。绍清词自己吃饭穿衣都很勉强,如何顾的了别人,再者要是真是姐妹情深,绍清词遇上裴霜时肯定会让他帮忙打听。裴霜算是走江湖的,人面十分广。
“派个小厮把信寄出去。”沈书君吩咐着。
冬至接过信赶紧去了,江氏就道:“真如大爷所说,那绍大姐倒是可敬的很。只是想想绍晚词…昨天我吩咐管事的,以后沈家找歌伎不准叫她。但我想着,要是让她一直在淮阳…不如跟丽春院说一声,把她卖到别处去吧。”
绍晚词要是一直在淮阳的勾栏里呆着,肯定要四处弹唱,就是沈家以后有事不叫她,沈书君也常外赴宴。很多人都知道她曾是沈家的姨娘,要是撞上只怕面子都不好看。
沈书君无所谓的道:“你随意,不值操心。”只是曾经的妾,现在早就没关系了。
“嗯。”江氏应了一声,沈书君如此说了,也就表示此事随她处理。
信寄出去,沈书君就要去店铺,分店开张之后,他就认命了一个掌柜就走了。现在店铺也不知道经营的怎么样,他这个老板回来了,肯定要过去看看。
江氏给沈书君拿来衣服,笑着道:“当初你用克表弟,我都担心他年龄太小,没想到掌柜当的还是有模有样的。”
“我看中的掌柜岂会有错。”沈书君笑着,他几年内生意能做起来,用人眼光肯定有的。
说到这里江氏脸上露出一丝难色,沈书君走的两个多月,安贞是不怎么来沈家了,却常去店铺找郑克。安贞对郑克的心思,就没有不明白的,安岳为此也试探性地问过江氏,郑克条件不错,要是妹妹嫁这么一个人,他也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