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身青衣,高洁清隽的沈卿沈大人出现了。
“我估摸着这两天,你也该找我了。”沈卿在楚九歌对面坐下,好巧不巧,他的位置正好处在阴影处,不管从哪个方面都看不到他的真容。
“杨家的事,你该出手了。”楚九歌看着沈卿带笑的面容,脑海里却闪过这个男人,一脸狠厉的对她说“我们联手毁了杨家”的画面。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如表面的这般简单,也不如表面这般干净阳光,但她仍旧选择与他合作,只因为…
他们都只有自己。
“北王出京了,是吗?”沈卿提起茶壶,给楚九歌加满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眼神一直盯着杯子里茶水。
“昨晚的事。”楚九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她也想要试一试沈卿这人可不可靠…
“难怪今天早朝,曹大人提起北域的事,皇上却是一副不急的样子,看样子皇上还是相信北王的。”沈卿笑了一声,看着楚九歌,“北王出城了,巫族恐怕讨不到好,你说…我们要不要顺手把国师也拖下水?国师最近对你可是很不满。”
“国师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是你我能想象的,你先把杨家拿下来吧。”皇上的身体旁人不知,楚九歌却很清楚。
皇上那破身体离不开国师,在无人可以取代国师前,她绝不能贸然对国师出手…
“杨贵妃小产一事,你确定无误?”在出手前,沈卿仍旧不忘再确定一遍。
要除杨家不难,但只要有杨贵妃在,杨家随时就能起复,他不能冒这个险。
“你找任何一个丹医来查,都可以肯定她小产了。杨贵妃能收买宫里的丹医,能收买天下所有的丹医吗?你若不放心,我可以告诉你丹清的下落,他的话想必就是皇上也会信的。”对自己的医术,楚九歌有十足的信心,只是…
她从前,从来没有凭借医术害过人,这是第一回,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回。
在这个虎狼环鉰的京城,她想要活下去,想要在失去北王庇护,没有北王的情况下活下去,总得使出一点手段。
而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她想,她…
会习惯的!
第312章 狠辣,以死证清白
杨贵妃派人当街伏杀楚九歌的案子,大理寺还没有审明白,又收到一封血状…
拿着血状,大理寺卿萧大人欲哭无泪。
他怎么觉得,他被人坑了呢?
这种皇家秘史,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但是…
状纸到了他手里,他也不能装作不知。
“倒霉的…我怎么就碰到这个时候,做这个该死的大理寺卿。”他要不是大理寺卿,这些事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抱怨归抱怨,萧大人拿着血状,还是认命的进宫求见皇上。
皇上正在听暗探汇报北王的行踪,得知北王一直在暗探的监控下,皇上的心情颇为不错,没让萧大人等太久,皇上就召见了他。
“皇上,这纸血状是臣今天收到了,与杨贵妃有关,除了臣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看到。”萧大人颤颤抖抖的将血状,举到头顶,等着太监拿过去。
“打开。”血状这种东西在皇上眼中,绝对是污秽一般的存在,要不是萧大人拿过来,说与杨贵妃有关,皇上看都不会看一眼。
这一看,皇上顿时脸就黑了:“送血状的人呢?”他的爱妃与人通奸?在民间买堕胎的丹药?
这简直是荒唐。
“人,人把血状送到就死了。臣亲自去了这家药馆,发现…药馆大门紧闭,推门而入,里面无一活口。”这是杀人灭口。
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把血状送进宫。
“人全死了?”这下就是皇上,也知事情不对。
“是的,全死了。进、售丹药记录的账册也不翼而飞。”要说这事没有猫腻,他这个大理寺卿是不信的。
“这事…还真是有意思。”皇上扫了一眼太监手上的血书,冷笑:“楚九歌当街被人伏杀一事,你查的如何?”
“回皇上…死在巷口的那十个黑衣人,经查是迟将军的手下。在案发前,有人曾见杨大人与迟将军一起喝过酒。”
“另外,臣还查到,案发前杨大人在汇通钱庄,取了一张二十万两的银票,那张银票现在就在迟将军手中。”
“除此之外,臣还发现…杨大人近五年来,陆陆续续在汇通钱庄取了不下百万两。这些银票皆是一个陌生人存的,只需要凭印鉴就可以取,里面还有六十余万两没有取出来。”
萧大人说到这里就不说了…
他拿不准皇上对杨家的态度,也拿不准皇上对太子的态度,查到这里也不敢再往下查了。
“此事,你依法处置,该杀的杀了,该抄的抄了。”皇上一脸冷酷,眼神都透着杀气,但是…
萧大人却明白,皇上的意思是,这件事到杨大人为止,不能动太子。
想来也是,平王殿下回京,皇上不想平王坐大,就绝不会动太子。
“臣知道该怎么做了,请皇上放心。”萧大人低下头,一脸恭敬。
“无事,便退下。”皇上的声音很冷,萧大人哆嗦了一下,暗暗稳住身形,假装无事人一般,从容退下…
萧大人一走,皇上就把暗探找了出来,将血状丢到他面前:“去,查清此事!”
暗探领旨退下。
皇上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御书房,脸色阴沉的吓人。
杨贵妃的不对劲,他怎么可能一点不知,他甚至知晓那个男人是谁,只是…
他现在还不能动他,也不能动杨贵妃。
和丢脸相比,命更重要!
反正他都荒唐了这么多年,再荒唐几年又如何?
“去,把国师叫来。”皇上独自坐了半个时辰,才让人去请国师。
国师来了,让人搀扶着来的,前一个月还极合身的衣袍,此时却宽大的像是套在身上一般。
“国师,北王已服下巫圣果,你何时拿他血祭。”有北王为他承担所有的病痛,他必定能再活十年。
只要再活十年,他定能一统四国,灭了巫族,报当年夺妻杀子之仇。
“皇上,北王与您没有血缘关系,即便服下巫圣果,也要半年之后才能血祭。”国师战战兢兢的开口。
他发现,今天的皇帝十分暴虐,看他的眼神好似都透着仇恨。
莫非,皇上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当年的事…没有人知晓。
“半年之后吗?朕这身体还能等吗?”皇上问了一句,不等国师回答,又道:“北王不行,那就太子吧。”
“皇上…巫圣果已经被北王吃了,没了。”自然是有的,但是国师不会拿出来。
太子要出事了,他们到时候靠谁掌控东林?
谋划了二十多年,才一步步掌控了东林,他们可不想功亏一篑,重蹈前朝的覆辙,
“这么不凑巧?”皇上看着国师,眼中透着精光。
有那么一刹那,国师有一种被皇上看透的感觉,但很快国师又镇定下来了:“皇上放心,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别说半年,就是三、五年也等得。”
皇上还没有把权利收拢,太子还没有真正的掌权,巫族还没有真正得到重用,他怎么可能让皇上死…
应家军虽在皇上手中,但北王的威胁还没有解除。
皇上在位,凭借皇上的帝王手段,还能压制住北王,但太子继位就不好说了。
皇上对太子并不上心,太子半点帝王手段也没有学到,根本压制不住北王。
“三、五年…朕这身体居然还能再活三、五年,可惜朕的妻子,那么年轻就香消玉殒,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未出生就死了,朕连他一面都没有看到。”皇上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似有泪水在他眼中打转…
皇上口中的妻子,不是指先皇后,而是他未登机时娶的妻子。
一个乡野女子,却是唯一让他付出真心的女子,而杨贵妃与那女子有五分相似。
这也是皇上一直纵着杨贵妃的原由,这一点旁人不知,但国师心里明白。
杨贵妃,正是他引到皇上面前的…
突然听到皇上提起旧事,国师心中隐有不安。
皇上好好的说起那个女人,到底是何用意?
难不成皇上真知道了什么?
不,不,不可能…
皇上真要知道巫族一早就在算计他,这些年就不会这么信任他,更不会重用巫族。
一定是他想太多了…
第313章 逆麟,触之必死
皇上的失常只是一刹那的事,不等国师想到什么对策,皇上又和往常一样,对国师一脸和气,甚至和国师说起外面有人告杨贵妃的事…
国师心中一慌,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略略斟酌了语气,说道:“皇上,这事透着蹊跷。贵妃娘娘是什么人,一个药铺的小伙计,怎么会知晓贵妃娘娘的事,这事必有阴谋,还请皇上明查,还贵妃娘娘一个清白。”
“朕也是相信贵妃的,远的不说,就说这次…爱妃虽病了,却不是什么小产。”皇上眼眸半合,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国师今天受了皇上的惊吓,不敢像往常那般随意,思量片刻才道:“圣上,这事…要不交给程大将军一起查了?”
程颐是皇上的心腹,他查出来的东西,皇上必然是信的。
“程颐…不必了,他一个带兵的哪里懂这些,这事就劳烦国师了。”程颐是他培养的将才,要因牵扯进后宫秘辛而被毁,他却哪找第二个程颐?
他谋划了这么多年,真的等不起了…
“是,圣上。”事情交给他来办,结果如何都由他说了算,国师总算安下心了。
从御书房出去后,国师顾不得装病,立刻安排人去沈家,找杨夫人寻问情况。
据药铺的小伙计交待,去拿药的人都是杨夫人,也是杨夫人的说漏嘴,这才牵扯到贵妃娘娘…
这些事,国师并没有瞒着杨贵妃,和国师的冷静不同,杨贵妃整个人都慌了,脸色煞白煞白的,看上去十分吓人。
国师一看这个情况,就知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你…糊涂,你要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自己动手,这下好了,让人抓住把柄了。”国师气恼不已,恨不得甩杨贵妃一个巴掌。
这女人看着聪明,犯起蠢来却是一样的。
“说?我怎么跟你说,你只会要我把孩子生下来,我死了那么多个孩子,还不够吗?与其让他们生下来被人弄死,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生下来。”杨贵妃一改在人前的温柔,尖锐的朝国师大吼。
“这后宫每年死多少孩子,你有两个孩子能活到成年,你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相比杨贵妃,国师的心性冷酷极了。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的孩子,人家当爹的都不心疼,他为什么要心疼?
“我很满足,所以…有两个孩子我就满足了。”杨贵妃伸手放在腹部,眼泪直流,“我宁可亲手杀了他们,也不要看到他成为你们的药人,我的孩子…不能再受那样的苦。”
“你…简直是愚不可及,现在事情变成这个样子,我看你怎么收场。”国师怒不可揭,指着杨贵妃,手指直颤抖…
杨贵妃高傲的哼了一声,冷酷的道:“这有什么难的,你让人制造我妹妹自缢的假象,把一切往她身上推不就行了。这些年…沈卿不碰她,她也没少养面首。”
“死无对证,这倒是可行。”国师略一想,便点了点头。
这是,最好的办法。
当天夜里,杨夫人畏罪自杀,吊死在沈府。
杨贵妃指使人伏杀楚九歌一事,也水落石出…
原来,是杨夫人与人通奸,小产,被楚九歌发现,杨夫人怕事情走漏,便借杨贵妃的名义,让杨大人买凶杀人。
除了这些外,杨夫人平日还假杨贵妃的名义,在外找面首。
这些面首皆被她养在一个别院,藏得极深,一般人还真很难发现。
人证、物证俱在,最主要的是杨夫人死了,死无对症,而皇上明显又不愿意继续往下查…
“是我小瞧了那个女人,我没有想到她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下手。”沈卿眉眼间是说不出来的懊恼。
他,终归棋差一着,不够狠。
如果他先下手为强,先弄死杨夫人,杨贵妃想要翻盘,就没有那么容易。
偏偏,他下不去那个手。
“杨贵妃不可怕,可怕是她身边的国师。这件事…算是给我们一个教训。”楚九歌倒没有那么懊恼。
要不是沈卿找上她,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对杨贵妃出来。
她太弱小了。
“这么看来,我们先前的想法是错的,不弄倒国师,就弄不到杨贵妃。”沈卿的心情有些郁郁。
任谁谋划了这么多年,眼见就要成功,却最终功亏一篑,都高兴不起来。
“估计有难度,国师背后站的是皇上。”只要皇上还要用国师的一天,国师就不会有事。
这一点她清楚,想必国师也是清楚的。为了多活几年,国师也不会让自己失去价值…
这便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沈卿不由得苦笑:“看样子,我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当年,虐杀沈家村的人,就有巫族的人,国师不倒,他根本没有可能找巫族报仇。
“会有机会的。”这个时候,楚九歌只能安慰沈卿。
沈卿苦涩一笑,没有接话…
必须要有机会,不然他连活下去的动力都没有!
杨夫人一认罪,接下来的案子就好审了。程颐很快就将杨大人与军中将领勾结来往的证据,呈到了皇上面前。
“从严处置。”皇子与军部勾结中,这是皇上最忌讳的事,皇上也没有给任何人面子,直接把事情交给程颐去办。
程颐也没有让皇上失望,短短数日就把军中上下清了一遍,凡是与太子有关联的人,全部被程颐清了出来。
该杀的杀,该赶出去的赶出去。短短两天的时间,就把太子花费数年,才收买到的人收拾干净了。
前车之鉴在这里,短时间内,军中这些人应该不敢再收钱财了。
至于杨大人?
程颐也没有越权,直接把人丢给大理寺卿,交由大理寺卿审理。
大理寺卿是萧家人,萧大人自暗恨杨家给他寻了一个大麻烦,哪里会给杨家、太子面子,收买军中将领,私用军械,这是死罪。
萧大人直接给杨大人定了一个死罪,皇上看了一眼就批复了,并要求三日后处决。
杨贵妃听到这个消息,哭晕在殿中,她哭着喊着叫冤枉,不顾病体在御书房跪了两个时辰,皇上却没有见她,也没有改变处死杨大人的旨意…
龙有逆麟,触之必死。
兵权,就是皇上的逆麟,谁碰谁死。
一如应家,一如被皇上死盯着不放的北王…
第314章 盟友,关键时刻插一刀
杨夫人与人通奸,羞愤自缢;杨大人以权谋私,私自动用军械,被判死刑…
曾经靠着杨贵妃和太子而煊赫无比的杨家,瞬间崩塌了!
明面上太子看着没有受影响,但皇上默许程颐收拾杨家的举动,就是狠狠地打了太子的脸。
而这一切,远在北域的太子还不知。
太子奔波大半月,满心以为可以立下不世之功,可以拿下北域,收复北域的兵马,成为第二个北王,却不想…
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北域,空无一物。
除了他带来的六万兵马,偌大的北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栋栋空房子,无声的告诉他们,曾经这里有人住。
还来不及抱怨,副官就急急来报:“太子殿下,北域粮仓颗粒不存,我们带来的粮食最多只够今、明两天的量。”
来到北域,太子就没有遇到一件顺心的事,没有拿到预想的兵权,带来的粮食也遭山贼抢了。
六万人守不住一点粮食,这事要传回京城,旁人不会说那些山匪多能干,只会说他这个太子无能。
这事,必须瞒着。
“不是还有两天吗?等着…两天后,粮食就到了。”粮食一被抢,他就给他舅舅写信了,如无意外,他舅舅很快就会把银子给他送过来。
有了银子,就近买粮并不是什么难事。
“殿下,您之前说今天…今天就会有粮食到。”副官知道太子心情不好,但还是硬着头发开口。
军中上下六万张嘴,要是粮食不能到位,底下那些兵很有可能会撕了他。
“京中离北域数千里之远,耽搁一两天不行吗?”太子冷着脸,狠狠地瞪向副官,“怎么?你这是要逼孤不成?”
“卑职不敢。”副官吓得腿一软,跪下求饶,太子也不说放过他的话,就这么冷眼看着,直到巫起过来,才把那副官打发了。
“太子,出事了。”人一走,巫起就急急的开口,“杨大人被皇上下令处死,杨夫人自缢了,贵妃娘娘也受了牵连。先前杨大人派人送来的银票,在半路上被人劫走了,我们现在…凑不齐粮草。”
说到最后,巫起不由自主的加重了语气。
“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我小姨和舅舅好好的怎么会出事?”太子的呼吸不由得加促。
他这个太子,要是没有母妃和舅家的支持,就只是一个摆设,他父亲并不重视他。
“是楚九歌!她无意中得知杨夫人与人有首尾,拿这事要挟杨夫人。杨夫人不忿,假传杨贵妃的命令,让杨大人在军中借了几个人,想要弄死楚九歌。不想楚九歌命大,人没死,还把贵妃娘娘给告了。”巫起把他收到的消息,如实转告给太子。
至于真假,那并不重要。
“楚九歌?她为什么威胁我小姨?因为我父皇寿宴上的事吗?”太子脸色一白,手指无意识的抓紧扶手。
他父皇知道了,知道他打军中将领的主意。
该死!
该死的楚九歌,居然把事情闹大,简直是该死!
“楚九歌与沈卿沈大人来往密切。”巫起深谙语言的魅力,话不全说。
“好一个楚九歌,自己不检点,却算计上孤的小姨,他真当杨家没人了吗?”太子气得想要杀人。
楚九歌基于他,就是心尖的那根刺,拔了痛,不拔,每每碰到也痛。
“太子殿下,当务之急是粮草的事,咱们怎么办?”巫起看太子生起气来没完没了,颇为看不上眼。
这还是一国太子,连轻重都不分不轻,真正是…
当初,他父亲挑中东林,果然没错。
东林是四国中最强的,但皇室的人却是四国中最自大、最愚蠢的。
东林皇家的男儿,个个自诩聪明过人,实则不过如此。
“粮草…离北域最近的就是澜城,我记得苏家是澜城的土皇帝。走…我们去苏家。”苏家嫡系前不久搬进了京城,太子虽没有见过,但多少知道一些。
“殿下,这苏家…”会给他们面子吗?
苏家可是靠上了袁家,人家不一定会给一个失势的太子面子。
“借粮而已,我堂堂一国太子,还借不到一点粮?”太子横了巫起一眼,一副傲慢的样子。
巫起知道太子不痛快,也不敢多言,但是…
他也没有陪太子去苏家。
万一苏家不肯借粮,太子没脸,奈何不了苏家,还奈何不了他?

北王日夜兼程,在跑了六天六夜,跑死五匹马后,来到东林与荣兰的边境。
北域的兵马藏在荣兰境内,但北王这个时候不好直接去荣兰境内,接应他的人就在东林一座老山里等着…
北王早在四天前,就甩开了盯梢的人,这个时候也不需要避讳什么。
刚下马,先一步被王爷丢过来的苏慕白,就快步上前,将现在的情况汇报给王爷知晓:“王爷,我们截下了太子的粮草,现在太子正带人去澜城借粮,短时间内不会有空盯着我们。”
“王爷,最近黑雾森林异常平静,我的人怀疑,应该是巫族跟他们有什么交易。”
“荣殊呢?找到他了吗?”北王压根不在意北域的事。
他这人…说他无情也好,说他无义也罢。他丢下不要的东西,就不会再关注,更不会再回头。
皇上不是想要北域吗?
他给!
日后,别妄想他再替东林守国门!
“荣殊太子他…”苏慕白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北王也停下脚步,看着他:“说!”
苏慕白重重地叹了口气:“荣殊太子之前一直在北林,没有意外的话,明天…他会和北林的使者一同到荣兰。北林使者会与荣兰签宁结盟文书,只要荣殊太子登基,北林就会成荣兰的盟国,荣兰不需要像北林进贡,只需要按市场价优先把粮食卖给北林即可。”
北林给荣殊太子的条件,可谓极优越,只要荣殊太子不傻,就一定会答应。
苏慕白说完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北王,生怕北王不高兴…
他们家王爷与荣殊太子有十几年的交情,那是真的把荣殊太子当成朋友,没有他们家王爷,荣殊太子早就死了,但是…
关键时必,荣殊太子却插了他们王爷一刀…
第315章 相似,终归不是兄弟
苏慕白以为北王会很愤怒,但出乎意料的是,北王很平静…
“荣殊的选择很正常,他是荣兰人。”换作是他,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北林给出的条件更好,对荣殊本人,对荣兰百姓都是最有利的,他要放弃就是荣兰的罪人。但是…
事先不告诉他一声,便做出决定,终归不是兄弟。
不过,从今往后,他们也不再是兄弟了。
“王爷…你不生气?”苏慕白都想好了,要怎么安慰北王,结果北王平静得有点吓人。
“为什么要生气?”北王反问了一句,似有不解。
“呃…”苏慕白一时无语。
他怎么觉得,他们家王爷对待荣殊的态度,跟楚九歌对待他们的态度是一样的呢?
但,人楚九歌是没有把他们当回事,对陌生人哪里需要生气?
王爷可是把荣殊当兄弟的,兄弟背叛王爷也不生气,他是该说王爷大度,还是该说王爷无情呢?
这明显是,从来没有把荣殊当兄弟,没有把荣殊当自己人。
北王不生气,安慰的话自然也就不用说了,苏慕白把北王引到火堆旁坐下,将水和吃食递给北王…
北王吃了一些东西,看着精神好了一些,苏慕白这才问起,他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荣殊此举,彻底打乱了他们的盘算,他们手上还有几十万人,这么多人要是没有荣兰这个粮库,他们拿什么养活?
君子阁每年挣得钱财是不少,但粮食这种东西,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了…
“明日你去见荣殊,告诉他,璃河以北本王要了。”璃河是荣兰的母亲河,荣兰的百姓就靠着这条河的水过活。
也正是有这条河在,荣兰才能年年丰收,哪怕是干旱,靠近河边的田地,也能收到不少的粮食,如果没有东林的剥削,靠着那些粮食荣兰人也能活得不错。
“王,王爷,你,你在说笑吗?”苏慕白庆幸他此时没有喝水,不然他真的要喷出来了。
他们家王他说什么?
要荣兰以北?
王爷知不知道,荣兰以北就是荣兰一半的国土,荣殊太子是傻了,才会划给他们。
“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他借用本王的兵马震慑荣兰国王,现在说赶本王的人走,本王就带人走,你觉得可能吗?”北王看着苏慕白,冷哼。
原本他与荣殊的协议,是他助荣殊登基,而后他的兵马守在荣兰与东林边境,防东林出兵攻打荣兰,荣兰要做的就是出粮食,养活他的兵马。
这原本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他的兵马只驻守在边境,不会踏入荣兰内境,而荣兰掐着粮食的命脉,也可以防止他反手给荣兰一刀。
大家互相钳制,谁也不会轻易动,但是…
在关键时刻,北林给出更好的条件,荣殊就毫不犹豫把他踢出局,甚至事先都没有告知他一声。
既然荣殊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他这人,只对自己人厚道,对敌人他从不手软。
“王爷,荣殊背后站的是北林摄政长公主,我们一旦开口,很有可能会引起北林跟我们打起来。”如果是别的势力,苏慕白还不怕,但北林那个疯公主,他真的怕…
北林那个疯公主,死了丈夫,没了儿子,也不能生了,她就像疯了似的咬着王爷。
一连弄死他们家王爷七八个未婚妻不说,见弄不死楚九歌,就处心积虑要把人弄到北林去,简直是丧心病狂。
现在更丧心病狂,为了打击他们家王爷,不惜与东林为敌,扶持荣殊对付他们家王爷,把他们家王爷的后路都断了。
“不开口,难道他们就不会打吗?别忘了,本王的兵马在荣兰,不管是荣殊还是北林都不会忍。”先前,荣殊信他,才会放任他的兵马进入荣兰,相反他也相信荣殊,可惜…
事实证明他又一次是对了,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信任,只有背叛的筹码不够高。
荣殊就是最好的证明…
“记住,本王提的不是条件,本王是告知他们本王的决定,决定是没有谈判的余地的。”北王深知苏慕白老好人的性格,怕他在谈判时退让,十分严肃的提醒了他一句。
“王爷放心,这事我知道分寸。”北王说得严肃,苏慕白应得也郑重。
他很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
说句不好听的,先前皇上对北域出手,他们都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但现在他们北域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一个不好,他们就真的满盘皆输,要重新开始了。
北王见苏慕白受教,满意的点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朝一旁的营地走去,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对了,回头给本王找个荣兰太子,给皇上送过去。”
“啊?”苏慕白愣一下,显然是没有明白北王的意思。
“十天内送到京城,别忘了,把太子的册封诏书带上,本王不希望让皇上挑出错来。”没错,北王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把荣殊带回去。
不管是哪种可能,荣殊最后都是要称王的人,怎么可能跟他回东林。
皇上的要的荣兰太子,荣兰那么多皇子,给他一个就是。
至于太子的名号?
想来,现在要从荣兰国王手里,要一纸册封太子的诏书,对苏慕白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要是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到,苏慕白可以回去了…
“十天内把人送到京城,还要诏书?”苏慕白真得想跪了,可是…
他又不敢说他做不到。
做人属下的,他不行,自然有行的人等着上。
苏慕白一刻也不敢当,当天夜里就潜入荣兰皇宫,与荣兰国王秘谈了半晌,最后从荣兰国王手中拿到一纸册封太子的诏书,还有荣兰国王最心爱的小皇子,一个刚满月的小奶娃。
带着小奶娃,苏慕白在天亮前赶到营地,本以为北王会有不满,不想北王看到小奶娃很是满意:“办得不错。”
想来,皇上对这位荣兰太子,一定会很满意。
现在养一养,十年后指不定还能凭着这指诏书,支持这个小太子回来夺位…
第316章 靠山,无人可以取代的唯一
北王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楚九歌在京城麻烦也不小。
不知何时,京中突然流传出一个消息,说:失踪五年的王梓钰王公子身染重疾,命不久矣,楚九歌凭借北王之威,拿王梓钰的病当习医练手的对象,不让他看丹医。
王梓钰是什么人?
那是东林七公子之一,虽排第二,但却是人气最高的一位,是被无数贵族公子、小姐,寒门学子奉为神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一举一动都是受大众观众的,更不用提他失踪了足足五年之久,京中无数人都在打听他的消息。好不容易有了王梓钰的消息,却是这么一个让人不痛快的消息,这让京中崇拜王梓钰的人,如何能接受?
如果这个消息,是由市井流传出来的,他们也许还会怀疑,但这个消息是从王家流传出来的,这就容不得他们怀疑了…
“二公子是何等人物,他生病自有丹医堂的名医前来,哪容得一个小姑娘做主。我坚决不同意,”
“王家难道请不起丹医了?二公子生病,居然让一个小姑娘为其医治,莫不是见二公子生病,无法继承王家,王家就放弃二公子?如若是这样,我必要我父亲放弃与王家的所有合作。”
“二公子出身名门,是何等风华绝代的人物,他便是生病也不该受此污辱,王家此举…着实让我等失望,还说什么世家典范,依我看也不过是小人,二公子生病,他们就不管二公子,任其自生自灭,甚至连个丹医也不给二公子请,最后只能沦落让个野医当练手的病人?”

王梓钰的迷弟迷妹,遍布京中各个阶层,且以年轻人居多,这些人听闻他们风华无双、端方清贵的二公子,在生病后被家族弃之不顾,沦落到窝在一栋小院,被楚九歌这么一个仗势欺人,却不见有本事的女人医治,哪里肯…
“我听说丹清就在京中,我们去请丹清,去请他来二公子医治。丹清擅长医治疑难杂症,我听闻谢三公子的就是他医好的,北王先前不是说中毒了吗?也是丹清大师治好的,有丹清大师在,二公子的病不算什么。”
“二公子是何等人物,不说锦衣华服、豪宅美婢,但也不能住这么一个小院,便是再落魄,也不至于请不起丹医,沦落成为小姑娘练手的试验品。”
“我听说王家二爷亲自上门去接二公子,却被楚九歌赶了出来。楚九歌说,二公子的病症特殊,正好可以给她练手。”
“练手?凭什么?她算是个什么东西,敢拿我们二公子练手。”
“人家可了不得了,这个楚姑娘原是北王的未婚妻,当众退了北王的婚约,打了北王的脸不说,北王还对她一网情深,把她捧在手心,在京城谁敢惹她。你看,杨家…不就倒霉了!”
“杨家怕她,我却不怕她,走…我们去找楚九歌要人,我们二公子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

一个消息从传播、发酵到爆发只需要两三天的时间,作为当事人的楚九歌与王梓钰,却对此一无所知。
两天前,楚九歌终于把王梓钰所需要的药材准备好了,正式为王梓钰医治,一颗心都扑在如何治好王梓钰的病身上,根本没有闲情管外面的事。
楚家的下人这几天,也被楚九歌指挥的团团转…
没办法,王梓钰的人给楚九歌弄来一大批药材,光靠她一个人是收拾不出来的,楚家的下人这几天都在整理药材,外面的消息多少有些不灵通。
且,王梓钰的事只在贵族中间流传,也不是一个下人能打听的。
这天,楚九歌刚把药材准备好,正要让人把药桶抬过来,管家就急急忙忙得跑了过来:“姑娘,姑娘,不好了,我们府外围了一大批人,叫嚷着要我们把二公子交出去,不然他们就要去报官,说我们幽禁二公子。”
“幽禁二公子,怎么回事?”楚九歌有那么刹那的懵,眼神也有几分呆呆的。
她这几天脑子除了药材,落针,什么也没有…
“他们说…姑娘你拿二公子练手,要姑娘你把二公子交出去,二公子的病自有丹清医治,还轮不到姑娘你一个…靠北王在京中嚣张的女人,拿二公子当练手的对象。”原话比这个难听,管家不敢说。
“说我拿王梓钰练手?这么说,是针对我的了?”楚九歌露齿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这一个个的,真当她好欺负呢?
杨家的下场,他们没有看到吗?
杀了这么大一只鸡,也儆不了猴?
是她的动作太温柔了,没有闹得满城风雨?
“应该和王家大房与二房之争有关,王家因二公子的病,早已陷入了内斗。二房一直想拉下王家主和二公子好取而代之,小人前些日子听说,二房似乎得到了什么人的支持,最近比较嚣张。”管家虽然不知外面的发生的事,但对这些大家族的事,却知之甚详。
“王家两房斗争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王梓钰住在我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等到北王走了,这才把事情闹起来,不就是觉得北王不在京城,我一个没有父母可以依靠的孤女好欺负嘛。”楚九歌可没有忘记,暗枭走之前那晚留下来的话,也没有忘记平王走之前,说得那句“希望你不要后悔”。
正因为他们二位提前示警,她才会毫不犹豫的对杨贵妃、杨家出手。
先发制人,后发制已。杨贵妃都动用军中的力量来杀她了,她要不出手,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动了杨家倒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不想国师和杨贵妃不动了,王家却按捺不住了。
“姑娘,北王不在京城,我们确实没有依靠,外在那群人身份不一般,不如我们把二公子交出去?”管家不知楚九歌与北王之间的事,只如实说出他们现在的处境。
外面的事是二公子惹出来的,自然是交由二公子来解决。
但楚九歌不是这么想的…
“王梓钰是我的病人,在病人还信任我的时候,我绝不会放弃我的病人,更不会把他交出去。既然在京中我没有依靠,那我就成为自己的依靠。”杨家、杨贵妃她都不怕,王家二房又有什么好怕的?
她爷爷曾告诉她,大夫不需要任何靠山,因为他们的自身所学就是最好的靠山,而且是谁也拿不走,永远不会倒的靠山。
作为一名大夫,她要做的不是寻找靠山,而是让自己更出色,成为无人可以取代的唯一!
第317章 震慑,胖是一种病
楚九歌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甚至她对人对事都很淡漠。她就如同一个局个人,不愿意掺和到红尘事中,美其名曰独善其身,不愿意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感情,实际上…
她是厌世!
没有亲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她的生活只有一成不变采药、看诊,且看的病人没有一个有挑战性,要不是有爷爷的话在,她根本不会有求生的欲望。
但现在…
一件件,一桩桩的事,却突然激起了她的斗志。
没有北王的庇护,她楚九歌在京城就无法立足,只能被人欺负死吗?
她还就真不信这个邪了。
“走,我们出去看看,看看闹事的都是什么人。”外面的人不打发走,她根本不可能给王梓钰医治,这一点楚九歌很清楚。
楚九歌一瞬间斗志高昂,但管家却不看好,他小声的建议道:“姑娘,外面的那些公子、小姐来历都不小,咱们真的得罪不起。咱们还是让…让二公子自己处理吧,这毕竟是王家的事。”
“这不是王家的事,这是他们对我的挑战。”身为大夫,身为一个名医,身为一个曾经被达官贵人,奉偌上宾的大夫,楚九歌有自己傲气。
“而且要让人看到王梓钰无法动弹的样子,王家二房会蹦哒的更欢,更不会让我有医好王梓钰的可能。王梓钰不能出面,你明白吗?”楚九歌看着管家,眼里满是警告。
管家一怔,连忙低头:“小人明白该怎么做了。”
“明白就好!我不知道王梓钰在我们府上的消息,是谁泄露出去的,但是…绝不能是你们,如若与你们相关,我绝不轻饶。”先前,她得过且过,加上这些下人也算靠谱,她压根就不操心,但现在…
她既然想要活活好,活得鲜活动人,就绝不允许身边的人,拖她的后腿。
“小人明白。”管家虽不知楚九歌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却不敢多问一句,只老老实实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