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灵三天就下葬?”虽说现在天气炎热,可至少也得停上七天吧?
依镇国长公的身份,就是停灵七七四十九天也不过分。
“圣上的意思,说是钦天监算出来的最好时辰。”应家老仆强忍着悲愤,但眼眶却泛着红。
人死如灯灭,镇国长公主再怎么不济,也是皇家公主,他就不明白皇上怎么能那么狠心,为了一个狗屁国师,连镇国长公主最后的体面的也不顾。
楚九歌长长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帝王的冷酷,她算是见识到了
次日,天气有些阴沉,一早便下起浠浠沥沥的小雨,空气中泛着一股泥土味,似乎是老天爷都为在长公主抱不平。
按说,依楚九歌和应家的关系,她是没有资格去应家参加葬礼的,她最多就是在外面等着,等长公主的灵车出来,远远的送上长公主一程,但是…
楚九歌却一早到了应府,以晚辈之礼,送镇国长公主最后一程。
停灵三天就被迫下葬,不知多少人会因此远离应家,应池拿她当朋友,她自是不会与应池见外。
如楚九歌所料,应家很冷清,冷清得可怕…
应池看到她,眼睛顿时就红了:“我就知道,你会来!”也只有楚九歌这个蠢的,还会在今天上门。
应家那么多姻亲都收到消息,可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上门。
“怎么…就只有你?”楚九歌看着瘦得吓人的应池,又看了一眼空得吓人的灵堂,面露不解。
镇国长公主是皇帝的姑姑,她的葬礼,按礼说皇室、宗室的子弟都要来才是,没道理这么冷清…
“就只有我,所以我才叫人去请你,我想…你会来的。”应池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我祖母是救驾而亡,你说…他们怎么能那样。”
他真的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祖母,皇家长公主死后会这么憋屈。
楚九歌心中一叹,看应池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犹豫片刻,还是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我想,镇国长公主也不愿意看到那些人,这样正正好。”
“楚九歌…”有了依靠的应池,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扑在楚九歌的怀里放声大哭,“我…我真的好为我祖母不值呀。我祖母为皇室做了那么多,为了救皇上而死,结果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死了,却连一个送她一程的人都没有。
皇上除了下旨,要他在三天内办完丧事,就再没有其他的表示,真正是冷血至极,也让人心寒至极。
“别难过,长公主在乎的只有你,她从来不在乎旁人的想法。”楚九歌轻拍着应池的背,轻声安抚道。
她真不知应家已是这般艰难了,要早知道,她必会早些来,旁的帮不上忙,至少可以安慰应池。
应池一抽一抽的哭着:“楚九歌,我真得…真得好没用。楚九歌你不知道,原来我们应家也是煊赫无比,门外永远是车水马龙,排着队等着见我祖父、父亲的人不知道多少,可你看现在?我祖母大丧,除了你…就再也没有人上门。”
“唉…”楚九歌轻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应家曾经太显赫了,让皇上不安了,如今天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楚九歌,你说人怎么变得这么快?茵茵原来为了我,连命都不要,现在却丢下我一个人。我让人去找她,她却说她为了我失了清白,失了一个孩子,她不欠我什么,叫我以后有什么事,别连累她…”
“楚九歌,我想不明白,真得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会变得这么快…”
应池这三天看尽了世间冷暖,要不是应家只有他一个人,他必须撑住,他怕是早就崩溃了。
这三天,他憋了一肚的话,一肚子的气,却不知跟谁说,直到今天楚九歌来了,直到楚九歌给他一个拥抱,他才敢说出来。
楚九歌抬起的手一顿,久久没有拍下去…
祁珞茵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她知道了什么?
楚九歌眼神一沉,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在应池耳边道:“应池,打起精神,好好的送长公主最后一程,别让长公主走得不安心。如果可以,你就在长公主的墓旁搭个屋子,在那给长公主守孝,别再回京了。”
应池,怕是要倒霉了。祁珞茵应该是从她父亲那里,听到了什么,这才暗示了应池一句。
“我,我知道。”应池一抽一抽的道:“祖母身边的人跟我说了,祖母叫我在城外给她守孝。我就只剩下祖母这一个亲人了,我肯定会照做的。”
楚九歌暗松了口气…
她就说,长公主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帮应池安排好。
应池发泄一通,情绪慢慢地缓和了下来,在应家老仆的指引下,跪在长公主的棺椁旁,为长公主哭灵…
长公主的葬礼冷清到可怕,应家的老将因为她把兵符交给了皇上,也不肯前来参加她的葬礼。偌大的灵堂,只有楚九歌这一个外人,来送长公主最后一程。
一阵哭灵后,应家老仆将长公主的棺椁抬上马车,应池捧着长公主牌位,一路哭着将长公主送出城…
停灵三天就被迫下葬,这在皇家是闻所未闻,权贵世家也不多见,许多人到现在还不知长公主已逝的消息,知道的人家也不敢设路祭,更不敢让人送葬,生怕惹得皇上不满。
长公主的葬礼,就这么草草的结束了。曾经,皇室的明珠,皇室最耀眼的公主,就以这种近乎屈辱的方式,结束了她辉煌的一生…
应池跪在长公主的墓前,哭得近乎断气。
为长公主哭,为自己哭,为应家哭…
长公主这一生,和应家何其相似。曾经煊赫,为皇室立下汗马功劳,却在老而无用的时候,被皇家一脚踹开,一点情面也没有…
楚九歌站在长公主的墓前,看着那新立起的土包,长长地叹了口气。
两人都没有发现,穿着孝服的程颐站在远处,遥送镇国长公主…
第307章 报仇,京中大乱
镇国长公主的丧礼一结束,京城就乱了…
先是沈卿沈大人,带着一身伤拿着杨家与禁卫军勾结的书信,大义灭亲告妻子杨夫人,大舅兄杨大人。
这事皇上还没有开始审,程颐程大将军,就查到私自调用将士,动作军中兵器的人是国师!
没错,不是太子,不是杨贵妃,而是国师!
这两件事同时爆发出来,瞬间将国师和杨贵妃推到风口浪尖上。
当然,程颐把证据摆出来时,皇上是不信的:“国师与楚九歌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调动军中将士,去暗杀楚九歌?”
至于国师有没有这个能力?
皇上一点也不怀疑。
“皇上,太子殿下乃是杨贵妃所出。”作为皇上的好臣子,他当然不会告诉皇上,国师与杨贵妃关系匪浅了。
这种事谁说谁倒霉,只能等着皇上自己发现啦。
皇上脸色一沉…
程颐这话不无道理,他的身体情况国师最清楚,国师怕是认为他没有几年可活,暗中投向太子了。
“皇上,这事国师做得十分干净,臣先前查了一圈,每查到一个关键人物,那人就会突然暴毙,臣顺着这些横死的人,才查到这些人的死与巫族有关。”程颐手中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这些所谓的人证,也是他制造出来的。
他才不会说,他是故意往国师身上泼脏水。
敢放他弟弟的血,逼的他弟弟呆在城外不敢回京,哼,真当他们应家没人,应家男儿好欺负了。
幸亏楚九歌出面拉了他弟弟一把,不然他弟弟真要死在国师手上了。
“把人…带进宫,朕要亲自审问。”皇上倒没有不信程颐,只是这事关系重大,容不得他不多想。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还要用国师。
“是,陛下。”程颐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寒光。
这次坑不死国师,也要坑掉国师一层皮…
国师和杨家的事还未查清,北域又传来一个大消息:黑雾森林魔物暴动,北域的兵马全部战死!
是的,全部战死,一个活口都没有,甚至连三岁孩童都没有留下。
在北域,全民战时皆为兵,闲时才为农。北域兵马全部战死,就是说整个北域没有一个活人了。
“这是谁传来的消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皇上自是不信。
墨雾森林的魔物,每年都要进攻北域那么一两回,每次魔物暴动,北域都会损失惨重,但从来没有全军覆没过,更不用提整个北域一个活口都不剩。
这消息绝对有假…
但继这个消息后,太子又送来消息。太子已成功接掌北域,但北域什么都没有,连一个活物都没有,所有的人和物全部消失了。
“北天骄,去,叫他来见朕!”皇上就是再蠢,也明白这事必是北王的手笔。
难怪北王那么干脆利落的把北域交出来,合着人家已经把北域给搬空了。
皇上气得不行,看到北王走进来,不等他开口,就先将桌上的奏折,砸到他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这折子,就是太子送来的消息。
北王没有去捡,只是扫了一眼,而后淡淡的道:“看样子,太子去晚了!”
“北域兵马全军覆没,北王,你觉得朕会信吗?”皇上死死握住扶手,这才控制住杀人的欲望。
天知道,他此刻有多愤怒!
他谋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北域收了回来,北域却成了一座完全没有价值的空城。不仅如此,他每年还要派兵去镇守北域。
“皇上,事实胜于雄辩。”他什么时候,在乎过皇上信不信他了?
“你…”皇上气得险些吐血,“北域的兵马呢?”
“战死了!”北王一脸严肃的道。
皇上气得脸色发紫,右手紧按胸口,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北天骄,别跟朕耍花腔,朕不吃你这一套。”
“皇上若不信,派人去查便是,臣是不是清白的,一查便知。”北域的兵马,现在完完全全的成了他的私兵,他不认为皇上还敢动他。
“荣兰太子,到底在哪里?”皇上并不蠢,先前想不明白,北王为何要帮荣兰太子,现在全都明白了。
北域寸草不生,北王根本没有能力养那么多兵马,但有荣兰就不一样了。
荣兰有粮,北域有兵。荣兰太子和北王可谓是一拍即合。
“臣真不知,荣兰太子出城没有多久,就失去消息了。”北王一脸平淡,面上不见一丝焦急与不安,叫皇上一时间也不肯定,北王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朕记得你之前说过,给你十天的时间,你若找不到荣兰太子,便提头来见朕。这话,现在可还算数?”荣兰的国王和几个皇子,皆是胆小懦弱之辈,他们绝不敢与北王为伍,如若能拿下荣兰太子,北王的盘算很有可能就会落空。
至于北王会不会就此远走高飞,拥兵自立为王?
皇上一点也不担心。
北王真敢那么做,他就敢调兵灭了北王。
北王手上充其量只有二十多万兵马,这么一点人,可没有能力跟国家机器叫板。
再说,荣兰太子也不是吃素的…
“十五天,臣一定找到荣兰的太子,并带荣兰太子来见皇上。”北王低垂着头,一副恭敬的样子。
江河查了许久,也没有查到荣兰太子的消息,连尸首也没有找到。这样的情况,荣兰太子不是遇害了,就是有二心了…
“好,朕给你十五天的时间,你若没有回来,你知道下场的!”皇上冷着脸,威胁道。
北王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皇上又补了一句:“天骄,看在你姐姐的份上,朕告诫你一句,荣兰太子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你小心被雁啄了。”
荣兰太子什么时候不失踪,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失踪,要说这里面没有什么,他这个皇帝是不信的…
当然,也不排除这是北王与荣兰太子,联手合演的一手戏。
真要是演戏,他这个皇帝也就认了,谁叫他棋差一着,没有想到北王会把整个北域搬空…
“多谢圣上提醒。”北王双手作揖,道了一声谢。
这一声谢,他说诚心诚意,没有一丝水分。
因为,他也怀疑荣殊胃口大了…
第308章 因为,有你在
北王低调离京,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走的当晚见了楚九歌一面…
北王和平常一样,进楚九歌的闺房,如入无人之地,把楚九歌惊醒后,不等人说话,直接把人提溜到屋顶上…
楚九歌气得想要揍人,还没动手,就见北王指着皇宫的方向,嘲讽而轻蔑的道:“你看,夜晚的皇宫,是不是特别像一只张开了大嘴的巨兽,能把一切都吞噬。”
“北王,你没事吧?”楚九歌吓了一跳,风一吹,那点儿小不满,就随风吹走了。
“本王能有什么事。”北王斜了楚九歌一眼,高傲异常。
“真没事?”她看北王今晚的状况,似乎不太正常。
北王没有回答楚九歌的问题,解下腰间的锦囊,丢给了楚九歌:“这…给你,拿着。”
“这什么?”楚九歌本能的伸手接住,不解的问向北王。
“打开看看。”北王侧头看着楚九歌,眼神幽深,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楚九歌莫名的觉得,今晚的北王很不高兴…
出于对危险本能的自觉,楚九歌在北王的注视下,打开锦囊,这一看,她傻眼了:“你的私印?”
北王,没有疯吧?
这么贵重的东西,是可以随便丢的吗?
“嗯,给你玩儿。”北王漫不经心的道。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楚九歌看也不看,就将印鉴递到北王面前。
私印是比北王印鉴更要重要的东西。凭借北王府印鉴能调用的人和物,私印都能调用。反之,有些人与物,却只有私印可以调用。
北王没有接,而是说道:“天一亮,本王就要出京。”
他相信,他要不主动说,这个蠢女人绝不会主动寻问,他给她私信的理由。
这个蠢女人总是那样,把心思藏得极深,生怕旁人看出来,不敢多走一步,不敢多问一句。亏的他英明,不然谁看得出来,她暗暗爱慕他久矣?
“你…畏罪潜逃?皇上收了北域?你现在无兵无权了?”楚九歌瞪大眼睛看着北王。
北王不会这么逊吧?
虽然皇上有应家军相助,但也不至于输得这么快吧?
北王的脸顿时黑了:“畏罪潜逃?本王需要吗?”这女人,对他是多没有信心?
他想他必要告诉这个女人,他手上有的东西,远比她想得多。
她得多相信他一些,别一天到晚把心思藏起来,累人!
“北域之所以叫北域,是因为那是本王的封地。在此之前,北域没有名字,是本王给了它名字。只要本王在,哪里都会成为本王的北域。便是本王手中无兵无权,皇上也奈何不了本王,明白吗?”
“这个时候,你根本没有正当理由离开京城,皇上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你走,你就算不是畏罪潜逃,也是私自离京,你想过后面的事情吗?”楚九歌一句也不相信北王的话。
皇上好不容易才把北王弄到京城,不把北王的哥羽翼断干净,皇上怎么可能放他走?
“本王是奉旨出京!”北王笑了,这女人明明担心他却不肯直说,真叫人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皇上怎么会放你出京?”皇上看着不像傻了呀?
“因为,有你在!”北王看着楚九歌,目光灼灼,好似要把人吞了一样。
楚九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扭的道“关,关我什么事?”
北王收回目光,轻笑一声“你说不关就不关,私钱拿着,缺钱、缺人,便拿它去拿君子阁的江河,他会替你办妥。”
因为皇上知道他在乎楚九歌,楚九歌在京城,他就还会回来。
“长,君子阁是你的?”楚九歌嘴巴张成O字型,好半天都合不拢。
饶是她不关心外面的事,也知晓君子阁的存在。君子阁是个商会,以诚信立家,在东林口碑和名声都是极好的,很多小商人都愿意跟他们做生意,因为君子阁从来不会欺凌他们,更不会压他们的价格。
君子阁几乎垄断了东林的丝绸,茶叶、酒等物品,除了盐、粮这等官家不许普通商家买卖的商品外,君子阁什么生意都做。
“不然,你以为本王的人都是吃风喝露长大的吗?”就凭朝廷每年给的粮食,只能保证北域上上下下不饶死,再多一点都没有。
拿命在战场上拼的爷们,就算最初只为了吃饱,但时间长了,一顿饱饭能满足他们吗?
他们的欲望得不到满足,他又凭什么驱使他们?
就凭忠诚和信仰?
他从来都不相信那种东西。
承诺是用来打破的,忠诚是用来背叛的,信仰是属于国家的。
他手下有几十万兵马,他们天天在战场上拼杀,不知明天是生是死,这些人有几个是为忠诚而战?又有几个人是为信仰而战?
大部分人,其实都是为了利益而战,为了利益而拼命。他想要驱使他们,让他们一直为他而战,就要拿出足够的利益,让他们永远不背叛。
楚九歌听到北王嘲讽而轻蔑的话,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才不会告诉北王,她觉得北王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楚九歌轻叹了口气,道:“你此次出京,会有危险吗?”
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保管,实话…她有点虚。
北王就不怕,她转身把私印献给皇上,换下半生的富贵吗?
她明明记得,北王不信任她。
“没有北王府,没有北域,本王依旧是北王。”自然是有危险的,荣殊的想法无人知晓。
但这些没有必要让楚九歌知道,她除了跟着担心,还能做什么?
这女人,为了操的心已经够多了。
楚九歌点了点头,将锦囊收了起来:“既然你信我,我便替你保管。”
“本王自是信你。”北王一脸郑重,像是许下什么诺言一般,不等楚九歌深思,北王说了一句:“等本王回来”,便跃下屋顶,潇洒离去…
此去,他也不知能不能回来,更不知回来后,京城会变成什么样。
私印给楚九歌,只为了关键时刻能保她一命。
至于楚九歌会不会背叛他?
无所谓,便是背叛,他也不在意…
皇上能这么爽快的松口,让他离京,有一半的原因是楚九歌。
如若楚九歌背叛了他,君子阁就算是他送给楚九歌的报酬,从今往后,他与楚九歌再无瓜葛。
随着北王跃下屋顶,黑色的衣摆在半空中划一道弧度,但很快又垂了下去,随着北王的走动,一前一后晃动…
楚九歌第一次发现,北王每一步都迈得一样大小,频率也是相同的,但却不是那种一板一眼的,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让人不知不觉就被他带入节奏中。
看着北王消失在月光下的身影,楚九歌久久收不回视线。
她总觉得,今晚的北王很沉重,今晚的北王有很多很多秘密,但是…
她不敢,也不想问…
阿彩:肚子痛得快要死了,今天睡了差不多二十个小时吧,现在肚子还有点痛,但精神大好,正在努力更新。
七月,争取更新稳定起来。
第309章 苦逼,北王不在的第一晚
楚九歌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像是中了邪一样,明明北王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月光下,可她仍旧一直看着北王消失的方向,久久回不了神…
今晚的北王,周身似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悲伤。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可以肯定,北王此次离京,必然不是小事。
不然,皇上也不会放他走。
“我,虽然很讨厌你,但是…我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楚九歌紧紧握着手中的锦囊,一时间也说不出,她对北王是心疼多一些,还是讨厌多一些。
北王这人,太矛盾了。
他愿意给人最大的信任,却又不相信任何人。
她初听到君子阁,是谢玄告诉她的,知道这个商会的规则后,她玩笑的说了一句:君子阁做生意讲诚信,却对合作者不提任何要求,背后的主人必是对人性缺少信任。他不是在寻找诚信的人,他是拿出百分百的诚信,等着对方背叛…
谢玄听她的话,还笑她想太多,她那时也只是玩笑,但知晓北王是君子阁背后的主人后,她奇异的认为,她的推断没有错。
北王轻易不信人,信了一个人后,却又不会防备对方,言行举止都透着对你的信任,但实际上,他的内心依旧不信你。
从北王把私印给她,却又不对她提任何条件就可以看出,北王其实是在等她的背叛。
“真是一个矛盾的人。”楚九歌将锦囊收了起来,无声叹了口气。
她对北王的感情很复杂,她是讨厌北王的,但是在北王为了她,在皇上面前跪下时,她还是震惊了…
在北王告诉她,你讨厌的北王府,北域都不复存在了,她还是感动了。
她明明知道,北王有很大的原因,是不忿被她退婚,故意诱她动情,然后狠狠地甩了她,但在北王为她出头,为她谋划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感动。
被那样的一个男人捧在手心,真的…无法不心动。
楚九歌按在自己的心口,苦笑一声…
但,很快她就没有心情想这些了!
看清楚自己的处境,楚九歌气得大骂:“混蛋北天骄,我怎么下去!”
站了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她还站在屋顶上呢?
“啊啊啊…我要怎么下去呀!”楚九歌左右看了一眼,也没有找到可以下脚的地方。
前后都是瓦片,一脚踩下去,瓦片“啪啪”作响,她根本不敢动…
“北王,你丫的就是一个混蛋,我是蠢毙了,才会觉得同情你,才会觉得你很好,我真是…真是要气死了。”楚九歌被困在屋顶上,气得大叫…
此时,已策马出城的北王,突然发现鼻子很痒,不由得伸手摸了摸:“楚九歌那个蠢女人,肯定在担心本王的…本王在的时候一声不吭,本王走了才开始碎碎念,也亏的是本王,要换作任何一个蠢的,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北王嘴上虽在抱怨,但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那个女人喜欢他,喜欢到受尽欺辱都要嫁给他,应该不会背叛他吧?
带着一丝对他来说不应该有的期待,北王离开了京城,一路快马加鞭赶往荣兰。
而此刻,被北王丢在屋顶的楚九歌,却苦逼的被人围观了。
暗麟听到了楚九歌求救声,很快就出现了,看到楚九歌被困在屋顶上,暗麟很不厚道的冷笑一声:“你也有今天。”
笑完,暗麟转身就走,特别的冷艳高贵…
“你就这样走了?我这段时间做的饭菜,都特么的喂狗了吗?”楚九歌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暗麟,他简直是无情无意无理取闹。
而更让楚九歌生气的是,暗麟走后不久,就把暗枭和平王来了。学两人来了不说,还搬了两个凳子拿了两盘瓜子,坐在下面看戏:“可惜呀,今晚天色太好了,这要有雨就好了。我最喜欢在雨天,看人家在屋顶上淋雨了。”
平王还好,他就坐在轮椅上,高冷地看着楚九歌,不说话…
“你们够了!暗枭,你的病还要不要治?”楚九歌真的没有想到,暗麟这个死人脸,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一面。
“北王不在京城,你还指着我哥保护呢,我怕你?”暗枭傲娇的哼一声,把手里的瓜子塞到暗麟怀里:“剥这个,我要吃。”
暗麟没有说话,只默默地把盘子移到自己面前,然后一粒一粒把瓜子肉磕出来,放在小碟里,装满小半碟就塞到暗枭手里。
楚九歌看着屋顶上,弟控暗麟和得意的找不到北的暗枭,顿时无语。
至于平王?
楚九歌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
平王那小眼神,有点吓人。
估计前段时间,他没少在宫里受气,北王在时他不敢有动作,现在北王走了,他这是要报得了…
“楚九歌,上面的风景不错吧?”暗枭吃完一小碟瓜子肉,特别贱的开口:“楚九歌,我告诉你…你的苦日子还在后面呢。我和平王还算善良的,也就是看一下热闹。没有北王这尊大佛在,你看你得罪的那些人,肯定不会轻饶你。”
“我听说,谢玄跟他祖父吵了一架。我告诉你,谢玄那个祖父可是偏心偏到天上去了,你就等着谢家来闹你吧。”
“对了,对了,还有王家…王梓钰失踪五年,突然出现在你家,这个根本就不是秘密。王家二房最近蹦哒的很欢,他们肯定也会来找你麻烦,阻止你医好王梓钰。没有王梓钰,王家大房断了继承人,王家的族老肯定偏向二房。为了阻止你医好王梓钰,王家二房绝对会刷新你对世界的认知。”
“还有…我们伟大的国师大人。你让应池在长公主墓旁修个房子守孝,害得国师找不到人放血,久久无法病愈,依我们那位国师的心眼,肯定会百倍的从你身上讨回来。”
“先前他们不敢动,那是因为北王这尊佛在,现在北王不在了,哈哈…”
“啪…”
暗枭得意的笑声,被楚九歌丢下的瓦片打断了…
第310章 委屈,北王离开的第一天
楚九歌在屋顶上站到天亮,平王、暗枭和暗麟在底下,磕瓜子闲聊了一个晚上。
天亮的时候,也不是暗麟把楚九歌带下来的,而是楚九歌自己顺着屋梁爬下来的。
屋顶有三层楼高,楚九歌晚上不敢爬,天黑,怕看不清踩空了,摔断腿。天亮了,能看见,楚九歌就不认为她还需要看人脸色…
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看…北王先前把她捧在手心,什么事都为她谋划好了,可一转眼还不是说走就走了。
安全着陆,楚九歌长松了口气,见平王、暗枭三人,在嘲讽她爬下来的姿势如何如何丑,楚九歌顿时怒了:“你们三个…吃我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要快,我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一个个都只会看热闹。你们…以后别再指望我给你们做饭。”
这三人简直没有良心,看了一晚上的笑话还不够,现在还要笑她…
“楚九歌,你真幼稚,不过是一口吃的,你当本少主会当回事?本少主是什么身份,这天下什么好吃的,本少主没有吃过?还有,北王不在,你说不给本少主做饭,你就真能不给本少主做吗?天真!”暗枭高傲的哼了一声,双手往身后一背,大摇大摆的往回走。
“北王不在京城,你还要我保护,就别得罪我弟弟。”暗麟紧跟着离去,走之前还不忘威胁楚九歌一句。
平王移了移轮椅,走到楚九歌面前,嘲讽的道:“楚九歌,你只是一个医术还算不错的大夫,没有北王在,恃宠而娇只会坑死你自己。”
说完,便从楚九歌身边走了过去…
“我到底怎么恃宠而娇了?”楚九歌站在原地,有那么一刻的懵。
被人戏弄,被人嘲讽,在屋顶上站了一晚上的人不是她吗?
还不许她抱怨一句?
她把这些人当大爷一样的侍候,怎么就恃宠而娇了?
一口一句,北王不在,你就如何如何,合着这些人都是看在北王的份上,才把她当人看,在心底压根没有把她当成平等的人看待?
哪怕她尽心尽力医治他们,在他们心中也不是一个平等的人?
“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了。”楚九歌苦笑一声,抬头,看了看天空,将眼中的酸涩压下:“也好,大家就只是病人和大夫的关系,真要算账,我也不用手软。”
她真是蠢…逃过了北王府的伤害,逃过了北域人的伤害,却没逃过暗麟、暗枭和平王的伤害。
她天真的以为,他们在一起处了这么久,共同面对皇上的监视,一日三餐打打闹闹,就算不是朋友也算有交情,结果…
却是她自做多情。
先前,北王府的、北域的人,看不起她,羞辱她,她都能不当一回事。因为她知道,那些人对她抱有敌意,她对他们没有期待,也就不觉得受伤,但这一刻…
她真觉得自己有点受伤了。
“我可能是太寂寞,太想融入这个世界,太想证明我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谁的复制品,才会拿病人当朋友。”楚九歌捂着心口,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以后,会认清现实的…
平王,暗枭和暗麟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没有北王,她楚九歌在他们眼中什么都不是。
楚九歌抬手抹掉脸上的泪,轻笑了一声…
楚九歌回到屋内,稍作收拾,就去后院把所有人的早膳做了,包括平王那份。
平王理所当然的坐下来吃,暗麟亦是一样,暗枭傲娇的哼了一声,得意的挑眉:“楚九歌,怎么样,自己打自己脸的滋味如何?”
楚九歌没有说饭,沉默的吃着手中的蛋饼,时不时喝一口稀饭…
谢瑾亦虽是孩子,但他比一般大人都聪明,见楚九歌情绪不对,五短身材的谢瑾亦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拿着一个小号的鸡蛋饼,咚咚咚的跑到楚九歌身边,靠在楚九歌脚边,撒娇道:“楚姐姐,楚姐姐…这个饼好好吃呀,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蛋饼。楚姐姐,你太厉害了。”
“好吃也不能多吃。”楚九歌扭头,看着笑得软软的,萌萌的谢瑾亦,压在胸口的重石突然一轻,她拍了拍谢瑾亦的头,见谢瑾亦赖在她脚边不走,索性把人抱到怀里,时不时给他喂口粥。
“楚姐姐,我好幸福呀,要是楚姐姐天天喂我吃饭,我肯定会长得很高很高的。”谢瑾亦窝在楚九歌的怀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不像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小公子,一顿早膳,就听到他叽叽喳喳的撒娇声…
楚九歌听着谢瑾亦的童言童语,心情也渐渐好了…
果然,还是孩子最单纯,最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像成人,在利益面前可以伪装自己。
楚九歌的坏心情来得快,也去得快,暗麟三人发现了,但压根就没有多想。但是,当楚九歌拿着药方单子,前来问他们要药费的时候,他们才惊觉事情好像不对…
软绵绵好说话的楚九歌,似乎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楚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暗麟看着桌上的三包药,还有楚九歌列出来医药费单,不由得皱眉。
十几两银子,值得楚九歌来讨要吗?
而且,他们这段时间吃喝的钱,都不只十几两银子。
“大夫治病,病好了自当要收诊费。暗枭少主的毒已经解了,要是不放心再吃三剂药就好了。药我已经配好了了,一共十八两五钱。”楚九歌指着药方,告诉暗麟:“服用的方法我都写好了,照着煎就成了。”
“我以为,我已经给了诊费。”暗麟倒不在乎这么一点银子,他在乎的是楚九歌的态度。
楚九歌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哦…我忘了告诉你,我说的保护是暗枭少主治病的期间,暗枭少主的病好了,你把银子付了,我们就两清,你可以带着暗枭少主走了。”楚九歌脸上带着笑,淡淡的,不让人讨厌,但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楚九歌的笑,客气中带着疏离,一如她对北王府的人…
“楚九歌,你这是什么意思?用完就丢吗?”暗麟没有说话,暗枭先不乐意。
楚九歌笑了:“暗枭少主要这么说,我也不反驳。我这不是客栈,也不是药铺,你的病好了就请离开。”
真正用完就丢的,是你们兄弟二人好不好?
当初,是暗枭和暗麟求上门,也是他们兄弟二人同意她的条件的,现在呢?
病好了,北王走了,就开始作了。
她楚九歌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她自知自己驾驭不住这两人,索性在双方没有彻底的撒破脸前,先提出来…
第311章 孤寂,该出手时就出手
暗麟本就是碍于北王的淫威,才不得不留在楚九歌身边保护她,现在楚九歌主动提前约定作废,他要是拒绝那就是傻了…
“楚九歌,希望你不会后悔。”暗麟一句客套话都没有说,把诊金一付就带着暗枭走了。
倒是暗枭很不自在:“哥,我们这样好吗?楚九歌对我们挺好的,我们不能…”
“不能!她得罪的东林国师。”暗麟打断了暗枭的话,“我们暗影楼不接暗杀她的任务,已经是违背了规矩。”
暗枭还想争辩,但想到他哥身上的鞭伤,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他哥那一身的伤,明显是暗影楼刑罚堂打的,他哥做事一向仔细,什么任务都不会失手,他哥这次受罚明显是为了他的事,他就是再不懂事,也不能再坑他哥了
他,只能对不起楚九歌了…
暗麟与暗枭走后,平王得知自己的病问题不大,后续只需要慢慢养着,犹豫片刻也离开了。
离去前,他同样对楚九歌说了一句:“楚九歌,希望你不会后悔。”
北王费尽心思,才把他和暗麟弄过来,楚九歌却为了所谓的自尊心,把他和暗麟“赶”走,简进愚不可及。
“我不会。”楚九歌看着平王,回答的干脆而明确。
她不会后悔,一件小事就能看出端倪,昨晚和今早的事足够让她明白,关键时刻不管是平王还是暗麟,都不会以她的性命为重。
暗枭的毒已解,平王的身体也在渐渐恢复,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她的存在对他们而言,可有可无…
与其勉强他们留下,不如好聚好散。
“我等着你来求我,看在北王还有用的份上,我会给你一次机会。”平王的身体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但面上仍旧是一脸老态,当他阴下脸来,脸上的褶子耷拉下来,看上去异常可怖。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把平王和暗麟送走,也是不希望这两人,借她要挟北王什么…
她原先没有想到那么多,但昨晚暗枭说了那么多,她要是还不明白,那就蠢了。
哪怕她不承认,也不得不说,在很多人眼中,北王对她是特别的。
她,是北王的弱点。
平王一刻也没有停留,当天平王府的人就把他接走了,而平王一走,谢家就派人把谢瑾亦接走了。
来人奉上了诊金和这段时间食宿的银子,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楚姑娘,多谢你这段时间对我们家小少爷的照顾,如若没有旁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谢家下人言词客气,知进退,即不傲慢也不谦卑,叫人挑不出一点错,但也叫人不痛快。
好在,让楚九歌感到安慰的是,谢瑾亦走之前来跟她告别了,并且约定过几天来看她。
楚九歌没有应下也没有拒绝,只让谢瑾亦回去多吃饭,多锻炼,养好身体。
相比平王和暗枭,其实谢瑾亦的身体才是最弱的。最主要,这孩子肠胃皆有毛病,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这个孩子多呆几天,好好调养一番。
但是,不行!
她现在这个处境自身都难保,哪里护得住谢瑾亦,她只能尽量把注意事项写全,并再三交待谢瑾亦,要好好照顾自己。
送走谢瑾亦,前一天还吵闹不休的院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楚九歌感觉到了孤寂…
有那么一瞬间,楚九歌觉得她回到了她爷爷刚离开的那几年,偌大的院子只有她一个人,她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每天做上三个菜,也得倒了一半。
不过,现在的楚九歌没有那么多时间悲秋伤春。昨晚暗枭说了那么多,她要再不防备就蠢了…
楚九歌交待下人,把院子清理一番,换了一身便装,来到天安街上的一处茶馆,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