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就当…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原谅小儿一回。”萧家主也是一个聪明人,见北王态度软化,忙开口。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萧景安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服软了,红着眼睛看着楚九歌,眼中满是委屈…
以前,只要有他在的时候,楚九歌都会围着他转,就算不方便往他身边凑,眼神也总是落在他身上,现在怎么就变成“不过是一个病人罢了”?
这个女人,变心变得太快了。有了北王就再也不看他了,知道他受伤了,不来看他不说,说好给他治病,也拖了这么久…
这女人,真得好无情。
萧景安的眼中满是控诉,就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样,楚九歌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一大串: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在脑子里飞过。
楚九歌不想跟萧景安有过多交集,忙去跟北王沟通…
赌气可以,但为了赌一口气,不顾病人死活,这不是楚九歌的性格。
萧景安服软,北王也不可能真跟他一个小孩计较,在楚九歌的劝说下,北王勉强同意了,但还是高冷的说了一句:“不高兴咱们就不治,有爷在,谁敢叫你受委屈。”
“多谢北王。”不管北王出于什么心态说这句话,有北王这句话在,萧家主也得给她三分在子。是以,楚九歌谢得很真诚。
北王的心情好转,看萧景安也就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萧景安闹了一场,除了吃亏没有别的好处,又怕北王再次发火,真把楚九歌带走,接下来都十分配合,哪怕再羞恼,也不吭一声,只抿着唇、闭着眼,不说话也不看人…
楚九歌才不管这少年傲娇的心理,她只是一个普通大夫,不是什么心理疏导大师,有心病找心理专家去,她只负责把萧景安的腰伤治好。
楚九歌再次坐了下去,双手放在萧景安的腰上,顺着萧景安的腰线,一点点下移…
北王看了一眼,就默默地背了过去。
他怕他会忍不住,出手揍死萧景安。
早知道会是这样,就不叫萧景安落马,随便弄个别的伤也好。
专心给萧景安正骨的楚九歌,不知北王的心情,也不知北王已没有盯着她看,她隽秀的脸满是凝重,眼神专注而认真,全身绷得紧紧的,手臂肌肉凸起,不过片刻额头就冒出汗珠,后背也汗湿了…
此时虽是仲夏,但萧景安屋内很是凉爽,根本感受不到一丝热意,更不用说热的出汗。不过片刻,楚九歌就一身汗,可见她的双手看似轻轻放在萧景安的腰侧,实则出了极大的力。
看到这一幕,原本只有五分信心的萧家主,瞬间有十分的信任。
楚九歌看着就有几分本事,他儿子肯定会没事。
楚九歌一寸寸摸着萧景安的骨头,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扎实的理论,将萧景安错位的骨头,一点点掰正…
这个过程自然是痛的,但刚开始只是小幅度的调整,那点疼痛还在萧景安能忍受的范围内,为了不被北王说成是娘们,萧景安强忍着,一声都不吭,但是…
当楚九歌的双手,摸到他后腰的尾骨,当楚九歌双手一动,暗暗使劲,将错位的尾骨矫正时,饶是萧景安再想做个男子汉,要北王和楚九歌高看一眼,也控制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
萧景安“哇”的大叫一声后,眼泪就飙了出来…
第301章 纯粹,北域之主
眼泪飙出来的刹那,萧景安想死的心都有了…
说好的爷们呢?
说好的让北王和楚九歌高看一眼的呢?
结果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萧景安郁闷得不行,越想越想哭,但不等哭出来,又听到“咔嚓”一声响,毫无心理准备的萧景安,痛得哇哇大叫:“啊啊啊…救命呀,救命呀,我不治了,我不治了?痛,痛呀!”
萧景安一张脸痛到扭曲,偏偏也不知楚九歌是怎么做到的,他全身都无法动弹,就连头都移动不了,只能干疼着…
“咔,咔…”楚九歌却毫无同情心,双手继续往下摸,将萧景安错位的骨头,一根根掰正。
这是一个力气活,哪怕外行如萧家主也看得明明白白。看着一身汗湿的楚九歌,萧家主也就不心疼情人山脚下那块地了。
他大儿子要知道,他用情人山的地救了景安,肯定也会同意。
只是可怜了他大儿子,死了也不得安生。
萧家主悄悄的抹了抹眼泪,不敢叫人看到…
萧景安的后腰是重灾区,腰椎骨严重错位,按说这么重的伤,至少要做数次复位才行,但是她没有时间,她只能一次到位。
这么做,对楚九歌这个大夫要求高,对病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折磨。
随着一声声“咔嚓”声响起,萧景安已经哭不出来了,只能干嚎:“楚九歌,痛,痛,痛…好痛!”
“楚九歌,求你了,求你了,松手,快松手。啊啊啊…”萧景安痛得哇哇大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模样说不出来的可怜,但是…
楚九歌却没有一点心软,她仍旧一下一下的给萧景安矫正,任凭萧景安叫得多惨烈,都不曾停手。
萧家主原本还在伤感,听到萧景安惨烈的叫声,顿时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也不敢叫楚九歌停手,只能坐在床头,给萧景安擦汗,安抚萧景安:“好孩子,别哭,别哭,熬过去就好了。就这么一下子,很快就不痛了。”
背对着楚九歌,假装打量屋内摆设的北王,听到萧家主的话,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娇里娇气,连楚九歌都不如。
北王转身,看到家主给萧景安擦汗,默默地看了楚九歌一眼,见楚九歌满头大汗,北王迟疑了一下,掏出一块蓝色的手帕,走到楚九歌身边,弯下腰,轻轻地为她擦拭脸上的汗珠…
楚九歌的视线早已被汗水模糊,奈何她空不出手来,这会有人给她擦汗那真是再好不过。
“谢谢。”楚九歌眼皮也没有抬一下,视线也没有转一下,根本不知给她擦汗的人是谁,特别自然的道:“能给我倒杯水吗?要温的,白开水。”
难得听到楚九歌说要什么,北王眼眸一挑,笑了:这姑娘,是不拿他当外人了吗?
挺好的!
被人指使的北王心情颇好的,给楚九歌倒了一杯,并小心翼翼的一口一口喂她喝下,楚九歌嘴角有水珠流出,他还贴心的拿帕子擦掉了。
楚九歌一心只盯着萧景安的伤,压根没有注意给她喂水的人是谁,只点头道了一声谢…
萧家主坐在床头,将北王的举止尽收眼底,看到北王仔细温柔的动作,眉眼含笑的春意,惊得把手帕往萧景安眼睛里戳…
“啊…眼睛,眼睛…我的眼睛!”好不容易缓了一下萧景安,又再次大叫,要不是身体无法动弹,他肯定会惊得跳起来。
他的眼睛,都要瞎了!
萧家主惊了一跳,忙收回手,正要道歉,就听见一声轻脆的“咔嚓”声,萧景安猛地嚎了一声,人就痛晕了过去了,脸色白得吓人,全身像是被水浸透了一样,没一处干的。
萧家主惊得猛地站了起来:“楚姑娘…景安他,他没事吧?”
“没事,痛晕过去了。我现在给他上药,固定好,养上两三个月就好了。”将最后一截骨头正位,楚九歌已累得喘气,双手僵硬无法举起,也无法放下,肌肉酸痛的,就不像是自己的…
萧景安这伤拖得太久了,有好几处骨头都长错位了,她生生掰断,又再次复位。
这痛…是个人都痛不了。
楚九歌动了动胳膊,却疼得她直皱眉,眼角不自觉地流出泪,正欲想办法拉拉筋,就见北王的手,突然放在她的胳膊上,轻轻按动…
灼热的高温,从手臂传来。楚九歌僵了一下,诧异的抬头,看着北王认真的侧颜,不解的开口,但刚张开嘴,筋骨拉开的酸爽滋味,就叫楚九歌倒抽了口气。
“嘶…”这滋味,太爽酸了,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看你下次还逞不逞强。”北王没好气的,在楚九歌的脑袋上敲了一记,“下次,以自己为先,明白吗?”
楚九歌还想不想要她的手了?
“我…”楚九歌又抽了口气,强忍着牙酸道:“我拿了诊金,自然要给人把病治好。”
更不用提,还有她爷爷给她定的那个规矩在,她不可能见死不救,把病人推到门外,任性行事。
在她父母和哥哥,为了陪她过生日,死在回家的路上的那一刻,她就失去了任性的权利。
“这天下不是每个人都是有良心的,你救不了她,她会恨人、怪你。但有些人,就是你救了她,她也不一定会感恩,你明白吗?”北王一寸寸为楚九歌放松肌肉,同时不忘借机教导楚九歌。
这个女人,明明不是那种天真到,认为所有人都是好人的蠢女人,也不是带着慈悲之心,想要救苦救难的圣人,但这个不天真的女人,却在被北域人深深伤害后,还能摒弃前嫌,为北域的人医治。
他有时候都弄不明白,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楚九歌这个女人,有时候天真的可以,坚持的原则也可笑的可以。但就是这份可笑的天真,纯粹的坚持,叫他选择相信她。
这样纯粹的人,她的喜欢,必然也是纯粹的,不含任何目的和杂质的…
楚九歌喜欢的,必然是他北天骄这个人,而不是什么北王,北域之主…
第302章 教妻,你说的都对
堂前教子,枕边教妻。
北王这话是在教楚九歌,但不是说给楚九歌听的…
这不,北王一说出口,不等楚九歌说什么,萧家主就忙不迭的开口:“北王、楚姑娘你们放心,我们萧家家风极正,绝不会做出恩将仇报的事。”
楚九歌进宫为杨贵妃治病,治好后,杨贵妃买凶杀楚九歌的事,闹得那么大,萧家主怎么可能不知。
这世间总是有一群聪明人,觉得自己做的隐秘、干净,旁人没有证据就奈何不了他,却忘了那些证据都是给外人看的。
处在北王、萧家主这个位置的人,要处置一个人何须证据?
就算,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你是清白,只要他们认定是你使的坏,你就逃不掉。
有了萧家主这话,北王就不再多言了。这毕竟不是适合教妻的场所,真要教楚九歌,以后有的是机会。
北王将楚九歌的双手,都仔细的放松了一遍,确定她不会再僵着抬不动,这才松手。
“谢…谢谢了。”第一次,给人正完骨后,双手这么快就恢复如常,要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尤其是被北王按过的位置,楚九歌更觉得像是被火灼了一样,火辣辣的…
她有些不明白,北王就算真要骗她动情,也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蠢。”北王拿出先前给楚九歌擦汗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淡定自若的把帕子收了起来,只是…
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了。
楚九歌看到那块帕子,不由得怔住了,扫了一眼,发现屋内除了他们四人外,一个下人也没有,顿时脸就红了:“刚刚,是你?”
“不是北王,还会有谁?”北王上前,一把抓住楚九歌的手,将帕子塞到楚九歌的手心,“洗干净,还给本王。”
“我…”楚九歌正要拒绝,北王就轻轻一推,把她的手合拢,并握紧,“你弄脏的,你不洗谁洗?”
“我洗。”手背上的灼热叫楚九歌心慌,楚九歌连忙抽回手,将手上的帕子胡乱塞在怀里。
她有点怕跟北王有肢体的接触,北王身上的温度太高了,别说手背与手心相碰,就是隔着衣服,她都觉得灼热的难受。
这不,不过是双手轻轻一握,她的脸就红了…
“出息。”北王淡漠的扫了楚九歌一眼,倒是没有再多说。
不是不想,主要是场合不对…
没看到,萧家主正双眼发光的看着他和楚九歌。
他虽不介意让人知晓,他与楚九歌的事,但真没兴趣让人旁观。
有什么事,他们两人大可私下悄悄说,不需要在人前表现。
“我…”楚九歌总觉得,北王这话是在嘲讽她,嘲讽她被他碰了一下,就脸红心跳加快,可她正要否认,北王就背过身子,朝一旁的椅子走去了…
“我不跟你计较!”吃了一个暗亏,却找不回场子,楚九歌憋屈的不行,狠狠吸了好几口次,这才平静下来…
楚九歌打开药箱,将先前配好的药泥倒在白布,抹匀,又将白布放在固定腰椎的竹板上。
这块竹板是楚九歌特意让人做的,用一块块上宽下窄的小竹片穿起来,按萧景安腰腹的大小做成的,扣上后,大小正好,每个位置都特别妥帖。
虽然扣在身上难免会有不舒服,但却能最大限度,保证萧景安的腰骨不会再错位。
“这东西好。”萧家主不由得赞了一句,“九歌,你费心了。”
用没用心,用眼睛就看得出来,萧家主这是完全把楚九歌当自己人了,连称呼都改了。
“这是我该做的。”楚九歌并不觉得有什么,她是大夫,准备这些本就是应该的,她又不是没有收诊费,但是…
这话听到萧家主的耳朵里,却又是另一个意思。
楚九歌这是说:为萧景安尽心,是她应该做的?
这姑娘不会心里还惦记着他儿子吧?
这就难办了…
萧家主悄悄地看了北王一眼,见北王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的谈话,这才暗松了口气。
楚九歌这姑娘确实不错,但…
有北王在,谁敢打她的主意,不想活了是吧?
替萧景安把伤处固定好,又将余下的药膏给萧家主,告诉他三天换一次。另外,又拿了三包药给萧家主:“先服三剂,届时我看看清况,看要不要再喝三剂。”
萧景安腹部有积水,还有淤血,先前丹医都没有给他处理,萧景安这段时间可没少受罪。
她倒不心疼萧景安受罪,只是作为大夫,她不可能见病不治。
把药留下,交待完,又是半个时辰后,这时天已蒙蒙亮了,再耽搁下去太阳就要出来了,虽然北王一句没有催,但楚九歌还是飞速的把东西收拾好,催促北王走。
“这么晚回去,不会出事吧?”北王现在还在坐牢,就算他把大理寺上下都摆平了,出来这么久,也容易生事端。
“便是有事,也没人敢动本王。”北王语气一脸淡然,好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呃…”好吧,她瞎操心了。
回去的路上,北王抱着楚九歌,仍旧把手伸直,两人之间依旧能塞下一下谢瑾亦,但楚九歌却能明显感觉到,北王的心情好了不少。
想来是萧景安的伤好了,方便北王做下一步安排。
两刻钟后,北王把楚九歌送到住处,和出去时一样,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让楚九歌一度怀疑,皇上的人都是吃干饭的,这水平太低了…
“本王今天不吃早膳。”走之前,北王特意说了一声,不等楚九歌回复,就走了…
他才不会说,他是心疼楚九歌昨晚熬了一夜,怕她累着呢。
他,就是不饿!
楚九歌转身,正好太阳从东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洒在北王身上。
立在屋顶上的北王,就如同刚刚太阳上走下来的仙人,周身萦绕着一层神秘的光辉,但只有一个瞬间,北王的身影就消失在太阳下…
“这人…”真是,叫人感动不起来!
第303章 进宫,掀开那张遮羞布
大理寺的一切都在北王的掌控下,牢里监视他的那些人,除非不喝官差送的水、送的饭菜。不然,到了晚上他们一定会睡死,而自己还毫无所觉…
是以,北王从来不把监视他的人放在眼里,到了晚上想出去就出去,想见谁就见谁,但是…
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
皇上昨晚一夜未睡,天还未亮,就派人召北王进宫。结果一到大牢,却只见一个替身在牢里,根本没有北王的踪迹。
“别告诉我,你们都不知道?”禁卫军首领,最近得知皇上有意换下他,正烦躁不安,大理寺的官差这是撞他手上了。
“小的们…真的不知。”看守大牢的官差都要哭了。
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真要知道什么,也不敢让禁卫军直接进大牢不是?
“北王在你们的眼皮底下,李代桃僵的跑了出去,你们什么也不知道?这话我是不会信的,你留着去跟皇上解释吧。”禁卫军首领冷哼一声,轻蔑的道:“大理寺卿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通知他?”
“小的这就去通知…”官差一刻也不敢停,屁滚尿流的跑了出去。
大理寺卿却不疾不徐,坐着官轿而来,下了官轿也是慢悠悠的走着,沉稳异常,好似不知大祸临头。
见禁卫军首领黑着一张脸,大理寺卿甚至笑了一声:“石大人,这里面想必有什么误会…”
“误会?”禁卫军首领高傲的冷哼一声,“北王人呢?”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大理寺卿双手一推,一副无赖样,“北王的本事你们是知道的,当时我就说了,我看不住北王。北王在这大理寺,是生是死我都不负责任,你们要找…去找外面看管北王的人。”
丑话,他早就说在了前面,皇上也派人来看了,皇上的人都盯不住北王,他手下的官差能顶什么用?
“你…”禁卫军首领这才记起,还有这么一茬,顿时有气发不出来。
大理寺卿却笑眯眯的道:“要寻北王的下落,你们还真不能问我,你们的人就在外面,要不要本官替你把人叫进来?”
一个不知还能不能守住位置的禁卫军首领,他堂堂世家出身的三品大臣,需要把一个小小的禁卫军首领放在眼里?
简直是可笑…
“萧大人,你这是推卸责任。”没错,大理寺卿就是出自萧家。
“你要抓本官去见皇上吗?可以,你抓吧。”大理寺卿把手一伸,直接堵得禁卫军首领无话可说。
北王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你们找本王?”北王完全没有逃犯的自觉,淡然从容的走了进来,神色平静异常,半点没有被人抓包的尴尬和不自在。
“北王,你…回来了?”禁卫军首领吓了一跳,他还以为北王已经跑了。
毕竟,京城的风向对他极不利。
“本王不回来,还能去哪里?”北王扫了一眼,把大牢挤得满满当当的禁卫军,冷笑,“皇上要见本王是吗?走吧!”
还真让楚九歌那张乌鸦嘴给说中了,真遇到事了。
“走?走去哪?”禁卫军首领见北王不仅没有一丝害怕,还反客为主给他下令,不由得怒了,“北王,你擅自出狱,你可以知你犯了何罪?”
这年头,犯法的比执法的还嚣张,这是什么世道?
“怎么?你要治我的罪?”北王冷笑一声,上下打量对方一眼,“你有那个胆子吗?”
皇上把他关了这么久,都不敢治他的罪,区区一个禁卫军首领算什么?
一天之内,连着两次被人瞧不起,禁卫军首领真得怒了,但是…
不管是北王还是大理寺卿,他都惹不起。
禁卫军首领咬牙切齿的道:“好好好,北王…我倒要看看,在皇上面前,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吗?”
在皇上面前,北王还敢这么嚣张吗?
答案当然是敢!
“你昨晚不在牢里?去哪里了?”面对皇上的质问,北王连个眼皮也没有抬一下:“本王的人在京中被人暗杀,本王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是犯人,谁准你出去的?你知不知,擅自越狱是死罪!”皇上气得大拍桌子。
他把北王丢到大理寺,就是想让北王放下戒备,好让他的人顺藤摸瓜,把北王留在外面的人一网打尽,结果…
北王确实是放松了戒备,成天在外面跑,但是…
他的人,一次也没有发现北王的踪迹,更不用提,顺势找出北王在外的人手了。
“皇上,私下出狱不再回来才叫越狱,臣出去后自己回来了,这便不叫越狱。”北王一本正经的解释,神情严肃、庄重,好像是说什么大事一样。
“狡辩!”皇上气得不行,北王低头,应了一下:“皇上说得是,那就请皇上责罚。”
“你…”皇上当然想罚北王,但是在没有收到太子的消息前,他根本不可能对北王下手。
他成年的儿子,现在可不止太子一个,要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平王…可就起来了!
这是他绝不允许的事,哪怕平王已失去记忆,不记得他曾经做过的事,他也不能让平王起来。
皇上长长地呼了口气,压下翻滚的怒意,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道:“北王,北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太子为何迟迟没有消息?”
他昨晚想了一个晚上,才决定找北王问一句。
太子失联,巫族的消息也被人阻断,不用想也知道是北王的手笔。
如果可以,他真的一点也不想问本王,但不问北王,他还能从哪里得到消息?
“皇上,这段时间臣一直在大牢里。”所以,北域的事,他半点不知。
“是你在大牢里,还是你的替身在?北王,别以为朕不治你的罪,你就无事。”皇上拿这事做条件,与北王谈判。
“皇上,臣昨晚查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正要禀报给皇上知晓。”北王明摆着要叉开话题,皇上顿时怒了:“北天骄,我们现在说的是北域的事!”
北王却不管,自顾自的道:“臣查到…杨贵妃买凶杀楚九歌,是为了杀人灭口。皇上你就不好奇,杨贵妃有什么见不得的人事被楚九歌知晓,让杨贵妃冒险动用太子在军中的人手,去伏杀楚九歌吗?”
北王一点也不给皇上面子,将皇上面前那张遮羞布,全部掀开了…
第304章 胸襟,北域送给你
“够了!”
皇上突然大吼一声,以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宏亮嗓音怒呵:“北王,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要查杨贵妃的事,必然要查到宫里,北王这是把手伸到了宫里。
这是皇上不能容许的事…
“皇上,臣,不怕死,但臣怕身边的人死。楚九歌是无辜的,她在大街上无端被人伏杀,种种证据皆指向杨贵妃,按东林律法,人早就该交给大理寺审讯,皇上护着杨贵妃,臣只能出此下策。”北王不能确定,皇上知不知晓杨贵妃与国师的事,如果知道,那他真要说一句…
皇上,好胸襟。
“北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朕的太子可好?”皇上见北王没有说下去的意思,脸色稍缓,提出北域的事作为交换。
他可以把杨贵妃交给大理寺,但北王必须把北域的底透出来。
太子和巫起离京快半个月,前十天还有消息传来,后面就一点声音也没有,他不可能不担心。
尤其担心北域有变。
他谋划了那么久,不惜拿应池的命,逼镇国长公主交出应家兵符,一切计划都是为了拿下北域。
北域,他志在必得。
“皇上放心,北域一切安好,太子也安好。”北王这次没有卖关子,回答的十分干脆,并道:“皇上,北域虽是臣的封地,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你要收回北域,只需要说一声,臣…随时可以把北域呈上,送给皇上。”
“你说什么?你要把北域献给朝廷?”皇上差点没有惊呆。
他谋划了这么久的事,就这么轻易达到了?
“臣没有阻拦太子带兵进驻北域,也将北域的掌控权全权交了出来,臣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不过是一个北域吧,皇上要,尽管拿去。
“你…想要什么?”皇上眯着眼,打量北王。
莫非北王知晓自己必败,所以退一步,换取活命的机会?
如若北王真这么识实务,他不介意留北王一命。
一只拔了牙的老虎,任凭他的爪子再锋利,也只是徒有其表,根本构不成危险。
“还请皇上严惩杨家。”至于杨贵妃?还是留她多活几年,多给皇上带几年绿帽子。
“就这个要求?”皇上疑惑的看着北王。
北王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就这个要求,还请皇上成全。”北王双手作揖,微微弯腰,恭敬异常。
看着低眉俯首的北王,皇上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兴奋,但他没有应下北王的要求,而是问道:“荣兰太子在哪里?”
北王在他面前低头求他,可见北王已知自己必输无疑。
一个失败者,有什么资格跟他谈件事?
“这个…臣真不知。”北王没有抬头,仍旧保持着求情的姿势,皇上也没有叫他起来,他很享受北王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
皇上特意坐正,威严的道:“荣兰太子在京中与你来往密切,你不知还有谁知?当初,也是你第一个人知晓荣兰太子离京,你告诉朕你不知他在哪里,朕会信吗?”
“臣真得不知,如若皇上准臣去寻他,臣保证…十天内找到人。”北王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
“十天内?找不到呢?”皇上略有一点心动。
北域平稳了,荣兰也不能乱。
北域是兵权,荣兰则是东林的粮袋子,他虽不怕荣兰反了,但怕荣兰倒向其他三国。
像荣兰这样的利器,不管倒向哪国,都能增长他国的实力。此消彼长下,东林必然也会被他国赶超…
“臣立下军将状,十天内找不到人,臣提头来见。”北王说得很慢,很轻,好似很慎重的样子。
“五天后,你去找人。”现在,他还不敢放北王离开京城。
五天后,北域的消息怎么也会传过来,有了确切的消息,他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今天动身,十天内找到人。今天过后,请恕臣无能为力。”皇上强硬,北王也强硬,甚至还带着一丝无赖。
皇上盯着北王的头顶看了许久,最终不得不妥协:“荣兰太子的事不急,朕会让人去找,你安心呆在…呆在宫里好了,大理寺大牢终归寒酸了,呆在里面委屈你了。”
大理寺都快成了北王的第二个王府,他实在不敢把人放在大理寺了。
“臣遵旨。”谁也不是傻子,北王自然知道,北域的事没有消息传回来,皇上绝不会放他离京,但他真的不着急。
皇上早晚要放他出去,指不定最后还得求着他去找荣兰太子回来。
…
楚九歌一觉醒来就是大中午了,一睁开眼就看到趴在她床头,瘪着的嘴,就差在脸上写“我很委屈”的谢瑾亦,顿时乐了:“谁欺负我们小锦鱼了?”
“楚姐姐,外面的人走了,我三哥也走了,其他人都去照顾那个什么平王了,没人给我做饭,我好饿!”谢瑾亦呼哧呼哧,使出吃奶的力气到床上,在床边坐下,两条小腿一晃一晃,说不出来的可爱。
“人都走了?”楚九歌一顿,张嘴问了一句,“皇上下的令?”
想到谢瑾亦只是一个孩子,哪里懂这些,不等谢瑾亦回答,又道:“小锦鱼,你乖乖坐着,我出去看一下,给你做吃的。”
“楚姐姐,我要吃绿色的面条,这么一大碗,只有我一个人有。”谢瑾亦连忙将到嘴的话咽了回来,一脸天真的道。
他不喜欢吃面条,但是…
绿色的面条,只有他一个人有,别人都没有,他喜欢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
就好像他还是有人疼的,不是有父母比没父母还要惨的孤儿…
“好,只给你一个人做。”楚九歌捏了捏谢瑾亦瘦得只有巴掌大的小脸,“这么能吃,怎么还这么瘦。”
这孩子生病的时候都瘦脱形了,现在好了一些,但还是不见长肉。
这不是楚九歌没把人照顾好,主要是这孩子肠胃不好,吸收、消化能力极差,胆囊也受过外力重击,油腻、腥辣之物半点不能碰。
据她诊断,谢瑾亦这一身毛病,应该是小时候饱一顿、饥一顿,吃得东西不适合小孩子肠胃造成的。
至于胆囊的伤?
不用说,是成人用脚踹的。
她想不明白,谢家金尊玉贵的小孙子,怎么会养得这么不精心?
她怕谢瑾亦受了下人虐待,私下跟谢玄提了一句,谢玄沉默了很久,说:“这孩子,先前都是跟着我五叔五婶。”
然后,她就没法吭声了…
第305章 伤怀,有人哭有人笑
皇上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撤走了,包括照顾平王的人。
皇上把平王丢在楚九歌的住处,除了一个小太监,连一个服侍的宫女都没有留下来。
那小太监趁楚九歌还在睡,拿着皇上的名义,狐假虎威把楚家的下人,都调去服侍平王了。
于是,原本满满当当的院子一下子就空了,就只有暗麟、暗枭,和谢玄留下来照顾谢瑾亦的两个小丫头。
“谢玄怎么说走就走了?”楚九歌摸清了情况,就找到暗麟和暗枭,“皇上的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化明为暗了吗?”
“谢家来接人了,不知道为什么,谢玄一个人回去了。至于皇上那些人?哼…北王都被关到宫里去了,谁还要监视你。”暗枭一脸傲慢,见楚九歌站着没动,不客气的催促的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爷饿了吗?快去跟爷做点吃的…爷都快饿死了。”
满府的下人都被平王调走了,平王又特别小气,特别抠门,不许他们去蹭饭。
要不是暗麟说,楚九歌昨天一晚上没睡,他早就把楚九歌叫起来了。
“北王被关到宫里了?”莫不是昨晚的事,被皇上发现了?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好啦好啦,不要再问这些没用的了,你快点给我们做饭吧,我真的…饿死了!”暗枭说到最后,都要哭了。
他是病人,病人呀!
“楚姐姐,我也饿了!”谢瑾亦一副小可怜的样子,看的楚九歌心都软了,又想到这个孩子肠胃不好,经不得饿,也没心思多打听,转身就去给谢瑾亦做面条了。
绿色的面条做起来很麻烦,得先将蔬菜榨成汁,才能和面,谢瑾亦的身体饿不得,但答应孩子的事就要做到…
楚九歌给谢瑾亦谢蒸了一个鸡蛋羹,让他先垫垫肚子,不想暗枭那货闻到香味摸了过来,也嚷着要吃蒸鸡蛋。
楚九歌被他缠得没有办法,刚要点头,王梓钰也坐着轮椅过来了,温润如玉的脸带着一丝委屈:“九歌,我也饿了。”
“你怎么出来了?”王梓钰有多么不喜欢见外人,她很清楚。
“没有外人,无妨。”王梓钰看了暗麟一眼。
暗麟这个弟控,早就把他查得清清楚楚,他也就是没有见过暗枭罢了。
暗枭看到王梓钰出现,一点也不意外,但在看到王梓钰用下巴,就能操控椅子,却惊喜的大叫:“咦,你这个椅子好有意思,你能借我玩玩吗?”
“暗枭,闭嘴!”暗暗与王梓钰交过一回手,却吃了一个大亏的暗麟,生怕暗枭惹毛了王梓钰,连忙出声警告。
“我就是借个椅子玩玩,这有什么?”暗枭一脸不解地看向王梓钰,“这个,不能借我玩玩吗?”
“恐怕不能,我离不开它。”王梓钰并没有暗麟想得那么黑暗,对于不带恶意的寻问,他又怎么可能报以恶意?
“那等你好了,借给我玩行不行?楚九歌的医术很好的,你只要听话,一天照三餐的往嘴里灌苦药汁,就会好得很快。”暗枭对楚九歌的医术充满信心,就是对楚九歌开给他的药,充满了怨念。
“好。”王梓钰没有拒绝,甚至脸上的笑容,还灿烂了几分。
暗麟吓得不轻,他抬头看了看暗枭,又看了看王梓钰,实在不明白,他这个蠢弟弟怎么就入了王梓钰的眼?
王梓钰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没看到那个小人精一样的谢瑾亦,见到王梓钰都不敢往前凑,更不敢大声说话,只捧着自己的小碗,乖乖地缩在角落里吗?
楚九歌半点不知外面的事,她快速的蒸了三份蛋羹,然后就去给谢瑾亦做面条了。
这一顿中饭吃得很晚,也只得很简单,楚九歌为了省事,给大家做得是面片,虽然味道不差,但到底比不上他们平日的吃食,但是…
不管是王梓钰、还是谢瑾亦,都吃得很高兴。
“终于能安安静静的吃顿饭了,天天被人盯着,差点没有把我逼疯。”暗枭吃得满头大汗,吃完便往椅子上一摊,毫无形象可言。
“这顿饭确实吃得很舒服。”王梓钰吃得比平日多,可见与大家一起吃饭,他也是高兴的。
这段时间,楚九歌的院子外全是皇上的人,他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虽说,他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但听到外面的欢声笑语,难免会觉得寂寞。
是以,今天皇上的人一走,他就出来了…
楚九歌看着一群人围在一起,也很高兴。
她很喜欢这种像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氛围,热热闹闹的场景,会叫她暂时忘了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她自己…
楚九歌的小院热闹温馨,谢家却是狂风暴雨…
皇上把人一撤走,谢老太爷就派人来接谢玄和谢瑾亦回去,谢瑾亦不肯走,最后只有谢玄一个人回去了。
谢老太爷没有看到谢瑾亦,顿时拉下脸,连珠带炮的轰向谢玄:“你弟弟呢?不是说病好了吗?怎么没把人带回来?我不是叫你照顾好你弟弟吗?你是怎么照顾人的?”
“祖父,你知道瑾亦跟着五叔、五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谢玄很有耐心,等到谢老太爷说完,这才问道。
“你要说什么?”直觉告诉谢老太爷,谢玄这话里没有好话。
“瑾亦怎么也不长肉,不是天生的是照顾他的人不经心。瑾亦的肠胃受过严重的伤害,胆囊也受过重击。祖父,这些你都知道吧?”谢玄说话时,一直看着谢老太爷,见他眼神闪躲、半点不意外,不由得心寒…
他想他有些明白,瑾亦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为什么会对他充满敌意。
瑾亦,不相信谢家任何人。
“楚九歌告诉你的吧?我就知道她不是一个好人,她这是在挑拨离间。”谢老太爷恼羞成怒的大吼,“瑾亦的事是意外,你五叔五婶也是为了孩子好。好了,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快点把瑾亦接回来,咱们家的孩子没道理养在别人家。”
“祖父,瑾亦才五岁!楚九歌说,瑾亦曾被人喂过炭火,喉咙和肠胃都烧伤了,后来虽然治了,但那些伤害是无法挽回的。”谢玄突然发现,他不懂他的祖父了…
他祖父对瑾亦的疼爱,都是假的吗?
“我说了那是意外,你五叔五婶也知道错了。瑾亦是你五叔五婶的儿子,这些事不用你管…你现在,给我去把瑾亦带回来就行了。还有,记得封楚九歌的嘴,我不想在外面听到乱七八糟的传言。”谢老太爷涨红着一张脸,气急败坏的吼道。
“要接瑾亦回来,祖父自己去吧,我是不会去的。”谢玄闭上眼,掩去眼中的失望与泪水…
他的祖父,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变得这么陌生?
陌生到,他都认不出来了…
第306章 下葬,人死如灯灭
外面没有监视的人,北王又被皇上关进了宫里,不用楚九歌照三餐给他送饭,楚九歌一下子就闲了下来…
楚九歌正准备出城,去看看情人山脚下的地,可不等她动身,应家就传出镇国长公主要下葬的消息。
应家老仆甚至亲自上门走了一趟,把具体下葬的时间告诉了楚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