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人带走!”程颐面无表情的上前,将应池背在身上,发现应池轻得可怕,不由得蹙眉,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程颐背着应池往外走,出宫时遇到两个文官问起,程颐只说应池听到镇国长公主薨逝的消息,一时悲伤过度晕了过去。皇上体恤,让他赶紧背着应池出宫,以免应池醒来着急…
两个文官一听,不仅夸应池孝顺,更是把皇上好一通夸。
程颐耐着性子听完,这才一步一步把应池背回应家…
初时,程颐的步子又快又急,可快要到应府的时候,程颐却突然慢了下来。他看着不远处的应府,一步一步走得沉重而缓慢…
他曾经无数次站在应家门口,想进却进不去,也不能进去。
而这一次,他终于可以走进应家,虽不是应家子孙的身份,但仍旧能光明正大的走进应家。
一时间,各种情绪袭上心头,复杂的叫程颐分辨不出自己这是高兴还是伤怀,又或者是…惆怅与空无。
他以为他这一生,都不可能踏入应家,没想到他进去了,以这种方式。
“以后,应家就只有我们两个了。”站在应家门口,程颐顿了一步,看着头顶上的牌匾,怅然一叹。
如果可以,他宁可不回来…
他回来,就意味着应家已到了最危及的关头,除了他再无其他人可以撑起应家。
一声叹息后,程颐不再犹豫,背着应池稳步踏上台阶…
他回来了!
这一次是送应池,下一次就是以应家子孙的身份。
他回来了!
应家就不会倒…
第295章 爱慕,嘴硬的女人
楚九歌没有想到,应池为了镇国长公主火急火燎的把她找来,最后却是自己需要她这个大夫。
“失血过多,体虚脾弱,伤了心神,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不然恐有性命之忧。”楚九歌并没有往严重里说,而是应池的情况真的很糟糕。
她猜测应池先前就知道镇国长公主已死,只是不能接受,想要逃避,这才疯了似的去找她。
“性命之忧?怎么会这么严重?”应家老仆还没有说什么,程颐就开口了,一副不信的样子。
“年少吐血,你说呢?”程颐虽刚进城,但他的身份楚九歌已经知道了。
作为应池的好友,她必然是不喜欢程颐的。
“他吐血了?”程颐看着应池,不由得皱眉。
遇到这么一点事就吐血,这真是男人?
“不信,捏开他的嘴看看。”应池嘴里有一股血腥味,再看他的外衣被人换了,要不是吐血了,宫里的人会给应池换衣服?
当然,这只是辅证,楚九歌敢这么肯定的说出来,自然是她诊断出来的。
程颐还真不信,捏开应池的嘴巴一看,还真看到了他嘴里的血,一脸嫌弃的道:“没用!”
应家死了那么多人,如果应池每回都要吐血,他有多少血可以吐?
“你懂什么…应池这是至真至诚。”楚九歌不喜欢程颐的态度,当即不客气的反驳,“这些年,镇国长公主和应池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先前镇国长公主更是为了应池,不惜劳累奔波,镇国长公主在应池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镇国长公主出事,应池怎么可能不伤心。”
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镇国长公主在应家撑着,应家不一定能撑到现在,应池也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多事。”程颐狠狠瞪了楚九歌一眼,随即甩袖离去,“想来镇国长公主是不愿意看到我的,我也就不去惹人嫌了。”
应家下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处理…
楚九歌没法,只得主动开口:“好了,去给池少煮碗红枣枸杞汤。”
她要不开口,她可以肯定应家这些下人,连照顾应池都不会。
应池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补一补,但镇国长公主刚丧,应池不能吃荤,只能多吃一些补血的食物。
“先这么给池少喂着,我回去后给他配两副药先吃着。”楚九歌交待了一番后,便准备回去给应池配药。
至于镇国长公主的丧事?
应家老仆处理旁的事不擅长人,但处理丧事却难不到他们。
应家这十几年,死的人实在不算少,应家老仆办丧事都办顺手了,哪怕事发突然,也办得井井有条,没有一丝疏漏。
楚九歌不懂这些,留在这里也帮不了忙,见天色渐黑,给镇国长公主上了三柱香,叩了头就走了。
没办法,她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照顾,且伤的伤,老的老,小的小,每一个都是麻烦,出不得半点错。
而且,她这个身份,也不好留在应家过夜。
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喘气,大理寺的官差就来了,说是要拿北王的晚膳。
楚九歌忙了一天,哪有时间和精力给北王准备晚膳,但又不能让宫里的厨子做,没法,楚九歌只能随便给北王煮碗面条,凑合一顿。
为了不让面条结成疙瘩,楚九歌分了三个碗,汤是汤,面是面,料是料,分得清清楚楚。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敷衍,楚九歌还煮了一个糖心蛋,对半切开摆在食盒里,蛋黄微凝,随着摇摆而流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官差小心翼翼的端着食盒,生怕动作太大,将里面的汤给洒了出来。
为了保护食盒,官差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等到他们把食盒送到牢里,汤汁已微凉,好在现在天气热,就是冷的也能吃。
“长寿面?”北王打开食盒,看到食盒里的面条,唇角不受控制的往上扬…
楚九歌果然爱慕他至深,连他生辰都打听得清清楚楚,连他的口味都知晓。
他,不爱吃全熟的鸡蛋,嫌干!
“嘴硬的女人。”北王嫌弃的把汤放在一旁,将酱料倒进面里,拌匀,然后才将切开的鸡蛋,按原样摆在面条上。
这是,第一次有人记得他的生辰,为他过生辰。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长寿面,北王久久没有动筷子,直到面条变冷变硬,这才一根一根,将面条送入嘴里,最后才吃那两瓣鸡蛋。
吃完后,北王又端起那碗早已冷掉,被他嫌弃的丢在一旁的汤,一口喝完。
“难吃!”北王皱了皱眉,用茶水漱了漱口。
天知道,他有多讨厌喝汤汤水水的东西…
…
楚九歌的小院,没有秘密。
大理寺的官差刚把北王的晚膳拿走,满院子的人都知道,楚九歌给北王做了面条,还煮了鸡蛋。
暗麟第一个跳出来,表示要吃面条,要吃跟北王一样的鸡蛋,不熟的,但也不能是生的。
平王也派人过来了,表达了相同的要求。
王梓珏则表示,他这个样子吃面条最方便,鸡蛋不熟但不生的,最好下咽。
谢玄则拐弯抹角的表示,面条最养人,他这身体需要好好养一养。
谢瑾亦仗着自己年纪小,搂着楚九歌的腰撒娇:“楚姐姐,楚姐姐,我要吃绿色的面条,这么多…”
谢瑾亦松楚九歌,双手张开,夸张的比了一圆,然后又伸出两根指头,小脸严肃的道:“还要吃鸡蛋,要吃两个。”
他才不要跟别人一样,楚姐姐对他是不一样的。
谢玄看着天真的如同孩童,智商瞬间下线的弟弟,不由得恶寒…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他还是接受不了,他家这个小大人一样,并且越长越凶残的弟弟,这么蠢萌天真的样子。
这反差,太大了!
“好好好,楚姐姐给你做绿色的面条。”偏偏,一向精明的楚九歌,半点也没有发现谢瑾亦的反常,明明看上去很累了,却毫不犹豫的应下了谢瑾亦不合理的条件。
甚至,还抱起谢瑾亦亲了一口。
那一瞬间,谢玄发现,他有点嫉妒他家弟弟了。
还没来得及表达酸涩的心情,谢玄就看到他家弟弟得意挑衅的眼神,顿时…
更憋屈,更酸了!
第296章 自信,天下苍生皆可用
人生第一次,在生辰当天吃到了“长寿面”,北王的心情极好,牢里的犯人都能明显的感觉到,北王周身的温度上升了…
这,有点可怕!
“北王肯定在酝酿什么大招,快,快去禀报给皇上。”化暗为明,明晃晃的盯着北王的探子,看到北王上扬的嘴角,莫名的觉得全身发寒,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事出反常必有妖,北王一向是冷冰冰的,常年端着一张棺材脸,什么时候笑过?还笑得如此的…诡异、邪气。
北王,一定憋了大招!
探子一刻也等不急,当天夜里就把消息送了出去。
秘探首领收到这个消息,也不敢怠慢,等到皇上宠幸完后妃,就立刻进去,将这个消息禀报给皇上知晓。
皇上顿时惊得坐了起来,脸上没有发泄后的畅快,只有担忧…
“北域那里,可有消息传来?”北王那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能让他高兴到抑制不住的笑出来,一定不是小事。
“没有!太子好似失联了,迟迟没有消息传来。”说起北域的事,秘探首领也有些慌。
没有消息并不是好消息,很可能,北域失控了,或者说不受他们控制了。
“巫族呢?可有消息传来?”皇上脸色一沉,眼皮耷拉下来,掩去眼中的不安。
“国师…最近一直忙着照顾杨贵妃,并没有与巫族的人联系。”秘探首领低下头,生怕皇上看到他眼中的惊慌。
这宫里,没有什么事能瞒得了他,有些事皇上不知,他却是知道。但只要皇上没有问起,他就绝对不会说。
说了,他就会没命。
他是忠于皇上不错,但更惜命。
“混账,连轻重也不分了嘛。楚九歌不是给贵妃配了药,贵妃的身体不是已经好转了吗?还要他在那里守着做什么?”要不是身体好转,杨贵妃也不会有那个空闲,去暗杀楚九歌。
虽然那件事,程颐还没有查出来,但皇上心里已知道了是什么人动的手。皇上让程颐查的是,谁帮杨贵妃调了军中的人,谁有那个能耐动用军中的兵器?
皇上相信,派人杀楚九歌的是杨贵妃,但从军中调人的绝不是杨贵妃。
杨贵妃的手,还没有那么长。
秘探首领低头,不敢接话…
皇上有多重视国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现在要是接了话,回头他就会成为第二个应池,被国师活活把血放干…
“去,告诉国师,让他尽快和巫起联系,三天内,朕要知道北域的情况,明白了吗?”北域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北王又笑得如此诡异,皇上越想越心慌。
他总觉得,北域失控了…
“对了,荣兰太子荣殊可以找到?”皇上突然记起此事,又问了起来。
秘探首领暗叫倒霉,这事他们已尽量不提,本以为最近发生这么多事,皇上也忘了,不想皇上今晚又记了起来。
“没,没有!卑职手下的人翻遍了各个城镇,也没有荣殊太子的下落。”荣殊太子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活要见人,死人见尸!朕不相信,他能从东林蒸发了。”一群废物,就没有一件事能办得让他满意。
“是,陛下!”秘探首领吓得脸都白了,惶恐的应下,心里却暗暗叫苦。
荣殊太子失踪一事,明显与北王有关,而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凡是扯上北王,事情就不好办了…
北王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半夜,与手下人碰面的时候,他上扬的嘴角也没有压下。
“急着找本王,何事?”北王站在屋顶上,复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露出他完美的侧颜。
一身黑衣的江河,听到北王不同寻常的语调,诧异的开口:“王爷?”
他这是认错人了吧?他们家王爷说话,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
“说!”北王难得心情好,没有计较江河的失礼。
“咳咳…”江河面露尴尬,连忙低下头,“王爷,荣殊太子失踪了。”
北王脸色一沉,上扬的嘴角终于压平了,沉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江河说这话时,头埋得极低。
北王脸色一冷,目光如炬的看向江河:“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本王?”
“这两天,我们一直在试着寻找荣殊太子。”他总想着,要是把人找到了,也就不用惊动王爷了,哪里知道找不到人。
那么一个大活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时,他才隐约理解了,皇上当时的心情…
太憋屈了。
“你什么时候跟苏慕白一样天真了?”北王冷讽,眼神落在江河头顶。
江河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低声道:“我这几天…一直在盯程大将军,便疏忽了荣殊太子的事。”
主要是,皇上虽在全国通缉荣殊太子,但那画像…
皇上要是凭那副画像找人,找到死也找不到荣殊太子,他们想着荣殊太子安全无虞,便放松了警惕。
“程颐?”北王周身的怒火稍减,“他的运气很不错。”碰到应家人没有撑门面的人,又碰到一个对应家充满愧疚的镇国长公主。
有镇国长公主扶他一程,握稳应家军不是什么难事。
“他是皇上的人。”江河提醒道。
不管镇国长公主在背后做了什么,程颐都是忠于皇上的,也只能忠于皇上,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又如何?这世间没有不可用的人,端看你怎么用。””程颐忠于的不是皇上而是权势。
皇上那人一向懂得如何让人心寒,先前程颐在外领兵,感触不深,待到程颐在京中多呆一些时日,就会明白他们这位皇帝,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效忠的人。
在皇上眼中,天下苍生皆为他的狗,所有人都得乖乖任他摆布,他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得死,所有都该为他而牺牲,且还不能有任何不满。
美其名曰:这是忠诚。
也许有人能接受,但北王清楚,这些人当中绝对不会包括他,也不包括程颐。
程颐那人,能在镇国长公主的重重打压下,哪怕只是明面上的打压,要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要比旁人付出多的多。
这样的人,坚韧而强大,不是皇上可以摆布的…
第297章 暖心,夜半无人私语时
程颐的事他虽然奉命盯着,但江河并没有多说,他负责的是外面的事,皇城内的事都是由苏慕白负责的,他要说多了,就越界了…
“王爷,荣殊太子那件事…我们要怎么办?”江河见北王不似之前那般冷冽,便主动提起。
人失踪了两天,已经过了最佳寻找的时间,现在要找到人的可能性更小。
北王的安排一环扣一环,荣殊太子又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若一直找不到他,后续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继续,所有的计划都会成空。
“不必找了,他若无事自会出现。”北王对荣殊太子还是很自信的,不然当初卖他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干脆。
一个不受宠的小国皇子,在他国为质的时候,能活得如鱼得水,这样的人会简单?
简单的人,他也看不上…
“区区荣兰,不必放在心上。如若到了约定的时间,他还未出现,你便带人去荣兰,本王稍后会亲自去一趟。”虽然相信荣殊太子,但北王还是做了两手准备。
有了北王这句话,江河就彻底的放心了:“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找到荣殊太子。”
“嗯。”北王淡淡地应了一声,简单的问了一下太子与巫起的情况,知道过不了两天,皇上就能得知北域的情况,北王也没有放在心上,高冷的离去,留下江河一个人,站在屋顶上吹冷风。
北王离开后,按说该赶紧回大理寺大牢,以免被人发。但是,北王却在快要接近大理寺的时候,突然身形一转,朝街的另一头走去。
月光下,只见北王如同天神下凡,脚踏屋顶,飘然而去,不过眨眼间,人就消失在月光下…
北域的事情没有结束,皇上对楚九歌的监视就会不停,楚九歌的住处,内外都是巡视的禁卫军,但这些人在北王眼中,如同虚设。
如同幽灵一般,北王飞身跃入楚九歌的院子,没有惊动任何人。
此时正值午夜,普通人睡得正香甜的时候,不用想也知楚九歌此时必然睡着了。
北王却没有半丝顾忌,直接推门而入,优雅从容,坦然自如,就如同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一丝违和与别扭。
楚九歌的戒备心一向很强,再加上外面到处都是皇上的人,她晚上根本不敢睡死,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惊醒,但是…
北王的动作太轻了,直到北王走进屋内,拉开椅子发出声响,楚九歌这才惊醒:“什…”
“本王!”北王这一次没有开灯,他在桌子旁坐下,丝毫不受黑暗影响,执壶倒水,举杯轻饮,动作自然而随性。
可惜,楚九歌看不到。
“北王?”楚九歌眨了眨眼,努力瞪大眼睛,也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旁的半点也看不真切。
“嗯。”北王放下茶杯,轻应了一声。
他就知道,楚九歌看到他一定很高兴,很惊喜。
没办法,谁叫楚九歌那么喜欢他呢。
楚九歌没有躺在床上,跟一个男人聊天的习惯,她披了一件外套,下床:“是不是要去给萧景安治病了?药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去。”
“呃…”北王一怔,微张的唇默默地闭上。
这不是他今天的来意,但…
楚九歌这么在意他的事,他就勉为其难的如她的愿好了:“准备好了,就走吧。”
北王站了起来,见楚九歌还没有穿好衣服,却丝毫没有回避的打算,就那么站着,等着…
这么黑,除了他,也没有别人能看到,何必要避,是吧?
黑夜给人蒙上了一层保护色,楚九歌虽知自己衣衫不整,但并没有别扭与不自在,转过身将衣服整理好,便将放在床头药包拿了出来。
这是她悄悄为萧景安准备的药,为了不让人发现,一直放在床头。
“萧景安的药?”北王看到楚九歌在黑暗中的动作,面露不快。
这个女人,好像很在乎萧景安,居然把萧景安要用的药放在床头,就不嫌臭吗?
“嗯。我提前备好了,以备不时之需。”楚九歌将药抱在怀里,见北王不动,不由得催了一句:“北王,不走吗?”
“走!”北王的眼神,在楚九歌怀里扫了一眼,便黑着脸走了出去。
不过是一包药,这女人也不嫌味道难闻,居然抱在怀里,真是蠢死了。
…
悄无声息的走出门,北王一手搂着楚九歌的腰,但却不像上次那般将人抱在怀里,而是把手伸得长长的,将楚九歌推得远远的…
两人之间隔得极开,身体完全没有接触,两人中间再挤一个谢瑾亦都可以。
楚九歌对这个距离十分满意,抱着药没有言语,任由北王带着她,踏着月色,在屋顶上穿梭…
北王的速度极快,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把楚九歌带到了萧府。
抵达萧府,站在地上的时候,楚九歌的腿还是软的…
太快了!
幸亏此时是仲夏而不是寒冬,不然她寒风一刮,她这张脸就别想要了。
“北王?”北王突兀而至,萧家主收到消息,一脸惊讶,匆忙赶了过来。
之前,北王来都会让人提前告知,这次来得这么急,这么突然,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嗯。”北王高冷的应了一声,指着楚九歌道:“可以去治了。”
“今天?”萧家主一怔,随即面露喜色。
谁说北王冷血冷情,北王明明是面冷心暖。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不顾自身安危,把楚九歌带来给他儿子治病。
“怎么?还要挑良辰吉时?”北王斜了萧家主一眼,眼神冷冷的,叫人不敢直视。
“不,不,不…今天,今天很好。”萧家主连连摇头。
他称子躺在床上快有十来天了,大小便皆无法控制,别说他儿子,就是他也心疼。
“楚姑娘,这边请…景安这几天,每天都盼着你来。”这绝对是实话,不过无关情欲,萧景安纯粹是把楚九歌,当成一个希望,一个可以解决他目前困境的希望,但是…
这话听在北王的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萧景安是什么意思?
要打他的女人的主意?
第298章 强吻,肯定是占我便宜
萧家主的话明显是客套,至少在楚九歌看来是如此。是以,她并没有接话,也没有发现北王的不满,她只是朝萧家主笑了笑…
萧家主寒暄了两句,就邀请北王去花厅休息,被北王拒绝后,三人便一同前往萧景安的住处。
应是下人提前禀报了,三人刚进来,就有一个青衣小仆出来,恭敬的给三人行礼,并表达了萧景安的诉求:“病房污浊,不宜待客,我们少爷无法起身,还请北王恕罪。”
萧景安这是婉言拒绝萧家主和北王进去。当然,萧景安主要是针对北王的。
“小儿说的是,北王,我们在花厅稍等片刻?”萧家主本来想说,他晚点让人把楚九歌送回去,但想到楚九歌与北王之间牵扯不清的暧昧关系,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别好人没有做成,反惹人嫌了。
“无妨,令公子受伤后,本王还不曾看望过,正好借此机会看一眼。”如若是平时,北王绝不会进去。
别说萧景安,就是萧家主重病,他也不可能亲自来看望,但今天例外。
“这…”萧家主一脸为难,他很清楚自家儿子的脾气,绝不会希望外人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他原以为北王和他一样,是陪楚九歌走过来,没想到北王还真有进去的打算。
北王什么时候,这么看重他的儿子了?
“走吧。”北王不容拒绝的往前走,萧家主和青衣小仆愣了一下,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北王往房里走。
楚九歌看了萧家主一眼,默默地跟在北王身后,悄悄地心底为萧景安点了一排蜡烛。
北王今晚心情似乎很糟糕,萧景安这是撞枪口了。
推门而入,一股香甜的果香扑面而来,楚九歌不由得吸了口气,面露笑意,但还来不及恭维两句,就听到北王冷冰冰的语调:“娘们才喜欢的味道。”
“呃…”萧家主脸都绿了,他儿子,那么俊美清贵的一个少年郎,哪里娘们了?
楚九歌低头,掩去唇角的笑意…
她不赞同北王的说法,但捍卫北王说话的权利。
“北王?”屏风后,传来萧景安不满的声音,“很抱歉,我无法招待北王您,还请北王移步。”
少年人就是少年人,无论何时都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放在明面上。
北王连理都没有理会萧景安,指着屏风道:“撤了!”
“这…”萧家主继脸绿了后,又黑了。
北王这也太随便了,北王是不是忘了,这是他们萧家,不是北王府?
“要本王亲自动手?”北王语调微轻,带着一丝软意,像是最平常不过的交谈,但却叫叫萧家主不敢拒绝。
他总不能真让北王动手吧?
很快,屏风就被移开了,根本不给萧景安说不的机会…
“北王,这是我的房间!”没有屏风的阻挡,萧景安的恼怒与羞愤,就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个年岁的少年最是骄傲的时候,哪愿意在人前示弱。
“去,给他医治。”显然,北王的眼里并没有萧景安,他这话是对楚九歌说的。
“我不治!”伤在腰椎,要治,自然要把被子掀开,露出伤处。
萧景安哪愿意在北王面前丢脸,像是赌气一样,连自己的身体也不顾了。
“景安,不得胡闹。”萧家主虽然也觉得,北王今晚的举止多有不合适,但这些都不是萧景安不肯医治的理由。
“爹…”萧景安不满的低唤了一句,眼里满是委屈。
“治病要紧。”萧家主低声劝了一句。
镇国长公主薨逝,程颐回京,算算时间,太子带的人马也快到北域了,眼见着这京城就要乱了,如若不趁现在把景安的伤医好,后面…
更难了!
他帮着北王断了巫族传递消息的路,短时间内实在不敢去请巫族的人上门。
这世间之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出差池了,他这唯一的儿子可就没了。
“楚九歌,你就这么给人治病的吗?叫一堆人来围观,你有没有把你的病人当回事?”柿子挑软的捏,奈何不了北王,奈何不了自家亲爹,傲娇的少年萧景安,把火气撒向楚九歌。
楚九歌觉得自己真得很无辜,她就是受雇于人,来给萧景安看个病,这关她什么事?
但这话她不能说…
楚九歌努力睁着眼睛说瞎话:“景少,北王这是关心你。”
“对,对,对。景安,别胡闹,快让楚姑娘给你医治,不然天都要亮了。”萧家主更是眯着良心附和。
萧景安气得不行,奈何下半身动弹不了、失禁的人是他,他能怎么办?
无力挣扎、抗拒,那就只能认命。
萧景安恨恨地闭上眼,只当自己死了…
萧家主暗暗摸了一把汗:“楚姑娘,可以了。”他这个儿子倔的很,他还真怕他不同意。
“好。”楚九歌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毕竟,这世上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拗得过北王。
北王是她见过的,最固执的人,没有之一。
“景少,得罪了。”楚九歌上前,将被子掀开,将萧景安的上衣撩起,本想直接动手把萧景安的裤子也退下,但动手时候,想到东林的风气,又默默地收回,喊来仆人帮忙:“把你们景少把裤子拉…”
“楚九歌,你要干什么?”不等楚九歌说完,萧景安就猛地睁开眼,双眼瞪得滚圆,怒视楚九歌。
楚九歌这是女人吗?这是女人吗?
居然当众脱他的裤子,简直不要脸。
北王的眼神,也如同刀子一样扫视过来,吓得楚九歌连忙举起双手,后退一步,以示清白:“不把伤处露出来,我怎么给你治。”
她都顾忌了,没有自己动手,这些人还想怎么样?
“楚九歌,你不知道男人的裤子,是不是能随便脱的吗?”萧景安又羞又恼,惨白的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按着自己的裤腰带,不让人碰,生怕一个不注意,裤子就被脱了
“你不脱,不露出伤处,我怎么治。”楚九歌也恼了,她怎么随便了?
她又没有动手好不好。
“哼…谁知道你是为了治伤还是为了别的,你这女人根本没有羞耻心。当日在城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直接就往谢玄嘴上啃,现在要脱我的裤子,肯定也是居心不良。”少年人恼怒之下,说话自是口不择言,丝毫不管会不会伤人。
“萧景安,说出来的话,是要负责任的!”楚九歌顿时就怒了。
一再往她身上泼脏水,萧九安这是要坑死她吗?
这熊孩子,真的很想揍死他…
第299章 教训,头上带点绿
楚九歌狠狠地瞪向萧景安,眼神凶残吓人…
萧景安知不知道,他这话要传出去,会害死她,也会害死谢玄。
不知道的人,听到萧景安的话,指不定认为她在皇上赐婚后,与谢玄有染,谢玄给北王带了一顶绿帽子。
届时,北王就是相信她和谢玄是清白了,为了北王府的颜面,也不会放过她和谢玄。
萧景安话说出口,就知道自己错了,原本还有几分心虚,被楚九歌一瞪,顿时不乐意了:“瞪什么瞪,难道我说错了?当时,我亲眼看着呢,谢玄发病,你急得跟什么一样,见到人不管不顾就往上啃,真是…你当时还是北王的未婚妻呢,你对得起北王吗?”
萧景安的话一说完,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不用想也知是北王不高兴了。
萧家主想要捂住萧景安的嘴,却晚了一步,看了看北王异常平表的脸,不知为何却更加不安了。
他可以肯定,北王肯定在心里,给他们萧家记上了一笔。
“你这死孩子,胡沁什么。楚姑娘先前与谢三并不认识,会救谢三不过是医者仁心,到你嘴里怎么就变成乱七八糟的了…你以后少跟那个袁云华在一起,没得给人带坏了。”萧家主十分无耻的,把萧景安的失常,推到袁家人身上。
“是我亲眼看见的,楚九歌,你敢否定吗?”萧景安现在最讨厌别人提起袁家、提起袁云华,原本想要打住的萧景安,顿时更来劲了。
北王让他不痛快,楚九歌不站出来帮他,那就别怪他让楚九歌不痛快,让北王不痛快。
萧景安挑衅的看着楚九歌,楚九歌冷笑一声:“我否不否定关你什么事,景七少!”
楚九歌看萧景安的眼神透着疏离与冷漠,一次,她可以说这是一个熊孩子不懂事,她没有必要跟一个熊孩子计较,二次,三次,那就不可原谅了。
“我拿了北王的报酬,帮你治病,我做我该做的事,至于旁的?”楚九歌冷哼一声,威胁道:“我要在外面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就别怪我…嘴巴大了。”
“你威胁我?”楚九歌没有说,但萧景安就是知道,楚九歌说的肯定是他失禁的事。
“你就当是好了。萧家主,你觉得我这么做,有错吗?”楚九歌懒得搭理萧景安,直接找上能说话的。
有北王在,她就不信萧家主敢否定。
萧家主都快气死了,见北王一言不发,脸色还软下来几分,双膝一软差点就给跪下来了。
跟北王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不怕北王冷脸,就怕北王高深莫测的看着你,那就表示北王很不高兴了。
而惹北王不高兴,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萧家主半点不敢犹豫,张嘴就道:“没有,没有错。楚姑娘放心,这孽障是病糊涂了,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爹,我…”萧景安不满的反驳,刚开口就被萧家主呵斥了:“住嘴!再说,我让人封了你的嘴!”
他堂堂萧家家主,却要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服软,你当他高兴呢?
这死孩子没有看到北王不高兴了,还往枪头上撞,真的是蠢死了。
有了萧家主的话,楚九歌就更不把萧景安放在眼里了,扫了一眼萧景安放在裤腰带上的手,楚九歌冷笑:“景七少,有时候手太灵活了,也不是好事。”
“你要…”萧景安刚开口,就见楚九歌突然一动,萧景安不知道楚九歌做了什么,只觉得胳膊像是被扎了两针,然后…
他就发现,他的手不受控制了。
“楚九歌,你要干什么?”萧景安这下慌了。
双腿不能动,已经快要把他逼疯了,要不是楚九歌说能救,他肯定活不下去了,现在手也不能动了,难不成他真要成为废人?
“让你乖乖的配合,我没时间陪你玩。”楚九歌上前,粗暴的拿开萧景安的手,也不找小厮帮忙,直接把萧景安的裤子退到腰椎以下…
这个位置,堪堪可以遮住要害。
“楚九歌,你,你…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萧景安又羞又恼,一副恨不得撞死的憋屈的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楚九歌强了他。
北王也不高兴了,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就站了起来,朝床边走来…
萧景安这小子欠教训,楚九歌也欠教训。萧景安给他等着,等他空出手,他一定会给萧景安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现在,他先给楚九歌一个教训…
“懒得搭理你。”楚九歌白了萧景安一眼,她侧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萧景安的腰侧,一点点往他身后摸…
萧景安下半身虽然不受控制,但并不是一点知觉也没有,至少楚九歌摸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萧景安一张脸,红得能滴血,就像是受了污辱的小媳妇:“楚九歌,你个女流氓,别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让我娶你。我告诉你,打死我也不娶你这个女流氓。你给我放手,放手听到没有,我不要,不要你治。”
“既然不要你治,我们便走!”北王也走了过来,手腕一动,便将楚九歌的手隔开,不等楚九歌反应过来,轻轻一带,便把人拉到身后。
“北王…”楚九歌一怔,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人就站到了北王身后。
“景七少的病,想来是不需要你治了,咱们走。”北王的眼神,扫向萧景安露出来的腰线,看着白皙瘦弱、没有几两肉、盈盈一握就能握住的小腰,嗤笑一声…
这也是男人!
“北王,你什么意思?”北王什么都没有说,但那眼神是赤裸裸的嫌弃,萧景安涨红的脸刚消退下去,又红了。
“你屋内虽香如闺房,你虽瘦弱如女子,但你终归是男子,本王能对你做什么?景七少?”北王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开口,淡漠的语气不带任何个人色彩,好似他只是客观的陈述事实。
但就是这样,才叫人憋屈…
楚九歌一个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第300章 控诉,谁敢叫你受委屈
北王这张嘴,太损了!
尤其是还说得一本正经,这真不是故意的?
“萧家主,告辞了。”听到楚九歌的笑声,北王脸上的表情,总算正常了一些,但是…
仍旧不客气的,要走!
“北王,误会,这都是误会。小儿这段时间一直卧病在床,难免有些浑浑噩噩,还请北王不要跟他一个孩子计较。”萧家主真的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当然,他不是想杀自己的儿子,他是想杀北王。
北王没事跟人家病房凑什么热闹,北王不来,没人给楚九歌撑腰,不就什么事也没有吗?
“哼…”北王冷哼一声,扫了萧景安一眼,“真是好大一个孩子,本王记得,楚九歌比他小一岁。”
“呃…”萧家主脸上的表情一僵。
萧景安到嘴的话也被迫咽了回去,嘴巴大张地看着楚九歌,好半天才道:“你,你比我小?”
“你今天才知道?”楚九歌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垂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北王,楚九歌在心里,悄悄地叹了口气…
明知北王只是为了让她感动,但看到北王挡在她面前,将她护在身后,她还是觉得很暖心。
北王这人对人狠的时候,真的能把人恨得牙痒痒,但当他对人好的时候,你真觉得自己是被他捧在掌心的宝贝。
被一个权倾天下的男人,捧在手心是什么感觉?
兴奋?得意?大大的满足了虚荣心?
不…
楚九歌只觉得慌恐不安。
她害怕,害怕失控,害怕事情不受自己控制…
暗暗吸了口气,平复心中的不应该有的悸度,楚九歌在北王开口前,扯了扯北王的衣摆:“王爷,我要出来一次不容易的。景七少的伤…再不医治,等到骨头长好再治,就得先打断,再矫正,届时…”
所以,就算闹脾气也要看场合,现在…别闹了。
打断再矫正?
想到骨头折断的痛,萧景安哆嗦了一下,顿时就软了下来,可怜巴巴的开口:“楚…”
北王却是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景七少的事,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的不是景七少,我是大夫,病人在面前,没有不救的道理。”北王语气寻常,不见喜怒,但直觉告诉楚九歌,北王不高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是一个病人罢了,治好了,咱们也好早些离开。”
楚九歌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她说不治,北王一定会带她走,不管萧景安的死活。
当然,这么一点伤也死不了,顶多瘫痪在床,下半身动不了罢了。
王梓钰那般风光霁月,风华无双的人,能在轮椅上过一辈子,萧景安怎么不可以了?